第51章

林阙轻前一天精神消耗过度,又和陆迟凌晨读信,第二天睡到了午后才堪堪醒转。

醒来时,他身边空空荡荡的,陆迟显然已经先起了。

林阙轻雪白的手腕盖到眼睛上,凸起的腕骨承接了破窗而入的阳光,像一块被聚集光束的宝石,白的耀眼。

光太亮了,他蹙了蹙眉,想要坐起身拉上窗帘,但甫一动身,后脑连同掌心的痛感齐齐传来。

他忘了,手上还裹着纱布,后脑处刺鼻的药味也姗姗来迟进了他高挺精致的鼻子里。

除却疼痛外,脑内的思绪也是混沌一片,他们昨天说了太多话,先是遗产的真相被揭开,又是读了爷爷留下的那封跳脱的信,还有莫名其妙到手的大庄园。

真的很累,但也很……轻松。

好像是被家人强烈反对,瞒着家人私奔的不肖子孙,突然得到了家人的谅解,并附赠豪华婚房一样魔幻。

暗中困扰他的枷锁被解开,他有些不适应。

从前,陆爷爷的事情在他心底隐隐埋着,他并不认为把父母的遗产奉献出去就能得到陆爷爷的支持。

毕竟,陆迟本可以和门当户对的人联姻,甚至最不济也能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他一到陆家,无端享受陆家养子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说,竟还把人家唯一的继承人带上了偏路。

陆家的长辈已经算开明了,至少在陆家没出事时,并没有对他这个身世可悲的养子拐走他们引以为傲的继承人有什么意见,甚至还隐隐戳着继承人的脊梁骨,反过来指责他带坏小孩。

陆霆是很疼林阙轻的,可以说陆家人为数不多的人情味都投注在了林阙轻身上。

没有人能对一个漂亮乖巧又浑身是伤,只敢躲在哥哥身后掉眼泪的小可怜心生厌恶。

陆霆也是。

林阙轻在陆家能立身,除却陆迟冷峻固执的坚持外,少不了陆霆的纵容宠爱。

陆迟的父母比起陆迟和陆霆,更加的忙碌,陆迟不在家时,将林阙轻带在身边,教他习字看书的人是陆霆。

老爷子在商界尔虞我诈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儿子儿媳成长起来了,他自然乐得将包袱一股脑扔出去,享受享受书法品茗这些风雅趣事。

林阙轻话少,乖巧地坐在陆霆身边像个小摆件,安静漂亮,身上有一份特殊的沉静气质。陆霆看了心生欢喜,今天送一块古董墨,明天送一个古董镇纸,他收了也不沾沾自喜,只是练字时愈发认真。

陆霆看在眼里,心底对他的评价就更上了几层楼了。

陆迟回来时,见他爷爷平常宝贝的古董玩意儿都不见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大概也想不到,短短几周时间,林阙轻已经彻底征服了自己的爷爷。

总之,林阙轻认为陆霆是将他当亲孙子疼的,所以在他的病床前,听到他的请求,林阙轻才会忍着痛答应,并且在之后的时光里,总隐隐觉得是不是自己来了陆家,才会让陆家遭逢变故。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他总会想,如果自己不认识陆迟,陆迟是否会更早进入公司,协助他的父母。这样,他的父母也许就不用到处飞,最后死在前往机场的车上。

可现在,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已经改变不了,他能做的就是和陆迟好好生活。

林阙轻小臂下的眼眨了眨,轻叹一口气,从往事中脱身。

“阙轻,醒了?”

是陆迟。

林阙轻心念一动,放下小臂,可眼尾立时被光线刺得沁出些泪来,红彤彤的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眨眼。

好在,陆迟走到了他身边,高大的身形足以挡住光线。

他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朝陆迟伸出身上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部位,两条白皙纤细的手臂。

“来,哥哥抱。”陆迟的身躯穿过了他的小臂,宽大的手掌拖住他的脖颈和后背。

林阙轻整个人被陆迟托了起来,他的手交叉着搂在陆迟后脖处,宛如一个手上有撕拉条的等身拥抱娃娃,挂在他身上。

他头还是晕,闭着眼不愿意睁开,白的耀眼如钻石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畏光的小吸血鬼,倒反天罡的躲在一心忠于他的血仆身上。

他的鼻子被另一只高挺锋利的鼻子撞了一下,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他鼻头发酸,他有些委屈的爬在陆迟肩头,抿着的嘴唇撇了下去。

“多大的人了?”陆迟的声音略带调笑。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林阙轻依旧闭着眼,下巴搭在陆迟肩上,像一只慵懒的猫,有恃无恐地准备开口。

另一个人更快凑到他耳边,还是一句问句:“才学会撒娇?”

林阙轻“啊”了声,默默咽下即将脱口的“二十一岁”。

陆迟带着他迈步走向洗漱间,他混沌的大脑反应过来,撒娇这件事,怎么能是才学会呢?

于是,陆迟将他放下时,他腿根用力,夹住他的腰身,睁开眼,问他:“你之前明明老说我撒娇。”语调有些幽怨。

陆迟重新托住他的大腿,告诉他:“之前,你可没有像今天这么主动。”

陆迟这话说得没错,林阙轻撒娇都是悄悄的,甚至是仅仅陆迟可见的撒娇。不是说他只在陆迟面前撒娇,而是说,他的某些举动会被陆迟无端定义为撒娇。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林阙轻声音轻轻的,他瞥到了陆迟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牙印,勾起一个好看的笑,随后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在观察你打的标记?”陆迟扶住他的身子,冷峻的眼中,满是纵容。

林阙轻对他的说法有些不满意,为什么说得他像一只圈地盘的小动物一样。

“别盯了,快刷牙吧。”陆迟给他挤好了牙膏。

林阙轻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修长的脖颈白皙干净,吞咽间喉结上下滚动,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反倒有几分禁欲的味道。

他没有接过陆迟递来的牙刷,毫无征兆的扬起头,露出干净的脖颈,邀请陆迟。

“给我也咬一个吧。”清冽的声音像是从未咽下过任何世俗的东西,却滚出了不算规矩的话。

陆迟的眼神由纵容转向晦暗,他带着牙印的喉结滚了滚,全是暧昧的意味:“你确定?”

林阙轻阖了阖眼,长睫落在眼窝里,因为抬着头,声音有些变调:“嗯~”

他同意后,闭上眼睛,轻颤的脖颈感受灼热的气息贴近,粉白的唇瓣微微分开,似乎在等待着发出无声的喟叹。

可想象中湿润尖锐的触感却迟迟不来。

一声轻笑落在他耳后,灼热的气息烫的他浑身一颤。

“你侧过来看看。”陆迟掰着他的脑袋,收起柔顺的发丝,将脖颈侧边暗红的牙印照在镜子里。

林阙轻强撑着寡淡素白的脸倏然涨红,他忘记昨天陆迟已经咬过了。

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眸子直直看向陆迟,像是嗔怪他不早说,又像是羞赧的懊悔。

但不管怎样,在这双潋滟的眸子外,接收眼波的人大抵只能收到一阵酥麻过电的触感。

陆迟追着他的眼吻了上去,很犯规的一双眼睛。

今天之前,这双大而漂亮的眼睛里尽是蕴藏着绝望的平静,像现在这样带着灵动的生气,陆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林阙轻躲闪着避过他的轻吻,长发挑起台上的水渍,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流进胸膛,浸湿了衣衫。

陆迟顿了顿,没在上前,但眼底更幽深了几分。

林阙轻从陆迟手腕上取下皮筋,想要拢起发丝,束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可他一只手上还缠着纱布。

“让你心急。”站在一旁被夺了皮筋的陆迟敲了敲他的额头。

长指翻飞间,三两下就束好了头发,林阙轻白净精致的脸庞也完全露了出来。

洗漱完毕后,林阙轻跟着陆迟下楼,还没走进餐厅,一阵浓郁的甜香味就先行传来。

是向姨熬的南瓜粥。

“小少爷,快下来,尝尝向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向姨将晾好的南瓜粥端到餐桌上,朝换了一身白色衬衫的林阙轻招手。

他们一早就被陆迟交代过,不要提昨夜的事情。

向姨为人和善,但心思和她的手一样巧而剔透,就算陆迟不提,她心中也有分寸。

瞧着一身白色衬衣,出尘干净,精神头不错的小少爷落座,向姨松了口气,想着大少爷果然是能照顾好他的。

她放心地从林阙轻身后绕过,此时林阙轻的马尾依旧束着,颈侧的咬痕在向姨眼中无处遁形。

向姨停顿片刻,正巧与看向林阙轻的陆迟目光相接,她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大少爷。

小少爷身体本来就不好,昨天连精神也不健康,大少爷还对着人没轻没重的胡闹,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向姨走到厨房间,遇见庄伯在调咖啡,她拽着人小声说:“你劝大少爷节制些,这小少爷身体这么弱,怕是受不住他。”

庄伯身上庄重的气息一松,脸上出现一个慈祥的笑:“放心,大少爷有分寸的。”

他也远远瞧见了一个牙印,不过不是林阙轻脖颈上的,而是早间没换上高领衬衣的陆迟脖颈处的。

但这不妨碍庄伯和向姨之间的对话,他认为她显然是对一个牙印联想过度了。

向姨讪讪一笑:“我知道,就是小少爷这三灾八难的,难免多心疼些。”

也不怪她会乱想,实在是陆迟对林阙轻的喜欢太过明显,他们之间的身份悬殊又大。向姨担心小少爷会碍于身份,对大少爷盲目顺从,被欺负得狠了也不敢说。

庄伯活了这么久,人精似的,提点了她两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大少爷已经被吃定了?”

向姨立在原地,隔着门缝看见她眼中颇具威严的大少爷被可怜的小少爷夺了杯子,温声细语但又不容置喙地剥夺了他喝咖啡的权利。

她释然一笑,暗叹自己年纪大了,脑子也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短辣!

妈呀今天暴雨耽误好多好多事情[爆哭]

第52章

林阙轻在家里修养了一段时间,没再提过要出门的事情。

陆迟在书房里和陈近成谈事情,林阙轻知道大概又是关于他的病,陆迟说会将谈话内容转述给他。

林阙轻神情恹恹地坐在窗边,他可以理解陆迟的担心,就算对他有隐瞒也很正常,都是为了他好。

但他总觉得自己和陆迟的关系很奇怪,他毫不怀疑陆迟是喜欢他的,但这份喜欢里,多少是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多少是作为长者的责任,他分不清。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陆迟自己也分不清,哥哥和爱人之间的界限他朦朦胧胧跨过,像两湾交汇的水,边缘极尽暧昧柔和,并不泾渭分明。

从前,他因为自己的身体以及一些心理问题而自顾不暇,现在得到了爷爷的认可,心理的病症也有了源头可溯,他才有闲心从两人的关系中跳脱出来思考。

当然,这并不是他想和陆迟分开,恰恰是因为不想和他分开,他才会做这样的设想与思考,企图未雨绸缪的杜绝一切哥哥会从他身边离开的可能。

林阙轻精致动人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哀愁,他闲散地踱步于别墅内,落地窗外的光慷慨地落到他身上,追随着他清瘦冷寂的身影。

他想,哥哥应该是很爱他的吧。

不知为何,他回想起去拍卖会前陆迟和他的对话。

林阙轻无意识地迈步上楼,他记得哥哥说,要是他不想见人,可以建很多很多庄园,没有人能打扰他。

他修长瓷白的指节搭在价值不菲的红木扶手之上,暗红的扶手冷而藏华,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更加胜雪,如玉一般冰凉透亮。

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敲击,回想起哥哥当时的神情,那双深邃如鹰隼般的眼眸内满是温柔,像水一样温暖的包裹他,但在回忆中仔细看时,林阙轻又觉得这水生出了意志,变成了柔和但牢固的锁链,环套在他纤细脆弱的四肢上。

水质温软,但该有的束缚感一点不少。

林阙轻闭上眼,一注光自窗帘缝隙偷渡,打在他颤如蝶翅的睫毛上。

他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甚至希望水能换成更加坚硬牢固的铁链,紧紧勒在他的四肢上,最好能割破皮肤,融进血肉。

这样,他和哥哥就再也分不开了。

不经意间,陆迟在他心目中又变回那个他可以肆意依赖的哥哥。

他漂亮清冷的脸上绽出一个雀跃的笑,如同春日里第一株破土而出的草,生机无限。

从层层叠叠难言的思绪中抽离,林阙轻恍惚发觉走到了琴房门口。

这是哥哥专门给他布置的,但回国后他还没来过。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眼,按下了把手。

琴房依旧和他出国前一样,两架三角钢琴,一黑一白安静而庄严地矗立在窗下。

林阙轻走进黑色的那架,坐在略高的定制琴凳上,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翻开琴盖,而是将小臂贴在在琴盖上,侧脸轻轻靠了上去。

浓密的眼睫缓慢而倦怠地眨着,他想起哥哥送给他的木雕摆件,被他砸进他胸口的那个。

摆件做的很一般,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制作者并不精于此。

因为他曾经师从A城最好的木雕师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过一段时间。

他嘴角勾起一个甜蜜但哀伤的笑,像浸在蜜糖里的碎玻璃,他知道,那个摆件应该是哥哥亲手雕的,哥哥还装作是旅途中买的礼物,简直是不信任他的艺术鉴赏能力。

在钢琴上靠了许久,久到小臂都麻了,林阙轻才翻起琴盖。

黑白交织的琴键上如同他本人的气质一般,干净的不染尘埃,修长的指腹轻敲,每一个音都是精准而动听的。

琴房内流动的乐曲如同山间的清流,起初将将涌出泉眼,些许生涩幽咽,行至半山顺着山势而下,逐渐变得顺畅而悠远。

一曲毕,林阙轻背脊挺直,眉目似蹙非蹙,周身气质陡然沉下来,享受沉醉之余,如他的乐曲一般显现出几分山涧对万物的悲悯。

“阙轻,怎么在这里?”

身后的门打开,林阙轻回身看到的是陆迟颀长的身形和透着柔情的眉目。

也许是视角的原因,林阙轻觉得哥哥的腿更长了,比例超出常人的优越。

他收敛起眉目间的淡然,笑着说:“随便走走就到这里了。”

“哥哥,你要不要跟我合奏?”他沉静如水的目光中带着期许。

“好啊。”陆迟长腿一迈,三两布就走到了他身旁。

林阙轻挪了挪身子,给陆迟让出了半个身位,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

“想弹什么?”陆迟神情纵容地望着他。

林阙轻眉峰轻挑,神情间带着几分坏:“肖邦的冬风练习曲?”他故意拣了一首最难的说。

陆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拇指食指一捏,揪起了他脸颊养出的肉:“故意的是吧?”

林阙轻眉眼弯弯示弱似的,讨好陆迟:“好嘛,换一首,快放开我吧。”

陆迟进门后一直在观察林阙轻,此时瞧着他灵动的神情,心里松泛,想和他闹一闹。

他放开林阙轻的脸颊,等对方退开时,又卒然逼近,近到他稍一低头就能碰上林阙轻的唇瓣。

林阙轻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但随即转为柔和。

他喜欢和哥哥这样亲近,于是唇瓣大着胆子贴近哥哥的薄唇,轻而易举勾得那时常绷着的薄唇破戒挑起。

午后最温暖的时刻,金黄的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凑在一起,极尽般配之意。暧昧甜腻的氛围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在情投意合的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枯败的枝桠上停了两只鸟,它们依靠在一起,相互啄洗身上的羽毛,等待来年春天,容光焕发的相见。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回到安全距离,合奏了一首《生日快乐》,简单欢快,但想弹得贴合曲意,需要付诸真心的祝福。

“阙轻弹得真好。”陆迟的手还在琴键上,身体已然凑近林阙轻。

“那当然。”林阙轻难得有骄矜的时刻,但他的技术确实配的上这份骄矜。

即使两年没有弹过,他依旧稳当而熟练,像是把这项技能刻到了肌肉里。

“为什么选这首?”陆迟的手臂穿过他单薄的身躯,搂着他,把玩他匀称漂亮的手指。

“祝你生日快乐啊!”林阙轻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嘴角噙着甜美的笑,眼尾却沁出水光。

他的这句祝福不仅迟来了两年,还少了两遍,于是他又重复了两遍,声音还是一样的真挚甜柔,只是眼尾却越来越红。

“阙轻,你怎么了?”陆迟的指腹抹过他湿红的眼角,冷峻的眼中闪过惊慌。

林阙轻不想哭的,他只是想给哥哥补齐生日祝福而已,可是酸涩的情绪却滚滚而来,冲破他清冷沉静的外表。

他避过哥哥的手,像个孩子一样伏进哥哥的胸膛,搂住他劲瘦的腰身,笑着对他说:“哥哥,你弹的好差。”

怎么会有人能把音乐弹得这么死板无趣。

林阙轻在陆迟怀里擦干净眼泪,探出头来:“哥哥,你练一练,等到我生日的时候,我要检查。”

他不想陆迟像不重视生日歌一样不重视他自己的生日。

明明是他的生日,他却要给自己送礼物,礼物还被他摔坏了。

他的笑容无可挑剔,陆迟也看不出破绽:“好,我答应你。”

“哥哥,抱抱我好吗?”林阙轻想念被陆迟有力的臂弯搂住的感觉了,他的心里很空很慌,往事的阴影挥散不去,只有拥抱能让他确认现在不是过去。

陆迟会满足林阙轻的任何要求,他将人搂进怀里,动作很轻,但在察觉到怀里人不断收紧的动作后,拢紧手臂回应着他。

林阙轻如愿以偿的被锁在哥哥温暖安全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陆迟开口:“宝贝,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阙轻抬眼,乖乖跟着他走到白色钢琴的后面,琴身遮挡的地方摆了一个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是许多木雕作品。

在一众精致灵巧的作品中,混入了一个边缘处理粗疏还有修补痕迹的东西。

“我猜你在为这个小玩意儿难过。”陆迟打开玻璃柜,取出了那个笨拙的木雕钢琴。

“哥哥已经修好了,阙轻。”

林阙轻讷讷接过,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这个小玩意儿修好,他们的感情也能修好吗。

陆迟点了点他的鼻尖:“这是我做的,你当时看出来了吧?”毫无芥蒂的问他。

林阙轻低垂着眼,心底仿佛被刀剜过,他应该承认吗,看出来了还把它砸进雪地里。如果他撒谎,哥哥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你肯定看出来了,我们阙轻眼光一向好。”陆迟揉了揉他的发顶,看见他低落的模样,下意识夸奖他。

林阙轻笑了笑,虽然有点勉强,但还是点头认下了这份夸赞。

哥哥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他好像也从没有见过哥哥对他生气的样子。

林阙轻有些好奇,陆迟对着他生气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描摹着眼前男人俊逸到完美的脸庞,哥哥似乎不止长相完美,在他面前,哥哥永远都是最好的状态。

这让他感到不真实也不安全,他渴望看到哥哥更多的样子,生气的、失态的,甚至是丧失控制的样子。

林阙轻封闭的内心似乎在今天彻底打开,滋生出了贪欲。

说出曾被人下过的心理暗示后,他的禁制被破开,从害怕伤害陆迟变成了害怕失去陆迟。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昨天状态不佳没写存稿,焦虑一下[可怜]

加油啊——

感谢大家支持[三花猫头]

第53章

自那日从琴房出来后,林阙轻对陆迟黏的紧,他们似乎又变回了两年前如胶似漆的模样,但没人知道,即使是两年前,他们保持了一年的关系中仍有问题亟待解决。

距离农历新年越来越近,别墅里的年味也浓郁起来,角角落落的发财树挂上了红灯笼,还多添了几颗寓意吉祥的金桔树,巨大的落地窗前贴了几块画风多样的窗花。

这窗花有的剪了龙凤呈现栩栩如生,有的剪出一个福字看起来如同机器裁剪的一般,分别出自谁的手一目了然。

庄伯和向姨的工作装也多了些喜庆的色彩,就连觉觉和黑骑士都有份参与。

橘白毛色的长毛猫脖间挂了一串红线穿的金色静音铃铛,走路时不发出声响但金光闪闪的,软萌吉利,像个小年兽。

黑骑士脖间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福字,同样是黄金材质,贵气又帅气。

林阙轻眼瞅着黑骑士自从挂上新脖圈后,走路都神气了几分,修长的脖子抬得更高了,通身黑毛油亮顺滑,整体气质矜贵优雅,倒是有几分像他的另一个主人。

想到这里,林阙轻墨色的眼眸弯成一弯残月,学着觉觉行走时的样子,放轻步子,慢慢猫到手里正专心致志剪着“福”字窗花的陆迟身后。

本该在集团日理万机的男人,此刻坐在桌前,目之所及摆满了规整到刻板的红色“福”字。

林阙轻等着对方放下剪刀,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

“哪只小猫走路没声没息的?”陆迟手里的剪刀一早就停了下来,如今侧了侧头,刚好贴上林阙轻微凉细腻的脸颊。

林阙轻蹲下身挂在陆迟肩膀上,伸长手臂从一堆福字里挑选出一张最喜欢的,举过陆迟的眼前对到光下:“这张好看,我要贴到房间里。”

陆迟绷着的肩膀松了松:“终于满意了?”

林阙轻眨了眨眼,问他:“我什么时候说不满意了?”他明明觉得两幅窗花贴在一起很相配。

“对,你是没说不满意,你只是站在窗前唉声叹气,好像和那个字有仇似的。”陆迟抬手覆上交叠在他锁骨处的手。

很凉也很软,他给人捂着免得受冻了。

这双能在琴键上翩跹起舞的手吃了太多苦,陆迟揉了揉指间匀称漂亮的指骨,他侧头问:“你这小艺术家昨天还说,我雕的钢琴像三岁孩子雕的?”

林阙轻想起被他摆在床头的钢琴摆件,嘴角不由漾出一个满足的弧度,甜的像雪山上初春化开的泉水,干净清冽地开口:“可是,张师父三岁的学生确实雕的比你好呀~”

他的尾音上颤,因为被陆迟背着手拖了起来,整个人悬空挂在了他的背上。

“陆迟,放我下来!庄伯和向姨还在呢!”林阙轻掌心叩在陆迟颈侧,双腿却因为怕摔牢牢挂在陆迟腰间。

陆迟听见他又直呼自己的名字,眉峰挑了挑,威胁他:“再没大没小,我就背着你去外面走一圈。”

真小气,林阙轻眼角泻出些愉悦。

张师父的小徒弟是他的孙子,天赋异禀,将来可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拿没有灵气的哥哥和他作比,还是抬举哥哥了。

张家木雕手艺世代相传,究古溯源起来,祖上都是在皇宫讨生活的能工巧匠。众所周知,和御用之物挂钩,手不巧不精,可是要命的。在此情况下,张家手艺还能长传不衰,足见其厉害。

到了现代,不仅无性命之忧了,名流世家还追着捧着,请他们出活。张河被人称作鲁班在世,他性子古怪,做东西向来只看人不看钱,看顺眼了不但直接送,连手艺也是不吝赐教的。

林阙轻被陆迟带着拜访过他,顶着太阳浇了一下午的菜,倒是得了张河的青睐,那些会吐舌头眨眼的动物挂件、精致逼真能高山流水的小型景观盆,在别人看来一件千金,但是他从来不缺。

后腰陡然收紧的力度,让林阙轻思绪回笼,他精神飘忽不定是常有的事,陈近成说不能过分苛求,别迷了神就好。

他软下身子,全身力都放到陆迟身上,破罐破摔:“陆迟,你好坏。”

庄园的佣人这几天放年假,少数没有家人选择留在庄园里的也大多关起门来休闲放松。这些林阙轻都知道,陆迟的威胁毫无成效。

他甚至得寸进尺的将脸凑在陆迟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说咬可能不大准确,他没有露出牙齿,只是用薄唇包裹住皮肤。毕竟,他们前几天双双顶着牙印在家里招摇过市,他认为影响十分恶劣!

他正想着怎么脱身,身后原本安静的空间就响起一声苍老的咳嗽声。

“咳——”是庄伯。

林阙轻听见有人来,他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当着像长辈的管家的面和陆迟胡闹,他按了按陆迟的肩膀。

本来是想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去,没想到陆迟直接调转了方向。

挂在他背上的林阙轻低下头,恨不得钻进这位坏哥哥的衣领里,狠狠咬上一口。

庄伯和脸颊通红的小少爷对视时,脸上挂着慈祥地笑:“小少爷,您有一个快件到了。”

林阙轻搁在陆迟肩膀的下巴一磕,他温声笑着说:“麻烦庄伯放到我房间吧,是我买的一些小东西,不用帮我拆开。”

他笑得没心没肺,陆迟望着老管家稳健的步伐,侧过头问他:“买了什么?”

林阙轻眼眸轮转一圈,告诉他:“想看点书。”他不想对哥哥撒谎,但又不能说实话,于是答非所问说了个带有迷惑性质的回答。

见陆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挂在对方劲瘦腰间的腿晃了晃,讨好似的喊他:“哥哥,放我下来吧。”

他的双脚如愿以偿地踏上毛绒地毯,一双漂亮清冷的眼眸瞥了瞥哥哥的神情,见对方勾起一个笑发问。

“想看书的话,带你去外面的书店逛逛怎么样?”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要出门看看,对吧?”

他的话恰好撞在林阙轻的点上,那林阙轻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本来还想着该怎么重提这件事,现下倒是顺坡下驴就行。

“好啊。”他不挑去什么地方,能出去就行。

“喵~”

一声乖巧的猫叫声响在脚下,觉觉的猫爪软软地按在林阙轻的腿上,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毛发蓬松柔软。

他将直挺挺的觉觉抱起,搂着它坐到沙发上,眼神专注地梳着猫猫,看起来认真沉浸。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该怎么支开哥哥,独自去拆封被庄伯送上楼的快件。

“阙轻,我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让它们陪你可以吗?”陆迟弯腰摸了摸觉觉的背,又抬掌抚上林阙轻的发顶。

林阙轻抬眼,一如既往的沉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好。”

陆迟走之前看了眼林阙轻沉黑的发顶,而后迈开长腿上楼,没有再说话。

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林阙轻纤细修长的手指捧起觉觉毛茸茸的脸庞:“你在这里乖乖的,等下给你开罐罐。”

哄好了猫咪,林阙轻雨露均沾,许诺会和黑骑士玩飞碟,把两只都哄好了,他才轻声上楼。

回到卧室,他关上房门,没有锁住,那样显得太心虚了。

他拿起桌上特殊材质的小刀划开了快件的包装,划开的过程费了些力气。

自从他生病割伤自己后,陆迟就把家里他能接触到的东西都严格把控起来,花盆、镜子材质都做了更换。这把小刀划在人体皮肤上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正常使用时需要费多一些力。

平平无奇的包装划开后,露出了黑色烫金的字样——邀请函。

是全明星宴会的邀请函。

林阙轻即使情绪又崩溃过,也没放弃这个尝试的计划。

或者说,正是情绪崩溃又重建,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头脑在陈近成的保守治疗下越来越清晰,对自己的心意当然也就更能看清,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离不开陆迟了。

他也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人比陆迟对他更好,既然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他就只能尽量从自身弥补这段不适配的关系,让自己变得更好,更配的上陆迟这样耀眼的人。

首要解决的就是他身体里的药剂,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摧毁他的意志,甚至会危及他的生命。

他不怕死,但他害怕失去陆迟。

找到药剂的解药,他就能彻底自由,毫无后顾之忧的爱陆迟。

当然,只有活着,他才能和陆迟永远不分开。

所以,他知道这件事有一定风险,必要时刻他也会寻求陆迟的帮助。只不过,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ohno,快被专业课作业折磨发疯,想鼠[爆哭]

末点掉的好厉害,但是俺还是会努力写完的。

但是,宝宝们,到六月以后,更新真的没法保证,我只能说尽力[爆哭],宝宝们想养肥我就养吧,但是千万别放弃我!到了七月更新肯定就稳定了,不过七月大概都要到番外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54章

第二天下午,陆迟果然如他前日所说,带着林阙轻出门。

虽然还在冬季,但午后的阳光不错,林阙轻靠着车门神色之间有些倦怠。

昨天他拆完邀请函后,怕陆迟解决完事情找不到他,就没在房间待多久。谁知道一打开房门,觉觉和黑骑士乖乖地排排站着,两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尤其是黑骑士,嘴里还叼着一个白色飞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阙轻看了眼关着门的书房,无奈叹气,他当然不是什么不讲信用的坏家长。

甚至,他还是一个会超额奖励孩子的模范家长。

昨天陪黑骑士玩了一刻钟,林阙轻觉得适量运动有助于让人神清气爽。第二天当黑骑士再次叼着飞盘来找他时,他也没有打压孩子的积极性。

于是,陪黑骑士玩了一个小时飞盘才等来另一个家长拯救的他,此时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神色恍惚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陪孩子玩,怎么会这么累……

林阙轻瞥了眼冷峻威严的陆迟,又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幸亏他和哥哥生不了孩子。

“在看什么?”陆迟偏头,锐利的目光似乎有洞察一切的能力,他眉峰微微上挑。

有点腹黑,看起来很招人的样子。

林阙轻如是评价。

“没,就是在想要去哪里。”心里虽然那样想,但他还是起了个正常的话头。

毕竟,男人生孩子什么的,实在是有些……荒谬,他到底在想什么?

“去华茂。”

从他的角度看,玻璃上浅浅映出林阙轻乖巧点头的面容,明明是清冷疏离的长相,可在他面前却这么乖。

很可爱,也很健康。

陆迟偏向窗外时,冷峻的眉眼破冰,嘴角勾起一个笑。

虽说目的地是书店,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车后,林阙轻的目光率先被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咖啡店吸引。

全木的地板、墙壁、桌椅,内部装饰简单而朴素,原木色的墙壁上挂了几盆淡雅素净的鲜花,阶梯式的坐位像地中海自由的山,整座店的氛围惬意而自由。

像建在现代闹市里的小木屋,充满魔力,踏入时仿佛能洗涤干净在繁华商圈沾染的疲累,从生存中逃脱,安静的享受生活。

“这里也不错,要进去坐坐吗?”陆迟隔着木门镶嵌的玻璃,望了一眼,而后绅士地替林阙轻推开门。

林阙轻朝他笑了笑,就着他的动作进了门。

他们坐在阶梯的中下层靠窗户的位置,空气里咖啡味弥漫,香醇掩盖之下的苦涩别有一番风味。

窗外恰好对着繁华的街道,许多人聚在路边,拿着手机似乎在等待什么,林阙轻也有些好奇,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想喝什么?”

林阙轻从窗外回神,见陆迟开着手机屏幕问他。

林阙轻眼眸微颤,有些疑惑,店里的坐位自由,甚至没有正经的桌子,更没有地方放菜单。

“没想好?那就先看看再说。”陆迟放下手机,身上的冷峻淡漠像标签一样,被店里宁静自由的氛围以及身边披散着长发的漂亮人撕下。

林阙轻闻言走下阶梯,朝着中央的吧台走去。

他的步子不急不徐,留下神情不解的陆迟在原地。

“您好。”林阙轻清冽的声音打搅了各自忙碌的员工们。

员工们本在各司其职,听到一道燕山停好听的声音后,回头来,见到一张清冷漂亮到极致的脸庞。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离林阙轻最近的员工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他面前。

“要两杯美式,谢谢。”林阙轻看了一遍菜单,想着哥哥应该不爱喝那些花里胡哨的甜饮,冰美式不会出错,他眼尾一弯,嘴角漾起友好的笑意。

原本清冷的面孔陡然被这一点粲然的笑打破,变得更有亲和力,像极了雨后平静山里的一朵茶花。

员工被这抹淡雅清幽的笑震住,言语间局促起来:“好、好的,请稍等。”他总觉得眼前留着长发的人像世外来的翩翩公子,连笑都是带着花香的。

打单时,她的手指六神无主地在键盘上打架,只因为原本该控场的眼神都用来偷看眼前难得一见的帅哥了。

等待间隙,林阙轻安静的伫立于台前,似有所觉的回身,看到了陆迟关切的目光,他回以一个恬淡的笑。

他发现自己虽然离开了两年,但对于国内正常的社会还是能够应付的,点单进行的就很顺利。

让他觉得难以应对的只是豪门那群人精而已。

“您的单子。”员工脸上挂着不属于打工人的开朗笑容。

林阙轻心中一点小小的自得很快敛了回去,他礼貌地回了一个谢谢,转身回到座位前,发现陆迟眼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哥哥,你笑什么?”

咖啡厅里的环境安静,连带着他的嗓音也轻了几分。

“阙轻,你看。”陆迟将扫过点单码的手机递给林阙轻。

“这是?”林阙轻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菜单,清冷的眼眸中出现几分懵然,看起来有些不符气质的呆。

他的样子陆迟看在眼里,耐心的和他解释起国内互联网经济这两年的发展。

“这比国外方便太多了。”林阙轻听完后不禁感叹,淡红的唇瓣因吃惊而微微张开,仿佛真的是一位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离开仆从遍地,锦衣玉食的生活后,第一次独自出门。

他没想到国内发展这么迅速,想起自己刚刚还沾沾自喜能够适应国内的生活,现在顿时有些脸红。

“没关系,这些在生活里用的多,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许是他的沉默中有些窘迫,陆迟又开口安慰他:“虽然这些技术运用很广泛,但是对于鲜少在普通店面消费的人来说,也很陌生。”

“比如孟光,他一直待在国内,但现在还是逢店就给人家服务员递卡。”

孟光作为常去会员制店消费的贵公子,又被拿来开涮了。

有了差生对比,林阙轻有被安慰到,但他转念又想,孟光对于这些不熟悉,那陆迟这样忙碌注重效率的人,应该也是没什么空光顾这些没法刷卡的店铺的。

可刚刚陆迟跟他讲这些时,却像是十分熟悉的样子。

在员工放下咖啡后,林阙轻问他:“哥哥,为什么你这么了解?”

“陆氏集团在这个领域有投资,我看过最初的项目草案。”陆迟替他拆开吸管,语气平常的仿佛投资的不是前景卓越的高回报领域项目,而是一杯普普通通的咖啡。

林阙轻听着哥哥平静的话语,但瞥到他微微屈起的长指,勾唇一笑。

“哥哥真厉害~”

他的语调上扬,像一根纤细柔软的羽毛,极快地掠过陆迟平缓跳动的心脏,留下一阵痒意。

陆迟眉峰微不可察的挑了挑,转而将杯壁挂着水汽的咖啡挪的离林阙轻远了些。

“嗯?”林阙轻要拿咖啡的手一空。

陆迟屈起的长指敲了敲他白皙光洁的额头:“天这么冷还敢喝冰的,不怕胃痛了?”

林阙轻的手按在胃部,算了,反正他也不爱喝这些苦苦的东西。

“给你点了一个草莓奶油蛋糕。”陆迟晃了晃手机。

林阙轻点了点头,转而将视线放在窗外,忙碌的街道上方才等待的人已经不见,换了另外一批人。

林阙轻想起刚刚陆迟和他说的话,猜想他们等的应该是网约车。

网约车倒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只不过像他们这些豪门出身的人家里都有司机,一个人出门的时刻几乎不存在,不知道也正常。

“哥哥,你能告诉我他们等的车是用什么软件约的吗?”林阙轻状似好奇的问。

陆迟暗暗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要学,接过他的手机操作了一遍给他看。

林阙轻的目光不算专注,时常会从屏幕上转移到陆迟灵活有力的手指上,但好歹也算学会了。

等他们的教学完成,小蛋糕散发着浓郁的甜香登场。

林阙轻吃了两口觉得太过甜腻,便放下叉子倚靠在窗台,漫无目的望向窗外。

他的视线跟随着人流从前往后,过了一遍又一遍,直至繁杂单调的人群晃得他眼睛疲惫,身上被压下的倦怠也卷土重来,让他的眼皮像挂了霜的窗,开合缓慢。

即将变得更慢时,道路角落出现了一群身着黑衣的健壮保镖,他们簇拥的中心是一道坐着轮椅瘦削的身影。

林阙轻眼皮上的霜顷刻间消融,原本无神的眼眸倏然睁大,挺直的背脊绷得更紧,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抹身影。

他的拳头紧了紧,但很快又松懈下来,恢复成平静沉如水的模样,转过头,语调轻柔:“哥哥,这里阶梯的座位很有意思。”

陆迟刚好消灭完在林阙轻手下“轻微伤”的小蛋糕,放下叉子,知道自己家的宝贝大概又要说些复杂但有趣的艺术审美,耐心地听他分析。

“我想起来小时候,有一个很特别的同学,在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他没有参与,还带着我去了一个高年级的阶梯教室,和这里有点像。”林阙轻的神色如常,眼底带了些追忆的色彩。

陆迟屈起的手掌翻开,从容地转动食指处的宽戒:“后来他转学了吗?”

林阙轻上的学校是小初高直升的,他到陆家的时候差不多上高中,陆迟调查过他所有的同学,并没有这位“特别”同学的痕迹。

“嗯。”林阙轻点点头,黑色的发丝扬在空气里,隔得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孔。

他将发丝别到耳后,清冷的长相下神色柔和,带着些央求的语气握住陆迟翻开的掌心:“哥哥可以帮我找找他吗?”

他的语调绵软,握着陆迟的手轻轻摇晃。

林阙轻在撒娇,陆迟下了一个判断:“好,他叫什么名字?”

“沈炽,三点水的沈,炽热的炽。”

林阙轻看着陆迟将这个名字发给沈敬,贯来挺直的背脊松了松力,沉下心和陆迟一起享受悠闲的午后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将起诉期末周

第55章

年关越来越近,林阙轻和陆迟也在这段时间里把华茂商圈里有意思的店探了一遍,开车的司机像是提前安排过路线,每次都能停在一家不错的店附近。

林阙轻隐隐察觉是哥哥的安排,他没有扫兴,甚至对哥哥这些隐秘的手段很受用,但他偶尔也会打乱一下哥哥的计划,例如把原本要去的书店换成宠物店,打包了几箱宠物罐头和玩具回去。

难得有几天林阙轻主动要求一个人前来,陆迟也很有分寸的以工作为由让他一个人出去放风。

华茂整个商圈都是陆氏的产业,陆迟很放心林阙轻在这里闲逛,

今天外面下着小雨,陆迟在书房开会。

林阙轻静默的立在书房门口,他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说,才能让陆迟同意他在阴冷的雨天独自出门。

他觉得哥哥对他的控制欲没有很强,至少不会限制他的自由,这本是尊重的表现,但让他的心底生起无端一股不满,好像是身处凌寒的人得到了一条毯子,却无法严丝合缝地裹紧。

秀气的眉心微微一簇,他立即挥散开怪异的想法,回归当下需要解决的事情。

哥哥对他的限制不多,今天之所以需要找说辞,是因为下雨了。

他身体的抵抗力一向不太好,虽然外面的雨不大,但哥哥还是会有概率劝解他。

他抿着唇伫立了片刻,直到手心微微汗湿,他才抬起素白的指节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

陆迟的声音有些微冷淡,等到发现来人是林阙轻时,他面上冷肃的神情猜有所收敛。

林阙轻墨色的眼眸扫过桌上堆叠的文件,嘴角勾起一个浅笑:“哥哥,今天我想去我们第一次去的咖啡店看看。”

哥哥今天好像很忙,那他提起独自出门成功的概率就更高,前几天他就已经尝试过了。

陆迟从繁复的文件中抬眼,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工作时用的无框眼镜,眼神中锐利的部分被镜片的反光掩去,最终敛为一身威严肃重的气质。

“好,让小张送你。”

林阙轻轻而易举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眼眸震颤一瞬,但立即适时地漾起一个好看的笑。

陆迟望着他弯得像月亮的眉眼,威严的眉宇间松懈几分,淡淡看了他一眼,像平时一样叮嘱:“下雨天,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林阙轻点头出门时,陆迟又叫住他,再次叮嘱:“记住我的话。”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严肃,林阙轻心中一紧,重新转过身时,蹙起的眉头平稳放下:“放心吧,哥哥~”

他的尾音带了几分自然的甜意,自从认定心意后,他总是这么喊陆迟。

陆迟看向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无攻击性,笑着让他去吧。

林阙轻关门的声音很轻,跟他的脚步一样,不像人走出来的,像猫。

他穿过雕花的回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早就收到的邀请函连带着一个背包出门。

走到别墅门口时,小雨飘在空中没有什么声响,风也压抑在黑空之下,似乎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一片末日气氛下,林阙轻长身玉立,身着一件长到能包住他脚踝的大衣,从落下的肩膀来看并不合身,但他的气质清冷独特,身材比例极佳。

尺码偏大的衣服披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压个子,反倒显得他愈发挺拔高冷,身上沾染上了几分陆迟的冷肃。

或许是因为,陆迟是这件不合身的大衣的主人。

“小少爷,我帮您把包放到车上吧。”一身黑色定制工作服的庄伯站在门口,苍老的手重握着一柄伞,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林阙轻。

“没关系,就是几本书,等下到咖啡店去看,不是很重。”林阙轻的长发束起,显得干净利落。

阴天反倒让他的皮肤变得更冷更白,不似阳光下的耀眼,是一种冷到病态的白,但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诡谲森然的美。

庄伯闻言收回手,恭敬地替他打开车门,同时也不忘叮嘱:“雨要下大了,小少爷早点回来。”

得到林阙轻肯定的回答后,他才关上门,撑着黑伞立在雨中看着车子远行,一向庄重平和的眉目间萦绕着忧色。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雨点有隐隐变大的趋势,但并不明显。

车里的暖气很足,即使车窗采用的是特殊材质的玻璃,依旧蒙上了一层薄雾,林阙轻的脸被蒸得白里透红。

他的心脏跳的比平时更快些,身上自然也更热,但他没有选择解开衣扣,修长匀称的手指还刻意地拢了拢衣领。

他的视线沉稳,下意识看向司机的位置,直到隔断的屏幕映入眼帘,他才想起来司机看不到后座的情形。

漂亮清冷的眼眸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挺直的背脊松下来,靠在舒适的靠背上,手指翻飞在手机屏幕上操作。

他告诉自己,这么紧绷可不行。

就算两年没有以客人的身份出席宴会,在北欧时以侍应生的身份参与的还少吗?

今天他也不用出风头,明星宴会没人认识他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人,只需要保证平稳度过就行了。

况且,他今天出席的身份可是梦华娱乐的股东,明星晚宴作为豪门资源交换的低配版,没人会愚蠢到去得罪资本。

实在不行……

他总有哥哥替他兜底,只要他发送求救信号的速度够快。

虽然今天的计划他瞒着陆迟,但支撑他执行这个计划的底气大部分来自陆迟。

林阙轻想到在家里努力工作的哥哥,神色更加放松了几分,他也是有靠山的人。

他想,如果计划翻车,最多就是被哥哥按着教训一顿而已,他服个软就能过去。

“小少爷,您下车时注意安全。”小张的声音响起。

车门被打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作响,林阙轻回过神来,他神色淡漠的走下车,接过小张手中的伞。

“雨好像要下大了,开车不安全,我在店里多待会儿,等雨小了给你发消息。”林阙轻的声音清冽,语速平稳。

小张恭敬的点头,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摆脱小张后,林阙轻并没有进入咖啡店,而是绕到了店后的街道,停下步子后,他瞥了眼手机屏幕。

“司机距离您还有5分钟,请尽快到上车点等待。”

网约车的信息提醒亮在锁屏。

天空还是一片黑压压,雨越下越大,伴随着呜咽呼啸的风,裹挟着冰冷刺骨的雨水,卷的人手中的伞也拿不住。

天气原因,街道周围等车的人不多,但来华茂这样的商圈消费的人,大多衣着精致而个性,个个都是随时能上街拍的料,即使在雨中,寻常的狼狈也化作了艺术性的松弛。

他们有的在等家里的司机,有的在等预约的商务车,但在这场随性的雨里,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被角落里一抹黑色的身影吸引。

林阙轻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弯下的伞形遮住他清冷淡漠的眉眼,只露出一个尖而利落的下巴,还有一双握着伞柄素白骨感的手,浑身透着疏离矜贵的气质,像是那家出行不利遇上坏天气的清贵少爷。

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林阙轻缓步走向一辆白色的,尾部沾满雨天泥点的电车比亚迪。

收伞时部分水珠落在大衣上,林阙轻坐进车里后拿出包里的纸巾,耐心地擦拭着。

他低头时,浓密的羽睫覆盖住如星的眼眸。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司机的目光不由落在这位奇怪的乘客身上。

衣着虽然款式简单,但看材质版型绝对不是普通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更别提坐在后座的人一身闲适矜贵的气质。

把他这辆老破比亚迪硬生生坐出了宾利的架势。

可正常的少爷公子那会屈尊降贵打他这样的网约车,凑着红灯闪烁的几秒,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乘客淡漠冷然的神色,心中似是有了判断。

司机断定他是和家里闹别扭的小少爷,本着善意的心,尽管是雨天开车,他依旧开口劝解:“年轻人,和家里闹矛盾也是正常的,但这雨天不方便,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司机话落,林阙轻略有诧异地抬眼:“没,出来办点事。”

司机雨天行驶不好分心,但听后座的声音就觉得病恹恹的,好像是十足的不高兴,以为他是离家出走犟嘴,想开口劝,但又不好说的太直白。

这小少爷看起来不大好说话,气质冷得很,他也怕给人弄出逆反心理,笑着打了个哈哈:“行,没事就行,叔就是担心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问题。”

“我邻居家一孩子,就是雨天和家里闹别扭了,离家出走,结果喝醉了和人打架,差点没救回来。”

林阙轻明了,这大叔倒是热心,他收了人家的善意,也就解释了一下:“叔叔,我真的没和家里闹矛盾,就是家里司机临时有事,我又不大会用这个打车软件。”

他随意扯了个谎,有理有据,打消了司机的疑虑。

宴会厅也在市中心,和华茂离的不远,到目的地后,林阙轻先和司机道了声谢才匆匆下车。

“这孩子,还怪有礼貌。”司机憨厚的脸上爽朗笑开,手机上跳出一个聊天页面。

“人已送到。”

他回完消息,神情更多了几分开怀,悠哉游哉开着车准备提早下班和家里的妻女共进晚餐。

也不能光这些少爷小姐们享受生活,他这样的普通人,也该陪陪家人,享受享受普通人的乐趣。

另一边,林阙轻凭着邀请函进了宴会厅。不过,他进的不是主厅,而是一个贵宾休息室。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师就这样偷偷摸摸

第56章

穿过金碧辉煌但安静的走廊,侍应生带着林阙轻进了贵宾休息室。

进门,首先视野是极开阔的,定制的欧式软装奢华而舒适,尽头还有一扇门,打开是一个紧急衣帽间,放着定制的礼服。

林阙轻视线一扫,粗粗打量了一翻,还挺豪华。

毕竟,他拿的可是主办方的特邀邀请函,安排的休息室当然不会差。

他落座于欧式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灵活配合,缓缓解开黑色大衣扣子,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定制礼服。

这就是为什么他今日穿这件衣服的原因,够长,刚好能遮住里面的着装,肩膀也够宽,挺阔的西装面料穿在里面不会显得怪异。

他的指尖轻点在白皙的下巴上,到了宴会厅就要思考后续该如何合理的让自己消失在陆迟视线内一个晚上了。

小张还在华茂等着,当然,他也一早就想好了对策。

毕竟,这个审美穷奢极侈的宴会厅的主人,可是老熟人了。

黑色的大衣铺展在身后,修长的腿依旧惬意交叠,他点开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小林同学,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

“孟光哥。”林阙轻在无人的房间内,唇角勾起一个友好的笑,浅浅的梨涡卷在腮上,看起来温和无害。

“诶,有什么事需要哥帮忙?”孟光的话听着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像是完全没料到接下来会被带进怎样一个贼窝。

但林阙轻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这样的,孟光哥,我现在在金池。”林阙轻的声音温和轻缓,像潺潺的溪流。

可孟光却在这无辜的声线里,生生感受到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瞬间心惊肉跳起来。

“嗯……小林同学,你来这里干嘛啊哈哈。”

林阙轻附和着他的笑:“啊,当然是参加宴会呢。”

“哦,我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记得陆迟没说要来参加啊……”孟光的声音犹疑不定。

“因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呀。”林阙轻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小林同学,你这别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孟光哥。”

孟光打了一个寒颤,言辞激烈:“别,你别喊我哥,你赶紧回去成吗,你在哪里,弟弟现在马上来找你!”

“孟光哥,冷静。如果我现在告诉哥哥是你带我来的这里,你猜哥哥会怎么做?”

空灵轻快的嗓音从听筒内传出,孟光只听到了两个字——灵异。

“小林同学,你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林阙轻听到了满意的话,也就不再吓唬他:“你只要告诉哥哥,雨太大了,你路过华茂见我一个人,现在正在陪我,过会儿把我送回家就行。反正哥哥应该不知道你在参加宴会。”

“你让我一起帮你骗陆迟?不儿,小林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东窗事发了会怎么样?!你可能就是被按着打打屁股,我……”

“咳——”林阙轻捕捉到关键词,双颊一红,但很快维持住平静:“孟光哥,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是现在就被发现,还是我们合作骗过哥哥,你自己考虑。”

电话对面静默几息。

“行了行了!你们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赛一个心狠手黑!”孟光怨气冲天,不敢睁开眼。

林阙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孟光哥如果看到我,最好装不认识,否则怎么解释我的身份,又需要你考虑了。”

“我知道你最烦这些了。”他的思虑周全,完全不似在陆迟面前的温良乖巧。

倒是有几分……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