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十束花了半个多小时, 才缓过劲来。

洛瓷已经在慢慢悠悠检查净化需要的设施了,海族战士抱着他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在确认设施没问题后, 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他戳戳十束的手臂:“你们带来的病人是谁呀?”

他想见见工具人了。

十束如梦方醒,连忙回道:“是休尼斯大人。”

听见略微有点熟悉的名字,洛瓷托着微鼓的脸颊, 拧起眉尖闷头思索,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他捧着小脑袋想了又想。

隐约回忆起当初和赫伦恩到普利切医学中心,当初他瞄了一眼病房外的铭牌,似乎就叫休尼斯。

还有之前看纪录片, 那个在战后第一时间组织清理团队,后来因为感染退出公众视野的前元首, 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是同一个人吗?

小人鱼一脸严肃, 抿着嘴巴不说话,十束心情跟着忐忑起来, 他小心翼翼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洛瓷摇摇头,眨着眼睛, 好奇地探头探脑:“病人在哪里呢?”

十束立即让下属将休眠舱抬过来。

他这次只带了几名下属,还有一支隶属联邦军团的医疗团队。

其实能来的更快,但是为了将休尼斯大人从普利切里带出来, 其中交涉花费了不少心思。

首先就是获得休尼斯家属的同意和授权,再者是和普利切那边交涉,普利切坚持休尼斯在他们这里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但十束却感觉比起其他痊愈的人, 休尼斯大人身体恢复的过于缓慢了,虽然这或许也跟休尼斯本身遭受的污染更严重有关……

当时小人鱼联系他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休尼斯大人。

同样是重症, 要是休尼斯大人能被治愈,元帅也就……

对上小人鱼好奇睁圆的眼睛,他稳了稳心神,决定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先把当前是处理好。

他暂时阻止了下属打开休眠舱,“休尼斯大人的情况有点严重……”

他怕立刻打开会吓到还是幼崽的小人鱼。

洛瓷保证:“我做好准备了。”

十束犹豫了下,这才让医护人员将休眠舱门打开。

洛瓷倏的瞪圆了眼睛,耳鳍被吓出了飞机耳,他终于知道赫伦恩当时为什么要捂他的眼睛了。

休眠舱里的液体呈现凝固的深红,像是有什么被腐蚀,淌出的血结成了痂。

在一旁守卫的海族战士看了一眼,就平静的将目光移开了,没有丝毫的波动。对于优胜劣汰的海族而言,从生下来就要经受各种厮杀考验。对他们来说,残缺不全的尸体见太多了,所以根本没有反应。

洛瓷不想看,但又忍不住老往那儿瞟。

他捏着自己的尾巴,他只要想到赫伦恩以后可能会变成这样,心脏仿佛被揪扯一般的难受。

“……把他放进那边的池子里吧。”

几名年轻士兵将休眠舱扛到池子里,再带上隔离手套,谨慎的将里面的人搬出来。

池水刚好浸泡到胸口。

由于休眠舱的影响,休尼斯还没睁开眼。

就像水疗温泉一样坐在池底。

洛瓷现在已经能比较熟练的操纵水流了。

他将精神力融入水流中,控制水流温和的包裹住休尼斯的身躯,清澈透亮的纯水好似摇篮一般将人包裹起来,净化滋润着腐蚀的躯干,那是一种无法阻挡的柔和与温暖。

休尼斯脸部的轮廓,似乎都因舒适放松下来。

空气中也弥漫开来不少的水雾。

周围的海族战士都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着令他们放松,舒适的气息。

医护人员从空间里取出仪器设备,动作迅速的进行设备安装调试,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好不容易通过层层考核,才获得这次观察记录数据的机会。

净化系精神力本就极其罕见,更何况还能净化巴哈伊携带污染物质,能够亲眼见证并记录这一场景,对于他们来说是莫大的殊荣。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投入到监测记录中去。

十束紧张的问:“情况怎么样?”

在此之前,医护人员就已经将休尼斯的身体情况进行了全面的扫描和记录,现在对比原记录,体表疯狂滋长蔓延的污染体居然在不断的萎缩,活动迹象明显放缓,物质结构也被破坏,受到腐蚀的部分也如同锈水一般褪色,池水被染出几缕淡淡的灰。

而休尼斯的精神力早已一片死寂,此时居然有微微复苏的动静。

医护人员深吸一口凉气:“按照这样的速率,应该用不到一周的时间。”

“嗯……这很快吗?”

洛瓷没有概念,歪着小脑袋迷惑的问道。

“当然,”十束哽了哽,说:“现在治疗重症的只有普利切的治疗舱,治疗最快也要十年,慢的话,三十年,五十年都大有人在。”

“啊……”

洛瓷没想到要这么久,有点愕然,“那确实好慢啊。”

不仅是时间长,医疗舱是普利切独立开发出来的,技术不外借,要想接受治疗只有入院治疗。治疗舱费用也是一笔高昂的数字,几乎躺进治疗舱的每一天都在烧钱。

可预约的人依旧排到了几十年后。

毕竟没什么比保命更重要的。

嘱咐十束情况好转了就告诉他,洛瓷便打算离开了房间,十束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洛洛等等,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看喜不喜欢?”

洛瓷听见礼物两个字,耳朵尖动了动:“是什么礼物呀?”

“前几天去了一趟北域星球,那里盛产雪泥蟹,是当地的特产,给你带了一些尝尝看。”十束将包装好的盒子交给海族警卫,“要是喜欢,下次再给你带。”

洛瓷鼻头翕动,嗅到一股鲜甜的味道,笑眯眯抱住十束的手指晃了晃:“谢谢十束。”

十束笑了笑,看来这次他送的东西,可算合了心意了。

·

结束了例行会议,赫伦恩单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房间里一片寂静。

勤务官轻手轻脚整理桌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赫伦恩注意到他,挑了一下眉:“你怎么在这里?洛洛呢?”

勤务官站的笔直的回复道:“小人鱼没让我陪着,说今天就在海宫里转一转。”

“……”赫伦恩沉默着没说话,额角的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

勤务官将上司最近的心情都看在眼里,虽然没和小人鱼见面,但实际上每天都会视频,并且会从他这里详细询问小人鱼的动向,出于爱护呵护的心理,他太能理解了……

但在即将放手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却反而愈发严重。

是不是不太好……

踌躇几秒,他小心翼翼开口:“咳……您有没有发现自己对洛洛的掌控欲越来越强了?”

赫伦恩看了他一眼,他迅速闭上了嘴巴。

小人鱼在没有自己的陪伴时,也能过得很好,这本该是赫伦恩的期盼,但实际上,他的心情却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糟糕。从理智上来说,他认为这样是不对的,并且认为凭借自己的掌控力,能够轻易将这种情绪收束起来。

然而小人鱼却比他能更早的适应没有彼此的生活……

理智告诉他。

现在已经可以启航离开群青。

小人鱼也许会有短暂的不舍,但随着成长,很快就会将他忘之脑后,自由自在的在海洋里遨游。

应当如此。

所以现在……有再多的不舍得,他也不会表露出来。只是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小人鱼。

……

和十束告别后,洛瓷打算到海里游一圈,最近没有赫伦恩管制,他吃的太多,肚子上都有膘了。

之前有小奶膘至少还能看到腰,现在圆的连腰都看不见了。

他忧心忡忡地往嘴巴里塞着雪泥蟹。

蟹小小一只,对他来说也刚好一口一个,炸的酥脆金黄,原本是打算过两天吃的,但他嗅到味道馋巴巴没忍住,路上就让警卫给他拆了一包。

眼看袋子就要空了,他低头捏了一把软软的肚子肉,然后自己搁那儿琢磨回味,感觉还不错,又忍不住捏了一把。

“唔?”他耳鳍支棱起来,嗅到熟悉的气息,小脑袋立即扭向一个方向。

见到赫伦恩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他瞬间把什么都忘了,圆短的尾巴踮起来,像只从趴卧变为直立的奶猫,伸出胖乎乎的手臂。

明显就是要抱。

赫伦恩把他抱到怀里,小人鱼摇晃小尾巴,扑腾的往他胸口钻,小脑袋左拱右蹭,还立起身子和他贴贴脸颊。

等到确认浑身都沾满了熟悉的气息,洛瓷才双手紧紧扒着赫伦恩的衣服,仰起软乎的小脸蛋,委屈巴巴开口:“你怎么才来呀?究竟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呐?我好想你的……你想不想我呀?”

虽然群青以海皇为尊,又在海族警卫不间断的看护,小人鱼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毕竟是一手呵护养大的幼崽,将微凉柔软的人鱼团搂在怀里,赫伦恩才明白什么叫做安心。

他轻轻揉着小人鱼细软的头发,“怎么想的?”

洛瓷掰着小胖手,吭哧吭哧在那儿数:“就是……在海里和鱼鱼玩,吃到好吃的时候,还有睡不觉的时候……都想了!”

赫伦恩轻叹一声。

他知道不应该,但还是为小人鱼思念着自己而感到满足。

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小人鱼几个蹭蹭就将他冻湖般的心絮,漾起了柔和的涟漪。

赫伦恩问:“下午去哪里?”

“想去海里玩。” 洛瓷扭扭尾巴。

不远处,停着一辆悬浮船。

他喜欢到深水域里戏水,那里生物种类更丰富,也更热闹。

从海岸到深水域有一定的距离,悬浮船能帮他省不少力气。

赫伦恩抱着怀里黏人的小鱼团登上悬浮船。

洛瓷拽拽他,“那你呢?”

“嗯?”

洛瓷扭动鱼屁股,坐在赫伦恩手臂上,追问:“你有没想我啊……”

赫伦恩看他一眼:“想了。”

洛瓷水汪汪的眼睛倏的亮起来,顶着几撮乱蓬蓬的头发,尾巴尖傻乎乎的左摇右晃。

他黏糊的抱着赫伦恩又蹭了蹭,扒住手臂缠着他问:“想了多少呀?”

洛瓷翘起尾巴尖拿指头比比划划:“有这么多吗?”

“嗯,”赫伦恩从来不会敷衍他,回答的非常认真:“比这个要多。”

洛瓷心满意足,脑袋顶住胸口愉悦地拱了拱。

“上午做了什么?”这回换赫伦恩问。

他承认自己确实耿耿于怀了。

“……就到处转转呀,没做别的事情,”洛瓷没想过他问这个,瞬间紧张起来,他低头抠着手指头,心虚到不行。

但他想到自己做的也不算坏事,小胸脯又挺起来了,委屈巴巴小声说:“我一条鱼可孤单了,你又不陪我……”

小人鱼深受海族喜爱,游到哪里都不会是一条鱼,赫伦恩冰湖般的眼眸依旧化为了柔和的水。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人鱼的头发:“嗯,是我错了。”

洛瓷非常好哄,他本来就没有多生气,赫伦恩这么干脆的道歉,反倒让他雪白的耳尖烫出一缕粉色,嗓音软糯糯的:“……原谅你啦。”

到了深水域,悬浮船还没停稳,海面就响起此起彼伏空灵的鸣叫。

那是深海生物在向皇致意。

洛瓷竖起耳尖,仔细听了听,扭扭尾巴示意赫伦恩将他放到水里。

赫伦恩没见过小人鱼这么焦急的想要下水。

看来是在海里交到了不少朋友。

“我马上就回来,你等等我啊。”

说完这句话,小人鱼就“叭叽”一声钻到了海底。

群青日夜更替很短,时常出现日月同辉的景色。

午后新生的月焕发出静谧的光,与绚烂的日光共同浸染到海水里,是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浮现出秾纤瑰色。

微咸的熏风拂过鼻尖,换做任何人,在这里都会忍不住喂叹,恨不得用摄影球记录下来。

赫伦恩却无暇欣赏。

视线紧紧追逐着那团雪白的身影,直至消失,胸口涌现出难以言喻的空洞和烦躁。

精神力捕捉到他的负面情绪,不稳的开始起伏外泄,他闭上眼睛,强行将精神力压制住。

花费了不少时间。

离“马上”也过去了许久。

洛瓷正扑腾着小尾巴,在海底游来游去。

深海颜色饱和度很高,瓦蓝的海水被日光照的暖洋洋,礁石覆盖着一层看上去棉柔蓬松的藻织物,海底山峦连绵起伏,光依靠肉眼辨别,几乎分不清前路。

游累了他就团起小尾巴趴在礁石上休息。

身后跟着的壮阔的鱼群也跟着停下来,鱼群争先恐后的往前凑,亲亲热热的轻蹭他的鳍纱。

最初,洛瓷还会觉得惊慌,现在倒已经习惯了,这就是鱼群表达亲呢的一种方式。

主事曾和他解释过,海族信奉海洋法则,本能的追随强者,所以鱼群喜欢追随他。

他还能够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海族,这种传达是单方面的。

海族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皇的愉悦,也是他们的愉悦。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感受到皇游累了,一条体型庞大的海鲸从偌大海沟里浮起,将小人鱼轻轻驮在背上,往碧蓝的海洋深处游去。

不得不说这样行进的速度就快多了,而且还省力,洛瓷本来打算自己游过去,还能做做运动。但鲸们真的太热心了,他也不忍心驳他们的好意。似乎为了让他乘坐的更舒服,鲸还特意放慢了游动的速度。

“是不是要到了呀?”洛瓷鱼尾巴摆来摆去,圆瞳倒映着海底的微光,像是流转了漫天的星河。

这片海域像是陆地上茂密的森林,长满了色彩艳丽的海葵,感受到小人鱼的到来,焕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像是在酷暑的夏夜,深山里冒出大片大片萤火虫,聚散飘浮。

鲸无法说话,背部喷出小小的水柱进行回应。

圆嘟嘟的一团小崽儿趴在庞大的鲸背上,巴掌大的小脸左摇右晃,似乎寻找到了什么,本就圆溜的眼瞳瞬间张的更圆。

鲸缓慢游近,他伸出小肉手,费力的托起一朵比脸还大一倍的海葵花。

群青的海葵每百年会把头顶的花蜕下来,再生出一朵新的花来。

蜕下的海葵花特别罕见,也很难找。

因为它通体都是透明的,只在感应到体温时焕发出数千缕静谧的微光。

海葵花也是在寒冷寂静的深海中存在的唯一光亮,指引迷失的鱼找到前进的方向。有的海族甚至会将幼崽诞在海葵花中,即使成年的海族在觅食的过程中不慎死去,幼崽也能以海葵花蕊为食,直到花冠脱落将幼崽托举到海面,当第一缕朝阳洒下来时,即使希望也是新生。

这是海族流传下来的小故事。

在听主事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鱼崽就想找一朵送给赫伦恩。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不知所措的时候,赫伦恩就像海葵花一样将它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