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人前人后。

锦衣是女子服饰,不知道尺寸大小。

但旁边那套静静摆放着的青玉光泽柔和,内里纯净,样式精美。

张静娴只是遥遥一瞥,便断定其价值不菲,非自己一个区区中等宾客可以拥有。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房门,所以平静地将门合上,又退了出去。

蔡家的庄园面积极广,中有亭台楼阁,房屋百间,他们一行人占据了庄园的一半。据獬说,除谢使君和公乘先生一人独住一处庭院,其他人全部是合院而居。

至于服侍的仆人,自然也是谢蕴和公乘越那里多。在这里,张静娴四周看了许久,只发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和蔡家女仆一般无二的衣裙,神色匆匆,被叫住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几分害怕。

“贵客唤我,是有何处不妥?”见到张静娴靠近,她的身体甚至打起了哆嗦。

“……无事,我只是担心自己走错了地方,特来问你一声。”张静娴放轻了语气,温声同这名少女解释,屋中有锦衣和十分名贵的玉饰,非她之物。

“贵客,我什么都不知道。”少女哆嗦地更强烈了一些,着急地回了一句话便拔腿离去,仿佛此地藏着一头吃人的恶兽。

张静娴眼睁睁地看着人跑开,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虽然她身上带着弓箭,但也不至于将人吓跑吧。

不过下一刻,她便弄清了这名少女畏惧跑开的原因。

只见,七八个面带煞气,虎背熊腰的男子在那名少女身后一齐走来,看到张静娴,他们略略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全部是谢蕴手下的部曲,他们到此处是为了巡逻。

张静娴恍惚记得其中一人名蟛,便趁机问他,为自己安排的厢房在何处。

“张娘子的住处不就在这里,我记得方才还有人将你的行囊送了过来。”蟛不明所以,指了指她之前进去又退出的房间。

“行囊?可是。”张静娴懵了一瞬,接着返回去重新推开房门,果然如蟛所言,她在房间里面发现了熟悉的包袱,这是舅父为她准备的,她不会认错。

所以,那几件锦衣和玉饰是怎么回事?她再去问蟛,蟛看她的目光更是疑惑不解。

“难道此前獬未曾和张娘子说,使君厚待门下宾客,每月不仅会予钱粮,四季还会有成套的衣服配饰。”

房中的那些是属于一个宾客正常享有的份例。

“哦,是这样啊。”闻言,张静娴耳尖微红,獬的确同她说了一遍,只是她没想到谢蕴出手如此阔绰罢了。

而且,准备的速度也快的令人猝不及防,要知道他们现在不在长陵郡,而是借住在他人的庄园里面。

她和蟛颔首道了一声谢,安静地回到厢房里面。

目之所及只有她一人,她放下弓箭,控制不住地抖开那些锦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尺寸刚刚好。

这下,她终于确认锦衣和玉饰都是给自己的。

“原来一名中等宾客也能有这般待遇,怪不得书上说士为知己者死。如果他能正常……出来这一趟却也不亏。”

张静娴对着柔软的新衣自言自语,眉目间多出了五六分的坦然,她和谢蕴的孽缘就此终结也不错,她把他当作郎主,他视她为可用之人,各取所需。

这般一想,她被逼迫的恨意与恼怒消弭了一大半。

今日的蔡家女娘,明日的世家贵女,以及将来不得不联姻的盟友,数不尽的女子比她这个卑贱的山间农女上得台面。或许,等不到前世的大战结束,他就会对自己失了兴趣。

张静娴觉得,那些男女之间的冲动,无非是因为在他落难的时间里,他的身边只她一人陪着。

他和自己说西山村是一个牢笼,那么在困住了她的同时怎么不算是也困住了他呢?

脱离了一个小的可怜的地方,本就拥有广阔世界的谢使君失去对她的兴趣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概,前世也是如此。

尽管听到了那般羞辱她的话,她仍然愿意相信在最初的时刻,在公乘越未曾找过来的时候,他对自己应该有一分掺杂了假意的真心。

可惜,一分真心太脆弱,而其中又掺杂了假意,所以她的强撑只落得了一个惨淡的下场。

“不想他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谢丞相和表兄他们的安危有何关系。”

张静娴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滑过温润的青玉,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想关于谢丞相的形象。

记忆中,她只和谢丞相见了一次面。

那是新年之前,谢蕴带她从长陵回建康城居住,但却很奇怪的没有住到谢家本宅。一度,张静娴认为是自己不得谢家人喜欢的原因,便从来没有问过。

后来,一个大雪纷纷的冬日,谢丞相亲自前来,还为她带了几份文集作礼物。

张静娴很高兴,对时至中年仍风度翩翩的谢丞相表现出了极大的好感,更出格地与他一同饮酒吃了烤肉。

谢丞相问她的家乡,问她和谢蕴相处的始末,她一一回答,并趁机询问了一些关于谢蕴的事情。

谢丞相也很温和地与她讲述,两人交谈地颇为融洽。

直到现在,张静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谢蕴回来的太快了,他裹挟着大雪的冰冷,先是恭顺地向谢丞相行了礼,而后厉声呵斥她怎么不在房间好好待着,硬是将她拽了回去。

接着,没两日,他们从建康返回了长陵。张静娴再没见到谢丞相,不过他给她的文集她一直保留着,虽然是谢蕴拿走过后又还给她的。

她知道,谢蕴很尊重自己的叔父谢丞相,因为只有读谢丞相的文集时,他没有在一旁冷脸。

换作旁人的著作,她读的略久一些,总是能听到他充满了辛辣与讽刺的评价。

因为尊重谢丞相,所以要对与谢丞相相识的子籍先生客气一些;表兄和村人他们在谢蕴兄长的手下。

谢蕴兄长,谢丞相……张静娴呼吸一顿,豁然开朗,春儿和夏儿打闹生气时也总是要找舅父和舅母做主!

她想清楚后,像是有了盼头,眼睛亮亮的。

当即打算去和公乘越确认一遍,她站起身,飞快朝门外而去。然而,她的手刚碰到房门,一股强硬的拉力便拽着她的身体跌入到一个人的胸膛。

张静娴忍住被撞疼的酸痛,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他不是亲自去送子籍先生去了吗?怎么会来她这里。

谢蕴垂着眼睑,不慌不忙地看清她的每一个反应,等到她想要躲开时,抬脚向前,硬生生地将女子逼退到厢房里面。

他反手将房门合上,平静地问她,“阿娴忙着去找谁?”

关上了房门的厢房光线本就不足,他比常人高出许多的身影压下来,张静娴瞬间融入了黑暗中。

努力眨了眨眼睛,适应后,她诚实地回答,自己准备去找公乘先生。

“我有一事,想请公乘先生解答。”

谢蕴的眼神很沉,蓦地伸手箍住她后退的肩膀,淡淡道,“找公乘越问什么,你这般着急,我还以为与人有约。”

她与人有约?没有吧,义羽并未答应和她一起到武陵城中买衣服,而且现在也不需要了。

张静娴一头雾水,老老实实说自己只找公乘越,“我看那位子籍先生颇得人敬重,所以想和公乘先生问一问他的来历,以免日后冒犯了人。”

“是吗?”闻言,谢蕴轻轻笑了一声,她点头,可接着他脸上的笑消失,冷声反问她,难道公乘越知道的比他更多。

“郎君您事务繁忙,我不好前去打扰。”张静娴随口找了一个理由,手指悄悄地碰到桌面,往后倾斜身体,躲开了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掌。

“衣服和这些玉石,谢谢郎君。”

她退到一边,桌子上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于是,张静娴又极为符合一个宾客身份地躬身作揖,朝神色晦暗不清的男人道谢。

结果,不等她直起腰,一个低沉又强势的嗓音覆在她的耳边。

“换上。”

谢蕴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长指轻点,从薄唇中吐出的话像是一道击穿身体的惊雷。

“现在,我想看。”

张静娴难以置信地朝他的手指看去,不偏不倚,他的指尖落在锦衣和玉饰之间的位置。

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不合适,都不情愿。

“郎君,您一定是宴会上饮了酒醉了,我把您送回您住的庭院吧,天色渐晚,您该休息了。”

张静娴绕过他,急匆匆地去推房门,如她所愿,房门打开了,光线变得清晰,谢蕴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娴不必屡屡次次强调自己的宾客身份,人前,你会是一个得人看重的好宾客,全了你的脸面与……尊严。”

他轻描淡写地说破她在意的东西,可是还没等到张静娴一口气松完,男人薄薄的眼皮一撩,越过她,将房门重新合上。

“但是,人后,”谢蕴动作温柔地碰了碰她的发丝,“阿娴,你该明白的。”

“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笑的不要笑,不该躲的不要躲。”

“否则,我会生气的。”

张静娴眉心狂跳,听着他意有所指说出的话,想要装傻,“可是人前人后,我都是郎君的宾客啊。”

闻言,谢蕴垂了垂眼皮,手指解开了她脑后的发带,捞起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

“只是一个说辞而已,阿娴怎么还当真了?怎么?你见过会主动与郎主亲吻的宾客吗?”

他接连反问,每一句都像是淬了毒药。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阿娴想什么呢?”……

主动和郎主亲吻?

张静娴脑袋发空,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那天他威胁让自己亲他。所以自己按照他说的做了,便成了他现在话中的主动?

她忍了又忍,实在气不过,张口反驳,“郎君,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分明是你用小狸它们威胁我,我才……否则,我一定远远地躲着你。”

她气的声音有些抖,可也在无意中将实话说了出来。

谢蕴面无表情,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睛里面的阴翳仿佛一张网,无声地困住她的去路。

解释没有用,反驳他更不会听。

她的气话只会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惹怒他。然后,迎来下一个她无法承受的威胁,比如,她的表兄以及村人。

张静娴从他的眼神中意识到这一点,无力又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放好了有足够吸引力的诱饵,勾着她吃下,她根本不可能转头就走。

见此,谢蕴的脸上似是显露出了几分愉悦,这个农女不会知道自己现在挣扎后不得不屈从的模样有多么诱人,多么生动,想让他狠狠地咬上一口。

“现在,换给我看。”他微微勾唇,语气也含着止不住的轻快,“或者,我来帮阿娴。”

说完,他便放下手中女子的长发,向桌子上摆放的东西探去。

长指在女子锦衣和玉饰之间随意晃了晃,然后落在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石上。

张静娴的一颗心高高地提起,在发现他要求自己穿戴的是那套价值不凡的玉饰后,绷紧的情绪略略一松。

她垂下脑袋,放松之余又生一分懊恼。早知道,方才就问清楚了。

“阿娴这般反应,难道以为我想看你换上这些衣裙?”谢蕴慢腾腾地拿起一只青玉玉珰,放在她的耳垂边。

完好无缺的一团白玉软肉与青色的耳珰对比在一起,他的眸底暗了暗,要不要在她的耳垂上穿一个耳洞呢?

穿了耳洞,这里就可以挂上明珠,宝石,翡翠等等艳丽又奢靡的各式装饰,任他欣赏把玩。

但若是完完整整的,不穿耳洞,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含着用舌头□□,用牙齿啃咬,不怕会弄伤她。

谢蕴在不断地犹豫和衡量之中。

“……没有,只是这些青玉太过名贵,我先前以为不是给我的。”张静娴强忍着一丝窘迫为自己辩解,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耳垂上已经停留了太久。

“算了,阿娴的耳垂这般的敏感,耳珰就不必了。”

最后,谢蕴遗憾地放弃了在她的耳垂上穿耳洞的想法,将青玉玉珰重新放回在桌子上。

他又拿起串在一起的青玉环佩,算是比较轻巧的一种,自上及下,要为面前的女子戴上。

“我可以自己来。”张静娴呼吸一窒,急忙开口说她会戴这个。他靠的太近了,手拿环佩抬起来的时候像是要把自己圈在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

谢蕴恍若未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穿过她的头顶,将一串环佩稳稳当当地挂在她的脖子上。

被压下去的长发被轻柔地抽出来,他皱眉盯了几眼,只能又用发带绑起来。

一套玉饰中包含了几只玉簪和步摇,可他不会挽女子的发髻,那便也用不得。

张静娴看着他一根根地拿起青玉做的玉簪步摇,接着冷脸放下,有些神游天外。

“阿娴会吗?头发像是寻常女子一般挽起来。”

谢蕴忽然问她,她蓦然回神,摇了摇头。

张静娴确实不怎么会挽头发,平时都是一条发带系起来了事,挽成发髻不仅费时间,还很不方便。

进山的时候很有可能被树枝挂到,沉甸甸的顶着也不舒服。

不过,前世回到长陵郡后,谢府的女使帮她挽过几次发髻,样式很复杂,她只学会了最简单的一种,垂髻。

但现在张静娴说自己不会,她只想做回最原本的自己,不愿费心思挽头发。

闻言,谢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指略过玉簪步摇,拾得用珠玉串连的裙坠,一左一右地挂在她的腰间。

飘逸的素纱被青玉压下,瞬间,她给人的感觉多出了典雅与庄重。

谢蕴定定地看着换了一副模样的她,喉咙如火在烧。

他想,青玉的确最适合这个农女。

“阿娴,走一走。”他的侧脸隐在昏暗中,开口命令。

张静娴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毫不犹豫地伸手,作势摘下来。

她的嘴中用的还是和之前同样的说辞,“青玉名贵,碰到摔到了可怎么是好,我身上要放弓箭,不合适。”

看到她的动作,谢蕴的眼神微变,一只大手快速扼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阿娴想从公乘越那里知道的,也可以从我这里听到答案。只要,你现在走一走。”他俯身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带着勾人心魄的诱惑。

只要走一走,便可以知道她想知道的答案。

他会告诉她的。

几乎没有丁点儿迟疑,张静娴选择了点头,“好,郎君先放开我,我从这里走到门口可好?”

走几步路而已,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为何男人会提出这个听起来很诡异的要求。

谢蕴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望向她,漆黑的眼眸中宛若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气息也一点点变得粗重。

张静娴很不自在,用力抿了抿唇,抬脚,慢慢地走到门口,一步,两步,三步,随着她的走动,她身上的青玉环佩发出了美妙的碰撞声。

每一声都清晰地传到男人的耳中。

谢蕴从胸腔里面逸出了一声满意的喟叹,半阖着眼眸,为她解答疑惑,“我需要一个在叔父面前的证人,许子籍为人迂腐耿直,与叔父有旧,最合适不过。”

他的下颌绷成了一道利刃,危险的,同时也是俊美到颇具冲击力的。张静娴抬眼看去,目光停顿了一下,环佩声跟着乱了一拍。

她低声追问,为什么需要一个在谢丞相面前的证人。

“因为,有些事,有些人,口说无凭,不能取信叔父。”谢蕴的嗓音陡然一冷,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从门口向他走来的女子,“阿娴,你想知道害我跌落山崖的人是谁吗?”

既然已经下了狠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令谢蕴这个人永远在世间消失,如此,方符合正常人的心理。

换作他,必定会这么做。

所以,他大张旗鼓地在武陵郡城留下,便是告诉那个人他没死呢。想要杀的人还活着,不该下第二次狠手吗?

只要那个人动手,谢蕴便有了足够的证据,抓住机会除掉他,或者断掉他的手脚,届时,他的一切也会由谢蕴来接收。

“也包括阿娴你的表兄和村人们。”谢蕴如此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

冷不丁猜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张静娴瞳孔震动,缓慢地问出口,“害郎君跌落山崖的人是……郎君的亲兄长?”

她真的没有想到,要谢蕴死的人是他的亲兄长。

前世,这件事根本未曾露出一分的端倪。不,也不对,张静娴记得谢蕴的长兄,那位名为谢平的长公子死在了一场平平无奇的风寒中。

因为在战中,因为太突然,时为都督和主帅的谢蕴只来得及写了一封悼信,派人送回建康城。

当时,军中还有不少声音称赞谢使君心性坚韧,经受丧兄之痛仍不露声色,一心对战氐人。

可张静娴担忧他,对着他嘘寒问暖了好几天,然而现在重活一次,她才发现,谢蕴对自己兄长的死确实一点儿不伤心。

因为,他的兄长就是害他的仇人。

“不止是他,但我的行踪只可能被他这个谢家长公子知晓。”谢蕴轻轻一笑,若不是相信他的兄长,他如何会轻装简从,连部曲都没带几个。

可惜啊,他精心培养的部曲,两个背叛了他,剩下的全死了。

“身为谋士,公乘越的记性最好,他排查了一些蛛丝马迹,最终确定北府的兵丁以谢家的名义被暗中调走了一批。那段时间,有能力这么做的人也只有他,我的长兄谢平。”

谢蕴的话音落下,朝张静娴伸出了手。

她愣着没有反应。

“阿娴的表兄和村人就在那批被调走的人之中。我现在不设局与他撕破脸皮,如何将人给救回来呢?”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钉在她脸上的眼珠一动不动。

阴寒的感觉不似人类。

……微微一滞,张静娴朝他伸出的手走过去,然后被他揽住肩膀和腰肢抱着,力道重的恐怖。

她整个人仿佛被嵌入了他的胸膛里面,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静娴的身体僵硬,尤其在男人垂下头,下巴抵在了她的颈侧之后。

他的呼吸拂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激起了一阵战栗,偏她躲又躲不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不一会儿,那片莹白的皮肤便红了,像是被烫出了痕迹。

谢蕴看了几眼,心下难忍,下一刻,他的薄唇凑上前,亲了上去。

张静娴抖了一下。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身份低贱的农女。

这时,门外传来了模糊的脚步声和有人交谈的声音。

“蟛,张娘子的房门怎么是关着的?难道她去了别的地方?”

“要不要过去看一看?万一她和之前一般逃走如何是好,使君定会降罪你我。”

谢蕴的薄唇一点点地在她颈侧和耳后的肌肤上摩挲,张静娴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唇瓣,等待着巡逻的部曲离去。

听到他们以为自己会不死心地逃走从而准备上前查看时,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开始拼命地用手推搡。

之前的那个吻在白雾中,无人看到,她尚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可现在,若是被这些人亲眼看到她和他们的谢使君抱在一起,她多次的强调便成了空!

不会再有人相信她,她和谢蕴之间当真清白。

她无声挣扎地厉害,甚至想到了和上一次相同的法子,踩他的脚。

如果他再不松开自己,下一步便是蹬他的伤腿,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心疼他又好骗的张静娴。

对此,埋首在她颈侧的男人不满地沉下了眼眸,却仍然未松开对她的禁锢,只是将薄唇移开,对着她的耳朵低语。

“阿娴尽管放心,他们不会真的前来查看。”

“不,不会!除了我们,别处还有羽他们守着,张娘子不可能从这里逃走。几日车马劳顿,她怕是在房中休息,我们小声一些,勿要惊动她。”

蟛犹豫了片刻,拦住了想要查看的同伴,虽然张娘子的身份是使君的宾客,但她终归是一位未婚的女娘,有些方面还是得谨慎一点。

冒犯了人,多尴尬。

“先去找羽问问看吧。”

“也是,羽平时和张娘子走的最近了。”

“嗯,走吧。”

……

前来巡逻的几个部曲来了又走,张静娴整个人宛若绷直的弓弦,紧了又松,鼻尖上也吣出了汗珠。

“这件事上,郎君需要我怎么做?”她喘了口气,趁机问个清楚。

“每日为我施一次针,”昏暗中,谢蕴松开她,直视她的双眼,轻飘飘地回道,“有人若套阿娴的话,如实回答即可。”

“我明白了。”

张静娴认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的安静令谢蕴心头奇异地生出一分期待,明白了什么?她真的懂得如何做吗?

但愿-

谢蕴走后,张静娴浑身卸了力,小心地将身上的玉饰摘了下来,一一放好。

摸了摸耳后红成一片的地方,她陷入了沉思。究竟要等待多久,他才会对自己失去兴趣,或者说,一切是他故意为之,他还在报复她说的那些话?

颤巍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张静娴慌忙拨了拨头发,将耳后盖住。

走过去打开房门,她认出敲门的人是前不久匆匆忙忙跑走的那名少女。

“贵客,该用暮食了,您是到前厅去还是我为您端过来?”

少女过来是为了请张静娴用膳。

“不劳烦,我自己去前厅用膳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唤我阿娴吧,我并非什么贵客。”

张静娴对着面前害怕的少女轻声说道,她实则是一个偏僻山村的农女,不知道这里的布局和规矩,想请她带路。

“我叫……小蝉。”似是感觉到了张静娴的善意,少女腼腆地挠了挠头发,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但还是不敢以阿娴唤她。

她们一边往前厅走着一边说着话。

“是会吐丝的蚕吗?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种桑树养蚕吐丝织布,可惜我学的不好。”张静娴给小蝉看自己的手掌,指腹和关节处都有些薄薄的茧子,每当取丝时,总会把蚕丝弄得乱七八糟。

所以,她后来放弃了养蚕,改用东西和秦婶儿等村人换织成的布。

“不是那个蚕,是夜里叫的人头疼的蝉虫,庄园中就有很多。”小蝉有些相信了她说的话,身体由内及外散发的畏惧减少了很多。

“对不起,我没离过家,雅言说的不好,将蚕和蝉弄混了。”

“噗嗤,原来阿娴你之前真的只是一个庶民,可看起来确实不像啊。”小蝉被逗笑了,捂住了嘴,好奇地打量她。

张静娴也跟着笑,眼睛弯弯的,让她再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罗裳甚美罢了,换上粗衣麻布,我怕这里的人都取笑我。”

闻言,小蝉模样顿了顿,摇头想说不只是因为衣裳,但具体因为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于是,只好放弃,又带着艳羡地问张静娴如何成为了贵人的宾客。

她家主人都只能恭恭敬敬陪侍的贵人啊,听说连官职最高的郡守大人都不如贵人尊贵!

“因为我运气好,只是去田地里劳作,和往常一样锄锄草,哪知道,受伤的使君便躺在我的田地里面。当时,”张静娴蹙了蹙眉,和小蝉简单描述了一遍,尤是惊魂未定,“他以为我是追杀他的人,还想杀了我。”

“使君那天看着人的时候,很是可怕,我想,害了他的人,他定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啊,单单听着,我都觉得好吓人。”小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色泛白,在安逸的蔡家待的久了,她从未经历过打打杀杀。

张静娴笑了笑,让她不要担心,“使君住在你主家庄园,只是养伤,伤势痊愈我们便走了,纵然有打打杀杀,也是在别的地方。”

“是……阿娴,前厅到了。”小蝉长长松了口气,指了指前厅的位置。

距离她们仅□□步远。

张静娴同她道了谢,步入已经不少人来到的前厅,恰巧,其中就有蟛和义羽的身影。

他们已经在分桌而食,看到她,义羽微微一怔,蟛明显放松下来。

“张娘子,蔡家准备的暮食滋味鲜美,你快来。”蟛开口招呼她。

张静娴好心情地嗯了一声,拿起木筷和陶碗,到放着暮食的陶瓮中,取用了一些肉羹,两张麦饼,还有雪白的鱼圆汤。

武陵郡城旁边有几个面积不小的湖泊,这里的人显然吃鱼多一些,也很会吃。

“我住在那边的一处厢房,蟛和羽呢?你们住在何处?”张静娴看他们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了一张麦饼后,很随意地与他们交谈。

“我住在靠近这里不远的房间,羽和獬则是住在使君所在的庭院,随身保护。”蟛简单回答后,大口大口地嚼起了麦饼。

“羽住在使君那里,却到前厅用膳,难道使君也要到这处享用暮食?”张静娴愣了愣,眼睛看向了一言不发的义羽。

如果是这样,那她得赶紧将暮食吃完。她是真不想再遇见谢蕴了,虽然前不久两人才分开。

“不是张娘子想的那样。”义羽终于开口,低声说使君的暮食由特定的人烹制,一日三餐会按照使君吩咐呈上。

“公乘先生也是如此,无需到此处用膳。”

张静娴冷静了一些,挑着汤里的鱼圆吃,唇角稍稍翘着。

今天晚上乃至接下来的好些天,她都可以安安稳稳地休息了。蔡家庄园占地又广,只要她躲的巧妙,说不定,除了扎针时,白天也可以避开他。

“羽,这里的鱼圆味道的确鲜美,你多吃一些。”

她朝义羽莞尔一笑,看在义羽的眼中,心跳慢了一瞬,接着跳动的很快。

“张娘子,你有话就直说,使君今日差点就罚了我。”义羽很无奈,他在獬那里也得了一次警告。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可不可以在武陵城中走一走,逛一逛。”张静娴有些不好意思,总是和义羽搭话,是因为他的心性最良善。

前世,她撞见过几次他喂养谢府的动物,有骏马,也有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鸟。

“这件事必须问过使君的意见。”

“行叭,我知道了。”

……

张静娴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合胃口的暮食,回到厢房,洗漱后,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一阵啾啾的鸟鸣声叫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窗户,一只通身黄色的小鸟叼着一颗浆果朝她飞来。

是黄莺!

张静娴蓦然清醒,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一路跟着的?不对,你应该回去阳山的,这里多危险啊。”

她语无伦次地和听不懂人话的小鸟交谈,察觉到外面有人声传来,赶紧将窗户重新关上。

黄莺停在桌子上,歪头看了看人类朋友,将紫红色的浆果放在她的面前。

张静娴慌忙倒了些水,又将桌上放着的米糕掰了一点下来,见黄莺不知疲倦地啄食,她的眼里逐渐染上了光彩。

“笃笃笃。”又是小蝉在敲门。

她把黄莺藏起来,将门打开,问小蝉有何事。

“阿娴,是这样的,我家二娘子想请你一同用朝食。”小蝉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忐忑,她家二娘子便是庄园主人的女儿,昨日张静娴见过的蔡家女娘。

“蔡家娘子?”张静娴犹豫了片刻,说自己本该应邀,“但是,我要为使君的伤腿扎针,不能误了时辰。”

她不知道蔡姝为何想见她,但大概可以猜出一分。

“这……”小蝉有些无所适从。

“等我为使君扎过针,与蔡二娘子一同用午食可好?”

张静娴笑的很温柔,小蝉傻傻的应了下来。

然而,只是一个转身,两人都变了一副脸色。

回到蔡徽并蔡姝、蔡襄父女三人的面前,小蝉一字不漏地将张静娴说的话全部复述出来,三人反应不一。

蔡徽让女儿蔡姝敬着人,“她虽只是一个农女,但运道极好,成为了谢使君的救命恩人,你我都不得惹她。”

蔡姝颔首应是,正因为她是谢使君身边唯一的女子,所以自己必须从她这里找突破口。

水往下流,人朝上走,全郡城再找不到比谢使君更尊贵的男子了,她不可能放弃往上走的机会。

“只是一个农女啊。”闻言,蔡襄在一旁,颇为暧昧地笑了笑。

身份低贱,那就更好了。

“阿父,姝儿,为何不让我试一试呢?”他有把握将这个谢使君的女宾客变成自己的人。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心情不错。

张静娴把黄莺送给她的浆果吃了,熟悉的甜味盈满口腔,她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想念。

想念舅父舅母和春儿他们,想念自己建的屋子,想念小狸和红狐,想念院中的果树,想念自己踩着朝霞进山伴着夕阳而返的日子。

“你有翅膀会飞,可以过来找我。小狸和红狐就不行了,它们现在应该安然无恙地跑回阳山了吧?”

她小声地和黄莺说话,小鸟睁着黑豆大小的眼睛啾了一声。

“不过这里不安全,你还是快些飞回去,院中的葡萄要熟了,这次全部留给你吃。”

张静娴惦记着自己栽种的葡萄藤,如果此时她还在西山村,成熟的葡萄摘下来一部分送到舅父家中,再分给秦婶儿一些,剩下的任由黄莺啄食后,还能有小半。

每年这时,她将葡萄清洗过晒干,和麦芽一同放进陶罐里面,等到了天气凉爽的秋日,就能得到酸甜带着酒味的葡萄饮子。

“啾。”黄莺听懂了葡萄二字,叫声高昂了一些。

它最喜欢人类种出的葡萄了,比虫子更好吃。

张静娴听着它的啼叫声,轻轻地抚摸它翅膀上的羽毛,等到黄莺舒服地合上了眼皮后,将它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窗户我打开了一条缝儿,若有坏人来,你千万要飞出去。”

她细心叮嘱过后,拿着獬给她的银针出了门。

先是到前厅和部曲们一起用了朝食,而后,往谢蕴所在的庭院走去。

边走,张静娴的脸上边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蔡家不愧是武陵郡有名的大富商,庄园修建的极美,五步一回廊,十步一流水,特别是专门让出来供谢使君居住的庭院,一旁居然还有一个香气四溢的百草园。

她站在百草园的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口中赞叹不已。

好生别致的园子,蔡家对谢蕴果真上心,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张静娴看着风景默默地思索,殊不知她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事实上,从她走到游廊的尽头,隔着窗户,谢蕴的黑眸便锁定了一道云水蓝的身影。

今日,她换上了一袭蓝色的锦衣,头发还是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只不过,发带的颜色变了。

谢蕴敛起眉峰,一眼认出替代往日那条青色发带的是那个农女的舅父从外归来带给她的彩绳,彩绳上的绿石坠在乌发之间,色彩浓郁鲜明。

他定定地盯着,一丝沉抑的火气又冒了出来。

从她住的厢房一路走来,又不知多少人在他之前看到了她的这般模样。

“阿郎,要不要我去将张娘子唤到屋内。”獬站在自家使君的身后,恭声问道。

他以为使君因为张娘子的故意磨蹭而不悦,私心又认为张娘子大咧咧地对着一个寻常的小园子看个不停……不大体面。

便是张娘子家乡的山景都更有意境一些啊。

“不,让她看。”谢蕴冷冰冰地挑了挑眉,他也想知道她何时记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可是阿郎的腿……”獬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住在隔壁的公乘先生摇着手中羽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公乘越看见站在百草园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子,羽扇一停,开口唤了人,“张娘子站在这里作甚?”

张静娴在心里比对了一会儿,发觉这园中景终究比山里的景色显得呆板了些。

她刚收回视线就听到了公乘越的声音,转过头来朝来人浅浅一笑,“公乘先生,我在想蔡公如此礼重,能有什么好处呢?”

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谢蕴拒绝了他的女儿,算是给了他一个没脸。

“蔡徽不过一介商人,若不向上攀附世族,在不甚安稳的今时,迟早会被啃的只剩下一堆骨头渣子。”公乘越一派云淡风轻,说起自己出身的世族来,毫不避讳。

世道如此,就连自诩上天之子的帝王都无力改变。

再往前几年,建康城中还流传着世家与皇族共天下的说法,谁又奈之如何。

张静娴耐心受教,人的出身真是决定了命运的关键啊,换一个姓氏便是换一个未来,不同人之间的差距大如鸿沟。

蔡徽这等大富商犹要仰人鼻息,而连蔡徽家中一个奴仆都不甚看得起的庶民,在高贵的世族眼中又是什么?

踩在脚底下的蝼蚁罢了。

张静娴忽然理解了住在舅父隔壁的复叔心中的不甘,曾经他的祖上也是大世族。

她抿了下唇,还想再问公乘越关于子籍先生的事,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魁梧的身躯很有存在感。

“公乘先生,张娘子,何不入内?”

闻言,张静娴顿了顿,终于想起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道,“獬,郎君在屋内吗?我来为郎君的腿施针。”

“使君在屋中,已等待张娘子多时。”獬不快不慢地回她,将她的一丝侥幸击地粉碎。

“张娘子不知,此处的一个小园子在长陵谢府随处都可得见。”

“哦,是吗?我以前没见过,觉得新奇,多看了几眼。整个武阳县的人恐怕全没我见识的广,改日回乡我定要和大家都说一遍。”

被暗中有些嫌弃地提醒,张静娴的模样很无辜,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骄傲,她就是没见过世面啊。

“张娘子,你先入内为使君扎针吧。”獬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无奈摆手。

“好,我这就进去。”张静娴匆忙抬脚,发间的绿石在空中甩了甩。

“我去门口迎子籍先生。”公乘越意犹未尽地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声道了一句,“真有意思。”

故意装着激怒獬,让獬无话可说,这个农女对他家谢使君果然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啊。

但凡她有一分想成为七郎的姬妾,绝不会如此-

张静娴举着银针,小心翼翼地扎在谢蕴腿上的穴道,银针全部用尽,她揉了揉手腕,告诉一旁的獬,半个时辰后再起针。

说完,她不顾背后阴寒的注目,识趣地站到离谢蕴较远的一个位置。

做足了一个中等宾客的姿态。

起码,许子籍在公乘越的笑语迎接中走到屋中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谢使君面色冷漠地半躺在榻上,其受伤的长腿上不仅布着狰狞的伤疤,还扎着冷光闪闪的银针。他的救命恩人,那位据说富有才能的女宾客安静地立在一旁,手中还拿着用来盛放银针的针带。

“子籍先生,看来你我来的时机不巧,使君正在让张娘子为他的伤腿施针。”

公乘越面露不忍,那么长那么深的伤疤,当时一个不慎,七郎的双腿确实有可能就此废掉了。

听到他的话,许子籍皱紧了眉头,什么都没亲眼看到的冲击来的大,兀那贼子,居然敢对谢使君动手。

“此事,谢使君可曾告诉谢丞相?理应让谢丞相派人查清,究竟是何人暗害使君。”

“子籍先生勿怪,此事不便让叔父知晓。”谢蕴淡淡开口,深邃的眉目闪过一分为难。

明显其中含有内情。

许子籍看在眼中,捋了捋颌下胡须,脑海里面不禁生出了一个想法,他若写信告诉谢丞相这件事,算不算得了一个人情?

“子籍先生,素闻您清谈有道,我想要请教一番,不知可不可行?”见状,公乘越朝谢蕴使了个眼色,拉着许子籍谈论起君子之道。

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许子籍侃侃而谈,一连说了小半个时辰,连口水都未喝。

张静娴静静地听了一耳朵,记下了几句很有道理的话,半个时辰一过,她走到谢蕴面前,将他腿上的银针拔了出来。

“郎君,今日的施针便结束了,您好生修养,我先行退下。”

她俯首作揖,转身走的干脆又利落。

谢蕴的视线跟随她离开,摊开自己的手心,里面躺着一根细小的羽毛。

黄色的。

“那只黄鹂鸟又飞回来了,怪不得阿娴今日心情愉悦。”

他将眼睛闭上,萦绕在心头的火气全部消散,很奇怪,心情竟也变好了不少-

张静娴有些着急地返回自己的厢房,想看黄莺还在不在。

走到中途,一个身影十分刻意地出现在了她的去路上。

庄园主人蔡徽的儿子,昨日见过的蔡郎君,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娘子这是刚从谢使君那处离开?”

蔡襄隐晦地扫过她的全身,开口问道。

“蔡郎君,你拦住我是?”张静娴扯开嘴唇,有些疑惑地反问他,自己不是已经答应了和蔡家娘子一同用午食吗?怎么他又来了?

“娘子莫要误会,我只是从未见过女子作的宾客,颇为敬佩,所以想多了解了解娘子你。”蔡襄含笑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长匣子,打开。

“这等小心意还请娘子笑纳。”

张静娴定眼一看,长长的闸子里面放着一只镶嵌着宝石的珠钗。

很华丽,是男子惯用来讨好女子之物。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这个人不是谢蕴。

“娘子可喜欢这只珠钗?”

蔡襄用有些油滑的声调说珠钗是底下人送过来的,最适合佩戴在女子的发间,赞道,“熠熠生辉,灿如明月。”

张静娴默默地听着他口中暧昧不清的话语,在他极为自信的目光中快步往一边绕了过去。

“蔡郎君,请恕我失礼,这份礼物我不能接受。”

她的声音很平淡,从前到后也只是看了一眼那只珠钗,完全不感兴趣。

初到蔡家庄园时,她对着窥伺她的蔡家兄妹一笑一敬是为了表明自己只是谢使君身边一个宾客的身份。

如今没有这个需要了,她对蔡襄自也变了态度。

可蔡襄对此不以为意。

他觉得张静娴在故意装作矜持,嘴上说着不接受,实际上心里惦记的发狂,这样的女子他见的太多了。

“我以为娘子你昨日对着我……却不想是我想岔了。娘子勿怪,这只珠钗不值得几个钱,当是我方才冒犯娘子的赔礼。你便收下吧,否则被阿父知道,我定会受到责罚。”

下一刻,他一脸歉疚,又换了一个说法,执意让张静娴收下珠钗。

“无功不受禄,蔡郎君方才对我更称不上冒犯,请将此物收回。蔡郎君阿父蔡公乃是明理之人,岂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责怪蔡郎君,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张静娴礼貌地点点头,不等蔡襄再度开口,两步就走了许远。

蔡襄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拿着未送出去的珠钗,神色犹是难以置信。

等到他确认张静娴是真的拒绝了他,甚为恼怒地骂了一句,“不过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庶民,拿什么乔。”

“阿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张娘子,阿父的话你忘了?她是谢使君的救命恩人,我们必须敬着她。”

张静娴的身影走远了,蔡襄的妹妹蔡姝从庄园后的一棵大树后面走了过来,她听到兄长在恼怒地骂人,温声开口阻止。

“方才,我还不算敬着她?换做从前,一个庶民敢不知好歹地拒绝我,我早命人将她抓起来了。”

蔡襄对自己妹妹的说法嗤之以鼻,他一点不相信自己向来骄傲的妹妹也看得起一个庶民。

“阿兄!你再这般我就去告诉阿父了,别忘了之前你在阿父和我的面前怎么说的。”闻言,蔡姝有些生气,她想往上爬,还不是为了蔡家,偏他故意拆台。

“行了,姝儿,我再换个法子便是。”蔡襄不耐烦地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他以为一个农女很好到手的,给些钱财珍宝,许之荣华富贵,不都是如此。

蔡姝瞪了自己的兄长一眼,都说了是谢使君的救命恩人,难道一只珠钗她会缺吗?

“正午,我与她一同用午食时,会打听来她的喜好,阿兄你便从张娘子的喜好入手。”

“投其所好?倒是一个法子。”

蔡襄看着自己容貌娇美的妹妹,她和阿父也只能想到这种没什么进益的法子了。

人往上走,步子迈地又惊又险,才能真正站到众人仰望的高处!-

张静娴回到厢房,掀开帷幔,发现黄莺还在床榻上窝着,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想了想,她又从房中出去,找到了义羽面前。

“羽,帮我一个忙吧。”她的眼睛亮亮的,从身上掏出了一小块金子。

“张娘子想要我帮什么?”义羽看她像是才从使君的庭院归来,颇为谨慎地询问。

“很简单的,你让人在武陵城中采买时,帮我买些粟麦和葡萄。”

其实这些在蔡家的庄园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但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家中,张静娴不太好意思去麻烦别人。

还不如自己买一些呢。

闻言,义羽眉目轻轻舒展,这的确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他也没问张静娴为什么买这些,随口就应下了。

“几株钱即可,用不到金子。”

“顺便,再帮我将金子换一些钱币。”女子的眼神诚恳,“羽,谢谢你帮我。”

“……嗯。”

义羽拿着那小块的金子,放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能再帮我买几本谢丞相的文集……羽,我会酿葡萄饮子,到时酿好了请你喝。”

义羽的手微微一颤,谢丞相的文集?他沉默片刻,没有开口拒绝。

谢丞相是使君的亲叔父,使君若知道张娘子有意品读谢丞相的文集,应当不会怪罪。

然而,想是这般想,带着那块烫手的金子,他还是将这件事禀报给了谢蕴。獬已经警告过了他数次,关于张娘子的一切,义羽总是格外小心。

“按照她说的做。”听了部曲的禀报,谢蕴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知道她买粟麦是为了喂那只聒噪的黄鹂鸟。

至于葡萄?记起那个篱笆小院里面长着的两株葡萄藤,他没说什么。

她买叔父的文集为了谁就更好猜了,谢蕴的内心倏然平静下来,忽然觉得,将来带她去建康城见一见叔父也无不可。

义羽退下,公乘越进来。

看了一眼谢蕴,他表情古怪。

“七郎缘何这副模样,莫不是被银针扎了太多次,中邪了?”

公乘越刚将子籍先生送走,累的口干舌燥,回过头来看到好友唇角勾着柔和的笑意,他深深怀疑是不是有鬼上了谢使君的身。

谢蕴冷冷地瞥他,问他有没有派人去盯着许子籍,“若是清闲无事,你就到许家去住着,也便和子籍先生学一学清谈之道。”

“不不不,我忙的紧,哪里有那个闲情雅致。”公乘越笑眯眯地摇着羽扇拒绝,“和人学清谈,不如教人读书识字。”

话音落下,谢蕴的眼神蓦地盯上了他手中的羽扇。

“公乘越,你确实太闲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神情冷漠。

“七郎你还是开不起玩笑,罢了罢了,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公乘越放下羽扇,脸上的戏谑消失地无影无踪,“小鱼已经露面了。”

先是试探的小鱼,往后便是他们真正要钓的大鱼。

“你声势浩大地到武阳县,蟛又领百人提前数日到此处,钩子早早布下,他再不动作,有负一个谢字。”

谢蕴语气讥嘲,脸上没什么表情,早就料到的结果。

“是谁?”他问。

“蔡襄。”

公乘越答了两个字,眼睛透过窗户看向一旁的百草园,就在前不久,他对着一名女子解释,蔡家为何攀附世族。

可是,他模糊了一个概念,他和七郎出身世族,却不等于世族。蔡家想要讨好的也未必是眼前的谢使君。

“他和蔡家的另外两人都先盯上了张娘子,七郎,你说张娘子是什么运道?”

公乘越叹了口气,有些同情那个农女,运道不佳啊,先是惹了睚眦必报的谢使君,又是第一个被心怀不轨的蔡家人盯上。

“公乘越,她如何不关你的事。”

谢蕴抬起眼皮,望向唏嘘的好友,身上寒意笼罩。

她的运道好与坏,只有他说了算。

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也危机丛生,她想成为他身边得用的宾客,不可能只是嘴上说几句。

要么为他赴险;要么放弃,藏在他的羽翼之下。

谢蕴对任何人都不会心软,包括她在内,他必须让她明白她的选择是错的,没有在一开始就坚定地跟从他,她会吃很多很多的苦头。

“她说永远不可能,我要她永远后悔。”

那可未必,公乘越心道-

午时,张静娴如约跟着前来的小蝉去了一处花木簇拥的庭院。

这是蔡姝的住处,看起来颇为精美。

她对着迎出来的少女赞叹了几句,真诚的语气再次印证了她对小蝉说过的话。

她是一个出身山间的农女,几乎未离过家,繁华富贵自也未入过眼。

“张娘子,快坐下,寒舍鄙陋,如何当得你的夸赞。”蔡姝的举止亲昵,邀她入座。

张静娴没将她的话放心上,安静地坐在与蔡姝相对的席位,眼睛先看向了摆放的琳琅满目的膳食。

既然请她一同用午食,她最关心的当然是面前的食物。

“张娘子,你尝一尝这道鲜鲫食丝脍,听说谢使君也十分喜爱呢。”蔡姝不仅弹琴动听,说话的声调也软软的,听到人的耳中,激起几分酥麻。

她恍然未觉,提到谢使君,声调又婉转了几许。

张静娴想起了飞回来看望自己的黄莺,一口食物刚咽下,就朴实地夸奖起来。

“味道鲜美,蔡娘子家中的厨子很厉害。”

确实好吃,不怪谢蕴那么挑剔也能说出喜爱的话。

她连连吃了好几口,双眼眯成了月牙,几个静立在一边的蔡家奴仆看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道菜肴而已,便是喜欢也不该这般大口吃,既失礼也不优美。

看看她家娘子,轻垂细颈,长指微翘,掩面吞咽,那才叫得体美观。

蔡家人的取笑声张静娴全当没有听见,她认真地咀嚼每一口膳食,一直到腹中饱足才停下。

“蔡娘子,多谢你的款待,我许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她向蔡姝道谢,眼中的光芒不似作伪。

见此,蔡姝愣了一下,原本预计过一会儿才提出的试探直接说了出来。

“张娘子不必谢姝儿,不瞒你,我有……一些事情想问张娘子。”

“知无不尽,尽无不言。”张静娴就等着她开口问自己。

“谢使君他,不知中意什么类型的女娘?宴上被拒,姝儿实在心碎。”蔡姝说着,眼中浮现一层水雾。

“使君之事,我不敢妄加揣测。”张静娴垂下了眼眸,眼中神色分辨不清,语气很寻常地说道,“不过,使君曾赞过他家中阿姊,颇通才学。”

“嗯,身份高贵,富有才华,品貌俱佳,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蔡娘子,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或许只是你与使君相处的时间太短,才有了宴会上的那种情况。”

她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很平静地陈述出来,蔡姝很优秀,谢蕴也的确十分挑剔。

“张娘子说的很有道理。”她的话蔡姝听了进去,顿时,模样更娇美了些,又道,“幸好谢使君要住在我家中一段时日,我还有机会。”

张静娴跟着点头,没错,时间还有不少。

“那张娘子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呀?”蔡姝转而将话锋对准了她,含笑询问。

“温良敦厚的,会陪我哭陪我笑的,如果,他能在我孤独想成家的时候为我抓来一只大雁就更好了。”

“大雁的羽毛要丰盈漂亮,一扇翅膀可以飞的很远很高。”

张静娴直视着蔡姝的眼睛,缓缓地说道。

这个人不是谢蕴。

不必都来试探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怒。

陪蔡姝待了半个下午,不管她信不信,张静娴几乎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谢使君的喜好“掏心掏肺”地全说了出来。

特别那日,自己如何在田地里发现受伤的谢使君,以及谢使君身上的伤有多么重,她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落。

“贼人可恨,幸好使君安然无恙,我家中恰巧有几味滋补的药物,姝儿这便去和阿父说,敬献给使君补身。”蔡姝听的心疼不已,当即表示要找自己的阿父将家中珍藏的灵药送给谢使君。

见此,张静娴识趣地提出了告退。

小蝉送她到门口,她听着背后蔡姝似是找到目标的明快嗓音,忽然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了上来。

她停下脚步,小蝉问她怎么了。

“午食味美,吃的太多了一些。”张静娴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腹部,淡定地解释。

蔡姝是个优秀的女娘,虽有些小心思,但谢蕴口中需要防范的人不是她。

“阿娴,武陵城中还有好多你没尝过的美食佳肴呢,味道不比那一道鲜鲫食丝脍差。”小蝉捂嘴笑了笑,告诉她武陵城物产丰富,吃的用的享受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