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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乡村生活25

“我必须纠正一下,不止是我厉害,你也很厉害,我只是随便比划一下,你就真的把它变成了现实。”海瑟尔好奇的问:“所以你接受了她的提议吗?”

夏洛特笑了,她现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自信阳光:“我拒绝了。我花了整整一晚上翻了一大堆服装演变历史相关的书,用光了我毕生的想象力,写了一份利用斜裁技术发展壮大她的店铺的论证文章给她。第二天,她看完了之后,同意以八十磅换取我的全部成果,并让我签下合同,保证除了那条月白色裙子外,再也不用这门技术做任何衣服。”

海瑟尔由衷的赞叹道:“夏洛特,你比我想象得更有决心、毅力和头脑。”

她本来一直以为夏洛特属于那种为了求稳清醒的妥协的人。

“难怪狩猎那天我看到你似乎心不在焉的,都没有和莉齐走在一起,我还以为是因为柯林斯先生没来呢,原来你竟然悄悄的干成了这么大一件事。”

夏洛特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才不能让我心不在焉呢!”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说:“有那么一刻我真的觉得或许我还有没有被发掘的天赋和潜力,或许我可以不用为了一间房子妥协,或许我还有机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她停顿了几秒钟,才艰难的开口继续说:“不过很快,我的勇气像泡沫一样膨胀到最大后啪的一下裂开,转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海瑟尔没有说话,安静的等着她讲述她的心路历程。

夏洛特说:“我已经把我唯一拥有过的可以赚钱的东西卖掉了,即使得到了八十磅,我也想不到还可以用它做点什么。不过即使我当时没有接受那位夫人的提议,我大概率也不可能冒着被我父亲逐出家门、什么都没有的风险去自己做生意。”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海瑟尔姨妈,我已经在这样一成不变的恒温环境里活了二十七年。过去我也曾像莉齐一样拒绝过自己不喜欢的求婚对象,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因为虚无缥缈的期待去蹉跎时间了。”

海瑟尔沉默不语,夏洛特太清醒了,她已经把未来的可能性全都想的清清楚楚,没有人能对此过多置喙。

她不可能劝夏洛特坚持自己的内心、不要向世俗妥协,因为即使是她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把握。

十九世纪的女性生存规则就像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一样束缚着她们的每一次选择。如果一个女人有十万英镑,她可以拿出其中的十分之一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投注;如果她只有十英镑,那她或许也有动力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投下,放手一搏。

然而,诸如夏洛特这种出身体面、受过良好教育却没什么试错资本的中层女性,嫁一个经济上适配的人就是她们唯一体面的出路,是使她们后半生不至于一落千丈的保险柜。

海瑟尔把夏洛特送到了门口,她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沉稳平静的气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憧憬婚姻的知足少女。

夏洛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绣花布制荷包递给海瑟尔:“海瑟尔姨妈,没有你提供的设计思路我根本不可能获得那八十磅,我知道你不会全拿着,所以我们平分,这里面的四十磅给你。”

海瑟尔当然不要,这点钱现在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夏洛特来说确是不小的收入了。

但是夏洛特按住海瑟尔的手,眼神中的笑意带着坚定,她轻声说:“就当是为了寄存一颗希望的种子吧。海瑟尔姨妈,我总觉得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或许将来你会有一个不落俗套的人生走向。这笔钱放在你那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新的出路,看到它记得想起我哦。”

海瑟尔同意了,她心想等夏洛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送她一件首饰给她添嫁妆,而现在,她要抓紧研究一下那条可能存在的新出路了。

海瑟尔提着长裙风一般的跑上楼,惊得开着房门看书的玛丽探出头来。

海瑟尔准备在三楼她们两个房间对面的那间面积不大的杂物间开始她的植物实验,那间杂物间本来是被用作放置一些使用率低的箱子。

它是从阁楼拐角处隔断出来的,形状不规则且冬冷夏热,不适合人居住。时下已经到了深秋季节,朗伯恩的气温说降就降,杂物间这里则下降得更快,墙上的温度计显示这里已经到了大约十摄氏度。

18-19世纪是英国植物学发展的黄金时期。殖民地不断扩张,使得成为贵族赞助的植物猎人成了炙手可热的职业选择,他

们从美洲、墨西哥还有中/国引进大量新物种,此后玻璃工业技术的成熟又推动了温室热潮。

不过现在,十九世纪初期,还有很多物种还处于刚刚出现但还没有引起重视的阶段,这个时间差正是海瑟尔可以利用的时机。

大概是因为朗伯恩地理位置优越,距离从美洲登陆英国后前往伦敦的最佳路线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所以一些商队由于不正当理由或者单纯是不熟悉道路,就会经过朗伯恩附近。

海瑟尔已经在这块风水宝地发现了两种还没登上植物图鉴的不为人知的新物种,紫锥菊和狄氏铁兰。不过后者原产于美洲亚热带,适合在温暖的环境中生长,在英国冬季的低温中容易冻伤,所以她还是决定先从紫锥菊开始。

植物保护种植是她的专业领域,时下的气温还不算太低,正适合紫锥菊种子的生长,等到再降一次温,又正好符合出苗后的温度需求,所以种植紫锥菊不算太难。

海瑟尔先从之前摘回来的成熟花球中搓揉出黑色楔形种子,用粗麻布包裹起来,放进柳树皮水里浸泡24小时。

在这期间,她写下了配制土壤的原材料清单交给蕾娜,打算按照不同比例调配后分别进行实验。

这主要需要腐殖土、河沙、木炭碎还有一些鸡蛋壳,蕾娜兴致勃勃的拉着露西一起出去收集,露西是朗伯恩农户家的女儿,她最近正好休息闲着没事,她们不到半天就全都找齐了。

对土壤进行简单处理调配后,就可以把种子埋进去了。海瑟尔从厨娘莫利太太那里要了十个陶盆,用来培育种子。此外,她还从贝内特太太那里要了好几个油灯,预备等抽苗后用铜镜聚光给它们补充光照。

贝内特太太在餐桌上简短抱怨了一通妹妹浪费生活必需品捣鼓一些没用的东西的行为,不过她还是没有阻止,她的心思已经完全在筹备好宾利先生和简的订婚这件事上了。

种子种下去后,暂时就只剩日常的喷雾保湿和温度监控工作了,玛丽自愿申请了这项任务,这正好可以让她在看书的间隙能够休息一下眼睛。

种子培育的成果大约一两周后才能看得出进展,现在海瑟尔还打算用山上采摘的那一小片现成的野生紫锥菊来制作感冒用酊剂。

海瑟尔没有医学背景,但她在读大学的时候把专业课的知识老老实实的背诵得清清楚楚,也曾经在图书馆看过不少植物相关的野史。她打算采取最简单原始的手段,在保留它的免疫活性成份的同时把它制作成酊剂。

海瑟尔从宾利小姐那里要来了一瓶上次浇在冰淇淋上的那种朗姆酒,把紫锥菊的根茎洗净后切成薄片,阴干后按照根和酒1:5的比例放在玻璃罐里浸泡。

如果每天定时摇晃一次帮助加速溶解,那么大概一个月后开罐,再用麻布过滤后,幸运的话就能得到一瓶治疗感冒的棕色液体。

就在海瑟尔忙忙碌碌的捣鼓她的植物的同时,夏洛特和柯林斯先生的订婚已经在朗伯恩正式公布了。

卢卡斯爵士受大女儿之托上门来向贝内特一家公布这个消息,贝内特太太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总算还是得体的表示了祝福。她的巨大进步得到了来自妹妹、女儿和丈夫的纷纷夸奖。

住在不远处的布鲁克太太听说柯林斯先生最终没有选择贝内特家的小姐,立刻抓住机会上门对她的塑料姐妹花贝内特太太进行了一通怜悯安慰。

不过她在贝内特太太针对宾利先生发表的真情实感的炫耀中败下阵来,她灰溜溜的走了,回家去祈祷上帝千万不要让贝内特太太“小人得志”下去了。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这天的天气又是阴沉沉的,贝内特太太信誓旦旦的说最晚不超过晚上八点,必定会有一场宣布入冬的特大暴雨。

朗伯恩的所有人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天从一大早上还没下雨开始,大家就都没踏出家门一步,连农户都没有活需要干了,整个村庄变成静悄悄的一片。

然而,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贝内特家意外的迎来了访客。

来的居然是布朗少校,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是狩猎的那天早上海瑟尔和玛丽在走廊遇到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可爱小天使。

布朗少校身上背了一个不小的包袱,但他说他只是带在家里呆着无聊的女儿出来转转,并没有解释什么。

贝内特太太欢迎了他的到来,但却没有火急火燎的支使海瑟尔去见客,反而对伊丽莎白和玛丽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去陪两个客人聊天。

海瑟尔见鬼似的看着她姐姐。

第32章 乡村生活26

海瑟尔跟在她姐姐后面,悄悄说:“贝内特太太,请问您是突然大彻大悟了还是想出了什么新点子?我记得舞会那天你还和布朗少校相处甚欢,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不想把我和他凑一块儿了?”

贝内特太太转身一把把她拉到后面,示意她小点声音:“嘘,别让人家听见了。那天我仔细考察了一下他的经济水平和生活质量,我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草率。”

她煞有介事的说:“我都打听清楚了,房子呢他也能在梅里顿买,不过他明年这会儿多半就要去别的郡驻扎了。要我说莉迪亚她们这种小姑娘就算了,你都背井离乡奔波了半辈子了,还是找个附近的乡绅比较安稳。不过布朗少校人品倒是没有一点毛病,所以你先别急着拒绝他,万一挑不到更好的呢。”

海瑟尔很佩服她姐姐这种先进的相亲观,但是她依旧打算,一旦布朗少校不死心的再流露出求婚的意愿,她就再一次彻彻底底的拒绝他。

不过布朗少校似乎并无此意,他几乎没和海瑟尔单独说几句话,只是坐在一旁看他女儿和贝内特家的几位小姐玩耍。

布朗少校的女儿叫茱莉,她前不久刚刚满五岁,是个看起来很羞涩但教养不错的女孩。布朗少校说,她在三岁之前一直都在老家汉普郡生活,从四岁开始才会在每年下半年等父亲在新驻地安顿好之后过去住一段时间。

茱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汉普郡她奶奶家住着七八个孙子孙女,她妈妈去世后就没有人有空给她念睡前故事了,但她还是通过礼拜日教堂里的诗歌以及一些其他读物自学认识了大约八百个单词。

她不善言辞,但总是会在别人询问她的时候给出一个让人心软的笑。她还在玛丽拿出资本论念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抱着抱枕坐在旁边认真的听,让玛丽直呼有品位。

茱莉显然是个讨喜的孩子,连贝内特太太这样养育过五个可爱小女孩儿的人都被她俘获了,她在晚餐开始之前悄悄拉着海瑟尔的手提醒她,如果一定要给人当后妈的话,还是选这种单纯善良的继女比较好。

没错,茱莉被布朗少校留下来和她们一起吃晚饭,他自己却离开了。

他说他自己今晚有一些单独的任务,把茱莉一个人放在家里不太安全,他在梅里顿又没有什么别的信得过的家庭,只能叨扰她们了,明天一大早再过来接茱莉。

贝内特太太一口答应下来,表示她们很乐意照顾茱莉一晚,会给她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餐后再让她跟着某一位小姐一起睡觉。

布朗少校感激的道了谢,看了海瑟尔一眼就拿起包袱离开了。

贝内特太太目送他离开,转身对海瑟尔感慨:“他可真是一位慈爱细致的好父亲啊,要单从人品上来看,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男人。”她说完立刻又陷入纠结:“不过他这工作也太忙了吧,又没个近亲帮衬,要是嫁给他那可真是又累又不放心。”

贝内特太太嘀嘀咕咕的走了,海瑟尔却盯着布朗少校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非常奇怪,布朗少校的驻扎地是梅里顿,到底是什么单独的任务要让他一个发号施令的少校大半夜跑到朗博恩来,就算是打仗剿匪也没有一个人行动的道理啊。

海瑟尔在心里暗暗猜测,他不会是有什么事东窗事发准备跑路,为了

避免女儿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就先把她送到一个好人家吧?

不过他的包袱看起来倒不像跑路用的,那个包袱应该并没有装衣物之类的东西,但形状却有些奇怪。

海瑟尔摇了摇头,把侧门关上转身回去了。

晚饭后果然如贝内特太太所料,开启了狂风暴雨的模式。一时间,安静了一整天的朗伯恩,被风声、雨声还有树木疯狂抽打空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海瑟尔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去阁楼上查看,她怕朗伯恩的屋顶年久失修,雨漏进来打坏了她的紫锥菊。

玛丽也跟着跑上来,贝内特太太大呼小叫的指挥仆人们去各处查看漏雨的情况。

好在杂货间那块的房顶比海瑟尔想象的要结实,除了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在哐哐作响,其他东西倒还都完好无损。

不过玛丽可就惨了,她房间的一角正在滴滴答答的漏水,虽然可以用盆接住,但今晚怕是不能在那里睡了。

贝内特太太也派女仆上来看了看,知道有一处屋顶漏雨了,她就觉得整个三楼都不太安全了。

她让简和伊丽莎白带着朱莉一起睡,然后让海瑟尔和玛丽睡在二楼,等明天早上再叫村里的瓦匠来好好检查一下。

海瑟尔同意了,在她准备离开杂物间的那一刻,一道闪电劈过,一下就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样,连窗户正对面的后山都在黑暗中现了形。

海瑟尔一把抓住准备下楼的玛丽,颤声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玛丽刚刚没有看窗户,错过了闪电带来的明亮,她又凝神听了听:“什么声音?我只听见了雷声和雨声。”

这时恰好又传来几声清晰的动静,玛丽反手抓住海瑟尔,把她往门口拖了几步,她惊恐的说:“不对,姨妈,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好像是…好像在那天狩猎的时候…”

她说不出后面的词,海瑟尔接上了:“是枪声,后山有枪声,走,快下去!”

她们手拉着手,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楼去,其他人还在起居室里,不过已经都放下手上的针线或者书本,正准备收拾一下提前上床睡觉了。

海瑟尔冲进起居室,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气喘吁吁的大声的说:“我刚刚在上面听见,后山那里似乎传来了枪声,不止一下,玛丽也听见了。”玛丽跟在后面,点点头。

贝内特先生取下眼镜,淡定的说:“这不可能,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在后山,你们或许还沉浸在狩猎的刺激中。”

他话音刚落,起居室靠外侧的窗户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声。

背对窗户坐在沙发上的莉迪亚和基蒂立刻尖叫的弹起来,扑到她们的两个姐姐旁边,简也慌乱的往后缩,只有伊丽莎白大着胆子往外看。

“别怕!”伊丽莎白把两个妹妹按在座位上,自己站起来:“你们看,是露西,她不是回家去了吗,怎么这个点过来,莫利太太麻烦快去给她开门!”

露西是贝内特家佃户的小女儿,她在朗伯恩生活了十几年,可以说是贝内特一家看着长大的。直到十六岁,她才被送过来干一些轻省的活计。虽然她手脚不太利落,总是招致贝内特太太的抱怨,但她在主人家的那里总还是和一般仆人不一样。

露西只罩了个斗篷,在这样大的雨里显然无济于事,她头发湿淋淋的黏在脸上,狼狈的被莫利太太带进起居室。她的哥哥也和她一起来了,他和莫利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去和其他仆人待在一起了。

露西进来后没等人发问,就立刻连珠带炮的说了出来:“太太小姐们,后山似乎出事了。我爸爸让我过来说一声,他下午没活儿,就喝了几口酒,无意中似乎看到几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生面孔往后山去了。但是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可能是喝上头眼花了,就没有在意。”

“长风衣!”莉迪亚惊叫起来:“天哪爸爸,姨妈可能没听错,后山说不定真有枪声,说不定是盗匪趁着雨天来村子里谋财害命!”

露西也补充道:“我爸爸也说,那些生面孔腰间都鼓囊囊的,也许是藏了手铳呢。”

这下所有女士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屋子里的烛光被吹的忽明忽暗,贝内特先生抽了一口雪茄,开口说:“不会,盗匪应该不会穿长风衣这种显眼的衣服,黑色长风衣,听起来更像是伦敦来的人。”

他又低头吸了一口,其他人都眼巴巴的等着他多说两句。

“而且,真要谋财害命的话去后山干嘛,这么合适的天气就该直接趁着雷声到村子里来。后山都荒废多少年了,那里既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活人,去那里开枪说不通。”

听完贝内特先生的分析,大家都觉得稍微好一点了,只要不是冲着她们来的就好了。

但她们还是不敢分散开去房间里睡觉,就都留在起居室里。贝内特太太还让仆人把圣经取过来,她要祈祷无论是什么恶徒最好都留在后山不要下来了。

蕾娜去找了条厚毛巾,又去厨房端了杯热茶递给露西。她们俩找了两个小板凳,在海瑟尔坐的沙发背后安顿下来,开始窃窃私语。

露西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有些焦虑的小声跟蕾娜说:“蕾娜,其实我还有一点点害怕。”

蕾娜握住了她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一起。”蕾娜亲身经历过跨国大逃亡,她平时咋咋呼呼,这会儿却镇定的可怕。

“不是的,我怕的不是这个。”露西犹豫着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邻居家的杰瑞吗,我从下午就没看见他了,而且我和哥哥刚刚出来的时候,路过他们家的窗子也没看见他,除了他以外他们家的其他人都在。”

蕾娜皱了皱眉,小声问她:“是你那个未婚夫杰瑞吗?怎么会,这个天气他去哪了,会不会是去别人家做客了?毕竟他父母也没向邻居家问过是吗?”

露西说:“他父母根本不在意这个排行中间的儿子,就算…就算他真的是去后山了,他们也不会担心的。不过我才看见,坐在简小姐的那个女孩儿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她。”

蕾娜告诉她:“那是那位布朗少校的女儿,她爸爸有事就把她放在这儿了。”

海瑟尔听到她们的对话突然反应过来,对呀,布朗少校怎么这么巧刚好今天有事来朗伯恩呢,难道他的任务和后山的枪声有什么关系?

第33章 乡村生活27

没错,亨利布朗这会儿确实正在后山的密林里。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后山。

第一次的时候,刚上来没多久,他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戴维斯。

而第二次,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树林里的情景短暂清晰了一秒,那不远处的土坡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布朗少校闭上眼睛,靠在树上缓了几秒,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他向来运气不错,从二十岁参军开始,从没有被派遣至正面战场或者沿海入侵事件频发的地区,一直都在经济不错的内陆郡县驻扎。

因此,可以肯定的说,他在今天之前基本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枪实弹的交火。

除了造成人员伤亡的一起情杀和一起决斗,他经历的最大规模的战斗就是在“面包暴动”中镇压当地的饥民。那次镇压行动他只朝天空中空放了几枪,没有一个人死亡,而这次经历帮助他在两个月后成功获得了少校的军衔。

这次和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回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今天是亨利布朗的休假日。

天气格外的差劲,房东太太又得了感冒,他不可能把茱莉一个人放在家里,所以他本来是没打算来朗博恩的。

事实上自从上次狩猎日以后,他对是否要继续争取劳伦斯夫人的欢心一直都很纠结。

输给那个伦敦来的公子哥律师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外有人,他一

直明白射击技术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他曾经见过一个一辈子没打过真猎物的贵族少爷,那人来军营参观的时候和军官们比赛,打靶成绩碾压了在场的所有人。

可是,比输赢更重要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从头到尾劳伦斯夫人都在虔诚的希望她的律师能赢。

无论是在围场上还是在舞厅里,他一直在密切的关注她,不过她显然完全没有在意,她在他命中的时候绝不会欢呼,却会为那个律师的胜利而高兴。

而且那天晚上,他们在内瑟菲尔德二楼的栏杆旁说笑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他们并没有靠得很近,那种融洽的氛围也绝不会被周围任何东西渗透进去。

布朗少校决定在家里好好陪茱莉一天,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现在的想法。

不过他没有成功,因为中午十二点左右,他的上司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梅里顿的一切都安静而祥和,布朗少校不明白上司林肯中校为什么要在休假日特地来家里找他。

林肯中校进屋后谨慎的让茱莉呆在客厅里,然后他拉着布朗少校走进书房,关上了窗帘。

“亨利,现在有一个大好机会就在眼前,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今早从伦敦来了几个财/政部缉私署的官员,他们告诉我朗博恩村庄后山有一条秘密的走私通道。他们已经根据密探的情报确认今晚会有一个走私队通过那里运输货物。”

“亨利,他们现在需要一个民兵团的军官协助开展行动,我立刻就想起了你。正好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他看见你从后山那里把戴维斯背回来,我想你应该是我们这儿对朗博恩后山最熟的人了吧。”

布朗少校判断不出林肯中校是单纯的想起戴维斯的事,还是把它当作把柄故意警告他,他没有选择,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不过他对这个任务倒也不是十分排斥。

现如今走私猖獗,无论哪个郡总有一两个路过的小贼,他们一般是从走私商船收货再运到大城市倒卖,这种行为即使被偶尔下来走走形式的缉私署职员抓到了惩罚也不会太重,所以没人会为了一点钱拼得头破血流。

此外,缉私署名声在外,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的绝大多数人一年中最重要的活儿就是撰写年终总结汇报。

去协助他们危险性不高,运气好的话还能受到点奖赏,布朗少校心态上还是比较放松的。

既然要去朗博恩,布朗少校就准备把女儿一并带上,茱莉在上次狩猎后对劳伦斯夫人一直念念不忘,正好可以带她过去让她们多接触接触。

林肯中校没有阻止,只是提醒他带上平时巡逻的家伙就让他跟着下去了。

让布朗少校没想到的是,缉私署的人居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他出发了。

更意外的是,那两个人和他印象中尸位素餐的官员形象完全不符,他们用锐利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轮,才点头让他上车。

布朗少校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女儿托付给贝内特家,然后背上枪去后山树林和那些人汇合。

后山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除了穿黑风衣的缉私署官员外,还有一些一看就经受过严密训练的正规军,他们中有的拿着低装药量的燧发枪,有的则端着更先进的认不出型号的长枪,此外那里还有几只威风凛凛的军犬。

布朗少校被安排在最外围的位置,他们一群人从天黑开始埋伏,一直等到晚上大约九点后,树林里出现了绿色信号弹,一队人马一无所知的进入伏击圈,作战才正式开始。

二十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有三个人在火拼的过程中被击毙,其他人都被燧发枪打中没有致命伤,被整齐的绑起来准备带回去审讯。黑风衣和正规军手脚都很利落,在这场战斗中,布朗少校甚至没找到机会开上一枪。

布朗少校看到那些黑风衣爬上车检查那两大车货物,或许是行动结束的很顺利,他们谈笑间都放松了不少,阵阵惊呼声和笑声在树林里回荡。

“这可是一条大鱼啊。”一个黑风衣说:“啧啧,上面刚下令严查黄金走私,这边就送上门了,别的不说,今年的年终奖是有着落了。”

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笑道:“送上门?你当黄金是大白菜啊。要不是大人把线索给我们,等着你抓线人来审,国库都要被掏空了!”

又有人嘿嘿的笑起来:“大人真是厉害,也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消息,要我说,相比老眼昏花的那位,大人可真是什么事都耳目灵通。”

第一个出声的黑风衣往后看了看,制止了这场闲聊,他们又继续散开,利落的开始收拾现场。

布朗少校直觉这不是他该听的东西,他悄悄的直起身体,转身打算不着痕迹的撤远一点。

然而,他刚走一步,就有人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怵然一惊,转头看向了来人,是早上去梅里顿接他的其中一个黑风衣。

“亨利布朗少校对吗?”那人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我听你的上司说,你已经当了5年少校了,算得上经验丰富且年轻有为了,完全不应该在民兵营蹉跎人生了。今天的行动你配合得很不错,帮了我们不小的忙。这样,我正好认识驻扎伯明翰第六龙骑兵近卫团的长官,我给他写封信,你上那儿去就职吧,如何?”

布朗少校听见他的心正在砰砰跳动,他既怀疑眼前这个官员的目的,毕竟要说帮忙,他今天除了跟着一起凑了个人数,其他什么忙也没帮上。

但他同时又克制不住的心动,那可是正规军,是他年少时候的梦想。伯明翰是内陆工业城市,没有外敌入侵的危险,最多也就是镇压工人暴动或者保护军工厂,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他嗫嚅着说:“只是我今天什么力也没出…而且我的军衔…”

那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说道:“你不用管出没出力,明天上午之前告诉我去不去就行。至于你的军衔,去的话保留少校头衔,后续的晋升就看你自己了。你要知道,正规军的少校和你这民兵团的少校可不是同样的东西。”

布朗少校立刻点头答应,他不敢犹豫到第二天,生怕机会转瞬即逝:“承蒙您看得起我,这样天大的机会给我我怎么敢再犹豫。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去伯明翰。”

那人也不意外,告诉他明天在梅里顿等着就行,他会直接让人带他前往伯明翰。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布朗少校,和你的家人说一说你的大好前程,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吧。”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了,大雨已经渐渐停歇。布朗少校骑着那人指给他的一匹马,斗志昂扬的踏上了回梅里顿的路。

只是夜风一吹,他的热血和冲动就消散了不少,他这才想起刚来梅里顿不久的女儿,还有那个他仍旧心心念念想娶的女人。

如果他现在离开,劳伦斯夫人一定不会同意跟他结婚,一起去伯明翰的吧?他还没有时间扭转她的心思,就要这样奔赴远方了,想到这里,他对大好前程的憧憬都被冲散了不少。

黑风衣看了会儿布朗少校离开的背影,转头往回走。

他的同伴凑上来搭上他的肩膀:“嘿,乔治,那个人接受了你的提议吗?这就是大人交给你的任务对象?”

乔治撇了他一眼,懒懒的说:“当然答应了,一秒钟都没犹豫的答应了。欸,其实我始终没搞懂,那人究竟是大人的仇人还是恩人呀?把一个可以等着安稳养老的人一竿子推到一条青云路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骑兵近卫团晋升的机会多,有本事有关系的人也多,我倒要是好奇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们聊完,火拼现场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一场暴雨结束,现场的痕迹已经被完完全全的清除了。

次日清早,雨停风止,一切又回归灰蒙蒙的静谧,只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冬意匍匐而来。

贝内特夫妇起的最早。刚刚七点,贝内特先生就端着热茶看起了报纸。

贝内特太太穿上厚厚的绒衣从

楼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莫利太太在早餐里加一道炖牛肉。牛肉是事先卤制好的,只需要加热一会儿就能上桌,正适合今天这样降温又刚刚受到惊讶的早晨。

还没等年轻女士们全部下楼,门口就传来一阵马车轮的响声。海瑟尔打着哈欠从窗户往外看,是卢卡斯家的马车。

贝内特太太也注意到了,她看着不远处从马车上下来的卢卡斯太太和她的二女儿玛利亚卢卡斯,嘀咕道:“这还没到八点呢,她们怎么就来了?啧啧,卢卡斯太太这个脸色和虚弱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像熬了通宵没睡。”

伊丽莎白正从楼梯上下来,闻言说道:“妈妈,她们应该就是熬了一夜没睡,其实昨晚回房间后我也挣扎了好久才睡着,现在困得可以栽进汤碗里了。”

贝内特太太毫不在意,她理了理头发,神采奕奕的去迎接客人:“卢卡斯太太,哦哟,你都这个岁数了可要注意身体呀,你今天看起来简直像老了十岁。”

卢卡斯太太没有和她计较,只是有气无力的说:“我昨晚一整晚都没闭眼,早上估摸着你们应该也起来了就立刻动身过来了。贝内特太太,你们昨晚听见后山树林的动静了吗,卢卡斯爵士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非说那是枪声。”

贝内特太太听到这儿也得瑟不起来了,这事儿一天没解决她就没法彻底放下心。

“是啊,我妹妹海瑟尔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家一个佃农还看到一些凶神恶煞的生面孔往后山去了呢。本来我们刚开始也没敢睡,后面海瑟尔突然说可能是有人也听说了那里有野猪,开枪是为了猎杀野猪,再加上后半夜确实没动静了,我们就回房睡觉了。”

海瑟尔完全不明白她姐姐怎么把露西原话中的“穿黑色长风衣”转述为“凶神恶煞”的,事实上她觉得那些人百分之九十不是什么坏人。

她昨晚刚听到枪响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会儿被吓得慌了神,毕竟后山离贝内特家的直线距离也就二十分钟,要是真有人拿枪闯进来,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等枪声停了没多久,她就想起来那天兰开斯特的话。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声音多半是负责打击走私的官方武装力量在后山执行任务造成的。也许他们是和走私队正撞上了,所以才开了火。

枪声总共也就集中在那二十分钟内,这说明事态很快就稳定下来了。她认为大概率是军方控制了局势,把走私贩一网打尽;不过即使是走私队占了上风,他们应该也不会多此一举再来朗博恩洗劫一趟,绝对会尽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所以怎么看朗博恩都不会有危险。

海瑟尔想清楚后就劝说大家先回去睡觉。

她和宾利小姐曾经在山上遇到过野猪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因此猜测枪声是猎杀野猪时发生的也算是有那么一点源头。

贝内特家几个聪明一点的人信不信很难说,不过他们熬到12点钟全部都精疲力竭了,最终还是听从了海瑟尔的建议。

卢卡斯太太显然是不信野猪这个说辞的,她忧心忡忡的说:“什么人会在天气特别不好的时候特地下午就进山,等晚上暴雨来临再开始打猎?而且卢卡斯爵士说他们至少开了五六枪,难道是遇到了野猪群或者什么别的大型野兽?”

再讨论下去所有人都要重新陷入恐慌了,海瑟尔赶忙说:“别担心,梅里顿离后山也不算远,或许今天早上就会有治安官来给大家解答疑惑,我们还是先去吃早餐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莫利太太的手艺太好,炖牛肉的香味已经霸道的填满了整个屋子。

果然,早餐刚结束,大家还在餐桌上喝茶的时候,就有人掐着点上门了。

莉迪亚的座位离门口最近,她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飞奔着回到了餐厅,她惊慌失措的大叫:“是黑色长风衣!我看到了,门口等着的两个人,都穿着黑色长风衣!”

桌子上哐当哐当一阵茶匙掉落的声音。

海瑟尔皱皱眉,站起来打算出去看看。

贝内特先生出声阻止了他,他吩咐管家去拿上他的猎枪,然后跟他一起出去迎接访客。

贝内特太太惊恐的抓着海瑟尔的手,哀嚎道:“上帝啊,贝内特先生一定是要去和那伙人决斗,他不可能赢过那些职业猎人的!”

海瑟尔和卢卡斯太太只好一左一右的安抚她。

好在没过多久,大约也就五分钟后,贝内特先生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精气十足的说:“各位女士们都别垂头丧气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从伦敦过来的缉私署事务官,他们是特地上门来给我们解释昨天发生的事的。”

他露出身后的人。为首的那位自我介绍名叫乔治布莱恩。

他虽然确实身穿黑色长风衣,但绝非贝内特太太想象的那样凶神恶煞,实际上他的长相颇具亲和力,微笑着说话的样子十分平易近人,这让在场的人都迅速放下了戒心。

“各位太太、小姐,首先,我要代表缉私署表示诚挚的道歉。为了不打草惊蛇,昨晚我们没有提前通知各位,给村民们带来了不便和惊吓。”

太太小姐们迅速叽叽喳喳的原谅了这个和善俊朗的年轻人。

“其次,我要向大家解释一下,近来我们收到密报,朗博恩的后山有一条隐蔽的走私通道。这条通道不常被启用,只在运输一些特殊的走私货的时候会被利用起来。昨天我们已经把这次运货的走私队完整的抓获,他们会被带回伦敦进行审讯,相信我们不久就能找到他们的全部同伙。”

朗博恩所在郡地处内陆,交通和商业往来都不是特别频繁,即使是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年的贝内特先生对走私犯这个词也十分陌生。

不过在普通人眼中,走私总是和危险、亡命之徒挂钩,这显然比碰到野猪还要让人害怕。

海瑟尔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担心的问:“长官,我想问一下,昨天送货的肯定不是全部人,万一之后再有别的走私队经过呢,我们会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在想,他们的同伴会不会报复朗博恩?”

乔治转头看向她,问道:“好问题,这位…”

“海瑟尔劳伦斯,您好。”

乔治:“日安,劳伦斯夫人。您的担忧也正是我们重点考虑的问题。为了防止还有不怕死的人继续铤而走险往这条路走,我们在近一个月会加派一只五人的正规军在后山值守。等后续把这几只走私队的老巢捣碎后,则会要求梅里顿民兵团每日派两名军官负责日常巡逻守夜。他们都会配备信号弹,务必保证各位的安全。”

“此外,关于招致报复这件事,我想您也不必担心。昨天晚上不止朗博恩一处展开了行动,缉私署在五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开展了统一行动。那些走私犯只会觉得这是缉私署在抓住最后一个月加紧完成本年的业绩,不会盯上朗博恩的。”

他解释的实在清楚,另外还特地向大家介绍了本月在后山执勤的正规军队长,并交给贝内特先生一袋信号烟雾弹,嘱咐他分发给村里的各家。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后山的士兵就会开展救援。

完备周全的方案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放下了心,贝内特太太张罗着邀请他们留下来吃午餐。

不过乔治拒绝了,贝内特太太也不敢强留伦敦的官员,只能答应下来热情的送他们出门。

等所有人都站在了门口,乔治礼貌的接过了贝内特太太非要让露西送上的糕点,就翻身上马准备走了。

这时,露西站在高大的骏马之前,却没有转身后退。

她没有管身后贝内特太太吃惊的叫骂声,颤着声音尽量大声的说:“长官,耽误您时间我很抱歉。但是我的朋友不见

了,他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回家,我怀疑他可能去后山了。请问您有没有在哪里看见他,他个子高高瘦瘦的,有一头黑色的卷发,我担心他是否被走私犯绑架了。”

她话音刚落,蕾娜就飞速冲上前,一脸警惕的扯着她往后退,仿佛再晚上一秒她就要惹怒这个大人物,被卷入无情的马蹄下。

乔治惊讶的挑挑眉,刚准备说话,又有人从后面冲了出来,那是一个一头乱发穿着麻布衣裳的男孩。

男孩一把抓住露西的肩膀,大声对她说:“别担心,露西,我没事。”

然后他又转身用身体挡住她,对马上的乔治喊道:“长官,请您见谅,这是我的未婚妻,她只是担心我。

乔治点点头,扔下一句“中午十二点从梅里顿出发”,就一扯缰绳,转身走了。

露西猛地退了一把男孩,脸上还挂着刚刚因为害怕冒出的生理性泪水,愤怒的说:“杰瑞库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她说完又冲上去扑进他怀里。

第34章 乡村生活28

“所以你要去参军?”

黑风衣走了,贝内特一家也回到屋子里去了,卢卡斯太太赶着回家告诉丈夫刚刚听到的消息,朗博恩又变回了往日那种宁静平和的样子。

露西和杰瑞躲在屋后的草垛旁边,小声的说着话。

杰瑞点点头,他头发凌乱,脸上也有些脏污,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对。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昨天下午正好在闲逛的时候碰到那群军人,正好因为熟悉后山的路被拉去做向导,正好在枪战中推了那个士兵一把让他躲过了那枚子弹,又正好听见了征兵的事。”

露西用那双湖水一样的绿色大眼睛看着他,问道:“那我们呢,我们的婚约怎么办,本来说好这两年就要结婚的。”

杰瑞不闪不避的和她对视,说:“露西,你的梦想还在吗?我记得当年订下婚约的时候,你跑过来问我,你说你这辈子一定要去伦敦生活,问我愿不愿意陪你一起去。你说你问过我哥哥他不愿意,如果我也不愿意的话,你就要换个未婚夫。”

露西说:“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当时很认真的承诺了,即使是去伦敦当马夫或是做苦力,也会帮我实现梦想。”

杰瑞轻轻笑起来,温柔的抚开露西脸上沾着的乱发:“是啊,但是我后来才知道,即使是马夫或苦力也轮不到我这样的乡下人的,而且伦敦即使是一块最难吃的黑面包都能花上我在这里攒一个月的钱。”

“所以你不想去了是吗?”

“不,我们会去的。我也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有永远做不完的农活和一成不变的生活,而且将来我父亲会把所有承租的土地转给我哥哥,我甚至连佃农都做不成。露西,我比你更想要去外面闯一闯。”

露西迷惑的看着他,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参军。

杰瑞告诉她:“昨天和那群军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现在如果去海外服役三年,可以获得五英镑奖金和殖民地授地,最重要的是,退役回来后每年还有退役津贴。”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奖章:“你看,这是昨天我救的那个士兵给我的,他说他在伦敦有些路子,如果我将来能顺利回来,凭借海外服役经历他能帮我搞到一个泰晤士河水警的职位。不过即使他食言了,有了那些退役奖金,我们也能自己在伦敦安家。”

露西被他描述的美好未来说服了,她太想去伦敦了,太想离开这一眼望到头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了。

主家贝内特夫妇不是坏人,贝内特小姐们也都是友善的好心人。但将来呢,这间宅子还可能更换很多个主人,但她们这些佃农就像宅子附带的石墩子一样,永远被捆绑在这片土地上了。

露西还有最后一点担忧,虽然她不确信自己是否对杰瑞有那种未婚夫妻的男女之情,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是彼此心中的家人了。

“那如果去海外的话,你会有危险吗,我听说现在战争很激烈,很多人都有去无回了。”

杰瑞摸了摸她的脑袋,肯定的说:“不会。那是正面战场,而我要去的是印度殖民地。我听说那里的士兵主要负责镇压土邦叛乱或者守卫贸易通道,伤亡率远低于欧陆战场。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一些热带疾病,比如疟疾,但我身体一向很好,我一定可以扛过来的。”

露西点点头,终于畅快的笑了出来:“那就好,那就好,你昨天都没吃晚饭吧,跟我进去,我请莫利太太帮你弄点吃的。”

他们俩红着脸悄悄牵着手溜进厨房,正好被守在门口的蕾娜抓个正着。

最后蕾娜趁厨房没有其他人,好好八卦了一番这对小情侣,才意犹未尽的把空间留给他们,回到了海瑟尔身边。

海瑟尔听完了这个精彩的故事有些担心,印度的卫生环境以及疾病高发率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她想了想,刚和蕾娜说了一句话,这时候门口又有新的访客上门了。

玛丽正在给茱莉讲故事,听说又有人来了,马上说:“嘿茱莉,应该是你爸爸来接你了吧。”

茱莉兴奋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害羞的往外看。

果然,没过多久,布朗少校就进来了。

他背上背了一个比昨天还要大的包袱,风尘仆仆的走进来,一晚上过去,他也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上的胡渣都冒出来了。

贝内特太太惊讶的问道:“布朗少校,怎么你也看起来一晚上没睡的样子,哎呀你是不知道,昨天朗博恩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整个村子的人都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布朗少校把包袱放在墙角,向贝内特太太简单的问候了一声,才解释道:“抱歉,昨晚任务比较困难,麻烦您了。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再请您帮一个忙,我临时接到通知要换一个驻地,可能不太方便带茱莉过去了。可以麻烦您再收留她一晚上吗,我已经给临郡的一个亲戚送了信,她明天才能赶到这里,帮忙把茱莉送回老家。”

这个消息既突然又离谱,连贝内特太太都一时说不出来话了,起居室的所有人都看向布朗少校,这让他沉默的低下头。

海瑟尔皱着眉头问他:“现在应该还没到民兵团换防的时间吧,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换驻地了呢?而且让茱莉一个人跟着什么亲戚一起回家,安全性能保障吗?”玛丽也在旁边搂住茱莉,安慰的拍了拍她。

布朗少校深深的看了海瑟尔一眼,脸上浮现一丝纠结痛苦,他狠了狠心继续说:“是我的错,临时收到通知有一个去伯明翰正规军服役的机会,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很珍贵,我不能放弃它。那个亲戚是茱莉妈妈的亲妹妹,她一定会好好照看茱莉的。”

他蹲下来,向眼眶通红的茱莉召了召手,茱莉难得使起了性子,不愿意靠过去。

玛丽叹了口气,还是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布朗少校把茱莉搂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轻声对她说:“抱歉茱莉,爸爸真的非常抱歉,没能给你一个安稳快乐的成长环境是我的错。你相信爸爸,这是最后一次了。爸爸要去大城市当正规军了,等我顺利留下来,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分开了,好吗?”

茱莉呜呜的哭起来了,最终还是懂事的点点头,和布朗少校拉钩约定尽快见面。

贝内特太太在一旁拿出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语气轻快的小声对她丈夫说:“多么感人的画面啊!幸好我们海瑟尔没有嫁给他,这样一天换一个住址谁受得了啊!”

她丈夫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

布朗少校的行程格外的着急,他只花了半个小时仔细的叮嘱了

茱莉,又把背包里一个小布包交给她,就匆匆告辞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趁着玛丽给哭泣的茱莉擦眼泪的时候,落后一步靠近了海瑟尔。

“劳伦斯夫人,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我要走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缘分或许要结束了。我只是不甘心的想问一问,如果一年后我在伯明翰正式安顿下来,我还有机会再成为您的候选人吗?”

脆弱挣扎的表情让布朗少校比平时看起来英俊不少,至少不再像一个按部就班执行结婚生子计划的机器人了。

不过海瑟尔丝毫没有被打动:“没有,而且你从来都不是候选人。布朗少校,我早就说过的,你应该没有忘记。茱莉是个好孩子,对她好一点吧。”

这个果断的答案让布朗少校彻底死了心,他骑上马,最后感慨的看了一眼朗博恩,转身离去了。

“再见茱莉!”

风带走了他的声音,也掩盖了女孩儿的恸哭。

露西在厨房里听到外面传来的道别声,也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杰瑞强忍着不舍,把她抱进怀里。他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在乡间如野草一般随意的生长起来,瘦削的肩膀还没能长成女孩的依靠。

他对朗博恩的一切都毫无留恋,除了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个从不知道从几岁起就蹦蹦跳跳的闯进他的心里,肆无忌惮的生根发芽的女孩。

“露西,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如果我花了太长时间,你就别等我了,但我发誓,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一面。”

时间已经不早了,杰瑞没有马,只能步行前往朗博恩,他必须要出发了。他连一件衣服都没拿,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踏上了前行的旅程。

杰瑞和露西在村口依依不舍的道别。杰瑞刚回来就请求过贝内特家的门房帮忙去通知他的家人,不过他最终也没有等到他父母出来道别,只有一个最小的妹妹举着一块面包在村口塞给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未婚妻和妹妹,转身往大路走去。

“等一下,等一下!”

露西一转头,发现居然是蕾娜追了过来,幸好杰瑞还没有走多远。

蕾娜生怕错过了他们,刚刚以她人生最快的速度跑了几百米,现在差点瘫倒在地上了。露西赶紧上前搀扶她。

“劳伦斯夫人…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蕾娜把手上的棕色瓶子递给杰瑞,大口呼吸了几下,才终于平复下来。

“是用一种植物做成的酊剂,夫人说现在还没有完全到时间,但再泡个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记得时不时拿出来摇匀。它有什么提高免疫力的作用,可以抗炎镇痛,还可以用于感冒初期,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夫人说,印度的疟疾肯定很严重,要是真得了病又没什么药可以治,就把这个滴进热汤里喝下去试试,至少不会加重病情。”

杰瑞郑重的道了谢,和她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阳光久违的打破了云层的桎梏,从山坡的后面探出头来,仁慈的照亮了少年前行的路。

第35章 乡村生活29

在圣诞节倒计时两周的时候,加德纳夫妇如约到访了。

加德纳夫妇往常几乎每年都会在圣诞节当天呆在朗伯恩,今年是难得的意外。拿破仑战争进入关键时期,货源受阻使得加德纳先生的贸易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往年,加德纳先生都会推掉一切应酬和交易腾出时间给家庭聚会。但是今年,为了实现全年的收入目标,他不得不接下一桩大生意,即在圣诞节那周为一位客户筹备宴会特供酒。

这件事在大约半年前就确定了,也提前写信告知了贝内特夫妇。加德纳夫妇决定提前两周来朗伯恩,顺便拜访加德纳家在梅里顿留下的一些远房亲戚。他们预计会在这里呆一个星期,在圣诞节当周回到伦敦,正好还能把海瑟尔捎上一起带回去。

加德纳夫妇的到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他们的所有侄女都很喜欢舅舅舅母,加德纳夫妇也对她们非常亲切。

“哦,我亲爱的海瑟尔。”加德纳太太狠狠拥抱了一下海瑟尔:“这几个月实在太漫长了,莉莉也天天都念叨你,要不是这段旅程实在不适合儿童参与,她一定会为了提前看到你跟过来的。”

海瑟尔也热情的亲吻了一下加德纳太太的脸颊:“我已经在提前收拾我的行李了,圣诞节一定能回去给小莉莉一个大亲吻。”

问候结束,加德纳太太就立马被贝内特太太拉过去讲话了,她有太多的话要对弟媳说了。

贝内特太太先就伊丽莎白抵触嫁给柯林斯先生导致肥水流入外人田这件事发了几分钟牢骚,不过她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她绘声绘色的从各方面形容了内瑟菲尔德的宾利先生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婿人选,而更让她开心的是,这个优秀女婿马上就要成为她自己的女婿了!

“你是没有见过宾利先生,朗伯恩但凡见过他的都对他赞不绝口。而这样条件优越的富家少爷,对我们简居然一见钟情!他几乎每天都来我们家做客,每次来眼睛都会黏在简身上。你是简的亲舅妈我才提前告诉你,宾利先生预计这周就要来向简求婚了!”

加德纳太太早已通过和侄女的通信知道了宾利先生这个人,只是没想到进度居然已经进展到了订婚这一步了。她大力夸奖了简的温柔美丽,又表示了对宾利先生本人的好奇。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宾利先生也有两天没过来了。不过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上门,毕竟明天就是他和简认识两个月的大日子了,你就等着看吧。”

加德纳太太向来喜欢这个耐心细致的大侄女,在她的孩子还不懂事的时候,简也经常进城里协助她,宽慰她。

“简,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的嫁妆添上一点好东西。”

暖融融的壁炉里柴火在噼里啪啦的响,起居室里一片欢声笑语,年轻的少女红着脸期待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不过说实话,宾利先生好像已经有三天,不,到今天就是四天没过来了。”玛丽举着油灯小心翼翼的往楼上走。

“临近圣诞节,应该是有事要忙吧。”海瑟尔迟疑的说着,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直到三天后,加德纳太太也没能如愿看见传说中的宾利先生。

她和丈夫这几天一直在频繁的往返朗伯恩和梅里顿,每顿饭几乎都在不同亲戚家吃,至少有一半的亲戚都向她询问贝内特大小姐和一位有钱绅士关系密切的事,出于谨慎,她只能含糊的把话题带过去。

周四,贝内特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她支使露西和女仆海伦太太一起去内瑟菲尔德送一道朗伯恩圣诞限定甜品给宾利一家尝尝,顺便打探一下宾利先生到底在干什么。

等到中午的时候,露西回来了,不过只有她一个人。

“海伦太太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露西大口喘着气,她的头发在这样冷的冬天居然都汗湿了。

“不好了太太,我去的时候,内瑟菲尔德的门口正在搬东西。宾利小姐把我叫进去,告诉我宾利先生已经回伦敦去了,她们其他人今天也要搬走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回伦敦了?说好要这周求婚的人居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宾利一家在过去的一个月和贝内特一家相处融洽,住了这么久要离开了居然没有派一个人过来道别一下?这都是什么天大的笑话啊。

贝内特太太惊得嗓音都劈叉了:“你在说什么糊话啊?搬走了,怎么可能?不是,这是为什么啊?简,你和宾利先生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简被她问得满脸苍白,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伊丽莎白心疼的拉住她的手:“够了妈妈,简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为难她了,她已经够伤心了。”

内特太太说:“对,简是最温柔懂事的孩子了,绝不会引起宾利先生的不快,一定是宾利先生的那群姐妹说了什么。不行,我要亲自去问她们!”

她大吵大闹的样子震慑到了几个孩子,导致她们都不敢上前扯住她跟她讲道理。还是加德纳太太伸手拉住了她。

加德纳先生也说:“好了,姐姐,你现在去只会让街坊领居都躲在家里看笑话。那位宾利先生从未和简确定任何关系,你能用什么身份上门去质问他的姐妹。”

简马上要嫁一个好男人了,这可是贝内特太太近来最大的精神支柱。这根支柱现在摇晃起来,晃得她整个神经理智都开始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