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海瑟尔站出来说:“我现在去内瑟菲尔德吧,我和宾利小姐是朋友,听说她要走的消息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她的兄嫂和几个侄女纷纷赞成,至少海瑟尔看起来情绪稳定很多。
贝内特太太快步走过来抓住海瑟尔的手,就像抓着她的救命稻草:“我最亲爱的妹妹,你好好去替我问问,整个朗伯恩都知道你侄女和宾利先生的关系,他这样不是欺负人吗?”
海瑟尔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姐姐你总是到处乱说,简也不至于陷入现在这种尴尬的情景。要是有人上门来说闲话,你可说什么也要挡在她面前。”
贝内特太太赶紧诺诺答应下来,她这会儿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海瑟尔也没再多说什么,立马就动身了。
等她赶到内瑟菲尔德的时候,已经没有仆人在门口搬行李了,门口空荡荡的停着几辆马车,宾利小姐独自站在整装待发的车队旁边,静静的眺望远方。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她勉强对海瑟尔笑了一下。
海瑟尔走到她对面,伸手拉了拉她快被风吹翻一半的披风:“你知道还不提前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就这样什么也不管就直接跑了?”
海瑟尔心里明白,现在绝不是原著里因为达西和宾利小姐不同意这门婚事,因而把宾利留在伦敦的剧情,发生这样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宾利小姐沉默好一会儿,直到旁边的车窗传来咚咚声,是她姐姐在催促她快点出发,她才终于开了口。
“我们家…好像出事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生意上的事。”
她忍不住咳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其实我哥哥好几天前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刚开始他还不相信,后来他一个负责财产事宜的心腹过来了,我哥哥才确定,我们家的财务状况真的陷入了危机。”
“财务状况?”
“嗯,前几天我看哥哥一直在书房焦虑的乱转,每天寄出去收回来无数封信。我也是前天才弄明白一点,应该是我哥哥购买那一千英亩土地的时候受到了欺诈,现在那个土地很可能不再是我们家的了,甚至可能给我们招致祸事。”
海瑟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她确实记得原著里提到过,宾利家是新贵,靠经营产业获得了一大笔财产,但是在土地上缺有所缺乏,所以才一直想买下一处庄园。
所以当时运河投资的时候,她一开始也确实没想到宾利先生也有一千英亩土地,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少世袭的地主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那会儿贝内特太太在餐桌上问宾利先生的时候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海瑟尔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设定没有提及。
现在想想,那份土地可能确实是宾利先生用多年的收入自己购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突然就出了岔子。这个岔子可能是本来根本不会发生的,也可能是原著结束后在未尽之言中会发生的事。
总之,一切都改变了。
和土地相关的手续和问题一定很复杂,但靠自己瞎猜根本不可能抓住问题的关键,现在或许只有宾利先生自己最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海瑟尔握着宾利小姐的手,认真的看着她:“卡洛琳,你要振作起来,这说不定只是一个暂时性的危机。等你到了伦敦,一定要找机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寄信告诉我。我之前说过,你救过我,如果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卡洛琳瘪了瘪嘴,努力把眼泪眨回去,点点头,转身上车了。
两个月前,载着英格兰北部阔少爷娇小姐的马车轰轰烈烈的驶来,在整个朗伯恩激起巨大的水花;两个月后,她们仓促的安静离开,留下流言蜚语在这个小村庄里散布开来。
第36章 乡村生活30
海瑟尔从内瑟菲尔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钟了,断断续续的雨使得乡间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走,平常乘马车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在冬天要花费至少1.5倍的时间。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很多富裕家庭在冬季会迁居伦敦。如朗伯恩之类的乡村在春夏秋三季都各有风味,遇上晴朗的好天气即使只是在田间树林走动一会儿都能有益于身心健康。
而到了冬季,英国的冬季阴冷多雨,乡村缺乏现代供暖系统,道路泥泞结冰又导致交通不便,社交活动几乎停滞。此外,乡村的冬天物资也相对短缺,诸如新鲜蔬果、燃料之类的必备用品的运输受限也会导致冬季生活质量降低。
海瑟尔这一路颠簸回来,又冷又晕,下车的时候差点要吐出来。她这会儿真心觉得宾利先生对简还是有些真心的,这样难走的路他前段时间能坚持至少隔一天走一趟,真是有耐心和毅力啊。
海瑟尔用厚厚的羊绒围巾包住整个肩膀和脑袋后,才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抬头一看,简居然就穿了一条居家的裙子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她的鼻子被北风刮得通红,虽然表情仍旧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是一朵破碎的小白花了。
海瑟尔赶快把她拉进屋里,很快,所有人都围上来了,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刚准备开口,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有热汤吗,让我边吃边说行吗,这可怕的妖风要把我吹感冒了。”
她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吃的态度,让屋子里的氛围松快了不少。
加德纳太太代替六神无主的主人家张罗着让厨房赶快把午餐摆上桌,好在莫利太太早就有所准备,才不至于让大家饥肠辘辘的再等两个小时。
午餐以最快的速度摆齐,海瑟尔拿起汤勺喝了一大口热腾腾的炖鸡汤,才终于感觉身体热起来了。
她一边喝汤一边尽可能轻松的说:“从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宾利先生应该不是什么背信负义、临阵脱逃的人,他确实是有急事要处理。”
她这话一出,简立刻担心的放下叉子。
“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海瑟尔立刻否定了:“不,他身体很好,只是他之前做的一笔生意遇到了点问题,所以现在必须回伦敦处理。事情太突然,想必宾利先生也来不及上门告知。”
伊丽莎白问:“那宾利小姐和赫斯特夫人呢,她们怎么也走了?”
海瑟尔淡定的解释道:“宾利先生走得急,她们心里也担心,想跟过去照顾他。况且冬天内瑟菲尔德还是太大了,取暖也不方便,她们本来就习惯在伦敦过冬的。”
屋里其他人都稍微放下心来,只有简依旧忧心忡忡的。贝内特太太只关心宾利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继续完成他的计划,不过事情没处理完之前谁也无法预测这个时间。
晚上,虽然有加德纳夫妇尽力讲些有趣的事活跃氛围,又有海瑟尔和玛丽积极配合,起居室里的氛围还是变得有些微妙,就像一群拙劣的演员在努力扮演着无事发生的日常状态,却因为用力过猛而露出马脚。
回到房间后,简久
久不能入睡,她盯着微微摇晃的烛光,心里的不安愈加放大。
“我总觉得宾利先生遇到的事不像姨妈说的那样简单,或许宾利小姐没有说实话,又或许姨妈隐瞒下来不想让我们担心。”
伊丽莎白把蜡烛吹灭,爬上床和简头靠着头:“现在战争还没结束,工业和贸易都受到影响,舅舅不也说今年的生意难做吗?况且宾利先生不是还有土地吗,就算生意一时不好,只要有土地就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他或许不太擅长经营产业,他总是太善心,就像爸爸说的,或许我们两个在一起会被下人骗的入不敷出。”
伊丽莎白说:“你只是经历的太少,等你小小的被骗几次,就什么都会了。现在快闭上眼睛睡觉吧,你今天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我都听见你咳嗽好几次了。”
伊丽莎白的担心没有错,翌日一早,她一睁开眼就发现简的状态不对劲了。简满脸通红的紧闭着眼睛,伊丽莎白摸了摸她的额头,赶紧下去叫人。
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拿湿毛巾给她擦脸,她睁开眼睛,发现一家人都围在她身边,一时有些恍惚。
“呜呜呜,我可怜的简!”贝内特太太看见她终于醒过来,立刻就从旁边扑上来。
简有些糊涂的握了握妈妈的手,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看见旁边坐着的一脸关心的加德纳太太,这才想起来。
“舅妈。”简咳嗽了几声,引得加德纳太太赶紧凑过来给她顺气:“你们是不是两天后就要回伦敦了,可不可以也带上我一起去。我想去伦敦见宾利先生一面,看看他是否需要安慰和帮助。”
加德纳太太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可是你现在身体撑不住,两天时间大概率连烧都退不下来,要坐那么长时间马车去伦敦,我怕你的病情会加重啊。”
简哀求的看着她,她这会儿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不仅是被身体里的火烘烤,还是在爱情的火上煎熬。
伊丽莎白换了个新毛巾给她擦脸,心疼的说:“简,你别着急。等你的病好利索了,最多也就半个月,到时候我再陪你一起坐车去舅妈家,怎么样?”
简支撑着爬起来:“妈妈,可以帮我叫一下村医吗?也许放血后我能好的快一点,就能早点去伦敦了。”
伊丽莎白:“简,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放血治疗感冒发烧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我听说甚至还有人因为缺血生病得越来越频繁。”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低迷,宾利先生一去不复返,简现在又倒下了,其他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帮忙。
贝内特太太倒是希望简能够早点好起来去伦敦,但她觉得放血还是太过可怕了,只要不到迫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做这种事。
海瑟尔看着这一群急得团团转的亲人们,想了想还是招手让蕾娜去楼上拿她的紫锥花提取剂。她本来不想这么快拿出来的,打算先在动物身上多实验几次,再慢慢说服大家。毕竟朗伯恩目前的退烧治感冒的手段,除了放血之外,还停留在物理降温和自愈这种原始的阶段。
“简,我有一个法子,你要不要试一下。你看,就是这个。”海瑟尔从蕾娜手上接过玻璃瓶子,举起来给她看。
这份酊剂经过过滤在白天已经呈现一种不太浑浊的棕色,在日光下的照耀下,看起来有点像从泥水沟刚刚舀起来的污水。轻轻摇晃一下,还有不知名的沉淀物在瓶子里转动。
贝内特太太大惊失色:“海瑟尔,你这不会是从什么巫女手上买的吧,你可不能这么无知啊!”
海瑟尔要被她的想象力气笑了:“哎呀,跟你说不清楚。这是我从后山采摘回来的花朵制成的,玛丽当时和我一起去的,我只是把它处理后放进朗姆酒,因为浸泡时间还不够长,所以暂时还没有变成最终的琥珀色。”
玛丽点点头:“这就是姨妈之前在阁楼做的东西吧。就像书里写的印第安土著人的草药一样对吗,姨妈说这种花也有治疗发烧的功能。”
海瑟尔解释道:“这种花叫紫锥菊,有免疫调节和抗炎的作用。其实它用于轻度感冒或者快要感冒的时候更好,可以刺激免疫细胞,缩短感冒进程。我昨天吹了风之后也感觉不太对劲,就尝试着滴了几滴到热水里喝下去,今天早上什么症状也没有了。”
两位太太被这一系列陌生词汇弄的晕头转向,玛丽和伊丽莎白却听得若有所思。
海瑟尔也知道这种新鲜东西很难被接受:“虽然它浸泡的时间还不够久,不过我昨天尝试的时候发现入口已经有很强烈的麻意,这说明这份感冒酊剂已经基本可以使用了。简只是因为发热和吹冷风引起发烧,我想喝了它就算没什么大用处,至少也不会让病情进一步加重。”
海瑟尔把瓶子搁在简的床头柜上,让她自己慢慢决定用不用,其他人也都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简安静的想了想,拿起瓶子,对门口等着的女仆说:“请帮我取一杯烫一点的水,我想试一试。”
这边简喝了水刚刚躺下,露西就跑上来悄悄告诉贝内特太太,布鲁克太太还有几位其他太太来拜访了,现在正在起居室等着。
贝内特太太一边下楼,一边后悔的说:“她们一定是来看笑话的,路这么难走还特地费劲赶过来,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海瑟尔,你说的没错,都怪我,要是我没把宾利先生和简的事透露出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我们只用安静的等待宾利先生回来就行啦。”
她看样子是真的后悔了。她贪慕虚荣,但确实真心希望简能嫁一个好人。现在宾利家出了事,她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万一真到了解决不了的地步,简总不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能想到让海瑟尔把布朗少校当备胎,同样能想到现在不适合再和宾利先生死死的捆绑在一起。
她难得想得透彻了一点,这使得她现在既自责又无措,想起妹妹提醒她要冲在前面保护简的名声,赶忙打起精神往起居室走。
第37章 乡村生活31
贝内特太太磨蹭着下楼去了,她实在不愿意让几十年的老对家打脸。上一次布鲁克太太用柯林斯先生嘲讽她的时候,她还能用宾利先生这张好牌打回去。这一次她翻遍贫瘠的脑子也找不出来另一张好牌,这让她实在不愿意面对。
不过如果她拒而不见,布鲁克太太一定会大肆宣扬贝内特一家因为到手的准女婿飞了无脸见人的丑闻。想到这里,她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昂首挺胸的走进了起居室。
贝内特太太的身影一消失,她的四个身体还健康的女儿加上她妹妹就整整齐齐的从一楼楼梯扶手后冒出来。
“哦,可怜的妈妈,她这次一定会在布鲁克太太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的,而我下次也注定会被安妮布鲁克嘲笑的。”基蒂趴在栏杆上,有气无力的绕着头发。
“事实确实如此。”莉迪亚占据了最靠近起居室的位置,这让她能够清楚的听见里面的每一句对话。“布鲁克太太和她的联盟在简单的寒暄后,就开始为不幸的简感到抱歉,并且神通广大的猜测到简已经病倒在床上了。”
“妈妈怎么说的?”
莉迪亚听了一小段,随即转述道:“妈妈说她们大概是听错消息了,宾利先生并没有潜逃,他只是有急事需要处理,等处理完毕就会回来。”
基蒂:“那么我猜,布鲁克太太一定不会信,她只会觉得妈妈在硬撑。”
莉迪亚:“没错,布鲁克太太让妈妈难受就说出来,她们都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对方吗?还说这完全不是简的错,但她被宾利先生抛弃之后恐怕很难再被条件不错的绅士追求,连带着她的妹妹们也不好寻觅对象了。”
莉迪亚听到这里,忿忿不平的停下来。她转头看向几个姐妹,嘟着嘴很不高兴的说:“这是什么道理?除了以前的玛丽,我们几个姐妹哪个不是朗伯恩有名的美人,布鲁克太太也太看低我们了吧。没了宾利还有
下一个达利,我可不认为简会变成老姑娘。哦,而且现在连玛丽的品味也提升了不少。”
玛丽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谢谢你。不过布鲁克太太显然指的不是美貌,是财富和名声。毕竟我们都只有一千英镑嫁妆。”
伊丽莎白示意她们三个安静点,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几步,挤到莉迪亚前面,侧耳仔细听了好一会儿。
“不行。”她拉了拉裙摆,又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我要进去帮妈妈,她根本不是那些太太的对手,再这样下去她就什么都要交代了,简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莉迪亚问她:“你打算进去说什么?”
伊丽莎白磕巴了一下,说:“我就跟她们讲道理,一来以婚姻价值评判一个女性是落后的思想,二来一个正直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夫人不应该罔顾事实添油加醋。”
玛丽:“哦,这肯定不行。你说的这些简直是朗伯恩所有太太坚持了几十年的共识,她们根本不会听从的。不如我进去给她们讲解一下,一千英镑如果好好规划一下投资方案,翻两倍也是有可能的。”
玛丽很快在姐妹们不赞同的眼神中心虚的败下阵来,她们争论了半天,始终找不出一个能立于不败之地的说辞。
眼看起居室里的战局胜负已分,海瑟尔当机立断暂停了这场辩论。
“好啦,我有办法,你们就等着看吧。”她在刚刚已经派蕾娜上楼取了一条由二十颗硕大的东珠组成的项链,这会儿她迅速的戴上,没给侄女们提问的机会就换上高贵冷艳的表情向起居室走去。
“呃,姨妈她能行吗?”伊丽莎白迟疑的看着妹妹们。
玛丽:“不行!我也要下去看看!”她的行动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这边,海瑟尔一进去,起居室短暂的安静了几秒。也许是因为她在布鲁克太太这种不太熟悉的外人面前向来比较高冷,又或者是因为她家居服外面的大珍珠太过显眼。
“日安,各位太太,你们在聊什么,希望我没有打扰到谈话。”她端起职业假笑问道。
布鲁克太太心里有点怵,没及时说话。她旁边的金太太抢先说到:“还不是在担心简小姐的婚事呀。要我说,简要是能联系到宾利先生,不如好好写封信去求和比较好,讨好了宾利先生她自己有着落了,也不会连累后面的妹妹呀。”
贝内特太太气的脸都青了,她决定立刻把她们赶出去,就算她们事后会到处说她破防了也没关系。
海瑟尔唇角微扬,眼波轻轻一荡,漫不经心的说道:“讨好宾利先生干嘛呀?他又不是什么人人都喜欢的支票,难道他还能买下整个朗伯恩吗?”
布鲁克太太谨慎的开口了:“劳伦斯夫人,或许您对这一切还不是很了解。要知道,有确切消息表明,宾利先生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产业,年收入加利息高达4500英镑。光他租下的内瑟菲尔德庄园,一年租金就要600英镑。这样的条件,要我说,确实朗伯恩哪个姑娘都算高攀了。所以我倒也没想过让我们家安妮痴心妄想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贝内特太太再次听见宾利先生的财产数额,还是有一瞬间心痛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海瑟尔微微偏头,狡黠对贝内特太太笑了一下:“这么算起来,我的财产似乎正好和宾利先生差不多呢。简要是不喜欢那个宾利先生,不如就让她来讨我开心吧,我没那么难哄,让她用那温柔细腻的嗓音念几首诗歌,我就愿意送她一笔嫁妆。”
贝内特太太呆住了,她随即自作聪明的把这当作妹妹应对讨厌的布鲁克太太的计谋,于是学着她的样子,理直气壮的说。
“哎呀,布鲁克太太,我本来不想说的,怕让大家不舒服。但我这个妹妹实在是太好心了,她没有孩子,就总是这样全心全意的把侄女们当作自己的孩子。”
布鲁克太太精心修饰的眉毛猛地一跳,嘴角的微笑被冻僵在脸上。她怀疑的说:“劳伦斯夫人何必为了面子说谎。你姐姐可是亲口说过,你过去的丈夫的财产已经被法国人抢走了。”
贝内特太太再一次为自己的口无遮拦后悔,她暗暗祈祷上帝让她度过这次难关,并暗自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外面乱说了。
海瑟尔却毫不慌张,她漫不经心的用指尖点过前襟的东珠:“她懂什么呀,你也知道,我姐姐向来热心肠,周围的邻居想知道什么,她就随口说了,我可不敢告诉她全部的情况。我实话告诉您,我那死去的丈夫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他在法国的地产排不上数,却在英国留下了一份可观的财产。我真的万分怀念好心的劳伦斯伯爵。”
布鲁克太太惊讶的张大了嘴,她很想反驳,但又找不到漏洞。
海瑟尔招手让等在门口的蕾娜过来,玛丽她们赶紧撤回露出来的半截身子,假装无事发生。
蕾娜进来了,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海瑟尔。
“布鲁克太太,你说的没错,即使简和那位先生什么关系也没有,但是她平白无故的遭到邻里亲戚们的非议,确实是太可怜了。我呢,说到底也不是什么顶级的有钱人,自认为诸如我这种每年领着四五千利息收入的人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给点小钱安慰一下受伤的侄女还是能做到的。”
海瑟尔从手上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展示给太太们看。
“我既没有大钱又算不上大方,这里有一万五千英镑的英格兰银行券,我决定从里面兑出3000英镑,再另外加上价值1000英镑的东印度公司债券,一起送给简当嫁妆。加上我姐姐本来准备好的,一共5000英镑嫁妆。不过这个数字也不大,我想肯定赶不上布鲁克太太给女儿准备的。”
布鲁克太太难以置信的盯着海瑟尔手上的那张银行证明,舌头像是被黏住了,说不出一句话。5000英镑虽然没有到震惊全村的地步,但却也不是个小数目,至少比她给安妮几个姐妹准备的3000英镑要多,在整个朗伯恩甚至梅里顿也能排的上中上水平了。
况且她不是傻子,她心知这位劳伦斯夫人不可能厚此薄彼只给简一个人添嫁妆,她特地拿出一张1万五千英镑的凭证,很可能是把贝内特家五个女孩儿的份儿都考虑进去了。
布鲁克太太心里很不是滋味,能眼睛都不眨的随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可见她的总资产有多么富足。偏偏她还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寡妇,这钱岂不是任由她支配。若是将来她凭借这这份资产再嫁一个不错的人,那贝内特一家可要跟着走大运了。
旁边的金太太还不知所谓的想要伸手拿过纸张仔细再看看,布鲁克太太已经哗的一声站起来了。
她从牙缝挤出一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准备午餐了。”,也不等贝内特太太回应,就头也不回的飞快地往外走去。
门口偷听的姐妹四个来不及散开,只能若无其事的送上礼貌的微笑,并祝她一路顺利。
布鲁克太太的脸色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她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才一言不发的出门去了。
等一同来看笑话的太太们都灰溜溜的坐上马车离开了,伊丽莎白她们几个才终于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推推搡搡的跑进屋里,扑到海瑟尔和贝内特太太身边。
第38章 乡村生活32
贝内特太太打赢了一场她自己都觉得毫无胜算的账,整个人都像吸入了过量的兴奋剂一样,容光焕发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哦!亲爱的妹妹,你简直就是一个
天才!你是怎么想出这套精彩的说辞的骗她的!”她激动的拍着巴掌,唾沫星子四处乱飞,完全不考虑万一谎言被拆穿的后果:“你们看到了没有,刚刚布鲁克太太出去时候的那个表情,我敢说她一定一丁点也没有怀疑!”
海瑟尔一只手托着腮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津津有味的欣赏她姐姐这幅快乐的傻样子。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几个侄女的表情,莉迪亚和基蒂显然完全和她们的妈妈保持了一样的想法,伊丽莎白和玛丽看起来则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哦是吗,是不是骗到了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敢说一定骗到了你,我亲爱的姐姐。”海瑟尔恶趣味的勾起嘴角,盯着她姐姐不愿放过一丝精彩画面。
戏耍贝内特太太这样心理强大自有一套逻辑却又不太聪明的人,实在是让人毫无心理负担。
贝内特太太又接着自己的思路激动的说了好几句,才反应过来海瑟尔刚刚说了什么。
她挥舞着那个被搅成一团的皱巴巴的手帕,挤到海瑟尔旁边:“骗我?你骗我什么啦?我亲爱的妹妹。”
果然女人有钱就变坏啊,海瑟尔欣赏够了她越来越迷茫的表情,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谁告诉你我刚刚是编出来骗布鲁克太太的呀。这种分分钟就能被拆穿的谎话我可不敢说。不过也不算嫁妆吧,不管简结不结婚,就当作她22岁生日礼物吧。”
她这话一出,起居室立刻就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了。
伊丽莎白最先反应过来,她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问道:“姨妈,这是真的吗?”
海瑟尔笑道:“千真万确,难不成我还随身带着假的银行证明不成。”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小心的接过去,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比国王的冠冕还要贵重。
海瑟尔继续说:“之前我的律师过来就是告诉我这件事,现在这些财产大部分都转移到我名下了。我就是怕姐姐你到处乱说才不敢在没有确定的时候告诉你的,希望你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
贝内特太太的表情好一会儿还是恍惚的,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从哪个单词开始就没听懂过了。直到几秒后,她突然捂住胸口,夸张的倒在沙发上。但还没有等大家冲过来查看,她就又弹簧般的直起身子,发出穿破屋顶的尖叫。
“上帝啊!!”
——
“所以,那位兰开斯特律师已经成功的把遗产继承的事项处理完毕了?”加德纳先生问道。
孩子们被赶了出去,大人的会议正式开始。
海瑟尔点点头:“动产的部分基本上没问题了,只剩下一些最后的流程还在进行中。兰开斯特还在帮我想办法,看能不能争取到伯爵之前在英国购置的庄园和土地。不过你也知道,这部分希望就比较渺茫了。”
加德纳先生表示同意,他又问“那你打算用这些钱做点什么吗?”
海瑟尔说:“嗯,我想用它尝试一下我自己想做的事。不过我打算先出售一部分债券用来在伦敦购置一套房产,我已经拜托兰开斯特在伦敦帮我寻找合适的目标了。”
加德纳先生对房产没有什么研究,但他很清楚自己家住的那套房子的市价在过去的十年中上涨了多少,因此也认为买房是个不错的选择。
“伦敦的房子虽然没有附带的土地收入,但升值的倒是很快。将来若是不想住了,租出去也是稳定的一笔收入。到时候如果有你一个人不方便做的事,就叫我或者你嫂子一起去。”
海瑟尔接受了哥哥的好意。
贝内特太太看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海瑟尔,我还是有点不确定,你真的要平白无故给简那么多钱吗?我的意思是,简是最懂得感恩的孩子,你对她这么好,将来等你老了,她一定会把你当亲生母亲一样孝顺的!”
海瑟尔被姐姐噎的说不出话,她就比简大七岁,实在没法把简当作女儿啊。
她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才感觉缓过来。
“真的,我说了的话就不会再收回来。而且如果将来其他哪个侄女需要帮忙,我也会提供资金资助的,哥哥家的莉莉和海伦娜也是一样的。不过,对于这些,我是有条件的,不是对侄女们的条件,是对你,我的姐姐。”
贝内特太太听见前面半段先是咧开嘴无声的笑,听见最后一句赶快闭上了嘴,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你说吧,海瑟尔,你知道的,我以前一向听你的话。”
对于这一点,加德纳先生也一直很不解。在他的姐妹都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姐姐就最听妹妹海瑟尔的话。她经常把自己这个小三岁的弟弟的话当作耳旁风,完全不像别人家那样,因为未来弟弟会继承家产而讨好弟弟。
相反,她经常试图对弟弟的决定指手画脚,但几乎从来不会违背妹妹的指示,甚至连选择结婚对象这件事上,都听从了妹妹的建议。
事实证明,她在和有一定家产的贝内特先生结婚后,至少没有遇到什么经济上的窘境。
海瑟尔瞥了贝内特太太一眼:“你以前确实听我的话,可是现在不听了呀。”其实她也很好奇原主当年是怎么治住姐姐的,现在她只能尝试在姐姐面前吊一根胡萝卜,实验一下能不能成功。
起居室里只有他们这些大人,海瑟尔就直说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要是做到了,我就会履行我的承诺。首先第一点,在外人面前少做自己,多说点体面的假话。姐姐,我模糊记得你出嫁之前我们是训练过的。其实很简单,任何时候不要把自己的底牌露出去,即使再高兴也要克制住等着别人来恭维你,而不是主动的表达,你明白吗?”
贝内特太太想起她当年刚认识贝内特先生的那段时间,妹妹对自己的训练。她被那一套上流社会体面淑女法则训练的苦不堪言,以至于结婚之后贝内特先生都说她活泼了不少。
贝内特先生听到这里也恍然大悟,为什么明明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妻子还是一个话不多的害羞的淑女,结婚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头脑简单了。原来从前都是妻妹在压制她的天性。
“第二,等我回到伦敦后,就会立刻物色一位合适的家庭教师送到朗伯恩来,你要答应我,配合家庭教师,让基蒂和莉迪亚提升一下修养和品德。”
贝内特太太小声嘟囔了一句:“基蒂和莉迪亚一定不会愿意,我打赌她们坐不住一分钟。”
海瑟尔说:“我不会让家庭教师给她们安排太多的课程,更多是注重品行和思想的塑造,我会定时和家庭教师通信了解她们的进步程度。如果她们不愿意也可以,那她们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你可以让她们自己选择。”
贝内特太太赶紧保证一定会督促两个小女儿好好学习,她一听到钱的事儿就变得格外认真,就差拿着圣经对天发誓。
“最后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海瑟尔这句话说的很正式,连一直低头默默旁听的贝内特先生和加德纳夫妇都好奇的看过来。
“姐姐,我想要玛丽以后陪伴我一起去伦敦生活。我指的不是暂时性的做客,是长期的。以后,我会负责她的所有生活成本,她如果将来有结婚的意愿,我也会帮她张罗婚事。姐姐家有那么多女儿,我将来要是一个人住难免会孤单,不如就让玛丽和我一起吧。”
贝内特太太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她身体微微前倾,头歪向一侧,仿佛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话。
“是像我们以前的邻居米娅姑婆收养她的侄子那样吗?你是要收养玛丽吗?玛丽??”
海瑟尔说:“不算收养,也不需要办什么手续。在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想接管玛丽的监护权来换取她的陪伴,不过你们仍旧是她的直系亲属,这不会改变。不过将来如果我有自己的产业经营的话,我会综合考虑玛丽的意见和她的才能决定是否让她接班。你们觉得怎么样?”
贝内特先生显然没有意见:“我已经有足够多女儿了,如果有人想要尽可选择任何一个。不过你确定要选择玛丽吗,我觉得莉齐似乎更合适。”
海瑟尔知道贝内特先生希望伊丽莎白也有机会去伦敦转
一转,不过她相信伊丽莎白以后有的是机会自己去。
“是的,先生,我选择玛丽。莉齐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我和玛丽更投缘。你怎么想呢,姐姐?”
贝内特太太现在看起来相当的滑稽,她的披肩歪到一边了,手帕也沾上了茶水,但她完全顾及不到这些事。
她语无伦次的说:“我同意…我是说我…我当然没有意见并且非常的支持。海瑟尔,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一个有钱的单身姨妈有必要承担一个侄女的教养任务,这就像养一个自己亲手选择的孩子,总能让生活变得更有意思。”
她终于弄明白了所有的条件之后,就按捺不住想要拉起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转一圈,这样才能释放她的喜悦。
这都是什么事啊,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呀,完全是只有好处没有一点坏处。
除了她自己要稍微克制一下天性满足妹妹的要求之外,没有任何让她为难的地方。莉迪亚和基蒂有了家庭教师之后在那些贵妇人面前就更吃香了,玛丽没有姐姐妹妹会交际,把她带去伦敦也算是提前完成了一项严峻的任务。她根本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海瑟尔面前,反复表达自己的决心:“海瑟尔,我同意,我完全支持你说的每一个单词。你下次回来,一定会见到一个气派体面的和善太太和两个举止优雅的气质侄女,你放心,这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带着玛丽去做你的事就行了!”
海瑟尔将信将疑的同意了,她打定主意要快点找到家庭教师,以从根源上杜绝那件因年少无知导致的祸事照常发生。
第39章 重返伦敦1
今年的圣诞节是12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加德纳夫妇预备在圣诞周的周一启程回伦敦,以确保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生意并准备好一个温馨丰盛的家庭圣诞日。
临走前的最后两天,贝内特家再次重现了舞会前夕那种级别的忙碌程度。
海瑟尔的衣物行李提前几天就基本收拾完毕,朗伯恩和梅里顿商业匮乏,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没有给行李添加什么负担。
但是耐不住姐姐贝内特太太非要让所有人的行李都不堪重负才罢休,她锲而不舍的试图让弟弟妹妹带上莫利太太自制的肉冻、奶酪、风干山鸡、烟熏火腿、苹果酒和果酱,此外还有简她们手工缝制的靠垫和手帕。
海瑟尔无情拒绝了所有食品,只挑选了一个做成小猫形状的抱枕留作纪念。加德纳太太就没那么“走运”了,被迫腾出一整只空箱子专门用来装这些土特产。
养在杂物间的紫锥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绿苗,海瑟尔仔细用粗布把它们一一包起来,预备到时候放到车厢座位底下带去伦敦。
玛丽安静的靠在门框上,注视着姨妈忙碌的背影,不舍在心里后知后觉的蔓延。
三个月前,姨妈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一样从天而降,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属于玛丽贝内特的剧情就有了转折。而现在,仙女教母要离开了,连花盆也要看不见了,或许她的人生也会再次回归那条枯燥无趣的直线。
海瑟尔转头一看发现这个总是冷静理智的侄女难得露出伤心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了。
海瑟尔不动声色的继续干着手上的事,微微下垂的睫毛下藏着狡黠的光:“怎么啦?这么难过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伦敦?”
玛丽重重的摇摇头,瞪大眼睛把泪意逼回去,假装不在意的说:“不要,简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她肯定要去伦敦的,我再跟着一起挤到舅妈家去不太好。”她走过来拿起一块布帮忙打包陶盆。“等你明年有空的时候再来朗伯恩看我们吧,在这期间要多多给我写信!”
“好吧。”海瑟尔蹙着眉毛,作出悲伤欲绝的表情。“我还特地废了好大劲说服你妈妈让你和我一起去伦敦,继续陪伴我呢。原来你根本不想去啊。”
“啊?啊!妈妈怎么没告诉我!”玛丽手忙脚乱的把陶盆放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震惊的看过去。“真的吗姨妈!你没开玩笑吧?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伦敦吗?加德纳舅妈也同意了吗?”
海瑟尔心惊胆战的把又蹦又跳的女孩拉得离这一排宝贝植物远一点:“当然是真的。我同意就行了,因为我们最多在格雷斯丘奇街住半个月,就要搬到新家去了,到时候可以想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而且,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直到你有别的计划之前,你都可以和我一直住在一起。”
“啊啊啊啊!”玛丽又笑又哭的大叫了一声。她猛地一头扑过来,扎进姨妈不太宽大却很温暖的怀抱里,然后安静的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真的有这么开心吗?”海瑟尔摸了一把她炸得像小狮子一样的头发。
“嗯嗯嗯!”玛丽拼命的点头,她小声的在海瑟尔耳旁悄悄说:“妈妈最喜欢莉迪亚和简,爸爸最喜欢莉齐,姨妈姨妈,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呀?”
海瑟尔眨眨眼:“嘘!”
启程前一天晚上睡觉前,海瑟尔专门去敲响了伊丽莎白的房门。
“嗨,你们都还没睡呢。简身体还好吗,明天的旅程可不轻松。”
“除了偶尔还有些咳嗽,其他的症状全部都消失了。”简十分感激姨妈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助她实现尽快去伦敦的心愿。“你给我的那瓶药实在是太神奇了,让我的恢复进度加快了不止一倍,如果没有它我是绝对赶不上和你们一起出发的。”
海瑟尔也很惊讶紫锥菊做成的感冒酊剂居然这么有效,也不知道是刚好符合简的病情和体质,还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有效。
“那等到了伦敦之后,你记得把这几天的身体变化、用药时间和剂量都详细写下来当作我的第一份实验记录哦。”
简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海瑟尔又转向伊丽莎白,这次她有些犹豫,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伊丽莎白和简并排坐在床上好奇的看着她。
“好吧,其实我要说的是关于那位威克汉姆军官的事。那个人最近因为私事不在梅里顿,但是我想他或许很快就会回来。我知道莉齐你很欣赏他,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
“威克汉姆先生吗?”伊丽莎白显然没想到海瑟尔想说的是这个。
“是的,你没听错。其实那天布朗少校在离开朗伯恩之前还告诉了我一件事,他在临走之前从他的上司那里得知,威克汉姆曾私下举报他因为和戴维斯中尉的私人恩怨,雇人围殴戴维斯中尉,威克汉姆给出的理由是曾亲眼看见布朗少校背着晕倒的戴维斯中尉从后山树林走出来。”
海瑟尔把当初在后山被戴维斯尾随的前因后果全部讲给伊丽莎白听。伊丽莎白一脸凝重,久久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去举报,但布朗少校告诉我,他和威克汉姆调岗后的直属上司当时正在竞争一个晋升的职位,而且威克汉姆请假去的地方正是他之前欠下大笔债务的索里镇。伊丽莎白,你这么聪明,我相信你应该明白这么多巧合碰到一起是有多么不正常。”
“威克汉姆不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影响到姨妈吧?”伊丽莎白立刻担心起来。
海瑟尔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他做不了什么,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证据。其实布朗少校的上司也并没有完全当真,或许只是恰好在需要的时候尝试用这件事警告一下他。不过伊丽莎白,威克汉姆绝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光明磊落。而如果连你都无法分辨的话,你的两个小妹妹又怎么能筛选不值得交往的军官呢。”
伊丽莎
白其实早就不像一开始那样信任威克汉姆了,对达西的了解不断加深,再加上她自己的观察总结,很容易发现威克汉姆言行不一的毛病。不过现在,她彻底对那个人提起了戒心。
“姨妈,你放心吧,我会小心他的,也会尽量看好莉迪亚和基蒂的。”
海瑟尔拥抱了一下她:“晚安,等我在伦敦安顿下来,就把你也接过来玩儿。”
第二天清晨八点,离别在即。
贝内特太太紧紧拥抱了一下妹妹,祝她一切顺利,又让两个女孩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写信回来。她谨遵妹妹的指令,没有在分别的时刻提到宾利先生,这换来一个鼓励的微笑,还有一句给她寄礼物的许诺。
伊丽莎白很不舍得和简分开,这会让本就无趣的冬天更难以忍受。
不过最伤心的还是莉迪亚,她给了玛丽一个送别的拥抱,但是真诚的许愿能和玛丽互换身份,她无比希望进城快活的是自己,留下来面对家庭教师的是玛丽。
玛丽给了莉迪亚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答应下个月用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她买一本时尚杂志寄回朗伯恩。
“再见!”
“再见!”
车轮碾过潮湿的泥土,将熟悉的乡间小路一寸寸抛在身后。晨雾还未散尽,远处教堂的尖顶渐渐模糊成灰白的剪影。
海瑟尔在马车规律的晃动中渐渐沉入梦乡,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将她带向记忆模糊边界的梦。
那一年的冬天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冷。塞纳河罕见的结了一层薄冰,却不是干净纯洁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种铅灰色的死寂。
从车窗望出去,圣日耳曼区的豪宅紧闭,让人感受不到一丁点活人气。不过总比市中心好,至少没有满墙的红色标语和墙角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马车里的女人伸出黑色长指甲挑开窗户上的帘子向外看去,尽头的最后一间宅邸门口,一个衣着体面的绅士蹲在同样光鲜的小少爷面前殷切的嘱咐着什么。她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了,冷笑一声放下了帘子。
男人很快就上来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温和的吩咐车夫可以启程了,雪天路滑,务必注意安全。
“您看起来很高兴?劳伦斯伯爵。”女人漫不经心的拿出艳红的唇脂往嘴上厚厚的补了一层,过于浓重的妆容让她精致的脸庞看起来俗气了不少。
“我当然高兴,海瑟尔。”劳伦斯伯爵拿出四张头等舱船票递给她。“你看,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高兴吗?”
海瑟尔压根没打算接,只是百无聊赖的看着街边的乱象,不知道在想什么事。
劳伦斯伯爵毫不介意的收回手,拍了拍身上的浮雪,接着说:“儿子今天会念英文诗了,是彭斯的友谊地久天长,要我说他可真聪明,你姐姐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喜欢他的。不过,你姐姐这几年怎么没再送信来了?我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她还很关心你在法国的生活呢。”
海瑟尔缓缓抬眼,描绘细致的眉梢微微扬起,仿佛在观赏什么有趣的拙劣表演。
“我姐姐吗?您知道的,她只喜欢拿到手的真金白银,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子。我的回信呢,能炫耀的也只有我体贴的丈夫和奢侈的生活了,她才不愿意听这些呢。”
劳伦斯伯爵放下了一直端着的微笑,冷着脸直直的盯着对面这个无所顾忌的女人。
海瑟尔毫不畏惧,就这样不躲不闪的看回去。她半靠着身后的坐垫,明明是一个仰视的姿态,却总能让人清晰的捕捉到挑衅和漠然。
劳伦斯伯爵烦躁的率先移开视线:“你要知道,无论怎么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雅各宾派当权,他们不会放过劳伦斯家族的。只要你一天还顶着劳伦斯夫人这个名头,你以为那群人会放过你?我已经谋划了十年了,只要你配合,我们就能继续去英国过好日子。”
海瑟尔一句话都没说,她只是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了窗外。
这在劳伦斯伯爵看来就是和之前每一次相同的妥协和休战信号,他叹了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温和的老实人面具,把船票轻轻的放在海瑟尔膝头。
“你放心,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没有良心底线的人。我利用了你,但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你应得的报酬,等一切平息之后,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马车停在了香榭丽舍大街一栋低调的豪宅门口,劳伦斯伯爵率先下车了。他在这里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微微佝偻着,尽量避免和周围人视线接触,俨然一个扑在自己爱好里的呆子。
海瑟尔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了车。雪更大了,女仆从后面追上来,给她披上厚重的披风,只剩下黑色的大裙摆在风中招摇。
“你想回伦敦吗,蕾娜。”
“如果夫人想回,我就跟着回。不过我们真的能回得去吗?”
“我们当然能回去,去不了的另有其人。”
黑色雕花大门重重地关上,长街上只余一串整齐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掩埋了。
“夫人,快醒醒,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海瑟尔猛地睁开眼睛,蕾娜正一脸兴奋的轻轻推着她,眼前场景的衔接让她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海瑟尔迷茫的往外看去,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倒映在玻璃上。她用指尖拂过那不见一丝忧虑的细眉,眼前的这张脸上或许怎么也做不出那样疲惫又笃定的讥笑了。
马车停下,惯性让她有一瞬间的前倾,等她再抬头的时候,从车窗向外看到的已经是另一张脸了。
男人微微弯下腰,抬手敲了敲玻璃,雪粒在他金色的发丝间闪烁,进而沾上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说了什么话,海瑟尔盯着口型,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他又缓慢重复了一次,这次,海瑟尔终于迟钝的明白了。
兰开斯特说的是——
欢迎回到伦敦。
第40章 重返伦敦2
伦敦的商人讲究在圣诞节前结清所有债务。进入圣诞周,格雷斯丘奇街道路两旁停满了各式的马车,来来往往的车将平日里出宽裕的街道挤得只剩步行的空间。
加德纳夫妇率先下车指挥仆人们搬运行李,玛丽也自告奋勇的跑去帮忙看着那堆养着植物的陶盆。只有海瑟尔和兰开斯特慢慢的走在最后。
今年这些中产个体户的生意都不太好做,但加德纳夫妇的邻居们显然血都比较厚,并没有因为收入不达预期就无心过节。
街道两旁不少房子看起来都重新粉刷过,上面还都装饰上了不少圣诞元素,各家门前的雪也都被铲得干干净净,翠绿的常青树显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耳边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海瑟尔抬头看去,是一户人家二楼的阳台上有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举着手上的糖块,快活的朝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招手。海瑟尔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也笑起来。
“所以你刚刚不会真没认出我吧?夫人。”兰开斯特对于海瑟尔一开始那个迷茫陌生的眼神耿耿于怀。“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记我的长相了?”
“怎么可能!”海瑟尔瞪大眼睛。“我只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对于这么快就回到伦敦一时有点恍惚。不得不说,还是伦敦最好呀。”
兰开斯特深深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难道巴黎不好?是景不好还是人不好?”
海瑟尔缩了缩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茂密的毛围脖里,隔着风雪大声说:“当然不好!景坏,人更坏。不过下雪虽然美,但出行太不方便了,还是晴天更好。”
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来来往往的人把门前挤得热热闹闹的。仆人们两两一组抬着深棕色的大箱子,脸上弥漫着年终的喜悦。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姑娘从门口窜出来,尖叫着扑进海瑟尔怀里。要不是兰开斯特在背后及时扶了一把,她一定会和莉莉一同栽到那只肥胖的雪人身上。
海瑟尔热情的把莉莉揉搓了一顿,又和另外几个侄子侄女亲切的打了招呼,才带着兰开斯特进了上一次的那间小会客室。
兰开斯特
刚刚被几个孩子当成沉默的柱子撞了好几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续上之前的话题。
“我在来之前特地看过,皇家气象学会预测明天开始至少连续三天会停止下雪。虽然他们的准确性不容信赖,但这总归是个好消息。所以我特地把这个给你带来了。”
兰开斯特把手上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一个正常书籍两倍大的黑色羊皮本子,入手触感很是细腻。海瑟尔打开,里面是用彩色铅笔画的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房子,房子旁边是一段段整齐的英文单词。
“这是我筛选出来的最合适的五栋房子,综合价格、地理位置、升值空间和舒适安全性几个因素来看都还比较让人满意。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房子,如果圣诞前几天有空,也能随时上门实地考察。”
海瑟尔往后翻了几页,不夸张的说,这本册子如果被某位私人收藏家收藏起来,未来一定会成为广受历史爱好者和美学鉴赏家追捧的藏品。它实在做的太精美了,某一页的左上角甚至还粘贴了一个粉色的绸缎蝴蝶结,可以说完全算得上一本手账。
海瑟尔对这本精心准备的册子爱不释手,她欣喜的望过去:“天哪,这简直是艺术品。兰开斯特先生,这是你自己准备的吗?”
“唔。”兰开斯特很想认下来。“是我自己的某个助理做的。不过是我提出的思路和要求,他只是按照我说的执行而已。”
“你真是太厉害了,说真的,我觉得你即使转行去当房产中介也会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兰开斯特觉得这个夸奖完全是对他的诅咒。他咳了一声,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五栋中前面的三栋相对比较合适,后面两个环境优美但地理位置离市中心以及加德纳先生家相对较远,分别在里士满和切尔西,里士满以田园风光闻名,切尔西则可以看到泰晤士河的景色。其他三个都在威斯敏斯特区附近,那里地理位置优越,住的多是贵族或新钱,该区域在未来几年房价上涨的几率都很大。”
“威斯敏斯特区?我记得你的收信地址也在这里对吗?”
“没错。不过威斯敏斯特区很大,这里有贵族住宅聚集地、数不尽的公园和娱乐场所,还有一些政//治中心。这三处两两之间乘坐马车大约分别需要不到半个小时,一天就能看完。”兰开斯特说完之后又若无其事的补上一句:“不过第二个房子在海德公园附近,海德公园的植物倒是挺多的。”
“好的,我了解了。”海瑟尔对住在公园这样的绿化中心周边倒也没什么执念,她可以在家里自己种植物,找房子还是房子本身内部的情况更加重要。
他们最后约定如果明天不下雪,就由兰开斯特先生的助理陪同去几家房产实地看一看。
海瑟尔还以为临近圣诞节,兰开斯特会无所事事的闲在家里呢。不过显然律师先生今年的生意蒸蒸日上,经济再怎么动荡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客源一加再加,以至于圣诞周还忙得脚不沾地。
兰开斯特没有留在加德纳家用餐,刚走出门口,突然听到有人从上面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往上看去,二楼阳台的雕花铁栏边,海瑟尔探出半个身子,雪地反射的冷光照耀着她深棕色的发丝上,泛出蜜糖般的光泽。海瑟尔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绿相间的毛线兔子口袋举过头顶挥舞了几下,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叮当作响。
兰开斯特一时被那笑容晃得睁不开眼。
“接着!”海瑟尔把袋子从手上抛下来,兰开斯特条件反射的伸手,那袋子却啪的一下砸到他胸前才掉进他掌心。
“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兰开斯特捧着那只缝着两只兔耳朵的滑稽袋子,难得有些错愕狼狈。
在伦敦的第一夜,海瑟尔没再做梦,舒舒服服的睡了长长的一觉。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天空果然是大雪过后特有的干净晴朗,即使只有微不足道的阳光,也让人神清气爽。
所有人一起享用了一顿丰富的早餐,访客就上门了。来的是之前陪兰开斯特去朗伯恩的助理奥立弗辛德斯,他比埃文更加沉默寡言,办事也相对一板一眼,不过他对伦敦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很适合担任向导这个职务。
因为宾利小姐没有回信,简也无从得知宾利先生在伦敦的住址,因此完全无法采取行动。她的病已经基本好了,呆在家里只会胡思乱想,所以也决定陪海瑟尔去看房子,顺便散散心。
正好加德纳太太要打点圣诞节相关的人情往来,一时抽不出空,只好让她们几个女孩自己注意安全。
雪停了,整个伦敦愈发的活泛起来。玛丽兴奋的趴在车窗上,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姨妈,我们现在要去哪?我昨天仔细看了三遍那本购房指南手册,现在对上面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楚的背诵下来!”
“刚刚辛德斯先生说,肯辛顿的那栋宅子离我们最近,所以应该是先去那里。”
玛丽立刻开始声情并茂的背诵:“肯辛顿毗邻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与博物馆,学术沙龙与艺术展览密集,邻居多为改革派贵族、学者,对新思想新事物的包容度很高。”
简好奇的拿起手册翻找起来:“第五页,肯辛顿公寓。天哪,玛丽,就这半天的功夫,你居然真的背诵得一字不差。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记忆力呢!”
玛丽谦虚的接受了她的夸奖。
然而肯辛顿很快就被淘汰了,因为马车在通往目的地的最后五百米处堵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缓慢的开始往前挪动。
海瑟尔打开窗户,问外面骑马的辛德斯助理:“肯辛顿平时就这样拥堵吗,天哪,我从不知道伦敦有这样多的人。”
辛德斯回答道:“平时会好很多,劳伦斯夫人。不过一到周末或者有其他大型展览的时候,这里就会有很多人聚集,拥堵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住在这里的好处是,如果对文化和科学感兴趣,或许早起一点就能第一个到达展览门口。”
海瑟尔礼貌的拒绝了,她对文化和科学都是一种门外汉的看热闹心态,跟风打卡可以,为了看热闹给通勤增加负担就大可不必了。
在海瑟尔的要求下,马车好不容易驶过那幢正在出售的意大利风格文艺公寓,未做停留,直接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幸好我们没有坚持下去看一看。”玛丽从后车窗往后看,或许是发生了交通纠纷,短短几分钟后那里就又彻底走不动了。
简也十分认同:“偶尔去挤一挤还行,要是天天这样也太痛苦了,还是安静一点比较好。”
玛丽:“所以我们的下一站帕丁顿区的那栋住宅或许更合适。”她清了清嗓子:“这里紧邻海德公园西北角,目前城市化进程还不高。这使得这里的居民既可以享受村庄式宁静,又能快速抵达伦敦西区社交场所。”
海瑟尔总结道:“听起来是朗伯恩和伦敦的结合体。”
有了刚刚堵车的经历,大家都对第二个目的地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