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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会谢,哪里需要她来提醒?钟乾乾别过头,声音冷淡:“不用你管。”

钟熙至有些惆怅,在她的计划中,她应该一直和妹妹在一起,保护对方的。

钟熙至的姊妹不止有钟乾乾一个,她还有好几个兄弟。

这几个兄弟和她一样,都算不得聪明。这样的他们却获得了府中所有人的宠爱,钟熙至的宠爱却少得可怜。

钟熙至不服气。

她想为自己找一条可以获得宠爱的路,只有这样她才会过得舒坦。

钟乾乾的母亲出身卑微,后来又难产而死,使得钟乾乾一直到七岁时在府上还是一个不被待见的人物。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也或许是看到有人比自己还不受宠爱的满足感,钟熙至安排钟乾乾和自己住在一起,教她认字念书。

钟乾乾同样聪慧,这聪慧不同于钟熙至狐狸般的狡猾,而是聪慧在作诗上。

这对钟熙至来说是个意外之喜,这意味着她可以通过这些诗获得宠爱,而宠爱会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

比如上好的布匹,精心准备的饭食……

她便将钟乾乾所写的诗都誊下来,伪装成自己写的。

这样的事她做了不止一次。

七岁那年,钟熙至的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使钟熙至本就稀少的宠爱被分到只剩芝麻大。为了改变现状,钟熙至毫不犹豫的将弟弟丢尽雪堆里冻死。

就跟她现在将这些诗据为己有一样,没有半分迟疑,心中也没有杀了人后的负担,在看到弟弟的尸体时她没有半分愧疚。

钟乾乾不满又如何?

若不是她教钟乾乾读书识字,钟乾乾哪里会作诗?

而且钟乾乾的聪慧只在作诗上,她不懂如何用诗置换资源,更不懂一个女儿身却怀有才华会遭遇什么。

她懂。

但为了自己,她不会将这些教给钟乾乾。

钟熙至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若是将这些教给钟乾乾,钟乾乾便不再需要她,她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可有可无的人,这让她无法忍受。钟乾乾未必会忘记教她读书识字的姐姐,肯定会对钟熙至多有照拂,但钟熙至却不愿意仰望他人鼻息而活,这让她心中没有安全感。

她宁愿是自己掌控才华,保证自己过的舒坦之后,再照拂别人。

这是钟熙至偷窃钟乾乾诗句、并威胁对方不准说出去的原因。

长大后的钟熙至心中更清楚,高门贵族这些贵公子们,各个都是想要女人才华的虚伪蠢货。所以在宴会上看到一个男人骂那些念诗的贵公子都是伪君子时,顿时生出了好感。

这时钟熙至便想着嫁过去,并带着钟乾乾一起。

如此一来,钟乾乾的才华暴露时,不用担心被人抢走;或是到了年岁,不用担心被许给素未谋面不知性格的人。

如今君家族长登门,以“镇宅之命”四个字将钟乾乾留在这里,说明钟乾乾在这里会很安全,对方不再需要她的保护。

会给她带来危险的只剩她的才华。

“我毕竟是你的姐姐。”

钟熙至才不在意钟乾乾的冷言冷语,她叮嘱道,“我最后劝你一句,把你那一身才华最好藏得严严实实,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些才华只会是你的累赘。被人发现也没什么,顺应他们可以让自己过的更好,可惜你是个倔驴脾气。”

“运气差点会变成君家那个痴傻之人,运气好点会经历君家现任族长曾经历的事情。”

说完不顾钟乾乾的反应,扬长而去。

钟熙至对钟乾乾至今都没有愧疚,她不觉得自己过去窃取别人的诗让自己过的不错有什么问题。

天下万物,弱肉强食。

但长期相处下来,钟熙至对这个妹妹自然存了感情,否则不会选择带着她一起逃出去,更不会在此刻殷殷叮嘱。

她也不指望钟乾乾会因此对她态度转变,毕竟她偷窃钟乾乾的诗,并威胁钟乾乾不准说出去否则就割了她舌头的事是真实存在的。

有错她认,但绝不后悔。

王清莞说完那句话后一直保持着沉默,今天这件事打破了她的认知。

以往她见识过母亲和钟熙至母亲那样的人,也知道这世上有些女人会帮助男人去劝说一些不听话的女人。

但她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像男人一样化身强盗去争夺女人的东西,原因只是为了扶持自己的心上人。

恶心感自知道此事时便一直在喉间徘徊着,一直不肯消下去。

九湘劝道:“何必因为一个外人给自己添堵?她不是要成婚了吗?她递给未来夫婿的诗作不都是钟乾乾写的吗?日后她若是写不出来诗,钟乾乾又不在身边,她那个夫婿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九湘像是看完一场因果报应戏的看官,最终拍拍手,抖抖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留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王清莞神情仍郁郁不快:“话虽如此,但若不是……她也不会想着去抢别人的诗。”王清莞厌恶的不止是钟熙至的行为。

九湘见她不快,继续宽慰道:“你今日救了真正的‘钟熙至’,也是功德……”九湘脑中灵光一现,她突然坐直身体,语气因为激动的原因而有些快速: “钟乾乾既然可以通过女子诗来求救,那就意味着女子诗它不止是获取消息,还可以救人。”

王清莞看了过来,“你是说……”

九湘道:“女子诗昨日用来获取信息,今日可以用来求救,那明日就可以用来传递消息,甚至传递密令。”

王清莞半眯的眼睛突然睁开,亮光从里面迸射而出,心中有什么东西因为九湘这一句话而激荡开来,久久不能平静。

没有人比她这个创造者更了解女子诗,更了解如何给它赋予新的功能而不会被旁人发现。

这意味着她将会成为定安长公主身边最亲密的帮手。

王清莞回去后就书信一封将这个消息递给定安长公主,定安长公主收到信看了半晌,又递给了身边的管家。

管家看完后毫不吝啬地惊叹:“王娘子果然没有辜负公主的厚望。”

定安眯着眼睛,“是啊。”脸上步着的皱纹也因为此时愉悦的心情而变得不再锋利,“幸好她当日从我的宴会上活了下来,不然我就要损失一个肱骨之臣。”

梦想中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并不妨碍定安用皇帝的口气来形容王清莞。

“只是可惜,男帝又一次回绝了让王娘子入朝为官一事。”

管家对定安的语气习以为常,她走到一边,熟稔地将信放在休息着的烛火上。闻着食物的味道,烛火忙张大嘴巴,三两口就将信全部吞了肚子,只给管家留下一地吃剩的残灰。

在大寿后不久,定安长公主就通过皇后的嘴,试探王清莞是否可以入朝为官。既然她的弟弟是窃她的诗进入的官场,那诗真正的主人应当也可以。

男帝破天荒地冲着自己的皇后发了脾气,狠狠地拒绝了这一提议,甚至想过以巫女之名将王清莞抓起来烧死,以报他在大寿当日颜面尽失之恨。

皇后像是庙里供奉的菩萨,身上带有一股特殊的气质,能抚平每个人心中的烦躁不安。

她劝退了男帝这一想法。

定安又亲自试探过男帝,仍被男帝拒绝,只是在妹妹面前他并没有像在皇后面前一样发脾气。

男帝道:“朕知你同情她的遭遇,可朝堂是何等重要之地,加入一个你已经够让朕头疼的了,再来一个那些朝臣怎么会轻易放过朕。”

后来定安私下联络一个男臣子要他提议此事,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问:“公主是要创建一个女子朝堂吗?”

这句话令定安至今都心有余悸,仿佛自己的那些阴暗心思已经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只得将这件事摁下不提。

此刻管家突然提及,定安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她的实力不稳,不敢贸然做出举动。而朝中支持她的人并非是支持她登上皇位,支持的是皇后膝下的小皇男。

她和皇后现在达成合作,也是以扶持小皇男为由。

自由任命和处置大臣,这是多么美妙的权力,可她现在连安排一个女臣子都做不到!

“她会进入朝堂的。”

王清莞若是能进入朝堂,那就意味着她距离那个位置也不远了。

此时的定安长公主还不知道王清莞在寄出那封信后,九湘就到了男帝的寝宫内,做的正是她和管家现在议论的那件事。

定安长公主暂时无法让女人成为臣子,但九湘可以。

当一把刀搁在任何一个人的脖颈上,在冰冷的刀锋与鲜活的正在流淌着血液的动脉紧密接触时,多数人脑中都会空空,不由自主地应下执刀人的所有要求。

男帝已经垂垂老矣,这对皇帝来说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掌控着世上最大的权力的人,怎么会愿意手中的东西被人夺走?哪怕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死亡。

他只会比一般人还要惜命。

在命面前,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退让,哪怕是最讨厌的人他也会容忍。

男帝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此刻已经是上朝的时候,捧着朝服的太监在外面等了好久,扯着嗓子阉里阉气地提醒了好几次,男帝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的双手和双脚正在衣袍下剧烈抖动着,恨不得此刻有一个沉重的石头压在双腿上,能制止他此刻因为过于害怕而出现的颤动。

等下一声阉里阉气的提醒声响起时,男帝的颤抖已经恢复了大半,他这才命令道:“给朕更衣。”

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从双腿和手上传递过来的颤抖声。

男帝穿好龙袍,戴好冕冠,面貌也和昨日没有太大的变化,却感觉他像是在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这是一个不详的讯息。

伺候他更衣太监大气都不敢喘。

坐在龙椅之上的男帝看着没有一个大臣告假的朝堂,突然间,他觉得这幅看了十几年的画面十分陌生,陌生到让他生出了几分不敢直视的胆怯。

他若是连自己的臣子都决定不了,他还是皇帝吗?这个龙椅他还会坐得安稳吗?

男帝想起昨晚突然铺在自己面前的纸张和上面突然显现的字,他的手又忍不住地颤抖起来。所幸距离众大臣较远,又有宽大厚重的衣袖遮掩,并没有人察觉到。

他道:“众卿以为王清莞之事该如何处理?昔日她所写之诗被其弟据为己有,欺上瞒下,这才得以入朝为官。如今真相大白——”

男帝加重了声音,强压下语气中的不甘不愿:“朕是不是应该将此官职还给它应得之人?”

君家那几个不乖顺的人已经被九湘暗中除去,现在君家的人不管心底怎么想,在明面上总是对王清莞礼遇几分。

在这段时间内,君家的财产也全被王清莞理清,并攥在手中。

王家的人在这段时间内试图找王清莞的茬,九湘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闻风而来的君家人轰了出去。

笑话。他们还等着君家因为王清莞而回到原来的位置,怎么可能会让她出意外?

内忧外患全都得到了解决,命人印刷和装订的诗集也正式在书店中流通,这意味着她王清莞的诗名会慢慢传出去。

如今只剩下一件重要的事——

天的最东面悬挂着太白星正闪闪发亮,即便天已破晓,也没有黯下去半分。

九湘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衣服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王清莞一靠近,便感受到了一股潮湿的阴凉感。

“我回来了。”九湘含笑道。

第27章 终篇*春日杂诗

王清莞被封官的事情, 如上次被推举为族长的事情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讨论的浪潮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现在阿猫阿狗都可以当官了吗?随便写几个字就可以当官, 那我赶明儿也照着书上描几个。”

“你认识字吗?”有男的问。

“不认识又如何?”说话那男的十分猖狂,“女人都能当官,我又有什么不能的?”

“听说是陛下为了弥补这位女族长, 昔日她弟弟入朝为官, 是因为抢了女族长所作的诗。如今真相大白了, 这也是为了补偿。”

“女人会作诗?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另有一男高高在上:“如果会作诗, 为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一个女诗人,她才是窃诗的那个人吧。”

定安长公主也没想到王清莞会突然被封官,她和诸位男朝臣一样难以置信。在众男的反对声接连而起时, 惟有定安一直站在原地, 沉思着她的皇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清莞被封官对她来说是个好事,可这一步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令定安有些心神不宁。

下朝后,定安吩咐管家和姜知彰携带礼物一同前去君府, 恭贺对方。

她和王清莞有“交情“众人皆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避讳什么, 大大方方无所畏惧才是她的脾性。

若是有意避讳, 反而会令人起疑。

自从定安长公主的五十大寿发生变故后, 姜知彰便被定安留在宫中, 服侍左右, 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姜知彰清楚, 定安长公主留下她是为了保护她的性命, 目前也只有长公主能庇护得了她。

她将姜家从一片风光中拽落地面, 那些人不把她生吞活剥又怎么会甘心。

因此她敬仰的人中, 又加了一个定安长公主。

定安长公主吩咐她出宫向王清莞道贺,姜知彰恨不得现在就长着翅膀飞到王清莞身边。尽管被封官的人不是她,姜知彰的兴奋之情也溢于言表。

王清莞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官,将来必会列于史书名传千古!

更深一层,她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像王清莞一样,凭借着诗才进入朝堂?庙堂之高,何人不心向往之。

姜知彰兴冲冲地离开宫中,但所有的好心情都在听见这些闲言碎语后消失殆尽。

为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一个女诗人?难道不是因为女人的作品都被你们抹去名字据为己有了吗?

谁知道那些名传千古的诗,真正的主人是女人还是男人。

姜知彰的怒火险些将身下的马车掀翻,她稳坐在马车上,平时声如蚊呐的她此刻凌厉得惊人:“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质疑陛下的决定。”

在定安长公主身边待了这么多日子,威慑人的语气她学了个十成十。

闻得外面变得寂静,姜知彰的怒火不减反增:“街头妄议朝中大臣,是何罪名?你们若是不清楚,可以亲自去京兆尹问个明白!”

话刚说完,就见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来,露出管家带着诧异的一张脸。

姜知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身上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消失了个干净,她自己也如蜗牛退回壳里一般,缩了起来。

嘴角嗫嚅了半天,才钻出来一句:“我看他们诋毁……”

脸红得不能再红了,就连耳垂上也蔓延了一层淡淡的粉。

管家哑然失笑,趁着姜知彰没有发现,又不动声色地将笑意收敛。

随后走上马车,手中托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这是送给王清莞的贺礼,之前一直寄存在店铺中。将马车停在这里,也是为了取这件东西,不成想听见了一群癞蛤蟆乱叫。

待在闺房中等待嫁人的钟熙至也听闻了这个消息,恍若被雷劈般呆在了原地。做官?女子?这怎么可能呢?

转念一想,钟熙至又颓了下来。凭借诗做官,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对作诗一窍不通。

她将手中拿着的嫁衣覆于面上,双眼大睁,看着屋子里的装饰都变成血一般的红色。

除非……

钟乾乾当然不可能再帮钟熙至!

她以前是蠢了点,被钟熙至这个姐姐耍得团团转,以至于心甘情愿地让自己的诗被拿出去,先是署上钟熙至的名,然后再署上不知道是谁的乱七八糟的名。

但她对钟熙至抱有奇怪的感情,钟熙至毕竟是曾护着她的人。

若不是钟熙至……

但——

“你死了这条心吧。”钟乾乾质问道:“我以前帮你写了那么多诗还不够吗?你还希望我给你写多久?”

钟熙至护着她,可也伤害了她。

她不可能再给钟熙至写一个字!半个字都不可能!

京城中风起云涌,除过王清莞和九湘外,谁也不知道当今皇帝是怎么想的,下一步又盘算着什么。

王清莞这个官职做的不会顺利,王清莞清楚,九湘也同样清楚。

但这一步总要有人走。

“就跟天将明时需要一颗太白星指引方向一样,这条路不管有多危险,都必须要走下去,必须将自己置身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有可能看见你的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当初有人会因为你在大殿上受到的屈辱而不敢反抗,如今就会有人因为你的光芒万丈而选择追逐你的脚步。”

君辞柔难得清醒一次,她得知王清莞被封官后没有片刻开心,相反,全是担忧。尽管担忧,但她说的是:“王姐姐,请你一定不要放弃。”

敢在黑暗中站起身,敢捧着发出微弱光芒的蜡烛为她人指引方向的人,必须是一个不畏惧生命危险同时又有影响力的人,王清莞恰恰合适。

在姜知彰和定安长公主的管家被引进来时,君辞柔恰好说完最后一个字,她转身颤巍巍地走出这里。

尽管……

君辞柔回看着谈笑的一行人,转身离去。她记忆仍是多年前,认知也是多年前,身体多数时间都在发病,不像她们可以帮助到她的王姐姐。

尽管她曾和王姐姐有着相同的梦想。

当晚,君辞柔病情加重,来来往往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

她一只手扬在空中,正如九湘初见她时那样,在空中写着什么,嘴里念叨着九湘和王清莞听不懂的字。另一只手四处摸索着,哪怕被攥住也要挣脱,仿佛想要摸索的东西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王清莞突然道:“去拿一根笔来。”

九湘很快就拿到笔并放到君辞柔手里。

君辞柔如枯枝般的手握住那支笔后便没有再松开,另一只在空气中写字的手也收了回来,两只手一起将这支笔紧紧地抱在怀中。身体蜷曲,像上一次从王清莞那里夺过笔后一模一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对她拳打脚踢。

王清莞轻声安慰,直到第一道鸡鸣声起,君辞柔才放松下来,对着王清莞道:“谢谢你,王姐姐。”

这是君辞柔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九湘忍不住为君辞柔而伤心之时,眼前浮现了一本书,正是自己穿进来的那本书。

之前上面关于王清莞的事只有寥寥数语,还是搭了丈夫和儿子的便车才得以被记载。而现在,上面关于她丈夫和儿子的那两页纸上的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

王清莞,女,历史上有名的诗人、政治家、思想家。

在文学上,她最著名的两篇作品为《春日杂诗》和《祭母诗》。

《春日杂诗》描写她早期意气风发却无法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时的惆怅和无奈,在以作诗就可以入朝为官的古代,这首诗曾被冠上她弟弟的名字。多年后沉冤昭雪,这首诗才回到了它主人的手里,而她本人也凭借这首诗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性大臣。

《祭母诗》写母又非写母,其中或许寄存的是对母亲的想念,但更多的是对那个年代女子被迫写诗给他人,而这些女子在成为母亲后又逼迫自己的女儿写诗给他人这一行为的不满。字字句句是诗人对现状的深恶痛绝,以及想要破除这一切的信念。

在政治上,她创造出了一种专供女子之间交流的诗体,后世称之为“女子诗”。

她为女子闺房中所有的东西赋予了新的含义,在那个诗词被男权垄断、和霸占的年代,她通过女子诗在平时无法往来的亲朋好友间传递消息,成功让自己沉冤昭雪,让曾压榨她的父亲和丈夫等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后来女子诗又发挥了更大的用途,它被诗人用来传递消息和军中机密,这是男权社会向男女平等社会过渡的一个重要推动剂。

在思想上,作为古往今来的第一个女臣子,她为世间所有被困在污水中的女人提供了一条新的道路,一条不必屈居于男子身下、不必蜗居在方寸天地间的道路。

书上还多了一条关于君辞柔的,在之前的书上并没有提及她丝毫:

君辞柔,女,诗人。

在那个女子不能自主才华的年代,她写诗多为排愤解忧,不愿流传出去冠上他人之名,每每写完便自行焚毁。又因后期精神恍惚,少有清醒时刻,故作品尽数佚失,只有从她生前好友王清莞的只言片语中才能窥见她绝世才华的冰山一角。

【作者有话要说】

过去几个月了,想了想,还是回头注明一下。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这个篇章内,王清莞达成了自己的所愿,但副线定安长公主的未来能否成功八字还没有一撇,这倒不是我不愿继续写,只是一切的安排都在后面的世界里。

王清莞篇是这个故事的开篇。

下一篇是谢红叶篇,她的故事始于三年后,将会是定安的另一个助手,后续还有其她的角色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这也就是我文案说提及的“非常规快穿”的意思。

啵啵。

更新:女男和男女,顺序的前后代表着不同的意思,我这里没有写错。后面会由男女过渡到女男,最终至全女。

第二卷 春山可望

第28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等九湘将书上的字看完之后,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置身在一片青山绿水间,眼前没有君辞柔的身影,更没有王清莞的身影。

而她心头浮现的名字是:谢红叶。

这是她即将绑定的任务对象。

半晌后, 捋清前因后果的九湘沿着脚下的小道继续往前走。

王清莞一生所求有二,沉冤昭雪与入朝为官,如今都已达成, 九湘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她要如当初绑定王清莞那样, 去绑定下一任宿主, 也就是这个名为谢红叶的人。

谢红叶, 这本书上没有提到这个普通至极的名字,但她与书中记载的一件剿匪案有关。

书中有一座山名为观音,正是九湘脚下的这座。

观音山上修有庙宇, 平日人迹罕至, 杂草冒过了小道。可若到了过会之际,山脚的人一拥而上,纷纷将自己兜中的银钱和收获的瓜果粮食敬献在佛前。因这一缘故,山上的和尚过的还算滋润。

不知何时起, 这里出现了一群贼匪,他们不仅杀了和尚占领此地, 还时不时地下山烧杀劫掠, 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派人剿了数次也未能成功。被逼无奈, 他们只好火烧山林, 彻底清除了这一座山的土匪, 此地这才得以安宁。

谢红叶正是这群土匪中的一员。

绑定者与被绑定者有天然的联系, 九湘没走多久, 就遇见了这次的任务对象。

任务对象正在山巅上耍一把大刀, 刀锋阵阵,大开大合,仿佛没有注意到脚下不远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突然,谢红叶一个转身,手上的刀向九湘这边飞了过来,直冲头面,欲阻拦的枝条全都被齐齐砍断,无一幸存。

一同袭向九湘的,还有谢红叶那双刀锋般的眼。

伴着一道低鸣声,大刀擦着九湘的耳朵回到了原本搁置它的架子上,稳稳当当,山头瞬间被喝彩声包裹。

九湘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一群女人。

谢红叶双手抬起,压住了喝彩声:“衙门那群走狗们这些日子又在山脚打探,大家都提高警惕,万不可让那群走狗上了这观音山。”

“待时机充足,我带着你们杀下山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现在你们要加紧排练,到时候可别丢了我谢红叶的人!”

一群穿着乱七八糟的女人们拿起武器,齐声道:“是!”

随后才谢红叶才状似随意地走到九湘身边,与她并排看着这些正在演练的土匪们,眯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九湘。”

九湘说话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谢红叶。

她眉眼偏长,给人一种阴险感,但结合那张稍圆偏正的脸,则不仅感受不到那股邪气,还添了几分威武。若谢红叶年轻个一二十岁,这副面孔或许还称得上和善,偏偏她已经六十二岁。脸还圆正,两腮的肉已不复年少,一眼看去只觉得此人不太好惹。刚刚她说出口的话恰好验证了这一点,不是所有人在对上官兵后都想着迎难而上的。

“九湘?这个名字听起来文绉绉的,与你的胆气不符。”

谢红叶先是对九湘的名字做出了点评,紧接着颇有兴味道:“你上山来也是为了加入我们?”

方才大刀直冲对方头面时,九湘眼眨都没眨,谢红叶对此很是赞赏,她许久没看过有这般胆气的人了。

九湘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就听见旁边有一道声音凑了上来:“寨主,你在跟谁说话?”

谢红叶看向说话的人,敏锐地发现对方的眼睛中并没有九湘的身影,一句将要脱出口的“这么大的人你瞎了眼”卡在了喉咙口,她下意识地看向九湘。

后者耸肩,“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确定只有自己能看见九湘,谢红叶觉得很是离奇,她半是戏谑道:“在刚刚的一瞬间,我还以为你是来勾人魂魄的鬼差,当时就在想着要怎么解决掉你。”

她已经六十有二,与她同岁数的人多数都已经钻进棺材里长眠在地底下,她到这一步也只是时间问题,因而才怀疑九湘不是人。

撞上鬼又如何?

一群掌管转世的和尚她都敢杀,更何况是生来惧怕和尚的鬼。

“不过——”

谢红叶话头一转,流露出对九湘的不信任还有怀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帮助我达成所愿?”

她嗤笑一声:“小姑娘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

她谢红叶如今站在这山峰之巅,靠的可不是谁的帮助。

“你我今日只是初见面,谢寨主对我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九湘没有因为这一句质疑和几分轻视的话而恼怒,“谢寨主不妨再想想,若是寨中多了我这么一个人,能为你们带来多大的帮助?”

谢红叶问:“比如说?”

九湘道:“谢寨主,如今可是元康二十一年?”

谢红叶抬抬下巴,示意九湘继续说下去。

元康二十一年秋,正是书中记载的成功将观音山上的土匪全部剿灭的那一年,这印证了九湘心中的模糊猜测。

头顶黄叶凋零,遍地秋色,空气褪去了秋日的潮湿,变得有些干燥。半山腰往上又生长着不少产生松油的松树,这些松油遇火即燃,休眠的落叶又是最好的助燃剂,无须风力相助也会在眨眼间燃尽所有山头。

若要放火烧山,秋冬之交最合适不过。

九湘只有在宿主肉/体即将死亡的时候才会绑定对方,不难推测出,谢红叶正是死在了这次剿匪中。

她道: “我可以让你们躲过即将到来的一场灾难,我知道那些朝廷的人接下来要怎么对付你们。”

谢红叶对九湘提出的条件完全不感兴趣:“没有你,我们也可以躲过去。”

这并非是谢红叶自大,而是以往那些朝廷的官兵也试图剿灭过她们,可次次都败在了她和她的姐妹们手上,从未成功过,甚至伤亡惨重。

“那——”九湘直视着谢红叶:“若是他们放火烧山呢?”

谢红叶游荡在秋色里的双眼落在了九湘身上,将后者全身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后,语气笃定道:“不可能。”

随后她摇摇头,轻笑一声,“这种做法得不偿失,若是控制不得当,反倒是自己的人先阵亡,那些朝廷的驻军是挺蠢的,但不至于这么蠢。”

“而且,山下居住的百姓们多数都靠山吃山,若是一把火烧掉,就算没有伤及任何无辜人的性命,也会激起百姓的愤怒,引发未知的暴乱,没有那个官差愿意在自己管辖的地域内见到这副场面。”

九湘想起书中记载的剿匪三千,观音山上哪里有三千之众?险要的观音山也容不下三千之众。

多出来的那些是什么人?

书中记载,山脚居住的百姓也是诡计多端的土匪伪装而成,在熊熊烈火将山上所有人都逼死时,这些土匪为了给亲朋报仇,引发暴/乱,最终全数剿灭。

九湘迅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她直视着谢红叶,半是推测道: “是人是匪,全凭剿匪者的一句话。无辜百姓又如何?在他们看来,闹事的都是土匪,一齐杀了便是。人命哪里比得上他们剿匪的功绩重要。”

谢红叶原本坚定的面上有松动的迹象,九湘所说不是没有可能。她们被迫盘踞在这处山上也有他们的原因……

九湘趁热打铁地追问道:“谢寨主以为呢?”

“我不……”

“谢寨主!”

就在谢红叶正要回答的时候,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喘着粗气出现在了二人面前,说出口的话却如练习过数次一样没有卡顿:“谢寨主,我们主持命我来告诉你,说朝廷的人因为对你们久攻不下,打算放火烧山,要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放火烧山!

谢红叶快速看了九湘后扶住来人的肩膀,“别急,你们主持是怎么知道他们要放火烧山的?”

“主持看到朝廷的这些人行踪诡异,就命观中师姐妹装作上山采药去查探消息,半途听见了他们讲话。”

小道士已经顾不上喘气了:“主持一知道这件事,就命我来赶紧通知你们。主持也命观中姐妹收拾东西,打算在大火烧起来时出去躲避躲避。”

如此紧要的关头,谢红叶仍保持着镇静: “回去告诉你们主持,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何等狂妄!

九湘微微诧异。

小道士仿佛习惯了般,只是问道:“寨主可是有了主意?”

谢红叶扶着小道士的肩膀,话中带有秋日独有的凉意:“把他们最大的官儿绑过来,我看谁敢放火烧山。”

要阻止放火烧山不是件易事,但只要最大的官站在这里,下面的人谁敢放火?如此一来,可以暂时保住寨子。

这和九湘的想法不谋而合。

小道士得了消息后又匆匆下了山,谢红叶看着山头萦绕着的雾气,不发一言。

山上储存着她们一百余人过冬的粮食和衣物,也是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在这世上唯一的落脚之地,她们不能离开也无法离开这里。

九湘站在谢红叶身侧轻声道:“谢寨主现在相信我了吗?”

谢红叶没有应声,九湘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有利之处一一列出:“旁人不知道我的存在,若是要深入敌营刺探对方的所在,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寨主真的不愿与我达成合作?”

谢红叶问:“你是真想帮我达成所愿?”

“是。”

“如果说,”谢红叶定睛看着九湘:“我希望我这一百多个姐妹,都有固定的住处而不被驱逐,你觉得我可以达成愿望吗?”

这个寨子的真实实力如何,九湘不清楚,但书中清楚。

书中写朝廷派人多次强攻不下,为首之人这才想出了放火烧山这一下下之策。仅凭一百人就可以将训练有素的朝廷军队逼成这般模样,尽管有地势险要为助,也能看出谢红叶这个寨子实力的非同一般。

谢红叶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这座观音山,使山上的人都不被驱逐。

可这样的谢红叶问,你觉得我可以达成愿望吗?

你觉得我可以达成愿望吗?而不是,你可以帮我达成愿望吗?几字之差,足以将谢红叶的性格窥得一二。

九湘没有直接回答:“谢寨主好像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

如今这些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们,无非是她们表现出的实力还算不得强盛罢了。只要她们表现得实力再强盛一些,她们就不会担心再被驱逐。

这是谢红叶心中所想。

【作者有话要说】

王清莞篇暂时结束啦,后续的内容中还会出现她们。现在的时间线是两年后,后面会解释时间线的问题。

第29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谢红叶带了几个人下山打探消息。

她没有走特意凿出来的小路,而是窜在枯藤和乱石交错的山林间,这里被埋伏的可能要小一些, 相比小路来说也不易打草惊蛇。

谢红叶的身形敏捷,如猎豹一般,途中没有被一根枯藤阻拦, 也没有踏落一粒碎石, 不算高大的身形在这个时候变成了她的优势。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没有逊色多少, 一行人从山顶不停歇地跑到了山脚处, 路上只将几只鸟儿惊得飞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在山间过于常见,就算有人看见也不会多加怀疑。

若不是有自身能力相助, 九湘跟上谢红叶还有些吃力。

见九湘没有掉队, 谢红叶暗中点点头,随后吩咐其她人留在此处等待接应,她独自带着九湘前往那些官兵的所在地。

在平路上走着的谢红叶身形没有山林间灵活,又佝偻着腰, 当她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藏在眼皮后面时,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乡野贫苦老妇, 没有人会将她和朝廷久攻不下的观音寨的寨主扯上关系。

九湘走在谢红叶身侧, 没有慑于对方的气势不敢开口, 她随口问道:“谢寨主, 你们来观音山之前, 都待在什么地方?”

书中只记载有群土匪杀了山上的和尚占据了这处地盘, 没有细说这群土匪从哪里来, 更没有说土匪寨里的人全都是女性, 以至于九湘在得知了寨中的情况之后还有些诧异。

这些女性是自发聚在一起, 还是类似江湖帮派那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在来到这座山之前,都是一些想要在这世间寻找一个落脚之地的普通人罢了,大部分都是乡野出身,没什么好说的。”

谢红叶没有拒绝回答,也没有细细讲给九湘听的意思,“无非就是爹不疼娘不爱,不被丈夫或是子女当人,又或者是不愿像世俗那样活着这几种。”

见谢红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九湘追问,“谢寨主是哪一种?”

谢红叶的眼睛极快地看了九湘一眼,流露出几分骄傲,“都不是。”

这个答案令九湘感到意外,谢红叶慢慢道:“我年轻时候觉得当土匪很好玩。你看书中写的那些皇帝,除过少部分是出身贵族外,大部分都是土匪出身。这些土匪皇帝起初都四处劫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直到实力增长到没有仇敌时,才停止烧杀抢掠,给在自己地盘上生活的百姓制定庇护规则。百姓不喜欢土匪过后的家败人亡,如今土匪说要停手,你们只需要按照规则给我交少许保护费就行,百姓又怎么会不乐意?”

“如此一来,土匪拿着保护费开始建设寨子和庇佑百姓,百姓因为交了保护费而安心生活,两全其美。这时的土匪头子与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我那时就觉得,当土匪是很好玩的一件事。”

“觉得当土匪很好玩之后,我就从家中跑出来,上了这山,当了这匪。只是这土匪当的不怎么成功。”

虽是自嘲,实际上谢红叶对此十分得意:“当时山上的庙里住着几个和尚,说是和尚,其实山脚的人谁都清楚他们都是剃了头伪装成和尚的土匪。我说要加入他们,他们同意了,谁知道是心怀鬼胎。他们以为我好欺负,不仅吩咐我伺候他们还试图对我动手动脚,我怀中的刀一个没忍住,跳出来把他们都杀了。”

“我忘了告诉他们,在上山前,我杀猪为生。一刀下去血液喷溅出来,猪再生猛鲜活也死路一条。”

“人也一样。”

九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把人都杀光了,不得继续招人吗?当时有个女人为了躲避丈夫的暴力躲到这山上,我见她可怜,就收下了她。后来也招过几个男人,那些男人畏惧我的实力不敢动我,私底下却对那女人动手动脚,若不是我及时发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一气之下又把人杀了,并决定此后不再招男人。”

“他们就是老鼠屎,走到哪里破坏到哪里。”

“女人不好招啊。”谢红叶叹息道。

“女人多数都是愿意待在家里边,每日伺候公婆伺候丈夫,再去地里伺候庄稼回来再伺候家务,有了孩子还要伺候孩子,被打被骂很少有还口的,这种人她们不会来,我也看不上。”

土匪最需要的是血性,属于人的血性,谢红叶认为,她们没有这样东西。

“有些好不容易留下来的,父母孩子丈夫,三者中随意一个到这里走一遭或是挨个儿走一遭,哭一哭或是说两句软心肠的话,她们就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

“所以这寨子发展了四十多年,如今才一百来号人,这还是算上了已经死去的那些人。”

谢红叶上山当土匪起初只是为了好玩,并没有想过和说书人嘴里的那些土匪皇帝一样,真的搞个皇帝当当,她只想过过土匪头子无限风光的瘾。

后来谢红叶确实过足了土匪头子的瘾。

谢红叶讨厌没有血性的人。

所以方圆百里每当哪家对妻子母亲女儿暴力相向时,得到消息的谢红叶就会带着人前去将他们家中的东西全都抢掠一空,连耗子洞中的一粒米都不会给这户人家留下,耗子都要把尾巴拴在一起串成一串全都带走。

这种人家,男的只会暴力对待妻子女儿,女的只会哭哭啼啼,连拿起刀试图威慑对方的胆气都没有。

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

不如将他们的东西都抢过来造福寨中自己。

谁知因为谢红叶的这一举动,山下方圆百里的几处村庄里没有一户再敢对家中妻女动手,不少人都对谢红叶存有感激之心。

也因为观音寨这一窝土匪实力的不俗之处,此后下山,很少有人再敢阻拦谢红叶的脚步。

谢红叶实力不俗,做事又如此嚣张,很快就引来了同行的围堵。

得知谢红叶不愿让出所得利益,而且实力又比不过对方后,这些同行命人添油加醋地将这件事报了官,无非就是谢红叶在山上藏着一座金库或是拥有宝藏之类的话语。

官府的人闻声而来,数攻不下,无可奈何只能上报朝廷。面对着一窝实力不俗又占据着有利地形的土匪,朝廷派来的人只能无功而返。

眼下放火烧山……

二人正说着,就到了朝廷军队的驻扎之处。

谢红叶藏在了一块石头后面,在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下,很难找到她的身影,她吩咐道:“你去军营中查探,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谢红叶用起九湘来很是顺手。

九湘也不抗拒,她大摇大摆地向着驻扎地前进,畅通无阻地进入营地,摸进了一个又一个帐篷中,途中没有一个人发现空气中多了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呼吸声。

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帐篷中找到了今天要寻找的目标人物,朝廷派来的荡寇中侍郎、手握这支剿匪军队的人。

确定此人正是要找的人之后,九湘记下帐篷的位置,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天色刚晚,大部分人正围着篝火喝酒聊天,从这里将一个人带出去很容易被察觉,追兵也不好摆脱。

在暗色下,谢红叶化成的模糊黑影发出苍老却无半分倾颓的声音:“你找到人了?”

九湘道:“找到了,最边缘靠近山林的那一个就是他的。人倒是挺聪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若不是那座帐篷中的摆设奢华得与其它帐篷中的摆设天差地别,九湘也很难确定那处不起眼的帐篷就是目标人物的所在。

谢红叶并不在意:“聪明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得乖乖被我们捆上山头。”

时间还早,九湘和谢红叶只能等他们休息后再作行动。

趁着这个间隙,九湘又重复下山前的话题:“你现在的愿望就是护住寨子里的一百多人而不被驱逐吗?”

作为系统,她需要明确地知道宿主的愿望是什么。

“是。”

上山之初,谢红叶还想着自己风风光光的土匪头子的大梦,这一愿望在留在山上的人数逐渐增多时发生了改变。

“我希望在我死前,可以在这世间开辟一块地方。这个地方可以护住所有从家中逃出来的小辈们,她们不需要和我们一样,担心自己会被驱逐。”

谢红叶生在一个屠户家,她的父亲认为一个女孩子不应该碰血腥的东西,谢红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杀猪牛羊可比在屋子里织布好玩多了,私下里她经常用一把小刀模仿父亲的动作。

直到十三岁那年,父亲决定将谢红叶嫁人。

谢红叶当时还不清楚嫁人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若是嫁人,她很难再看到如此好玩的场景了。于是在媒婆登门的当天,谢红叶当着众人的面将平时用来练手的小刀捅进了公羊脖子中,没有犹豫,更没有迟疑,血液溅了她一脸。

这是谢红叶第一次杀生。

媒婆吓得从她家跑了出去,吵吵嚷嚷着将事情告诉了每一个上前询问的人。除过发泄心中的不满外,也是为了报复谢红叶——这丫头就是个嫁不出去的命。

这与谢红叶所想不谋而合。

她的父亲见唯一的孩子无人敢娶,不得不将所有的技巧教给谢红叶,希望她可以赚点家用。谢红叶很快就学会了所有技巧,并且比她父亲要出色的多,但赚来的钱连糊口都算勉强。

旁人说:“女子阴气重,她们若是当屠户,牲畜的魂魄会久久不散,带来霉运。”

这是谢红叶在发现另一件好玩的事,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上山的另一个原因——她也是被驱逐的人。

要建立这样的一个地方,谈何容易?若是容易的话,谢红叶她们也不会至今缩在观音山顶,依靠险要的地形以躲避朝廷的攻击和百姓的驱逐。

许多未成婚的男人,更是怨恨谢红叶抢了他们的妻子。

谢红叶说:“建立这样一个地方确实不容易,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原本一头雾水的九湘在对上谢红叶那双眼睛后的几个呼吸间,九湘心中有了答案——夜色下,谢红叶的眼睛炯炯有神,没有半点老态,其中像是生着几缕火苗,而你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让这团越来越炽热的火焰消失。

“你是想——”

何其大胆!

九湘震惊于谢红叶的大胆,更震惊谢红叶的雷厉风行,在得知放火烧山的这半天时间内,谢红叶已经考虑好如何用这把火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她捉人上山,哪里是为了保护这个山头,而是为了——

“你之前不是答应那个小道士,不会让这座山烧起来吗?”

“我是这么说过,但我改变主意了。”

谢红叶对于自己出尔反尔这件事不以为意,那是在听到消息后匆忙间说出来的话,但经过半下午的思考,尤其是在方才对九湘说过自己上山的缘由之后,谢红叶改变了想法。

长期踞于山头,只需要一把火就可以彻底解决掉她们,就算这次不烧,下次也会烧。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们不过一百人,偌大的观音山,她们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顾及不到的时候,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与其等候着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不如反手赌一把,掌控局面,以博未知的可能。

九湘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系统,九湘只知道自己的心在这个时候如烧开的滚水般沸腾着,为谢红叶即将要做的一切、为自己即将看到的场面而兴奋不已,难以平息。

她说:“我助你。”

不知何时爬到枝头的月亮睁大了圆圆的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红叶,像是震惊于这么一个屠夫出身的瘦小老媪居然有如此大胆、如此不切实际地想法。

然后它看着瘦小的老媪向驻扎着军队的地方前去,身形敏捷,比之在山林中时毫不逊色。

待在山顶数年,又需要在山间猎取山羊野兽,促使谢红叶练就了一副出色的身形,让她悄无声息地到了守夜的士兵的身后,手中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对方的脖颈间,如她以往任何一次插入猪牛羊的脖颈间一样,连一声惨叫来不及发出便与世长辞。

篝火在他身边噼里啪啦地响着,但他再也不能起身为这堆篝火添一把柴。

另一个守夜者发现了异动,等他准备过来查看时,猝不及防间被九湘用膝盖压在身下,脸被死死地摁在了土里,只能咿咿呀呀挣扎出几个模糊的字,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九湘无法杀人。

谢红叶看见了这一幕,才拔出的匕首上还带着温热的血迹就被她丢了过来,刀锋划破空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九湘摁着的人的脖颈间。

感受着手下人迅速流失的体温,九湘将匕首拔了出来,又丢给了谢红叶。谢红叶用衣袖擦了擦上面还没褪去温度的血迹,将仍有余温的匕首放进了怀中。

屠户用的刀都比较大,看起来就很凶狠,仿佛可以镇压那些死在刀下的灵魂。

谢红叶用的是一把小小的匕首,这是她小时候用惯了那把小刀的原因,体型虽小,但这匕首杀人时一样可以露出凶狠的锋芒。

二人向着目标人所在的帐篷走去,九湘可以直接进入帐篷内,无需穿过门窗。她三下五除二地将人捆个结结实实,然后提着人,打开帐篷的门,谢红叶就等在门口。

带着朝廷亲封的荡寇中侍郎,二人又如鬼魅般离开了营地,手中提着的人并没有拖累她们的身形。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草丛里将要死亡的蛐蛐儿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伴随着突然嘹亮的一声叫喊,身后火光大亮,哄闹声从营地那边一拥而来。

糟了!

被发现了!

月光皎洁到犹如给地面铺了一层白纸,一草一木在纸张上都十分明显,更何况两个在纸上移动的黑影。

火光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都朝这两个黑影追了过来,距离近到九湘和谢红叶甚至能听到箭搭在弦上时的紧绷声。

谢红叶丝毫不惧,她回过头挑衅道:“来啊,放箭!我和他一起死在你们面前。”

声音中带着看穿人心的狡诈。

他们不敢放箭。

他们当然不敢放箭,箭搭在弦上只是为了威胁这个老妇,其中一男劝说道:“你跑不了多远,不如束手投降,饶你一条狗命。”

外人看不见九湘,只能看见谢红叶正负着一个人前行。

谢红叶身手敏捷,那是她一个人无负重的前提下,如今拖着一个成年男人,已经严重拖了她的后腿。

身后那些人又都骑着马,谢红叶的体力再好,也无法与生来就注定奔跑的马抗衡。

谢红叶不担心自己会被追上,她身上有人质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但这里即将到达与寨中姐妹接应的地方,她没有完全的信心能保护她们的安全。

九湘也看出了眼下的紧迫之处:“你带着他与寨中姐妹汇合,我随后就来。”

谢红叶没有推辞,她叮嘱道:“你多加小心。”

说完,将先前放回怀中的匕首又掏出来,丢给九湘,转身迈入夜色中。

谁料九湘刚将匕首攥在怀里,马就直直撞上了上来,完全不给九湘反应的时间。伴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嘶吼,马背上的人被摔落在地。

声音之凄厉,旁人无法分清它是属于马的,还是马背上的人的。

而持着匕首的九湘——

第30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而持着匕首的九湘, 在匕首插入飞奔的马脖子、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而出时,她的身影就出现在十米以外的位置。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嘶鸣,马的两个前蹄高高抬起, 紧接着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然后又在九湘的视野里重重落地,鼻子里还喘着先前疾奔时留下的粗气。

死里逃生的九湘深深吸了一口气,口腔中充斥着的除过冷冽的露水味道外, 还有属于这匹马血液的腥甜味。

马蹄声仍在继续, 倒地之马的嘶鸣声并不能阻止同伴们的步伐。

现在的关头不容许她出神, 九湘快步上前从倒地马的脖子中拔出匕首, 随后把被马摔落地面、还没有回过神的人从路的边缘拖到了马倒下的位置。

山间小道本就狭窄,一人一马将路挤得满满当当。

前脚刚做完这一切,后脚那些人就追了上来, 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嘶鸣声, 哀嚎声,倒地声,人的马的各种声音连成一片,混成一团, 如同炸弹般将山林间已经沉睡过去的鸟儿都唤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在空中扑闪着翅膀。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 谢红叶还没有走出多少距离, 九湘就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听着身后不断的哀嚎, 谢红叶不得不将视线放在了今日突然出现的形如鬼魅的九湘身上。

二人很快就到了接应的地方, 一直候在原地的几个人接过人就如之前般摸着月色穿梭在林子里。

受限于冥冥的夜色和枯藤丑石遍布的山林, 上山的速度比下山时的速度慢了很多, 九湘依旧需要借助自己的能力才能赶上这一行人。

到了山头, 花费了半夜工夫捆来的人刚被丢在地上就连忙蜷缩在一起,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醒了过来, 只是没有出声。

火把照亮了他的影子,他的影子和火光一起颤抖着。

谢红叶用脚尖将他的头挑了起来,看清对方白净而颤抖着的面容时,又嫌弃地将腿收了回来。仿佛她方才挑起来的不是一个人的下巴,而是散发着恶臭味的东西。

谢红叶问:“就是你下命令让放火烧山的?”

不等对方回答,谢红叶冷哼一声:“长得白白净净,怎么肚子里全是坏水。”

“寨主,要不宰了他吧。”有人出声道:“这样的官今日敢不顾百姓的存亡放火烧山,说明他平日里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不如杀了他为民除害。”

说完,她振臂一挥:“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宰了他!”

这高呼声犹如一股风,壮大了立于四周的火把,男人的影子也颤抖得更为剧烈。

他口中咿咿呀呀,想说的话全被口中的布条拦了回去,任凭他百般努力也没能让一个清晰的字符从缝隙中钻出来,落入到这群人的耳中,好救自己一条性命。

现在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谢红叶抬抬手,高呼声瞬间低了下去。

她重新看向地面上无法发出半个字的人,交错的皱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深沉,身上长期笼罩着的血腥味使她看起来更像是以掌控人性命的阎罗,事实上她也确实掌握着此男的性命。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谢红叶的声音沙哑低沉:“要么顺应我这些老姐妹的想法,宰了你;要么你写一封书信,让你的手下停止放火烧山,你自己选。”

看来这些女人将他虏到这里来,无非就是为了保住这座山头、让她们有一个藏身之处,他暂且同意她们又如何?

待他逃脱这里,再报仇也不迟。

被捆得死死的男人努力忽视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视线,忙不迭地点头,谅这些女人也不敢伤他分毫。

谢红叶比了个手势,男人的双手和嘴巴得以解放,纸笔也送到了他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

比起为了泄愤而宰了他,她们更希望收回放火烧山这一决策,这观音山是她们在世间唯一的栖身之所了。

或许是没用过这种粗糙的、甚至能看见草木纹理的纸张,或许是没见过烧过的炭也能当笔,男人用了好大的工夫才写完一封信。

谢红叶不识字,她接过来递给另一个人,确定内容无误才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先前堵在他口中的布条已经吸干了口腔中的所有水分,使得他现在的声音嘶哑又难听,一直旁观的九湘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松开?

谢红叶笑了。

她看向自己的姐妹们,语气随意,“你们不是想宰了他吗?去吧。”仿佛被绑上山的不是朝廷派来的荡寇中侍郎,而是农户后院里的一头羊。

“你说什么?”

男人挣扎着从地面上想要站起来,原先的沉稳被慌乱尽数代替,嘶哑的声音异常尖锐,听得人鼓膜开始颤动:“你不是说我写了这封信,就放过我吗?”

何时说过?谢红叶可不记得,她只说有两条路可走,可没说能走的这两条路都是平平坦坦的。

再者,就算说过又如何?

原先高呼着“宰了他”的观音山众人也愣在原地,面面厮觑,寨主这是要做什么?她们以往也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这个人……

若是宰了他,他们放火烧山,她们该怎么办?

男人见谢红叶与大部分人都产生了分歧,趁机挑拨道:“你们若是敢杀了我,火一定会烧起来,到时候你们都会给我陪葬!”

“这个疯婆娘不在乎你们的性命,难道你们也不在乎你们的性命吗?”

“谁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话落之时,一个脚直直冲向他的头面,紧接着只听闷重的一声响,后者捂着头摔倒在地。动手之人冷哼一声,就算她们不赞同的谢红叶的处置,那也不会任由旁人挑拨离间,这都是他应得的。

随后动手之人才劝谢红叶道:“寨主,他的死生无关紧要,可我们的寨子不能因他而毁。为逞一时之快而祸患无穷,此举不妥。”

九湘看向动手之人。

她五官坚毅,眼如寒星,嘴唇紧抿,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样子。虽着粗布乱服,蓬头垢面,也难掩一身之凛然浩荡之气。

好像最先叫嚣着要杀了这个人的,就是她。

动手之人看起来很高,但摆脱伪装、挺直肩背的谢红叶也不瘦小,她看起来虽然比苻成矮上半头,也比山顶的大部分人都要高。

影子才不管谁高谁矮,谁距离火光近它就让谁变得高大。

谢红叶距离火光较近,生成的影子要比苻成的影子高大得多,这高大影子发出的声音也比谢红叶本人的声音更冷漠和不容拒绝:

“苻成。我说,宰了他。”

二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接,谢红叶毫不退让,苻成一脸不解。

如果这个人死去,那她们拿什么来要挟山脚的人,令他们不再放火烧山?朝廷的走狗若是长时间见不到人,定会心生怀疑。

苻成不赞成道:“寨主!此事我们应该跟平日一样,好好商量商量。”

火光将谢红叶的上半张脸隐藏在暗处,苻成只能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这张嘴令苻成感到了淡淡的陌生感。

没成想等谢红叶侧过身,将那双眼睛暴露在苻成的视线中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还要浓郁的陌生感,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谢红叶。

好像什么东西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苻成,你要违背我的命令?”

苻成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一直置身事外的九湘却看得清清楚楚。

谢红叶当然有杀这个男人的理由,但在场之人中,除过她以外,恐怕还没有发现谢红叶的心思。所以苻成不明白谢红叶为什么非要杀这个人,明明杀了这个人之后,会给她们带来很多麻烦。如果非要杀,为何不能跟平日一样,大家在一起好好商议商议呢?

谢红叶才不会解释,她正在试探这些人对她命令的服从性。

她计划中要做的事,最需要的是服从。

苻成是除过谢红叶以外,在观音山上最有威望的人,从方才所有人都应和她的高呼就能看出一二。

只要苻成选择服从她的命令,那其余人只会更服从谢红叶的命令。

这样的谢红叶也是其余人没有见过的。

昔日的谢红叶,虽不近人情,但她们清楚谢红叶不会害她们,因而也不会害怕她。今日的谢红叶,虽还是那张亲近的脸,但令她们感到害怕。

这害怕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眼看着最有山中最有威望的两个人互不相让,有人为了缓解这一个僵局道:“寨主,我来杀吧!”

说着,就抽出了一把刀来。

谢红叶信手夺过刀,丢到了苻成的身前,语气中不容拒绝的意味比方才更加明显:“你来。”

苻成看着插进土里,距自己不过一臂之遥的刀,犹如大梦惊醒般退后两步。她看向谢红叶,哑着声音道:“遵寨主令。”

“不过,我不需要刀。”

与谢红叶的不好惹不同,苻成能获得稍逊于谢红叶的威望,依靠的是一身奇大无比的力量。

只见苻成准备将手伸男人的脖子上时,谢红叶的声音又响起了,“等等。”

众人本以为事情会发生转变,谁知谢红叶的下一句话却是:“趁人还活着,赶紧把他的衣服扒下来。这么好的一身衣服,让他穿着去见阎王太糟蹋了。”

九湘的视线扫过众人,只见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谢红叶和苻成,每个人的衣服都破破烂烂,多多少少都有缝过的补丁,少则一个,多则密密麻麻。

真的太穷了。

否则以往在下山打劫的时候,不会连老鼠洞里的粮食都要挖出来,连一根老鼠尾巴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