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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谢红叶问话的知府开始发抖,像是在大风中飘着的树叶,“回……谢大人,本官,不,小人不……不知。”

谢红叶语气淡淡:“你不知?”

知府忙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她是谁?”

“这……”

见男知府说不上来,苻成冷声道:“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府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苻成垂下眼睛,看着手上的卷宗,面无表情:“元康三年,那时候江盛芙十七岁,你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她关入牢中,发配边疆,至今已有十八年。”

元康三年?

江?

男知府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

“这卷宗上没写我的名字,你不记得江盛芙也正常。”

苻成抚摸着卷宗,关于她的过去,卷宗上面只用“江氏”二字完全替代。她抬起头,迎着知府的视线,“没错,我就是江盛芙。”

如今是元康二十一年,苻成刚好三十五岁。

逃过被发配边疆的命运后,苻成阴差阳错地上了观音山,认识了谢红叶。在谢红叶问及名字时,她将江盛芙的最后两个字颠倒,变成了现在的名字。

自苻成自报家门的那刻起,男知府面色灰白,若不是身边有柱子可以搀扶,只怕此刻已经瘫在了地面上。

他清楚,不管是谢红叶还是苻成,都不会留他一条小命了。

苻成道:“十八年前,你初到此地上任县令一职,因不满当地富绅江家的贺礼,便编造了个理由,将江府上下男丁全都斩杀,女丁则发配边疆。而你也用侵占的财产,贿赂上司,这才在几年后坐上了知府一职。”

“这么多年过去了,知府大人您睡的可还安心?”

这是谢红叶将鲤门城定为下一个目标的原因。

苻成本名江盛芙,鲤门城人,家中突变后她被发配边疆,途中有幸得以逃亡。后来到了观音山,成为谢红叶手下的一员。

就在苻成想要杀了这男知府以后快时,谢红叶制止了苻成这一行为。

男知府可不会认为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如他所料,谢红叶的下一句话是:“这人才任县令这么一个末品的芝麻小官,就敢为了银钱而抄家灭族,背上几十条人命。这么多年过去,他总不会因为愧疚,什么都没干过吧?”

谢红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案宗我看不明白,知府大人,要不你亲自说说你都做过什么?我跟百姓们都很好奇。若做了什么利国利民的小事,或许还会饶你一条小命。”

果然,是要找他算账。

男知府的面色更白,与其听着这些人言语凌迟自己,还不如给他一刀,让他做个了断。

见知府不说话,谢红叶也不勉强:“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既然知府大人你说不出来,那不如问问周围的百姓们,他们肯定也知道一些。”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围了一圈的百姓,“你们若有什么冤屈,尽可以仔细说来,今日我谢红叶就在这里就为大家鸣个不平。”

九湘说,谢红叶那双细长的眼睛和凹陷着的两腮凑在一起看时,她就跟和善二字再也没有关系。

可眼下,谢红叶的眼睛微微吊着,不复年少的两腮浅浅凹陷着,下颌骨曲折而刚硬,颧骨低低耸着,依旧是一副看起来不大好惹的样貌。在围观百姓眼里却并非如此,谢红叶已经和善得不能再和善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怯生生问:“真的吗?”

说话的是一个将头发垂了半边脸的女子。

谢红叶道:“我谢红叶此生从不说谎。”

九湘惊异地目光看了过去,谢红叶察觉到九湘的视线时挑了挑眉,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九湘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谢红叶可没说过那些村民不是她杀的,山火不是她放的,一切事情她都没有插手。

说话女子上前几步,或许是激动的原因,她这几步走得有些踉跄,还是苻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同时嘴上道:“小心。”

女子借着苻成站直身体,道了一声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众人瞧见说话女子被头发遮挡的脸上居然有一块骇人的疤,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拐到了脖子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议论声险些掀翻了这片的天地。

女子仿佛没有听见旁人对她的议论般,只是直直地看向谢红叶,而后将视线放在了男太守身上。同时撩起了半边脸的头发,将众人议论的那片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她问道:“知府大人,你还记得这块疤吗?”

男知府的视线看了过去,触及那块疤痕时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身侧的柱子,不发一语。

知府不说话,女子也不在意,她将头发又放回了原位。

“看大人的样子,应该是记得的。大人,草民我可是记得你的恩情,直到今天都没敢忘啊。”

谢红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理了理头发,闻言一笑,“让知府大人说。知府大人如果不想说的话,那就把竹签塞进他的指甲里,慢慢研磨,直到指甲缝里的肉都烂成泥为止;若是再不说,那就用针在他的皮肤上绣花,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停止。谢大人以为如何?”

谢红叶的视线还没落到男知府身上,后者就被女子这一番话吓得够呛:“她脸上的那块伤疤是我失手造成的。”

话一出口,那女子的声音尖锐起来:“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

男知府被女子的眼神吓得后退两步,“我贪图她美色……就用强的……对方不从……就……就成这样了。”他看向谢红叶,“谢大人明察,小民也不是……不是有意的啊。”

“不是有意?”

女子的语气咄咄逼人:“不是有意你为何杀了我娘和我爹,还把竹签和银针全都用在他们身上,只是为了让他们同意把我给你做小妾?”

“那是……那是……”

知府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原本指责女子手段恶毒的人听闻这也过往,如男知府一样,也说不出什么话了,转而指责这知府丧尽天良。

又揪出知府的一件恶事,算上苻成那件,已经是两件了。谢红叶的手指轻叩椅背,流露出一丝不满来。深知她做法的苻成向着众人沉声问道:“你们可还有控告这个狗官的?”

言毕,有人道:“我,不过我不控告知府大人,我控告住在这里的富绅。”

“我也有!”

“……”

月上枝头,围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愿意散去,静静聆听着这些男知府曾经所做的事情。

从口述者嘴中跳出来的人不仅有男知府,还穿插着其它大小官员和富绅做过的恶。

百姓们每提到一个人,谢红叶就会吩咐手下将人从城中搜出来,揪到这里来。

一夜过去,衙门前已经有几十个大小官员和富绅缩在这里,看着曾经俯视的百姓们变得高大无比,跟曾经的他们一样,仿佛伸出手指就可以将对方碾死。

其中有人对着谢红叶高喊:“谢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是他有意构陷。”

谢红叶对这些叫喊充耳不闻。

——冤枉不冤枉关她什么事儿,事情的真相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才不管这些人有没有被冤枉。她从观音山走下来,千里迢迢跑到这鲤门城,可不是为了当什么青天大老爷,捋清每个人经受的冤屈的。

总之,她做了好事。

谢红叶像只吃饱了肚子的饕餮,流露出了满意之色。

她对这些哭诉自己经历的百姓道:“现在给你们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

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谢红叶道,“这些人是如何欺压你们的,你们就拿起手边的东西,报复回去。”

第47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或许是鲤门城内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热闹了, 他们都围在衙门前,听着众人叙述城中大小官儿和富绅们做过的恶事。

一夜过去,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减少, 反倒有所增加。

谢红叶的话刚一落地,围观者发出一片哗然,险些将头顶的太阳惊出来探查底下发生了什么。就连口述恶事、遭受过这些人作恶的百姓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要他们活活打死这几十个人?

这如何使得。

“谢大人, 这如何使得啊。”

一老者冲着谢红叶摆手的同时, 又后退了几步。

先前她告诉谢红叶, 是知府抢走了她的女儿, 害得她女儿命丧黄泉,天上地下没有一个可以讨回公道的地方。可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时她却摇摇头道, “他害了我女儿, 可要我杀了他,我做不到。”

谢红叶想起了自己。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可以杀了所有逼迫她不得不在观音山上开辟一片净土的人,她绝对会毫不犹豫, 让他们通通死在自己的刀下。

这个问题,问观音山上的每一个土匪都是同样的结果, 因而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些人会对作恶者杀之后快。

这些人和她们不同。

他们大部分人如观音山下的村民一样, 终其一生, 安分守己, 老实巴交, 做过最大的恶事可能只是杀杀牛羊猪鸡。

如今要他们活活打死一个人, 他们真的做不到, 尽管是这些人为恶在先。

谢红叶现在唯一希望的, 就是这些人拿起手中的东西, 将这些作恶的人全都杀死,这是她此番作为的目的。

就跟引诱观音山下五个村子里的人杀死县令和朝廷驻军的人一样,这样他们心中才会生出恐惧。

恐惧之下,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如此一来,与人谈论时他们会下意识地将这些人做的恶说得更耸人听闻,会对帮助了他们的谢红叶大力夸赞,谢红叶此时最需要这些。

“谁敢?”

见众人没有动作,男知府面上流露了几分嚣张,“你们若是敢伤了本官,本官就把你们通通抓进牢里。”

知府的嚣张激怒了一些人,他们咬着牙充满恨意地看着他,额上青筋暴起。

这些人中,有家产全被抢去了的,有亲人被杀害了的,对谢红叶来说都是非得将对方千刀万剐不足以泄心头之恨的不共戴天之仇。

可这些人仍待在原地,克制着自己的想要动手的心。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第一个来,那我来。”

不需要谢红叶示意,苻成想杀了知府的心已经存在了整整十八年。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攀上了知府的脖子,感受着那里跳动着的鲜活脉管,只需要她稍一用力,这人就会魂归西天,报了她家破人亡之仇。

苻成并没有这么做。

在知府惊恐的目光下,苻成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对方的脖子,转而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只听一声闷响,风光了十八年的知府捂着被折断的胳膊,狼狈到在地上打滚。

苻成克制着自己的杀意:“你做的恶太多,如果我就这么了结了你,那其她人该怎么报仇?”

男知府疼到说不出话来,同时这疼痛也让他明白:谢红叶是不会放过他的。

思及此,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着立于一侧的石狮子冲过去。一头撞死在这里,总好过被折磨至死。

吓得众人闭上眼睛,防止自己看到接下来的场面,谁知等了半晌都没有听见动静,睁眼一看,原来是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脸上有疤痕的女子。只见她手上拿着从旁边官兵腰上抽出的一把刀,刀光一闪,男知府的另一个胳膊躺在了地上。

她看也没看一眼,只对谢红叶道:“多谢谢大人,让我今日得以手刃仇人。”

见已有两个人动了手,有冲动的人再也克制不住,纷纷冲上前,手脚一通乱打。开始只有寥寥几人,再后来,所有诉苦者都冲了上去。

被抓进牢里又如何?

左右有人陪他们一起进去。

因谢红叶有帮百姓伸冤,除去了平日为祸四方鱼肉百姓的几十个官员和富绅的缘故在,接下来几日内,谢红叶的住所外每天都会出现新鲜的瓜果蔬菜,甚至还有新制成的棉衣。

观音山上的人可没见过这阵仗,她们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散开了,避她们如避瘟疫。

苻成意味不明地看着这些赠礼:“看来这些人忘记了我们曾经都是土匪,跟他们嘴里那些鱼肉百姓为祸乡野的官儿没有什么区别。”

杀了那知府帮自己报过仇之后,苻成像是丢掉了几十斤的包袱般,看起来轻快了很多。

谢红叶吹了吹嘴边的热茶,“除非我们曾经不是土匪,不然会一直有人替我们记得的。现在不提,不代表以后不提。”

垂下的眼睑挡住了谢红叶的深思。

没有说出来的是:以后若是再提,可能会给她们造成重击。

总得想个办法除掉这个隐患。

既然抹除世人记忆这个方法不可能实现,那就……

死在百姓手下的官员和富绅的家产都到了谢红叶的手里,谢红叶也没攒钱的习惯——她们这些人与亡命之徒无异,带着这些东西只会是累赘,不如全都换成必需的东西——命人将大部分钱换成了武器棉衣还有粮草后,谢红叶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向着下一个城而去。

下一个目标的城是嘉广城。

嘉广不是鲤门这样的小城,鲤门城的城防兵按照规格只有两千人,其中半数死在了谢红叶和村民的手下,半数被谢红叶收编,与上个城的官兵一样,护卫她们左右。

嘉广城防兵按照规格可以有五千人,这也意味着谢红叶拿下它们的难度要比前面两座城大。

跟随谢红叶的三千村民经过鲤门城后,只剩下了两千二百人,又有四百百姓加入其中,共计两千六百人。出行时的八百官兵通过鲤门城时损失了三百,只有五百人,加上鲤门城的一千二百官兵,合计一千七百人。

加在一起不过四千三百人。

再算上万华观的一百道士和观音山的一百土匪,也不过四千五百人,与五千还有五百之距。

人数上没有优势,对方在城内谢红叶等人在城外,对起来优势不是很明显,这样一看,谢红叶此行好像会处在劣势。

谢红叶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流露出半点担忧之色。

随行的士兵和百姓们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就算知道了,搁他们如今对谢红叶的信服程度,只会盲目地认为谢红叶一定会成功通行嘉广城。

与谢红叶慢悠悠态度截然相反的是,关于她在鲤门城做的所有事情经过村民和百姓的口口相传后,已经快马加鞭地飞到了嘉广城,引起了众人对谢红叶的期待。

于是茶钱饭后,谢红叶又一次成为了众人讨论的对象:

“听说那谢红叶是文曲星下凡,让我们这些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她在鲤门城教训了不少官爷嘞。”

“怎么会是文曲星?文曲星不是保佑中状元的吗?”

“哎呀是个为百姓做好事的神仙就行。”

如果九湘再一次问谢红叶皇帝和土匪的区别是什么,谢红叶一定会回答:除过叫法不一样外,受百姓欢迎的程度也不一样。

皇帝人人尊敬,土匪人人喊打。

谢红叶出身土匪,虽有为村民讨公道这一正当理由聚兵谋反,但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揪住身份大作文章,她辛辛苦苦创建的一切就会发生乌有。

她需要抹去她土匪的身份。

抹去这个身份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百姓心中树立起更高的、难以被推翻的威信,这是她帮百姓伸冤的真实原因——

她需要美名。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在新的身份的加持下,众人会慢慢淡去关于她出身土匪的事情,只需要再进行最后一步,那她土匪的身份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了。

这一步,需要嘉广城的帮助。

前往嘉广的路上用了小半个月,这比前往鲤门城时候用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和鲤门城时一样,嘉广听闻谢红叶有往这边来的趋势,早就命人暗中探察,因而谢红叶一行人前脚刚看见城门,后脚城门就在她们的视线中缓缓关闭。

还以为会省去一场酣战的谢红叶:“……”

从观音山走到这里,历经几番生死,村民的数量被迫消失了一半之多,剩下的村民将死去乡亲的仇恨也放在了心上,如今见城门关闭,他们指着城门就开始大喊:“这群狗官做贼心虚!多半又是干一些鱼肉百姓的勾当,这才远远关上大门,不让谢大人进去。”

仿佛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些人是如何鱼肉百姓的。

这是谢红叶有意引导的结果。

有人提议:“谢大人,不如我们直接杀进去吧,捉了那些狗官。”

不知何时起,他们对谢红叶的称呼,也跟那些官兵一起,由“谢寨主”变成了“谢大人”。

谢红叶没有说话,她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嘉广城。

嘉广城的城墙比鲤门城的城墙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鲤门城的城墙破旧不堪,有些地方缺了砖头,甚至是用黄土填补的空隙,这使谢红叶爬上去时没有消耗太大的力气。眼前的嘉广城则不然。它拔地而起,气势巍峨,远看都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是前往京城之路上最大的城之一。

谢红叶想着九湘今早打探来的消息,心想,嘉广城中的五千城防兵算不得什么,朝廷安排在这里的驻军才是让她最为头疼的问题。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只怕这些驻军已经进入城中隐匿了起来,正在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突然现身。

一人劝说着谢红叶,其余人也不落后,纷纷劝说着谢红叶。

他们眼底的谢红叶好似跟传说中的谢红叶重叠在了一起,拥有着三头六臂,可以在抬手间让一座城变成飞灰。

谢红叶自不会因为这些人的劝说就改变自己的决定,她心中有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跟前两次不同,谢红叶没有选择直接攻入,而是命令众人安营扎寨,原地休息。

谢红叶没有选择直接攻城令许多磨刀霍霍的村民和官兵都感到了遗憾,他们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听从谢红叶的号令退出一段距离后安营扎寨。

或许是有谢红叶在,他们架起锅炉,点燃篝火,彼此间谈笑风生,没有任何担忧,更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

若是不知道朝廷安排的驻军,嘉广城对于谢红叶来说难度不算大,她无论如何都会安排一条让己方人马处于上风的作战计划。

偏偏有那些朝廷派遣来的驻军在。

朝廷驻军与城防军不同,城防军以护卫城墙为主,平时只是检查行人过往的行李是否藏有杀器、进出城内是否有通关文牒、查看过往的人中是否有捉拿的逃犯;驻军则与前去观音山剿匪的、与谢红叶交手过的朝廷驻军一样,用的武器是最锋利的,穿的铠甲是最结实的,就连武力值也是最高的。

村民们虽然经常下地,有一身蛮横之力,比起经过系统训练的朝廷驻军,还是逊色几分,对上这些驻军虽然算不得以卵击石,也差不了多少了。

谢红叶陷入了为难,甚至打算绕路避开嘉广城,先去解决下一座没有朝廷驻军的城。

就跟她以前的能力解决不了的大的土匪寨,于是先解决小的土匪寨积累经验、吞并力量,再去攻击最大的土匪寨一样。

九湘对此不是很赞同,她道:“土匪窝和城池有很大的区别,土匪窝各自为政,因为利益关系,很难联合在一起,这为你吞并土匪窝提供了机会。城池不同。所有城的兵力都听命于一个人,今日为了躲开嘉广城选择南边,明天,这些朝廷安排的驻军也会跟着你一起前往南边,牢牢挡住你的去路。一旦退让,他们就知道了你忌惮什么,这会使我们将来处于更不利的地位。”

九湘说:“唯一的方法就是跟这座城直接对上。”

她有意提醒谢红叶:“我不止会探查消息。”

避开了一座嘉广城,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嘉广城,躲避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一世的问题。

谢叶迟早都会跟“嘉广城”对上。

四目相对,谢红叶从九湘的眼睛中知道了对方现在的想法,还有她想出来的攻城计划。

朝廷安排在嘉广城的朝廷驻军的人数未知,分布的位置也是未知,这样的一个未知队伍对于谢红叶和九湘来说并非是铜墙铁壁,它有一个巨大的缺陷:虎符。

城防军和朝廷安排的驻军的最大区别是:城防军或许一个稍有品阶的官员都可以命令他们,但驻军必须通过虎符才可以调用。

既然如此,那就把虎符夺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太勤快了吧,今天居然更了三章。

魔镜啊墨镜,谁是世上最勤快的人~~~

第48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一路走来, 所有的决策都是谢红叶定下来的,用得着九湘的地方也都是些小事,加上嘉广城中有驻军这一消息的冲击之下, 谢红叶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九湘的存在。

探查虎符的位置,对九湘来说不算难事。

出了营帐的九湘穿过在篝火边谈笑风生的村民和官兵,翻过巍峨宽阔的城墙, 进入了嘉广城内。沿着城墙, 有巡逻的士兵, 九湘从里面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统领模样的男人, 揪到了无人的地方,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纸张展现在对方面前。

这招九湘用了不止一次两次了,尽管老套, 管用就行。

被谢红叶揪到这里来的人将纸条看了半晌, 才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看身体两侧,想找出造成他现在境况的人。

一无所获。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问:“仙人,是您吗?”

这个声音和称呼有些熟悉, 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在脑中查找无果的九湘选择摘下对方的头盔, 一探究竟。视线落到他失去遮挡的细小眼睛上时, 九湘终于想起了这个人。

这个男的不是别人, 正是九湘当日前往长公主府上时, 帮她指路的那个算命先生。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本来就少, 从军队中找一个识字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本以为会耗费许多工夫在找人这事上, 没想到遇见了熟人。

既然是熟人, 办起事来也应事半功倍。

被摘下头盔的算命先生以为九湘是在发怒, 他将头盔抱在怀里,躬着腰,语气愈发恭敬和小心翼翼:“不知小人哪里惹到仙人了?惹得仙人您生这么大的怒?”

见没有回应,他忙认错:“仙人当日临走时,说定安长公主是明日的紫微星,小人以为仙人是胡言乱语,未曾放在心上过。”

“根据现有的迹象来看,一切正如仙人所料,是小人目光短浅,希望仙人不要怪罪。”

末了,他仍嫌不够:“不过仙人放心,小人没有将仙人您的事情,透露出去半个字。”

仙人说,若是她在纸上写的字被透露出去半点,他就会堕入阴冥之地,体验地狱十八层的所有刑罚。

为了避免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转而从军,不再算命,谁知依旧避不开。

时隔三年,曾经的算命先生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九湘的恐惧。

九湘哪里知道算命先生此刻所想,当日留下的话只是惩戒他对定安长公主的不敬而已,见对方如此郑重,只觉得好笑。

闻言将纸条抖了抖,示意他回答上面的问题。

征南将军?!

现在才看清纸条内容的算命先生将绿豆般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地,他扫视着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仙人怎么会想着问这个?”

话出口时才恍觉不妥之处,他一个凡人,怎么可以揣测仙人的心思?

他补救道:“仙人从这里往北直走,到了城中心时西行,直走就到衙门了。征南将军目前就在衙门内。”

观音山一行,朝廷损失的兵力并不多,只有几百人,但对朝廷来说,重点不在他们损失了多少人,而在于他们被谢红叶折损了的面子。

区区土匪,怎敢如此猖狂?

男帝大怒,派兵五千前往观音山,下令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将谢红叶抓回来复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知队伍刚刚组成,谢红叶率民众造反一事再次传入京城,这才有了这嘉广城驻军一事,他们来到这里也没有两日。

此行率兵的,是男帝身边的亲信征南将军。

不出意外的话,虎符应该在他身上。

根据算命先生的话,九湘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征南将军作为从京城来的人物,又率领着士兵,当地官员个个鞍前马后,美酒美食如流水般送进去供对方享用。态度恭谨,言辞小心,生怕这位爷一个不开心,回京参他们一折子,或是先拆了这嘉广城。

这倒是方便了九湘。

她不需要可以寻找,跟着几个端着美酒佳肴的侍人就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

这男将军一脸的络腮胡,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比苻成稍微壮实一点。九湘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往张大了的嘴里倒着酒水,双颧发红,眼神迷离,这是喝多了的迹象。

旁边还有官员谄媚道劝酒:“将军您一来,别说是一个谢红叶,就算十个八个谢红叶,也是手到擒来。今日,她谢红叶不就没敢入城。”

空气中泛着明显的酒臭味,不需要细寻,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从谁身上传出来的。

从这样的人身上找到虎符,这对九湘来说不是一件易事。

稍加思索后,九湘想出了一个主意。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九湘嫌弃地抓着虎符和小刀,在一堆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中回到了谢红叶的营帐内。

谢红叶在九湘出去的这段时间内就计划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只是谢红叶换好衣服正准备行动时,却被九湘拦住了去路。

在谢红叶不解的视线中,九湘道:“此行你不必亲自前去,我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夜间刚刚过去三更,嘉广城内突然产生哗变。

先是与谢红叶所在的南门内火光亮起,随着惨叫声的增大而扩大照亮范围,将谈笑过后歇下的村民们纷纷唤了起来,他们面面斯觑,好奇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是谢红叶命他们穿好衣服,收拾武器,等她一声令下,趁乱开始攻城。

众人被这个消息打得有些慌乱,但见谢红叶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仿佛有了主心骨般,心也定了下来。

有人疑惑道:“奇怪,谢大人怎么知道这城今晚会起变故?莫非真是神仙转世?”

“她可是谢大人,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也对。”

众人收拾整齐,神情兴奋,仿佛只要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这嘉广城就会被他们踩在脚下,化为废墟。

由三更等到了四更,又从四更等到了五更,时间像流水一样匆匆过去,谢红叶一直看着嘉广城的方向,没有下任何指令。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接收了某种信号的谢红叶这才扯动马的缰绳,如离弦之箭般地向城门飞去。

在她身后,黑压压的跟着一群人,这是她想要达成心中所愿的底气。

在她身前,白日里缓缓关上的城门重新打开,在火光和惨叫声中,无声地宣告着对她的欢迎。

此时的算命先生高举手中的虎符,“嘉广城与谢红叶勾结,意图谋反,他们不仅杀了大将军还试图侵占我大宁社稷。如今城内奸贼已被处置,还有城外的奸贼正等着大家。”

“众将士听我命令,杀了他们,活捉谢红叶!”

谢红叶拥有虎符不错,可对这些镇压造反的官兵来说,谢红叶不仅脸生,还是一个老态明显的女人,这会引起众人对她的怀疑——要知道,军队中是不可能出现女人的,虎符也是绝对不会交给女人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被女人摸过的虎符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其次,在计划中,谢红叶更适合留在原地,等待合适的时机进入城中,一举拿下因为内乱而两败俱伤的嘉广城。当然,也有众人以谢红叶为尊,只听从谢红叶命令的缘故,苻成取代不了谢红叶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所以九湘说,有比谢红叶更加适合的人选。

此人正是今日遇见的算命先生。

他参军三年有余,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将领,军队中与他相熟的人没有千个也有百个。他带着虎符一出面,众人根本不会像怀疑谢红叶那样怀疑他。

以算命先生对九湘的顺从程度,九湘也不担心对方会将此事反手捅到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征南将军那里。

比起忠诚,算命先生更担心看不见的九湘以及九湘曾威胁他的十八层地狱。

他的这点心思在初见时,九湘就看得一清二楚。

正如九湘所料,当她将虎符和许诺日后飞黄腾达的纸条交给对方,哪怕九湘要他做的是污蔑嘉广城与谢红叶暗中勾结、命令士兵对嘉广城出手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时,对方也只是稍微迟疑一下,仅此而已。

九湘开出的条件过于诱人。

只要他今日按照九湘的吩咐去做,必会改变他原本的命运,后半生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此时的算命先生心中丝毫没有对手中可以号令千军万马的虎符产生半点敬畏,当他看到这些士兵因为他的命令而举起手中刀枪时,透过火光和血腥味,他仿佛看见了荣华富贵在跟他招手,山珍海味,奇珍异宝,依次在他眼前出现。

处在得意之中的算命先生此时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些都是九湘随口捏造的一个谎言。

九湘会用现实告诉他,透过火光和血腥味,真正能看到的只有谢红叶率领着人马,气势滔滔杀过来的场景。

九湘也会告诉他,谢红叶闯进城中要杀的第一个人,是他。

第49章 古代篇是谢红叶

元康二十二年元月的一个傍晚, 在定安长公主的寝殿里,一群人围炉而坐,讨论近日来风头一时无两的人。

她们是一群女人, 准确来说,是近三年来在朝野上下有点名气的女人。

坐在最东边的是定安长公主,她是当今男帝的胞妹, 三年前, 她的丈夫和孩子死于一场大火, 男帝怜她年过半百却逢此大难, 将人接至宫中,命人好生照料。又为了让她早日走出阴霾,安排她辅佐自己处理政务。

这一辅佐, 就是三年之久。

昔日被众人所不齿的长公主如今依旧被人不齿, 不同的是,因插手国事,她又被冠上了祸国的名号。朝野上下,百官表面上最顾忌的不是皇帝, 而是她。

在定安长公主右侧的是王清莞,别看她素衣素服, 平平无奇, 关于她的过去, 大街上随便一个孩子都能说出来。

她为丞相之女, 本该无忧无虑, 自由成长, 偏偏她有着不世才华, 偏偏她还有一个草包弟弟。

当今, 想要做官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科举高中要么做出一手好诗。

王清莞的弟弟只粗粗识得几个字,科举他不得其门而入,作诗更是强人所难,顺理成章地,他走了歪路,将主意打在了王清莞身上。当初他闻名世间的那首诗,执笔之人,正是王清莞。

王清莞是何等骄傲之人,又怎么允许自己的才华被他人侵占?

她先后两次试图将这一切暴露在世人眼前。第一次在先帝大寿的时候,她准备不足,被父亲和弟弟狡猾地躲了过去;第二次,也就是三年前的长公主五十岁寿宴上,这次她终于向世人揭开了亲生弟弟的真面目。

在这场上寿宴上,身败名裂的不止有她的亲生弟弟,还有帮助弟弟的丞相父亲,和同样想要侵占她才华的丈夫。

若只是如此,王清莞也不会成为街头巷尾的传奇人物。

定安长公主见她才华横溢,便上书皇帝,按照规矩,王清莞也应该凭诗当官才是。

女子岂可为官?

昔日没有才华比肩王清莞的女子,所以没有封女子为官,如今既然出现了,就应该按照规矩行事。

思及长公主才遭逢大难,想要讨她欢心的男帝选择了同意。

就这样,王清莞成为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官。

尽管有着这样的名头,王清莞在百姓堆里的风评也没有比定安长公主好到哪里去,她御前揭开这一切,逼迫陛下推翻先帝的命令,无疑是给先帝难堪,这是不忠;状告父亲丈夫弟弟此三人,是不孝不仁不义。

这怎么会是正经女人能做出的事情?

加上她与定安长公主私交密切,几年下来,尽管她有才华傍身,众人提及她时,总是不屑。

坐在定安长公主对面的是钟熙至,她的才华不比王清莞,此时能坐在这里,是因为她长着一张巧嘴,说出的话,总能说到长公主的心坎里去。时间长了,长公主经常将她叫进宫里来,陪伴左右。

此刻,这位已经嫁给如意郎君的钟家大小姐道:“那谢红叶原本只是观音山的土匪,就是让朝廷上下头疼了好几年都没有剿灭的那个谢红叶,前不久朝中又一次派人前往剿匪,谁知这群人为了揽功,居然对那里的百姓下手了。”

“民愤一旦被搅起来,又怎么会轻易下去?那谢红叶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说服那些平日里对她们恨之入骨的村民们跟她联手,不仅除掉了朝廷派去剿匪的人,还带着人要上京城讨说法。”

“这哪里是讨说法……”

钟熙至看了一眼定安,确定她神色无虞后才道:“这分明是想要谋反。”

室内还有一人在替定安捏着肩膀,不是别人,正是在三年前的长公主寿宴上,在王清莞身后道出自己经历的姜知彰。

自那日过后,长公主一直将姜知彰留在左右,哪怕她已经过了适婚的年龄也不放人。

不过京城上下也没人敢娶姜知彰,尽管她当日状告父亲的行为比不得王清莞惊世骇俗,却也足以让她声名狼藉。

钟熙至话音刚落,姜知彰就接道:“你倒是说一点新鲜的,这些事,前些日子里就传遍了,陛下不就因为这件事这才让征南将军携军两万前往,去镇压谢红叶之举吗?”

“我话还没说完,你着这么快的急做什么。”

钟熙至道:“那谢红叶带着那些村民离开了观音山后,一路北行,途中遇见了两座小城,都被她和身后的那些村民们彻底解决了,然后到了嘉广城。嘉广城可不比前面那两座小城,不仅城防军是那两座小城的两倍还多,那里还有前不久离开京城,带着两万兵力前去的征南将军。”

“那谢红叶不知用了什么计策,一日之内大破嘉广,杀了城中的大小官员。而谢红叶也元气大伤,从观音山跟了她一路的村民们全都死在了嘉广城里。怒气冲天的谢红叶带着投降的士兵又连攻两城,这才停下来休养生息。”

“更重要的是——”

钟熙至顿了顿,她说:“谢红叶是个女人。”

定安长公主睁开半闭的眼睛,姜知彰面露诧异,就连平日里神情淡然、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感兴趣的王清莞也看了过去。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钟熙至道:“我收到的消息是这样,她确实是观音山的土匪,不过往日里我们都认为她是男的,实际上她是个女人。”

还是一个已经六十二岁的女人。

王清莞微微蹙着眉,她对钟熙至一向比较冷淡,很少主动接话,这时候难得出声道:“你确定吗?”

她欲言又止:“若是个男的还好说……”

不需要王清莞细说,定安知道了王清莞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朝野上下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定安的眼睛,也就仅限于此了,要更进一步,利用这些风吹草动做一些事情,空有余心而力不足,这是手上没有军权的原因。她只能获得百官的顾忌,无法让这些人对她产生忌惮。

她需要军权。

唯有军权可以让这些人对她产生忌惮。

朝中的军权被男帝牢牢把控着,定安有几次与男帝开着玩笑,说要将他手里的军权一并接管,对待妹妹素来好脾气的皇帝瞬间翻脸。

尽管过后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定安还是明白了,想要获得军权,从她皇兄这里是行不通的,必须另作打算。

在知道谢红叶造反一事后,她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谢红叶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红叶是谋反,而不是所谓的“讨公道”。

男帝能看出来,文武百官能看出来,她定安能看出来,王清莞能看出来,唯有,唯有百姓们看不出来,他们以为谢红叶正如她的口号一样,是正义之师。

重点就在这里。

若是谢红叶有意归顺,定安必会想出一个办法,让谢红叶如她打出的口号那般讨回公道,同时将她留在京城里,手握她自己创立的这支军队。

男帝和文武百官明知谢红叶造反之实,却忌惮百姓的言论而看着她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朝堂上。

这一切的前提是:谢红叶是个男人。

室内恢复了安静,姜知彰的手依旧在定安肩膀上揉捏着,王清莞摆弄着炉子上的茶水,钟熙至问:“若是个男的怎么了?”

暗中的信息往来都由钟熙至掌管,因而她能在众人之前知道谢红叶是女身的消息。此外,关于别的,她再聪慧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王清莞没有回答,而是说:“恐怕这位……做的事不止目前这些。”

钟熙至习惯了王清莞对她冷淡,被忽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原因如何,钟熙至也猜到了几分。尽管清楚王清莞知道她的把柄,她面对王清莞时也没有害怕什么。

“王大人何出此言?”

钟熙至还没有将自己话问出口,王清莞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民愤,怕是被这个谢红叶有意搅起来的。”

“一边是朝廷,一边是村民,这两个对谢红叶这个土匪,都恨不得而杀之后快。谢红叶一个靠抢掠为生的土匪,又怎么可能以德报怨,带领这些人前往京城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必是她在其中挑拨,才导致的结果。那些死在嘉广城的村民,或许也是她有意为之。”

王清莞叹道:“她赚足了名声,也把自己土匪的身份彻底洗干净了不是吗?以后提起她,众人只会说:‘她是走投无路的’。”

“看似是为了讨公道,实际上是为了造反,那她造反的目的是为什么?”

王清莞接着说,“若谢红叶是男的,他造反可能只是贪心不足,想要搞一件大事,抢一座城可比抢一个村子有意思得多,也可能是为了过一把当皇帝的瘾。谢红叶是女的,她可能也是觉得抢一座城比较好玩,也可能是为了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姜知彰不解:“这不是没有区别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定安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她语速缓慢:“有区别。”

不是定安和王清莞看轻女人,在现在这个时代,女人总是被教导得温柔、含蓄、内敛。王清莞当日出现在长公主的寿宴之后,或许有人会在背后议论她,却不敢在王清莞的眼前指责她,因为不温柔、不含蓄、不内敛的女人,等同于疯子,是个人都怕疯子。

疯子不会再遵循世界规则。

谢红叶若是女人,那她就是疯子,让一个疯子选择归顺,比让一个心怀叵测的男人归顺难得多,也不可控得多,谁也不知道她明天会做出什么。

同为疯子的定安脸上流露出了几分疲惫,“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清莞,你写封信让熙至派人送到谢红叶手上,问问她,是否愿意归顺于我。”

不管谢红叶是不是疯子,她得先将这个人的态度摸清楚,再决定是依照原计划行事,还是制定新的计划。

第50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元嘉二十二年春, 长平城中。

土匪谢红叶见到当地官员为了谋取功劳肆意屠杀百姓,造成上千人死亡数千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愤怒之余, 她振臂一挥,召集百姓,联合起来一起反抗这些人的残暴行为并前往京城, 将此等灭绝人性之事状告御前, 为死去之人讨一个公道。

前往京城途中, 有人闻说此事, 不忿之余也加入队伍中,短短数日,增加了一千余人。

然而此路并非一帆风顺。

当队伍行至东阳这一座小城时, 却被拦住了去路。

小城太守见她们是为了状告同僚, 也起了坏心,想以谋反之罪将她们全都处死在这里,如此一来,不仅同僚欠他一个人情, 他还能携此上书京城,好让品阶再进一步。

谢红叶不知内情, 误以为她们是土匪的原因, 才被拦在城门前。

思索之后, 舍生取义, 命百姓将她们抓起来递给东阳太守, 换一条前往京城的路。时值冬日, 天寒地冻, 在路上多耽搁一日便有一日的风险。

谁料此举正中那怀有不轨之心的东阳太守下怀。

谢红叶与她身边跟随的百余人, 虽说不是各个身强力壮, 但也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要对她们下手,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百余人。

就在东阳太守苦寻解题方法时,谢红叶等人阴差阳错地自废臂膀,送上了门。

既然送上了门,又何必将其拒之门外?

得到谢红叶等百余人的东阳太守翻了脸,他将那些百姓都骗入城中,围在城墙一角,命城防军随意射杀,想置他们于死地。

“谢红叶怎么会轻易看着同伴惨死在自己眼前?”说书人到这里语气一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接着道:“那谢红叶仿佛有如神助,突然飞了起来,她抬手一挥,那些官兵就全都死在了她的刀下。”

“随后那谢红叶率领百姓离开东阳,前往鲤门。鲤门知府听闻了谢红叶即将到来的消息,他怕得要死,连夜闭紧城门,不允许任何人放她们进来。”

“前面说过,这谢红叶的性格就是如此,她要做的事,谁都不能阻拦。”

谢红叶带领百姓直接杀了过去,大破城门,无人能挡。处置了鲤门城的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后,谢红叶整理队伍,前往嘉广。

嘉广是去往京城必须走的一条路,无法绕开。

同东阳、鲤门一样,嘉广听闻了谢红叶的消息后,远远地将城门锁了起来。

这嘉广可不是东阳、鲤门这样的小城所能比拟的,单就城防军,比东阳和鲤门加起来还要多,更何况这里还有朝廷派来的军队——谢红叶等人的消息,早就被传到了京城——这是专门对付谢红叶的军队。

谢红叶面对嘉广时没有退缩,却反常地没有强攻,完全没有面对东阳和鲤门时的气势。

“就在大家伙儿以为谢红叶怕了的时候,到了夜半,谢红叶却突然命人敲鼓整军——这是为什么?”

那说书人卖了个关子,引起众人的不满后,他才往下说。

“原来啊,这嘉广城中起了内讧,朝廷派来的军队和嘉广城的城防军厮杀在一起,都说对方与谢红叶暗中勾结。谢红叶如何怎么知道今晚会发生这些事情的?”

“只有两个答案。”

茶座中一男道:“那谢红叶未卜先知!”

“她暗中挑拨的!”

说书人微微一笑,“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清楚,谢红叶利用这个机会,成功拿下了嘉广城。这一战战况激烈,谢红叶损失得十分惨重,与她一起离开观音山,前往京城讨公道的百姓们全都死在了这些人手上。”

“安葬了乡亲们的谢红叶悲痛欲绝,这时谢红叶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有人追问。

——谢红叶不可能成功抵达京城的。

“之前种种拦路行为,谢红叶认为是这些贪官污吏自作主张,想要谋得高位。嘉广城发生的这一切令她改变了这个想法。她和那些百姓们只是为了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而已,凭何让征南将军带着两万兵力前来嘉广,害得那些含有冤屈的百姓尽数惨死。”

“这一切分明是有人授意!”

说书人的声音愤慨激昂。

“谢红叶是这样,我们又何尝不是这样。欺压我们的那些贪官污吏几时得到了应有的处罚?顶多不过是放逐他地,几年之后再调回来。”

深知这个道理的谢红叶歇下了前往京城的心思,她做出了另一个决定——造反。

她最终还是被那些人逼着走上了他们想要谢红叶走上的路。

下定决心的谢红叶在嘉广城中招兵买马,甚至不需要谢红叶付出什么,听闻了谢红叶的事情、同情那些饱受冤屈的百姓自愿加入谢红叶的阵营,这样做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世人苦狗官久矣。

一时间,谢红叶的队伍空前壮大。

谢红叶带着自愿加入的百姓和投降了的官兵,离开嘉广,直接北上,一举夺下了德阳、德阴、长平这三座城。

“如今,这谢红叶就在我们长平城中。”

说书人最后道。

与谢红叶有关的事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长平城也不例外。

谢红叶攻入长平城,最欢喜的莫过于这些百姓,他们平日恨的贪官污吏全被谢红叶杀了干干净净,与她有关的讨论更是甚嚣尘上。

各个茶馆说书人舍弃自己平日的内容,转而说起谢红叶来。

想搭乘这股东风,多赚几个钱。

“我有一点疑问。”

有一个茶客开口道:“那谢红叶既然出身土匪,为什么那些乡亲愿意追随她?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东西?”

另有一人附和:“是啊,追随一个土匪,这些人难道不担心谢红叶是别有用心吗?土匪和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不过一个明着抢,一个暗着夺。”

“这……”

说书先生面露难色,这些内容都是他从别处听来的,时间匆忙,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道:“怕是其中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秘辛吧。”

“先生不知道其中原因,我倒是知道。”

在众人交头接耳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你知道?”

“快说来我们听听。”

在众人的视线下,出言者慢悠悠地往嘴中丢了一粒瓜子,嚼了两下,吐了皮,清除了嘴里的残渣,这才开口:“因为先生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说着,她往后一靠,抱着胳膊。

“那谢红叶可不是什么土匪,她是观音山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否则这些对土匪恨之入骨的人,怎么会甘心追随她,为她驱使?”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倒是能说得通了。”

“这谢红叶能从一个农妇做到今天的地位,真是不简单啊。”

另有人道:“要不我们也加入谢红叶?听说谢红叶对手下人不错,不仅可以吃饱肚子,还有新的棉衣穿,日后她若是真的……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有功劳加身?”

却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大白天的,做梦也要做个靠谱的。我看,你们都被这说书先生的三言两语给忽悠了,她谢红叶一个女人,能走到今天第一步,已经是顶了天了。”

“你们看,古往今来,哪里有女人当皇帝的?”

嘲讽之余说话毫无顾忌:“更何况她已经六十多岁,大半个身子已经入了土,只有头还在外面露着了。过不了多少日子,她的头也会被黄土埋住,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办。”

“反正我是不看好她。”

一番话令茶馆众人纷纷醒悟:“你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可惜了这谢红叶,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最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有人不赞同,“你们不打算加入,我可是打算加入的。听说谢红叶身边那百余个女的都没有成婚,还有那几十个可以治病救人的女道士。我们去了,只要稍微使把劲儿,得了那谢红叶的青眼,岂不是想讨哪个做老婆,就讨哪个做老婆?”

“就算在谢红叶那讨不到,日后她进攻别城,趁乱还可以抢一个。”

众人哄笑。

“做你的春秋大白日梦去吧你。”

在大家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方才道明谢红叶并非出身土匪的苻成面露愤怒,手中随意捏着的一粒瓜子大半嵌入了桌子内。

这群人在背后居然是这么议论她们的?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苻成站起身,走到方才出言不逊的人身前,抬手拍了下去,支撑了茶馆数年的桌子应声而裂,变成了几块破旧的碎木板。

这并没有让苻成心中的火气消退几分。

她上前一步,提起说话人的衣领,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下冷声道:“想在军队里讨人做老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好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狗样。”

苻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深呼一口气,干脆将人丢了出去。

对方摔下凳子,掉落地面,扶着腰,不住地低号着。显然,苻成那一下并没有收力。

临走前,苻成道: “今日我就先放你一马,如果日后我还听见了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仔细你头上的脑袋。”

苻成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

本来是出来放松的,谁知道居然遇见这样的腌臜玩意儿。偏偏谢红叶特意叮嘱过她们,在一切未定下来之前,不能跟这些百姓起冲突。

若非如此,若非如此,她刚刚攥着的可就不是那个人的衣领了。

在谢红叶进入长平的那一天,当地官员就在百姓的围观和叫好声下,杀了个干干净净,他们的府邸也空了出来,谢红叶随便挑了一处住在里面。

怒气冲冲的苻成在门口迎面撞上准备出去谢红叶,谢红叶有些诧异:“谁给你脸色看了?这么大的火气。”

苻成一见到谢红叶就想起她下过的命令,没好气道:“除了你,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