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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谢红叶说过, 只要她们曾经是土匪,就有人会一直记得此事,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隐患, 保不准那一天会给她们带来重击。

为了除掉这个隐患,谢红叶做了两件事:

先是杀了每一城的官员,除了示威外, 也是为了获取民心;后是利用朝廷派往嘉广城的两万士兵, 杀了所有随着她一起离开观音山的村民, 和半途中加入的普通百姓。

作为长期被谢红叶劫掠的对象, 观音山下的村民对谢红叶的过往,知道得不能更清楚了,就连队伍中的三岁小孩都能说上一些。沿途以来关于谢红叶出身土匪的事, 也是他们传出去的。

这些人必须要除掉。

此外, 他们家破人亡一事对谢红叶来说也同样是隐患。这些人或许还没察觉谢红叶在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但时间一长,必会有人发觉其中的不对劲儿之处。

利用朝廷的人除掉这些知道她过去、可能会打乱她未来计划的乡亲,对谢红叶来说百利无一害, 同时也可以为自己的“造反”,找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他们的死, 谢红叶自离开观音山的那一刻, 就计划好了。

她现在大手一举, 有的是人前仆后继, 更不需要让这些隐患继续活着。

但朝廷过于庞大了, 他们的人千千万万, 他们的根植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要想从他们手里抢出一块地, 对谢红叶来说堪比登天之路。

传说中, 逆着江流往西走,一直走到水之尽头,就是天之所在。

登天有路,谢红叶也摸了一条路出来。

这条路让现在的苻成很是不满,之前谢红叶命令她们不要跟百姓起冲突,她觉得没什么,前提是,她没有见识过茶馆中那些百姓的污言秽语。

“大人,难道我们就任由那些人在背后议论我们吗?”

自攻破嘉广后,称呼谢红叶的只有“大人”这一个称呼。

苻成不是不识大体,她读过那么多书,当然知道凡事都分轻重缓急。她现在应该忍耐,等她们达成所愿后,再卸磨杀驴。

可是,苻成道,“我们是要忍耐他们,可这种涉及底线的事,必须要敲打敲打他们,要他们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苻成说的不错,谢红叶也认同。

可苻成说的不错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一回事,谢红叶好似还有自己的考量,没有应声。

苻成走后,谢红叶也没了出去的念头,她转身回到府邸,进入院子,在石桌边坐了下来,抬头打量着院子中的一草一木。

刚刚初春,池塘边的垂柳发着嫩黄的枝条,迎春花一簇簇地开着,梅花尽情享受着最后的人生,经冬的丹橘林依旧绿油油的。

此外,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应有尽有,好不精巧。

若是她们以前生活的地方,和眼前一样宁静该有多好?

不必担心春日的风沙,夏天的太阳,秋天的雨,冬天的雪;不必担心下山遇见朝廷的官兵,或是被百姓捉起来,或是被狗四处追赶;不必担心山林间突然出现一个难以制服的野兽或是山体突然坍塌;不必担心寻找不到食物,每年的冬天都有同伴走失。

谢红叶收回视线,从鼻子中长长叹出一口气,若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她们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苻成所说她又怎么会不懂,只是……她必须得赶紧将事情搞成才是。

这些百姓是她抗衡朝廷的唯一一条路,惹恼了这些人,那她们在这个世上真的没有容身之处了。

更重要的是,她得赶紧让事情尘埃落定。

过了年,她六十三岁了。

谢红叶从没觉得自己苍老过,她年轻时上了观音山,自此,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看着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直到九湘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一同改变的,还有她对自己的认知。

在下山后的每一次打斗中,她都能听到身体的骨骼因为活动而发出的“咯咯”声,那是一种踩空了蚂蚁巢穴时发出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镰刀未经打磨就拿去割麦——这一切让谢红叶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清晰的认知:她不再年轻。

哪怕她还能以一敌十,还能靠着两双手,爬上别人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的城墙,这都改变不了她老了这一事实。

人老并不可怕。

发现自己老了才可怕。

发现自己老了,老这个字会犹如魔咒般,瞬间蔓延她的全身,放慢她的一切动作。

同时会放大她的所有感受,看着自己的肌肉逐渐变得松散,眼睛慢慢看不清东西,骨头缝子不再像之前一样紧密,时不时地有风从里面经过。

这是一种堪比凌迟的刑罚。

六十三岁,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长寿了。

谢红叶仍觉不够。

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安置自己的同伴们,她现在不能让任何东西阻拦自己的脚步,包括苻成刚刚提起的事情。

谢红叶闭嘴闷声咳了两下,咽了咽,确定喉间没有异物后才离开了院子,迎面撞上了前来送药的道士。

外面对谢红叶停在长平长达一个月,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而议论纷纷,猜测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们不知道的是,谢红叶之所以停在这里,不是她不愿走,而是她不能走。

谢红叶受了伤。

争夺长平城的过程中,谢红叶一如既往,策马率先闯入了守卫长平的士兵堆中,每一次抬手,都有一条或者数条性命失去活动的迹象。

在这样的场面中受伤是理所当然的,自离开观音山起,谢红叶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受伤,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但她从未放在心上过,这伤不了她的根本。

唯独这次。

那根长枪带着红缨颤巍巍又十分缓慢地向她刺来时,谢红叶本该后仰躲避——她以前经常这样躲避,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已是得心应手——可这一次,她失败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长□□入她的胸中。

在这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肺叶被穿透的声音,心脏因这突然闯进的长枪而停了一瞬。

白石礼留下的那些道士的其中一个忧心忡忡道:“若那长枪再靠右半寸,谢寨主你性命就不保了。这些日子应该躺在床上,好好养一养才是。”

谢红叶不在乎自己受了伤,不在乎那根偏了的长枪是否能夺走她的性命,她在乎自己明明能躲过刺来的那根长枪,却偏偏没有躲过。

换做以前,换做以前她怎么可能会失手。

谢红叶最骄傲的是:

被长□□中的她并没有从马上摔下来,而是反手折断了那根长枪,将那根粗笨的棍子刺进了伤她的那个士兵的身体里。一直到战事停歇时,她才被发现受了伤。

喝完药,忍着喉间的苦涩,拒绝了道士递过来的蜜饯,正准备去研究下一座城该前往何处的谢红叶收到了一封信。

准确来说,是来自朝廷的一封信。

第52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信的主人名为王清莞, 她在信中说,若谢寨主真想为乡亲们讨回公道,可以选择信任她们, 她们会出面为谢寨主达成想做的一切。

与之对应的,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条件就是:谢红叶必须为她们所驱使。

与王清莞一样的是,谢红叶在观音山上时就听说过王清莞的名字, 但不知道王清莞和她一样, 都是女人。

她听闻过王清莞的才华是如何遭人垂涎并夺走, 后来她又是如何蛰伏数年并夺回来的, 上天又是如何站在她这一边保佑她的,唯独没有听闻王清莞是个女人。

还是九湘看到熟悉的落款时,才告诉谢红叶王清莞和她一样, 都是女身。

尽管王清莞是女身, 谢红叶对信上的内容并没有生出半点兴趣,她敲了敲桌子,“难怪她的事情我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原来你也掺合其中。”

神神鬼鬼, 九湘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后者闻言耸了耸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将信撕了之后, 谢红叶命人将苻成等人召进来, 准备前往下一座城, 不能再拖了。

王清莞提出的条件还算诱惑, 可是, 谢红叶信不过, 哪怕她是九湘上一个绑定的任务对象。

往常制定计划时, 大家总是欢快的, 但这次, 气氛有些凝滞,她们私下对视,眼中都是对谢红叶的担忧和不赞成。

外面的人不知道谢红叶受伤,更不知道谢红叶伤得有多重,与谢红叶朝夕相伴的她们清楚,哪怕谢红叶表面上看起来跟往常没有区别。

谢红叶跟这些人在一起相处长达数年,自然也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我受伤也不止一次,以前没见你们担忧,怎么这次一反常态了?”

众人的脸色并没有因她这一句玩笑话而变得轻松起来。

谢红叶收敛了自己的笑意,“你们胡乱八糟地操的都是什么闲心,我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吗?只是这次的伤重了点,不碍事,先想办法将锦州拿到手里。”话到这里,谢红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严肃,她缓和了语气道:“我这具身体,现在出去杀一支军队,也是轻而易举。”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谢红叶的身体好像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没有大碍。

“好了,你们回去都准备准备,最迟后天,我们离开长平,前往锦州。锦州之后是古川,沿着古川往北走,再过两城,就是——”

谢红叶的手停在了地图上被圈起来的位置上。

京城。

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京城。

见谢红叶主意已定,周围人再不情愿,也只能按照谢红叶的要求去做。

谢红叶向来说一不二,很少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知道谢红叶一行人要离开长平,城中百姓为了送行,纷纷守在城外。

经过嘉广、德阴、德阳,再到现在的长平,历经四城,谢红叶的人马由离开观音山时的三千人变成了现在的四万余人,谢红叶让两万人守在长平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两万人随着她前往锦州。

饶是如此,队伍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离开长平。

一连丢失数城,还损失了一员大将和两万兵力,男帝再次发了怒,于是又划了四万兵力,要求自己的大将务必将谢红叶拦在锦州城外。

若拦不住,他提头来见。

因而锦州此行需要十分小心,偷虎符在嘉广时是可行之法,锦州则不然。

得知嘉广城失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虎符丢失后,现在锦州城的这四万兵力没有虎符,唯有男帝亲自任命的镇远大将军才可以号令他们,这是九湘探来的消息。

想要拿下锦州,要么强攻,那么用计。

谢红叶选择了前者。

长平多平原,境内被称作山的也都是大点的土包,一眼望去,能到天边。

锦州多山,位于群山的怀抱之间,高大到难以翻越的山是它们天然的保护屏障。加之城内还有四万的兵力,这意味着强攻是一个持久、有很大可能失败的计划。

谢红叶在查看地图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锦州是必夺之地。

一座连绵高大的山脉将大宁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而锦州,位于这座山脉唯一的凹陷之处,接通南北。可以说,谢红叶只要将锦州握在手里,就等于她将大宁的半壁江山吞入了腹中。

男帝的愤怒,部分原因是谢红叶当日夺下长平后若没有停歇,那锦州有很大的可能落入谢红叶之手。

若锦州被谢红叶一个土匪出身的喽啰夺走,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莫大的耻辱!

抵达锦州的谢红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命人安营扎寨,休养生息,让队伍缓解多日来赶路的疲惫。

无人注意的是,苻成等人入夜后就离开了她们的帐篷,也不在营地的任何一个角落。

锦州内,有人放肆大笑:“那谢红叶听见镇远大将军你的名头,一连数日都停在城外三里的地方,也没做出什么举动。依本官看,她是怕了吧。”

“这谢红叶不能小觑。”

被谄媚的镇远大将军将视线从城外收了回来,“她土匪出身,又是六十多岁的年龄,能从观音山那种偏僻小地一路打到锦州来,害得大宁连失数城,朝廷损失两万兵力,几十个命官。换作是你,你能做到这般吗?”

能让男帝大发雷霆之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被镇远大将军呛了几句的锦州太守别过头,心中不服,那谢红叶又什么好担心的,被她夺去的那些城都是一些小城,没有多少兵力,更没有他们锦州这样的天然地形。

朝廷将四万兵力安置在锦州对付谢红叶,这简直是大材小用。

还什么镇远大将军?

怕不是为了抬高自己,有意将谢红叶说得不可对付,他日回朝中复命时,能让陛下多给他些赏赐。

就这样,镇远大将军和锦州太守各怀心思,一直到了谢红叶前来攻城的那日。

谢红叶这次攻城不比前几次,前几次攻城,队伍散乱,武器不一,有的人手上甚至拿的是木棍。

如今谢红叶的队伍装备整齐,武器统一,锐气比起锦州城中的四万兵力,也少不了多少。这次谢红叶的攻城也不像之前那样,口号都是由她亲口喊出,这次特意准备了鼓,军队中应该有的东西,趁在长平歇息的间隙,都命人备齐了。

她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进攻的动作,急促的鼓点声暴雨般响了起来。

黑压压的人从谢红叶的身后向着锦州冲了过去,在高大巍峨的群山对比下,他们恍若蚂蚁一般,幼小到被一根手指就可以碾压至死。

队伍中的人没有人觉得自己是蚂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冲劲,丝毫不惧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自古以来就很难拿下的锦州和锦州城中的四万兵力。

为什么要怕?

他们的身后站着谢红叶,谢红叶是天上的神仙,会拯救他们于水火之间的。

他们受够了这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他们想要一年的收成可以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不是大部分都交给男帝,自己的孩子只能硬生生地饿着;他们想要自己赚的钱的大头都在自己手上,而不是捏着几块铜板,到了冬天连棉衣都买不起,一件破旧的衣服全家人换着穿。

要改变这一切,唯有跟随谢红叶,将眼前的城拿下来。

“冲啊——”

“杀啊——”

锦州太守看着潮水般冲过来的人,吓得后退了两步,仿佛他只要后退不及时,这些潮水就会拍上城墙,将待在安全地方的他卷下去,然后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太可怕了。

锦州太守这时才知道镇远大将军说得是什么意思,他道:“大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镇远大将军面上不显,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身侧的人:“守一座城比夺下一座城难多了,太守大人,你说呢?”

“是是是,大将军你说的是。”

锦州太守擦了擦汗,又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红叶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在最前面,而是坐在马上,定定地看着队伍用登云梯或是其它手段,试图打开城门或攀上城墙。

她在队伍之后,像是整个队伍的定海神针,仿佛只要有她在,这支队伍就不会失败。

锦州反击的手段更是狠辣。

锦州多山,数不清的巨石从城墙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砸翻了在登云梯上、险些就登上城墙的人,也砸退了一批又一批试图依靠撞击打开城门的人。

巨石之后,还有数不清的飞箭,幸好谢红叶等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队伍中的每个人穿着铠甲。尽管铠甲不是毫无死角,也能大大降低中箭率。

眼见有人因脚滑不住地在云梯上挣扎,险些坠下,谢红叶策马上前,赶在落地之前将人救了下来。

这些人不比那些观音山的村民,他们是谢红叶想要除之后快的祸患,眼前这些人不是,他们是谢红叶想要完成一切的基石。

第53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谢红叶的名字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作为一国中心,京城当然也听闻了这个名字,关于她的讨论比其它地方更密集, 这个名字还惹得男帝大怒、百官一次次争吵。

被派来捉拿反贼谢红叶的镇远大将军更是清楚自己对手的名字。

自谢红叶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牢牢地追随着谢红叶,在她策马到城下时, 他将早就握在手中的弓举了起来, 将箭搭在了弦上。

一击未中。

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谢红叶此人, 若如此轻易地被他射中,那他需要怀疑一下,传闻中不费吹灰之力将大宁的六城夺下的, 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个人。

谢红叶的画像他也看过, 上面的面容与眼前这个老媪完整地合二为一。

他直起身体,注视着谢红叶接下来的做法——他可不认为一个能号令上万兵马的人,此时突然出手,只是为了救一个喽啰。

当然不是, 救人只是谢红叶的顺手所为。

将救下的男兵放到地上,在前者感激的目光里, 谢红叶头微微一偏, 躲过一根向她袭来的羽箭, 随后将从地上捡起的盾牌举在了身前, 从天而至的箭雨纷纷被阻拦在外。

在不断地羽箭敲击盾牌声中, 谢红叶抬头, 看向一直观察着她动作的镇远大将军。

镇远大将军?

谢红叶的头微微后仰, 眼底含着讥诮,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隔着老远, 这位与谢红叶初次谋面的镇远大将军看清了谢红叶要表达的意思,他面色如旧,仿佛不知道谢红叶此刻正在挑衅他。

他跟身侧小兵示意了什么,只见反击比之前更为猛烈。

又一波地滚滚巨石从天而降,砸得谢红叶对付起来也有些吃力,箭雨密密麻麻而下,即便有盾牌护体也逼得这支由民众组起来的散兵步步后退。

他们只经过了短暂的训练,尽管有谢红叶这座神仙在此,尽管他们心中含着不甘和愤怒,可面对如此强烈的反击,他们的力量有些不敌,除了躲避,别无他法。

队伍后方的鼓点声仿佛是看到了己方的艰难,声音比之前更为急速,敲在鼓面上的已经不是木头制作而成的槌,而是从天而降的泼盆大雨。

密密麻麻,声声急促,鼓手耗尽了所有方法,也没能让这些人上前一步。

与鼓声节奏一致的反倒是锦州的反击,他们虽在城内,却转守为攻,硬生生地将这一群人逼离了城墙,只留下数不清的尸体和倒得乱七八糟的登云梯。

城门依旧紧紧闭着。

这么长时间的强攻,依旧没有将南北方的关口撬动半分。

战事进入了短暂的停歇阶段,谢红叶这边没有人上前,锦州那边也停止了攻击。谁都清楚,只要谢红叶的人往前踏上一步,攻击会再度出现。

谢红叶没有选择回营,她看着站在城楼上小人得志的太守,脸色沉了下来。

锦州太守看见谢红叶不敢逾越那条线,放肆笑了起来:“大将军,这谢红叶果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仿佛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如何畏惧谢红叶的了。

“我看啊,谢红叶被如此夸大,是因我大宁境内多年来都没有一个反贼。这才让前面几个城大意了一下,让这谢红叶得了手。”

“她呀,不过是一个老太婆。”

见身侧的镇远大将军没有说话,锦州太守愈加放肆,“大将军,你莫不是怕了这老太婆?”

面对如此挑衅,后者当然听了出来,还听出了对方话中暗含的指责和轻蔑,指责他欺负老弱妇孺,即便是胜利,也是胜之不武;轻蔑他面对一个老太婆,还乌龟般缩在这锦州城内,不敢出城一战。

镇远大将军挥起身后的披风,大声道:“来啊,备马。”

他怎么会怕一个老太婆?

这位大将军并不是头脑发热的人,听到挑衅就往上冲。

他认真观察了谢红叶的一举一动,他发现谢红叶的左手微不可闻地颤抖着,据他多年行军经验来看,这是胸前某个紧要的地方受了伤的缘故,是装不出来的,这与他派人探查到的消息一致。

尽管谢红叶派人封锁了消息,可这世上万事,只要是发生过,必能从蛛丝马迹中翻出真相。

谢红叶聚集的人马也不少,有四万之多,锦州城外的是两万人,还有两万被她留在长平城。据他的探子回报,今日之前,谢红叶并没有调动这些人马的号令。

谢红叶带来的两万人对上他们的四万,就算他们都跟朝廷军队接受过一样的训练,这两万人根本没有半点胜算,哪怕朝廷这边没有占据锦州的天然地形。

他推测,谢红叶并不急着攻下锦州。

所以她只带着两万人前来,所以她们受到攻击时匆匆后退。

谢红叶一连攻破六个城,又受了伤,饶是再能吞人的巨蟒也要停下歇一歇,待消化了腹中的食物后去寻觅新的食物,谢红叶估计也是这么打算的。

如今受着伤的谢红叶带着一肚子还没消化的食物来到锦州,多半是为了消解那些针对谢红叶不继续前行的流言蜚语,然后她就可以以带的兵力不足的理由离开这里,回到长平,继续养伤,并消化腹中的食物。

谢红叶是她们队伍的核心,若谢红叶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只有一个结果:匆忙间建立的队伍又会在匆忙间解散。

他不能让谢红叶达成所愿,他得把谢红叶留在锦州。

这锦州城,可不是她能来就来,能走就走的。

“开城门——”

“本将军出去会一会这个谢红叶。”

更重要的是,若是趁此时不拿下谢红叶,日后她养好伤,练好兵,就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他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强大,然后成为一个棘手的东西。

有人在谢红叶身后惊讶道:“城门开了。”

“看样子,这位传说中的大将军是要跟谢大人单挑。”

见谢红叶依旧待在原地,没有上前,有人低声私语:“咱们大人怎么不动,该不会是怕了吧。”

见到谢红叶这般模样,这位镇远大将军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谢红叶果然无意攻城。既然如此,他必须得将谢红叶留下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走到了两军中央,大笑一声道:“你就是谢红叶?为何不敢出来对阵?莫不是怕了?”

这是两军对阵时最常见的喊话,被喊话之人若是不上前,必会遭到对方的耻笑,被视为懦夫。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叫阵。

声音犹如起伏的波浪,一阵一阵传了过来,传到谢红叶身后每个人的耳朵中,羞得他们头脸发红。同时余光看着谢红叶,若是可以的话,他们真想冲上去质问谢红叶,为什么不冲出去。

谢红叶攥紧了缰绳,旁边有人递了根红缨枪,正是谢红叶从嘉广一直用到了长平的那根枪。枪头上,曾经沾染上的血液被尽数擦去,沾着血的红缨也被洗了干净,如今随着风的吹动微微起伏着。

谢红叶注视了好久,在身后人急得冒火的视线中缓缓地握住了那杆枪。

要想解决眼前这个所谓的大将军,谢红叶有很多种方法,但大部分方法都跟九湘有关。进攻前面的六座城时,每一次都有九湘参与,这一次她不愿让九湘暗中帮她,她要亲自将这座城夺下来。

谢红叶告诉自己,她是老了,但她夺下一座城绰绰有余。

“驾!”

九湘看出了谢红叶的想法,也知道谢红叶受伤后的慌乱和不安,谢红叶需要一场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战斗。

她也听从谢红叶的命令,在锦州这战中只负责传递消息。

鼓声再次响起的同时,原本隔着楚河汉界的两人两马纠缠在一起。

幼时起便陪伴着谢红叶的小刀被贴身放好,如今她手上举着的是红缨枪。

红缨枪不是依靠技巧就能学会的武器,它非常难练,多次打斗配合下来,桀骜的红缨枪已经变成了谢红叶的一部分。谢红叶要它刺向何方,它就刺向何方;谢红叶需要它扫向哪里,它就扫向哪里。

官居二品的镇远大将军又岂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谢红叶手中的长□□向何方,他都会轻而易举地躲过,同时预测谢红叶下一步的动作时,并将自己手中的长□□向谢红叶可能会去的地方,重点刺向谢红叶身体的左侧,这里她受了伤,动作没有右侧敏捷。当谢红叶的长枪裹挟着厉风扫向他时,他甚至可以凭空翻一个跟斗,躲过这一刺。

多年征战,武器袭向他时,不需要大脑反应,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二人谁也没有占据上风。而谢红叶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开始崩裂,她握着红缨枪的手比刚才要颤抖得明显,动作也慢了几分。

九湘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在谢红叶命令她不准插手时就下定了决心,若是谢红叶遇见了危险,她会不顾一切地将谢红叶救下来。

第54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在谢红叶和朝廷镇远大将军的四周, 锦州的士兵和谢红叶的人如她们二人一样,在急促的鼓点声中纠缠在一起,你来我往, 你死我亡。

随着周围人不断倒下,谢红叶的不敌之象愈发明显。

明眼人都能看见,谢红叶的落败, 只是时间问题。

谢红叶会死在他手上。

镇远大将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站在城楼上时就推测出了这个结果。

如今面对谢红叶, 他也不急着将对手斩杀在此, 而是猫逗老鼠般,戏耍了起来,看着谢红叶步步后退, 被迫只能接他的招。

身在局中的谢红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攻势的变化, 她没有恼怒,遍布皱纹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满,她更清楚对方此举是不怀好意。

继续拖延下去对她来说只有好处,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打斗的间隙, 谢红叶的眼睛总会时不时地扫向锦州城的方向,这一细节被镇远大将军捕捉在眼里。

他震声道:“你对锦州真是贼心不死。”

谢红叶奋力挡住一道攻击, 喘气的同时大大方方承认:“我谢红叶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不就是为了这锦州城吗?”

大宁的半壁江山, 谁不想要。

有这锦州城这道易守难攻天然关口在, 她们日后就算打不到京城, 也能过上数年的安生日子。

“白日做梦。”

在他不屑的语言加持下, 长/枪一个突刺, 毫无准备的谢红叶下意识地身体后仰, 情急之下抓住了鞍子才没有获得一个马上坠下去的结局。等她翻身上马时, 见状这位朝廷的大将军语气嘲讽:“你既然有如此豪心壮志,怎么连一个我也解决不了。”

之前是他高看了,到底是从山窝窝里面出来的刁民,空有一身蛮力。

话落之时,他又有些恼火,恼火自己之前以为谢红叶是不好对付的主儿,想到他堂堂二品大将军,此刻居然掉身份的跟一个女人打斗。

逗弄的想法从脑中完全飞了出去,他手上的动作比之前更为猛烈,谢红叶勉勉强强,从这铺天盖地的攻击中捡回一条命,身上只填了几条无伤大雅的皮肉伤。

交手的停歇时刻,谢红叶侧着身子,处于镇远大将军盲区的左手微微颤抖着。

胸前还没有恢复的伤口受不了这强烈的攻击,已经裂开了。谢红叶能感受到从伤口涌出的温热血液,在接触到新鲜空气后开始凝结、变硬,与胸前的衣服结合后不断地摩擦着皮肤,刺激伤口涌出更多的血液。

她感觉到自己缺失了血液的左半侧身体有些发麻,左臂使不上力。

这一切在谢红叶的铠甲后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众人只能看见,谢红叶处于下风。

这一发现影响了四周的人,锦州的人仿佛打了鸡血,气势大盛,使谢红叶的人只能处在下风,节节败退。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血液将地面浸成了黑色。

大宁的旗帜在城楼上张牙舞爪地看着这一切,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场大战的最终结果,正等待着它的儿郎们凯旋。

谁知,突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伫立在城楼上的旗帜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猎猎地坠下了数米城墙,混入了倒下的尸体堆中。

有人看见,在它断裂的地方,露出了一把斧子。

紧接着,握着斧子的人跳了出来。

在此人现身的那一刹那,驻守在城楼上的士兵接连倒下,得意洋洋的太守看见横空出现的几个人后脸色大变。他不受控制地一直后退,想躲避临头的灾难,一切都是徒劳,他最终还是没能避免飞过来的斧子。

同一时间,久攻不下的城门也从里面打了开来,跑出来一群还穿着冬季厚实棉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原来是来到锦州后就消失的观音山女匪。

砍掉旗帜的那个人正是苻成。

她们离开营地之后,爬上了锦州东西两边的山脉。

山脉底部因春日的到来绿意盎然,山腰却并非如此,上面冰雪经年累积,其间也出现了迎春花和山桃的影子,但这也抵消不了它的刺骨寒气。

观音山并没有这座山高,也没有经年不化的积雪,与这里唯一相同的是,山顶的寒气总是要浓郁些,春天也来得晚些。在山脚的百姓已经换上了轻薄的春衫时,观音山众人还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抵寒。

因而,她们在上山前特意备上了厚实的棉衣。

穿着棉衣的她们笨重地绕过锦州在山上布置的警戒线,沿着无人踏入的陡峭山间慢慢向下,终于在约定的日子里进入了锦州城。

谢红叶今日攻城,将锦州的所有火力都吸引到了南门这边,其它地方无人值守,这给苻成她们进入锦州提供了便利。

“旗!”

两军交战中,旗帜有着特殊的含义,它是每一个士兵奋勇杀敌的后盾。

城内的变化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与谢红叶纠缠的镇远大将军心中一惊,声如雷鸣: “你在诈我?”

谢红叶身上哪里还有半刻钟前招架不住的样子?

知道苻成她们成功了的谢红叶,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意味深长道:“镇远大将军,兵不厌诈。”

“你们——”

这位镇远大将军瞬间猜出了城中发生这样的变化的原因,“那山脉之上严寒无比,你居然派人从那里翻过去。谢红叶,到底是我小瞧了你。”

锦州东西两边的山上布有兵防,一旦发现不对,点燃烽火,引起锦州城内的关注。因在山间的原因,哨点之间也极为紧密。

他来到锦州后特意巡视了这个地方,生怕谢红叶选择这条路。多年从军经验告诉他,这般严密的布置,哪怕是只山猪经过都会引起注意。

除非这只山猪走的是陡峭悬崖,悬崖之下,就是锦州。

这是他都不敢走的地方。

谢红叶扛着对方比之前更为汹涌的攻击,冷笑一声:“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选择从那上面翻过去?”

声音尖锐,像是质问。

雪山,峭壁,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难以翻越的天堑,对观音山的众人来说并非如此。

走投无路的她们被逼上观音山,只能在山巅那巴掌大的地方扎根,这地方若真可以长久的住下去,谢红叶现在也不会在锦州城外。

每当大风和阴雨天来临,她们总是要担忧如今睡的地方是否会和着泥石和雨水滚到山底,有时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头跟着雨水和风一起颤抖。

朝廷派来剿匪的军队一波又一波,并不是每次都被她们成功解决,有好几次官兵们都摸到了山巅,她们无处可藏,只得躲在常人不能到达的陡峭山崖间。

若有平坦大道可以通行,她们为何要行走在悬崖峭壁间?

谢红叶的目光中有太强的逼迫感,与她交手的镇远大将军趁着换招式的间隙趁机挪开了视线。

又不甘心被谢红叶压制,再一次的交手中他自信满满:“仅凭这两万人和城中那点人,你真以为可以拿下锦州了?”

他打探到谢红叶只率领了两万人,若他带领四万人和谢红叶对上,传出去未免不有胜之不武和欺负老人,甚至还是个女人的嫌疑,这会让世人耻笑,就算胜了也会抬不起头。

今日谢红叶攻城,他只安排两万人来这里,另外两万人驻守在城中不远处,只需要他一个号令,驻守在城中的两万人会迅速来到这里。

短暂的慌乱之后,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他迅速参透了敌我两边的形势。

谢红叶没有被吓到,她红缨枪一挑,牢牢地压住了对方接下来的攻击,压得对方不愿软下的膝盖发颤。

谢红叶这时才道:“大将军怎么知道我谢红叶只有两万人。”

语气中全然是对自己的信任。

谢红叶的这句话在镇远大将军的脑海中嗡嗡地响了起来,在一瞬间,它又变成了很大的鸣叫声,他险些以为自己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失鸣。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大意了!

谢红叶既然安排了人翻过山脉,又怎么会是他认为的那般,只是前来锦州试探?

脑海中的鸣叫声刚刚低了一些,他看见天边有黑压压的潮水向这里涌了过来,所到之处不论草木尽数被吞噬了干干净净。

这是谢红叶原本留在长平的那两万人。

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太守当时站在城墙上的恐惧,他有一种预感,这潮水可能会将他也吞噬掉,这个预感让他握着长/枪的手有些发凉。

谢红叶笑了,她终于可以慢悠悠地说话了,“大将军在想什么?是在想为什么这两万人日夜兼程来到这里,而你的探子却没有将这件事上报给你?”

消息的往来都是由九湘操控,对九湘来说,拦截一个消息轻而易举。

在没有走出锦州城的时候,镇远大将军推测谢红叶只是为了走个过场,他也没有推测错,因为谢红叶就是这么误导他的。

谢红叶的目的,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备心,并将他从城中骗出来。

他上钩了。

谢红叶成功了。

谢红叶亲自缠住这个人,为苻成打开城门准备了时间,也有更多的时间等待这两万援军的到来。

现在,援军已至,城门已开,就算锦州的四万人都经受过训练又如何?谢红叶手中的红缨枪猛地一抬,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眼花的弧光后,向对面的人刺过去。

是时候放手一战了!

这锦州——

只会是她谢红叶的囊中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今天有几更(大雾

第55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谢红叶的军队是由四万名百姓组成的, 他们训练的时间很短,各个方面都比不过锦州的四万朝廷兵。

强攻,这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失败计策。

谢红叶依旧选择强攻。

强攻是表面上的作为。

私下, 她佯装将两万人留在长平,只带着另外的两万人来到锦州,此举是降低锦州的警惕;她将自己受了伤的样子悄悄暴露在有军令在身的大将军眼里, 误导他对自己的看法和推测。

完成上一步的同时, 她将人纠缠在城外, 让他无暇顾及城内发生的事情, 此举成功让苻成她们翻阅山脉进入城中,里应外合。

她们这些百姓组成的兵是比不过朝廷的兵,但, 如果是四万百姓组成的兵对上朝廷的两万兵呢?

趁现在!

因虎符丢失, 致使嘉广、德阴、德阳、长平四城迅速沦陷,吸取了前车之鉴,虎符在这里已经没有了用处,唯有通过镇远大将军或他的亲随口信才能唤动剩下的两万人。

如今他的亲随已被苻成等人彻底斩杀, 为了防不住有人通风报信或是被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她们需要迅速地将眼前这些人铲除, 然后再解决剩下的两万人。

谢红叶手中的红缨枪犹如长蛇般向对方刺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 谢红叶承认, 此人是她离开观音山以后, 唯一一个让她产生压力的对手。

交战时的无措不是谢红叶装出来的, 对方有这个实力。

镇远大将军也感受到了谢红叶这一击中蕴藏的力量, 他明白谢红叶此举是为了速战速决, 谢红叶只有这样才能胜利。

他怎么会允许。

只见他向后一个空翻, 不仅躲过了谢红叶的红缨枪,还将她的武器踩在了脚底,在他回到马上后又被他稳稳握在手中,任凭谢红叶百般用力也没能抽出半分。

同时,他握着长/枪的左手以掩耳不急迅雷之势冲向谢红叶。

他的右侧,正对谢红叶的左侧,那里是谢红叶受伤的地方。

谢红叶有意引他入圈套不假,谢红叶受的伤也不假——多年征战,他也大大小小受过各种各样的伤,自然清楚有些伤是装不出来的。

谢红叶的右手被他用红缨枪钳制着,在这个时候,谢红叶接下来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中枪受伤,要么松开手中的武器。

不管哪种,都是以谢红叶的死亡而告终。

在战场上没了武器的谢红叶,犹如水中的鱼没了赖以生存的水。

谢红叶想杀了他。

也要看,她谢红叶有没有这个本事。

“死了?”

“死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周围发出一阵狂欢声,谢红叶的人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是卖力,战局瞬间颠倒过来,锦州的人节节败退。

旗帜倒地,夺走了他们的部分精神;镇远大将军死在谢红叶手下,夺走了他们的精气神;突然出现的这两万人马,完全夺走了他们的反抗之心。

“杀你,很费力吗?”

面对着镇远大将军迟迟不愿阖上的双眼,谢红叶喘着粗气,挑衅道。

他想要利用谢红叶的红缨枪钳制谢红叶,逼迫谢红叶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武器,这是一个很好的可以将对手置于死地的方法。

但,这有个前提,前提是谢红叶并非只有红缨枪这一件武器。

自一头羊开始便跟随着谢红叶的小刀一直被她带在身上,他想利用红缨枪钳制谢红叶的身形,头脑处于强烈兴奋状态中的他一时没有想起,谢红叶也可以利用红缨枪反过来钳制他。

一次次地争夺红缨枪,一次次地暗中用力,谢红叶都在试探对方的所能承受的底线。

掌握了对方的实力,谢红叶趁对方不备,用力一拽后翻身下马,不仅躲过了对方刺过来的长枪,还将对方从马上拉了下来,电光石火间,她藏起来的小刀顺势拜访了对方温暖的脖颈,迅速涌出的血液喷在了谢红叶的脸上。

这一场缠斗比谢红叶以往的任何一次打斗时间都长,长到谢红叶杀了镇远大将军后站在原地,失了血的头脑一阵阵地发晕,万物在她眼前扭曲,脚下的土地不停地向下塌陷。

在最沉重的黑暗降临之时,谢红叶身子一歪,若不是九湘突然出现,她险些晕倒在地。

“你看见了吗?”

“我成功了。”

谢红叶攥着九湘的胳膊,支撑险些倒下的身躯。

她老了又如何?失去了九湘这个“神”的帮助,她一样会成功。

解决掉了这个大麻烦,剩下的小喽啰不需要谢红叶亲自动手,九湘带着她到城楼上,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

谢红叶不能倒下去,也不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需要一直坐在这里,直到锦州城被彻底拿下。

城外的两万锦州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等到城内剩余的两万锦州士兵赶来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主帅已死,锦州已破,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谢红叶看出了他们的挣扎,她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些人,眼神平静,说出的话却夹杂着千万根利刃:“若你们现在选择投降,我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投降之后做什么?生路又是什么?

谢红叶没有明说,众人心中一清二楚。

胜败已定,再挣扎也只是白费力气,队伍中,接二连三地有人丢下手中的武器,一脸灰败。

有人不愿投降,他们游走在这些选择投降的人中间,不住地劝说着。

见劝说无效,他们握着手上的武器,聚在一起,对着谢红叶怒目而视,他们是不会投降的,他们生是大宁的人,死是大宁的鬼,绝不会屈服在贼寇手里。

投降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犹豫不决,他们是大宁的兵,应该听从大宁的调遣,怎么可以向一个反贼投降。

另一方面,他们不愿做困兽之斗,他们想保全自己的命。

这些人的视线四处飘荡着,一会儿看向自己的同伴,一会儿看向谢红叶的民兵,眼见天色都黑了还没定下一个主意。

谢红叶也不想继续等待,失血过多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们选择投降,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诚心的还是怀揣着恶意,打算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将我一军?”

“这……”

众人面面斯觑,有人小声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谢红叶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还是有大半都靠在了九湘身上,旁人看不见九湘,因而她此刻的姿势显得有些怪异。

即便怪异,也没人敢问出来。

她是谢红叶。

被众人仰望的谢红叶道: “要证明你们是不是诚心投降,只有一个方法。”谢红叶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听着的人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发丝几欲在头上立起来,“把你们丢下的武器捡起来,杀掉这些不愿投降的人。”

自相残杀?

火光不断地跳跃在谢红叶布满干涸血迹的脸上,阴影随着火光的跳跃而四处走荡,使她看起来格外的不好惹和不近人情,直视她的人下意识地将低下了头,心中犹疑不定。

一时间,没有人做出动作。

不愿投降的人看着这一幕提高了声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们为什么要投降?这个贼寇根本不愿意放过你们,她蛇蝎心肠,就算今日收下了你们,明日你们也会是一个凄惨的下场!”

有人问:“那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上有老人下有孩子,若是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不愿投降的人反问:“那你是要背弃大宁吗?”

说话的人沉默了。

“没人动手吗?”

谢红叶挥了挥手,说出口的话与她展现的一样冷酷无情,“那……就杀了吧。”

她的话轻飘飘地落地,苻成一行人的身形动了起来,谢红叶队伍中的人随之一起活动着身形。

不愿投降的人见状大叫道:“看到了吗?这个女人根本没给我们活路,我们应该再为大宁——打最后一战!”

他的尾声与某种利刃进入血肉的声音混在一起,猛地提高后又戛然而止,像是正在飞行的蝴蝶断了翅膀般急速下坠。伴随着利刃拔出血肉的声音,他的身体倒向地面,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装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在他倒下的地方站着一个官兵,他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着,细听还能听到他嘴中正在念叨着:“我也是走投无路……我想活下去,不要怪我……”

说完,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把沾了血的匕首丢到前面,开始求饶:“谢大人,小人都按照大人说的做了,求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

谢红叶应声后,剩余的人也捡起原本丢在地上的武器,向着身边的同伴刺了过去,他们还不想死,他们想要活下去。

有人不愿看到这副场面,选择吻颈自杀。

有人不愿参与其中,拿着手上的武器向谢红叶的人冲过去。

也有人绕过这一切,试图逃离这里。

眼前这副场景,是比吃了败仗还令人痛苦的存在。

苻成对这些人的死活并不关心,谢红叶的人多数都是百姓组成的,尽管平日里对这些官兵千般憎恨万般嫌恶,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反倒对这些人产生了同情。

不过,谁也没有站出来,替这些人求情。

谢红叶这般作为,难道不是这些人心怀不轨在先吗?

一路走来,谢红叶的威严早已深入人心。

谢红叶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在锦州,发生了一件令她不得不做出抉择的事情。

第56章 古代篇之谢红叶

谢红叶将所有事情交给苻成, 回到营地,脱下了沉重的铠甲,白石礼留给谢红叶的道士们围了过来, 将她与身体粘在一起的衣服剪掉,用温水化开与血液凝结在一起的布条,洗去在皮肤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们将酒倒在了谢红叶的伤口上, 又用针线将伤口重新缝合。

在此过程中, 谢红叶没有因为疼痛而紧绷身体或是倒吸一口冷气, 她在脱下铠甲的那一刻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谢红叶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苻成等人眉眼耷拉着坐在营帐里,像是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委屈。

她的头脑瞬间清醒, 心也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受伤,说出口的话也没了平日的五分戾气,显得平和了许多。

苻成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将肚子里的委屈告诉谢红叶, 这一想法在听见谢红叶的声音时发生了改变,蓄积在嘴边等待着喷涌而出的话就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低下头, 不让谢红叶看见她的脸, 闷声道:“没什么, 只是你睡这么长时间, 我们有些担心。”

谢红叶如何能看不出苻成心中藏着事, 她披了件衣服, 靠在床上, 视线直逼苻成, “在我睡着的期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

谢红叶干脆直接点名:“苻成,你说。”

苻成转过身,背对着谢红叶,这是她不愿说的意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红叶走到今天这一步,包括受伤,都是为了她们,她又怎么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说一些对她病情无益、反倒使她大怒的话。

谢红叶又点了另一个人,那人同样别过谢红叶的视线,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吐出半个字。

“你们都不说是吧?”

谢红叶薄薄的唇抿成了直线,她掀开身上的被褥,作势起身,“那我出去看一看,看看我睡着的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事!”

见她要下床,周围人赶紧将她按住,那几个小道士说过,谢红叶受的伤过于严重,需要好好养养。

苻成耷拉着脑袋道:“昨日你离开之后,城中发生了一些事情。”

苻成欲言又止,见谢红叶的视线逼问着她,她心一横,继续道:“昨日处理了那些锦州的士兵后,我安排了一部分人驻守着锦州,又让另一部分人去找些火木,好把这些尸体都处理掉。”

驻守锦州是为了防止这座城再被有心之人夺走,也是为了安抚城中百姓;处理尸体是紧要之急,如今已经春日,天气温暖,尸体若是耽误了处理很容易产生疫病,用火烧的方式可以避免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