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答(2 / 2)

“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人留在身侧,实乃养虎为患啊!”

纪佑连眼神都未施舍一个,只是微微抬手。

那骨节分明的五指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荣峰顿时如鲠在喉,未尽的话语生生卡在喉咙里。

当年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长为了真正的君王,一举一动尽是威严。

“庆熙。”

纪佑一声轻唤,跪在一旁的太监立刻会意。

庆熙小跑进殿,不多时捧出一件雪白狐裘大氅。

那狐裘毛色纯净,在昏暗的雨日中竟泛着莹润的珠光,显然是御用上品。

“陛下。”

庆熙双手高举过顶,将大氅呈上。

纪佑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抖。

雪白的狐裘在雨中舒展开来,每一根绒毛都泛着晶莹的光泽。他上前半步,将大氅披在解问雪肩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先生,可冷吗?”

君王低沉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指尖拂过解问雪湿透的鬓角,将那缕黏在苍白色脸颊上的黑发别到耳后。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庆熙都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不冷。”

解问雪垂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肩上大氅还残留着龙涎香的余香,透过湿透的衣衫,一直涌到他心尖上。

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雪白的狐毛衬得他手指愈发青白。

谢荣峰跪在雨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在君王面前造次。

那件雪白大氅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昨夜逼宫谋逆的重犯,今日竟得君王亲手披衣!

谢荣峰他自诩为朝中武将之首,多年来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本以为在这文武之争中,陛下定会倚重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更何况解问雪虽然心有谋略,可是与世家大族为敌,又岂有出头之日,只怕不知哪日便会站不住脚。

而他谢氏,世世代代辅佐君王,早已在这扎稳了脚跟。

平心而论,解问雪树敌太多,既然要为寒门出头,那就势必要损害世家大族的利益。

陛下固然可以纵横联合,一压一起,让一方不可势大,但怎可如此偏心?

在京中扎根最深的那几家姓氏和解问雪可都是有过节的,若非是陛下偏爱,只怕那几家早就把这寒门之子给吞的一丝不剩了。

这中京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天下,虽然闯进了一个解问雪,但是解问雪不过是王权手里的刀刃而已。

这把刀但凡钝了、锈了、坏了,都得被即刻抛弃,毕竟在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王权的刀刃。

先帝固然重视解问学之才华,当今的陛下固然仰仗解问雪之计谋,可是,哪个君王可以忍受自己的臣子在民间的风头超过王权?

更何况如今这解问雪犯的的可不是可以一笑而过的小错,那可是逼宫的谋逆之罪,诛九族都算是轻的!

但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谢荣峰的判断——

那个胆敢带兵逼宫的逆臣解问雪,非但没有被问罪处死,反而被君王如珠如宝地呵护着!

“陛下!”

谢荣峰忍不住直起身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朝虽民风开化,但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当为天下表率。这般…这般……”

他盯着纪佑扶在解问雪腰间的手,几乎要咬碎牙根,“实非明君所为啊!”

纪佑眸光一冷,方才谢荣峰持刀直指解问雪咽喉的画面仍在眼前,若不是顾及舅甥情分、谢氏战功,只怕如今下牢狱的,要多一个。

“朕知舅舅是听闻宫变,忧心所致。”

君王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深宫禁地,往后舅舅还是莫要擅闯为好。”

如今,纪佑这三两句话就剥夺了谢荣峰能够进入宫中的权利。

君王侧首看向庆熙,眼神冷淡:“庆熙,还不送谢将军回府。”

庆熙连忙应是,小跑着撑伞来到谢荣峰身旁:“将军请。”

心有不甘,念着血浓于水的情分,谢荣峰还想再言,却在触及君王眼神时浑身一僵——那目光中的寒意,竟比边关最冷的冬天还要刺骨。

他再怎么莽撞,也已然在高位置上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这便是已经不能再说了。

“先生,同朕回殿罢。”

纪佑转身,手臂稳稳托住解问雪纤细的腰肢,掌心传来的温度几乎要将那截冰凉的腰身熨烫。

解问雪却纹丝不动,他抬眸看向仍跪在那的谢荣峰,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笑:

“谢将军,只要本相活着一日,”

声音轻得像羽毛,意思却重若千钧,

“你谢氏的皇后梦,就永远只能是场梦。”

说罢,他转向纪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陛下说,是也不是?”

这个问题实在是……

纪佑凝视着怀中人——解问雪看似咄咄逼人,可那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惶恐。

他在要一个承诺,一个斩断所有退路的誓言。

解问雪需要他的答案,需要纪佑斩断立谢氏女为后的这条退路,因为解问雪已经退无可退,可是纪佑还有太多太多的选择。

倏忽,纪佑想起昨夜,解问雪也是这样颤抖着问他:陛下悔否?当年前往滇地,居然从阎王手里抢了臣这一条命。

如今,这条命正孤注一掷地向纪佑索要一个答案。

“是。”

纪佑颇有些纵容的意味。

一个字。

解问雪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意,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又像是达成交易的雪妖。

他终于任由纪佑揽着自己转身,总算是不僵持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