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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的地下情人 季阅 13848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聂钧神色如常, 把手机装进口袋。

满明芷不得不再次审视他:“对待你这个保镖,倒比对他亲妈还温柔。”

“我进去送衣服。”聂钧看了看挂在车把手上的服装袋,“他的衣服都湿了。”

满明芷的衣服没湿, 甚至脚底没沾一点泥。

她端坐轮椅, 好似坐在孔家空旷的餐厅里喝咖啡, 如果能忽略那饱含怒火的眼神。

“去送。”她肃着脸说, “如果十分钟不出来, 我就派人进去抓他,顺带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聂钧迟疑一下, 算时间有点赶, 尝试着说:“十五分钟行吗?”

“……”满明芷忍不住看他。

“我尽量。”聂钧赶在她开口之前说。

这个时间可能真的有点赶,以至于他去骑车的动作都稍显匆忙。

他一条手臂扶着车把, 伤手撑伞,看起来不惨, 有种别具一格的……淡定。

满明芷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单元楼之间的岔道里,开始打电话。

“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即便是道歉的话,她一开口也显得强势, “发生这样的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意外。孔温瑜的手术已经结束,但是医生说要休息一段时间,劳烦您暂时宽慰宾客, 我马上赶回去。”

漆黑的伞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给她说一不二的声调蒙上一层模糊的配乐, 使那声音也略显的温和起来。

但其实她本人并没有一点要温和的意思:“不必探望了, 哪有长辈探望小辈的道理。今天的事我已经通知各报社和电台,不会对此进行报道,等他这边情况好转, 我一定让他登门致歉。”

手机里隆先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满明芷微微一笑:“孔温瑜是独生子,哪怕他有什么意外,家产不也是合法妻子的吗?”

说着,她话音一转,带了些压迫感:“再者说,隆先生,大喜的日子说这种话不吉利。孔温瑜确实有错,我自会教训。可是情况突发,你我都无法预料,还是先顾眼前吧。”

聂钧用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环视四周,孔温瑜只穿了聂钧的一件大T恤站在阳台前,浑身未干透的水汽,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尚没有点燃。

那白皙的双腿笔直站立,踩着一双浅灰色印有简单图案的拖鞋,跟腱纤长。

“被看光了。”聂钧说着,拿着衣服进来,去拉阳台的窗帘。

孔温瑜转身往回走时带起风,聂钧才看到他没穿内裤。

“她怎么来的,”孔温瑜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带了几个人?”

“六七个。”聂钧说,瞥见他坐下时露出的春光,顿了顿,“现在正在小区门口等,坐着轮椅。看起来很生气,等下见了面态度要委婉一点才行。”

“快气疯了吧。”孔温瑜说,慢吞吞喝了一口水。

聂钧把衣服取出来,放在沙发旁。

孔温瑜看了一眼,没动。

他靠在沙发上翘起腿,伸手拿遥控开电视。聂钧扫了一眼挂钟上面的时间:“走吧?”

孔温瑜先看他,再看窗帘:“这么好的天气,不做?”

聂钧眼神不受控制地一垂,看到T恤下摆顶起了一点弧度。

孔温瑜向来重欲,情绪上来得总是很快。可能年轻,身体素质正是最好的阶段。

他对于前戏没太大要求,可是一旦开始就一定要尽兴,谁都不能打断。

“晚上再做。”聂钧说,“先把事情处理完。”

孔温瑜勾勾手指,聂钧蹲下身,一条腿挨着地面撑着,挨他很近去听。

孔温瑜微微俯身就能并到他耳旁:“你被她收买了?”

聂钧看着他:“没有。”

孔温瑜靠回沙发上,有点可惜地说:“可是我不想去。”

聂钧又看一次时间:“不用去酒店,订婚的事你妈妈已经解决好,对外就说你突发疾病,送去医院了。”

“那我还去干什么?”

“她很担心你。”

“担心?”孔温瑜忍不住笑了一声,“她不扒了我的皮就不错。”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撩起下摆让他看腰间一小块不明显的疤:“这就是小时候不听话,被戒尺打的。”

介于雨夜赛车关禁闭的真相,聂钧暂不发表意见。

他伸手摸了摸那一道有些凸起的疤痕,细细的,像短短一节鱼线。

这一摸不要紧,孔温瑜眼神更暗了。

“怎么办?”他垂眸看着,视线从聂钧的唇掠到眼。

眼下绝不是干这个的时候,满明芷正坐着轮椅撑着雨伞在小区门口等呢。

“穿衣服。”聂钧伸手把他的大T恤向上脱了,把衬衫拿过来解开扣子搭他身上,起身去卧室里给他找洗干净的内裤。

拿了出来,孔温瑜还坐着没动。

时间决不能再拖了。

聂钧过去给他穿内裤,孔温瑜脚往旁边一让,没让他穿。

聂钧捉住那脚腕,正在往上套,冷不丁又被踩了一下身下,彻底没脾气了。

他把衣服扔到一边,抱起孔温瑜推上沙发,将他翻了个身圈在怀里。

孔温瑜没防备,啊了一声,神情立刻变了。

聂钧一手拿纸巾,一手拿内裤,顺着那小腿往上一推,单手给他套了进去。

“你他妈……”孔温瑜话说了一半,剩下的顿在了嗓子里。

节奏太快了。

结束时去看时间,距离满明芷要求的十分钟已经又过去了十分钟,而他们还没有出门!

聂钧拿纸给他擦干净,又拿湿毛巾把汗擦了一遍,趁着孔温瑜还在放空,利索地给他套上衣服,半抱着出门。

孔温瑜余韵犹在,靠他肩膀上昏昏欲睡,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下了楼梯,本来聂钧还想找个借口,说下着雨不好走,就迟了。结果一出单元楼的门,满明芷的车已经出现在对面,车门敞开着,她坐在后面,听见动静放下手机正直直望过来。

聂钧手一紧,镇定地将孔温瑜放在地上,扶着他站稳。

满明芷扫了一眼他们,视线在孔温瑜的脸上定格一瞬:“腿瘸了还是脚断了,让人抱着下来。”

“可能是遗传。”孔温瑜说。

聂钧在身后推了他腰侧一把,孔温瑜偏头看他,清了清嗓子,对满明芷道:“之前扭的脚还没好,下雨阴天有点疼。”

满明芷盯了他超过五秒钟,移开时脸色很冷:“你买了湖心公园的别墅,是打算送给你那个心上人?”

孔温瑜不置可否,望着她身后的灌木丛。

“你会把人藏在这里真是令人意外。”满明芷去看了灌木丛一眼,又去看小区里两排已经有年头的槐树,“说说吧,住几号楼?叫什么,是什么身份?看你这个意思,好像知道我一定会反对似的。”

孔温瑜微微皱了皱眉。

满明芷冷笑一下,露出一丝遗憾:“我的确会反对,现在除了隆珠,你谁都不许碰……上车!”

聂钧往前推了推孔温瑜。

孔温瑜刚刚发泄完,正是最餍足的时刻,心情实在很妙。

他走出了第一步,没跟满明芷对着呛声,痛快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去哪?”

“中心医院,”她看了车外的海鸣一眼,示意司机开车,“你去躺也给我躺够三天。”

汽车门关上,听不到他们继续说了些什么。

聂钧望着满明芷的车离开,问海鸣:“你不跟着去?”

海鸣犹豫了一下,率先叹了口气,为难却又强自开口:“你可能得跟我去一趟其他地方。”

聂钧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海鸣拿出烟来点上,垂下视线吸了一口:“到了再说吧。”

聂钧沉默片刻,跟着他上了后头的车,一路进了湖心公园的别墅区。

几个保镖跟着一块下车,海鸣也不多话,由人推着轮椅,到了一户门前。

他掏出来的钥匙一看就是另外配的,方柄上印着常见的字母。

聂钧又问了一遍:“来这里干什么?”

“进去说。”海鸣率先进去,停在了客厅中央。

这里头的装修非常温馨,随处可见温暖的木头家具,奶油色的布艺,厚厚的地毯,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

“这是老板刚买好的房子。”海鸣转过身,面对着聂钧,叹了口气,“对不住,兄弟,你得在这里关一段时间了。”

满明芷一直陪同孔温瑜到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我现在要回酒店,下午跟隆家人一起过来。”满明芷说,“你哪里都不准去,装像点。”

孔温瑜走进病房,自己倒水喝:“什么病?”

“突发心绞痛。”满明芷看着他,“医生那边已经打好关系,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

孔温瑜“哦”一声,把病床上的被子扯开,躺上去准备补觉。

他这幅状态一看就令人恼火,满明芷冷眼看了他一会儿,退出病房来:“锁门,从现在开始,只能进不能出。”

孔温瑜听见病房门被关上,还有满明芷离开的声音。

病房里安静极了。

他躺了一会,慢慢睁开眼,拿出手机来给聂钧发消息:晚上吃什么?

聂钧没有立刻回复,可能跟海鸣在一起忙事,也可能去了酒店。

第52章

孔温瑜睡醒一觉, 手机上仍旧没有收到回复。

他起身敲门,门没开,反而有人对着双向拾音器询问:“您饿了吗, 想吃点什么?”

孔温瑜拽了拽门, 纹丝未动。

他倒也没有非把门拽开不可, 站了两秒, 屈指再次敲门:“准备关我几天?”

外面回答的人声音有些拘谨, 似乎很怕他闹起来:“夫人说等隆家人来探望之后。”

“几点来?”

“快到了。”外面的人说,“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孔温瑜思考片刻:“不着急, 等他们走了再说。”

外面的人应了, 孔温瑜拿起手机,给聂钧打电话。

直到挂断都没人接。

他在医院加了铁网的窗户上望远处林立的高楼, 片刻后又给海鸣打。

海鸣倒是接了,只是语气一听就像是办了什么阳奉阴违的坏事儿一样不磊落。

“怎么了?”孔温瑜问。

海鸣顿了顿:“……您给我打的电话。”

孔温瑜不说话。

海鸣等了一会儿, 提醒他:“我们马上到了,还有隆小姐他们。”

话音刚落,他那边就传出来满明芷的声音:“海鸣,你如果不想一条腿跟在车后面跑, 就少在我眼皮底下跟他暗度陈仓。”

海鸣立刻噤声,几秒后匆匆道:“一会儿见面说。”

“见面说什么?”满明芷看着他挂断电话,狭长眼角微微提起。

奔波半天,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丝毫不见衰败, 眼角眉梢也没有一丝疲态。

海鸣在这视线里低了低头。

“你身为孔温瑜的保镖队长, 他的私事却一概不知。对待工作这样玩忽职守, 还打算跟他通风报信?”

海鸣面对孔温瑜时会为自己辩解,面对满明芷却完全不会。

任何解释都会被认为狡辩和推卸责任。

满明芷面色不改:“你如果敢走漏风声,吃不了兜着走。”

隆家人在后一辆车, 与满明芷几乎同时到达。

孔温瑜正在病床上玩手机。

门边守着的人低声提醒他,他才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等着人进来。

先是满明芷,两人抬眼对视一眼,随即又错开。随后是隆氏夫妻,最后是隆珠。

“伯父伯母,给你们添麻烦了。”孔温瑜偏头咳了两声。

他半躺在病床上,被白枕头与床单映得皮肤比平时要白皙,一眼看过去,真有一些虚弱的感觉。

隆先生连忙说:“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要往后放。”

孔温瑜颔首,要说什么,又偏头去咳。

“医生怎么说?”隆先生问。

满明芷收回给孔温瑜施压的视线,微微笑了笑,转向他:“突发性心绞痛,可能跟遗传有关。”

隆先生面色凝重又温和地点了点头。

隆夫人在一旁道:“有问题我们出去问医生,让他们两个聊聊吧,温瑜也需要休息。”

“好好,”隆先生看向满明芷,“那咱们?”

“请。”满明芷点点头,身后的人推着轮椅转动方向,他们一起朝着门外去。

隆珠留在病房里,等人都走干净了,才站近了些:“你还好吗,温瑜?”

“还可以。”孔温瑜说。

隆珠对于上午的订婚宴没什么反应,因为两家结亲也不是因为情投意合,而是名副其实的联姻。

“你这属于心脏病的一种吗?”隆珠环视病房里的布置,“会不会影响寿命?”

“不知道。”孔温瑜说,“我不是医生。”

隆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肯定会遗传吧?我刚刚听说,这种病好像会遗传。”

“可能会。”孔温瑜说。

隆珠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光明正大打量他一遍,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孔温瑜回过神来,看向她,半晌微微一笑:“你想跟我结婚吗?”

“谈不上。”隆珠说,“我爸妈说你家挺好的,独生子,没有旁支。你本人也比较独立,对以后的小孩有好处,又不像其他富二代,整天换女朋友或者包养二奶。”

“婚外情可以接受吗?”孔温瑜问。

“什么?”隆珠一顿,蹙眉问,“什么婚外情?”

孔温瑜坦然看着她。

隆珠目不转睛地望了他片刻:“你在外面有别的人?”

孔温瑜默认了。

隆珠盯着他,偏头深吸一口气:“我爸妈给你当后盾,公开跟孔令筎打擂台,帮你收购股份,在股东大会站稳脚后跟,你竟然敢包养别人?”

孔温瑜叹了口气:“既然是联姻,那利用都是相互的。我把隆家废弃的工厂收购卖给敖家,缓解了隆家资金链的紧张。还有品牌国内代理……”

“是卖给敖家,还是送给敖卿卿?”隆珠打断他,“你跟她藕断丝连?”

话音落地,隆珠抄起桌上的半杯水,扬手就泼。

凉水顺着孔温瑜的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淌,流到枕头上,顿时显现出几块斑驳色深的印记来。

隆珠转身要走,孔温瑜出声叫她:“站住。”

隆珠充耳不闻,踩着高跟鞋几步到了门边,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哐当”一声,病房门被她一把甩关上。

孔温瑜坐起身,抽纸巾擦干脸上的水。

他在静悄悄的病房里拿起枕边的手机,最后一次给聂钧打电话。

还是没通。

他垂下沾水的眼睫,再睁开时脸色肃冷,湿润的眼睫仿佛染了墨汁,挂在上面又沉又重。

“咔”一声,病房门被人猛地拽开。

满明芷怒气冲冲地进来,到了孔温瑜面前,助理才推着轮椅堪堪追上她的脚步。

孔温瑜下了床,撩起眼皮看向她,直直地问:“聂钧呢?”

满明芷胸膛起伏不定,窄长的锐利的视线盯着他,率先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助理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并且关紧了房门。

“你把他关起来了?”孔温瑜说,“你没有权利动我的人。”

“如果不是我,这会你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病床上?”满明芷道,“一个保镖而已,我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你想跟孔令筎一样,为了一个这样的人,就沦为餐桌上笑柄,你不要脸我还要。”

孔温瑜挥手把桌上的水杯扫落,顿时玻璃碎片四溅,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问你他人呢!”

满明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几次才说出口:“为了一个保镖,你对着我摔东西?”

孔温瑜朝她走过来,濡湿的额发,挺立的鼻梁,微微扬起的眼角和压低的视线。

这张熟悉的脸上从未显露出这样隐而不发的神色,好像下一刻就会不顾一切的暴怒。

满明芷连退两步,按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那个保镖我已经处理掉了。”她不再后退,同他面对面,冷静道,“关于你刚刚跟隆珠说的事,我会想办法替你周全。你不要再任性了,金屋藏娇属于风流韵事,只要你认错态度好,隆先生应该也可以理解。”

“你敢动他一下,”孔温瑜用与她八分相似的眼睛盯着她,没有一丝笑意,“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孽障,”满明芷怒道,“你在跟谁说话!”

孔温瑜脸被打得偏过去,又毫不在意地转回来。

“从小到大,我没有打过你一下,孔温瑜,我太放纵你了。”

满明芷手劲不大,但是用了力,小片刻那脸颊上浮现出红痕。

孔温瑜刚被泼了水,又挨了巴掌,闻言竟然还低低笑了一下。

“如果不解气,你可以再打。”他用舌尖顶了顶伤口,“但你真的动他,我绝对说到做到。”

母子两人对峙着,眼中神色分毫不让。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起来,将室内一触即发的氛围扰乱,凝重而稀薄的空气重新流通起来。

满明芷盯着他,直到接起电话。

孔温瑜踢了踢脚底下的玻璃碎片,不耐烦地催促着。

满明芷很快挂断电话,重新看向他。

她似乎为他脸上的红痕而愧疚,沉默过后,终于冷静了一点。

“孔令筎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单单是因为她结婚后生出来的孩子不姓孔,更是因为那个司机的身份地位对她没有丝毫辅助。股东会看到这一点,所以放弃她,改为支持你。”

孔温瑜神色不耐,看向窗外。

上午还阴雨不绝的天色已经微微放晴,天穹灰蓝,像一层饱和度很低的衬布,映得树梢鲜绿欲滴。

满明芷说:“你太年轻了,做事考虑不到后果。那个保镖我查过了,身份都是虚假的,并且干过很多很危险的事。可能你会觉得刺激,或者……”

“他人在哪里?”孔温瑜打断她。

满明芷张了张嘴:“你一定要跟我用这种态度说话吗?”

“我还站在这里听你说,就已经很给你面子。”孔温瑜的视线移到她脸上,“是不是非让我发火,你才能好好听我说了什么。”

满明芷扫了一圈满地碎玻璃,冷笑道:“已经见识到了。”

孔温瑜深吸一口气,双肩落下时抬手把轮椅猛地朝旁边一掀:“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别插手我的事!”

轻便而结实的轮椅一头栽落,在地上滑出一段刺耳的摩擦声。

病房外立刻有人敲了敲门,询问是否需要进入。

满明芷震惊地看着他,孔温瑜坦然承受着那目光中的谴责和挑剔,毫不退让地扬声道:“我要见他,立刻。”

第53章

“你见不了他。”满明芷耳畔发丝散乱了几根, “我刚刚说过了,人已经被我处理……”

“满明芷。”孔温瑜忍无可忍地打断她。

满明芷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下来:“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这件事被孔令筎知道了, 我的脸该往哪里搁?”

孔温瑜看着她, 眼神焦躁。

他在原地徘徊几次, 叫了一声妈, 说:“我跟二姑对打你看过了,你也想走到那一步?”

“你还敢跟我提她。”满明芷声音抬起来, “她就这么一个缺点, 你偏要跟她学,包养保镖, 还是男人,我之前怎么从没发现你是同性恋。”

“那是你不够了解我。”孔温瑜说, “我没有包养他,我们是正常恋爱关系。”

满明芷打量着他,时间过了很久。

一开始她的目光里充满不理解,后来渐渐换了, 变成了从容冷静。

孔温瑜抿紧嘴角,站在她对面没动。

僵持着,过了不知道多久, 满明芷叹了口气:“我的确还没有处理他。”

孔温瑜无声地松了口气。

满明芷从包里翻出来一张电话卡, 递给孔温瑜, 以此告诫他不要再尝试联系做无用功:“我给了他一笔钱, 他收了,答应从此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可能。”

“不可能吗?”满明芷说,“敖卿卿会因为你给她的足够多而转变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隆珠也会因为得到的足够多而与你维持友好的表面情谊, 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

他当然也可以。

但是他不会那样做。

孔温瑜确定。

在这段关系里,被需要,被全身心爱慕,被坚定的选择的人一直是孔温瑜。

身在其中,怎么会分不清虚情和假意。他确定,无论什么时候,聂钧绝对不会主动放弃。

“这次是真的。”满明芷说。

“刚刚你还说已经把他处理掉了。”孔温瑜捏着窄小的电话卡,语气并没有缓和,“可见没什么可信度。”

“我不会在同一件事上骗你两次。”满明芷给海鸣打电话,叫他进来,“海鸣有录音,你可以听一听。”

海鸣进来后,扫视过地面的狼藉,又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满明芷抬起下颌示意。

海鸣点头,沉默地拿出手机。

孔温瑜的视线如有实质,以至于他点开音频的时候手指僵硬。

“对不住,”海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先是叹了口气,而后问道,“老板在外面包养的情人是谁,聂钧,这事你知道吗?”

安静的空间,稳定的呼吸,平稳的电流没有一丝波动。

很快,海鸣换了一种问法:“你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手机再次沉寂下来,就在孔温瑜以为这只是海鸣的一段独白时,才传出来另一道声线。

“雇佣关系。”聂钧嗓音微哑,语调低沉。

“是雇佣还是包养?”海鸣确认道,“我们很熟了,希望你能坦诚一些,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雇佣。”聂钧矢口否认。

显而易见的,海鸣的声音并没有变得轻松。

“就算你不承认,夫人在你手机上看到了老板的照片,这怎么解释?”

聂钧:“是误会。”

“你出个价吧。”海鸣根本没听他的答案,那不重要。他按照原定的计划提要求,“离开他。”

聂钧再次沉默下来,隔了许久,海鸣一直等不到答复,主动道:“八百万。”

聂钧不语。

“我查过你的银行卡,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钱,但却是最好的结果。”海鸣说,“夫人让我来跟你谈,就是在给你机会。你痛快地拿钱走人,保证以后不再联系他,对彼此都有好处。他今天订婚,之后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聂钧也叹了口气,内容没什么变化:“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一口咬定,海鸣似乎也觉得有些棘手。

对话一度终止,最终还是海鸣最先挑起话头:“就算他现在不跟隆小姐结婚,过几年呢?还会有赵小姐,王小姐,他最终也是要结婚。与其到时候撕破脸皮,连朋友都做不成,不如现在借着夫人的手分开,至少他不会怨恨你,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就连满明芷都抬起眼皮来看了一眼海鸣。

海鸣站在病房中央,拿着手机的手几乎麻木。

然而孔温瑜只是维持着一个动作,侧耳听着手机里面的答案,捏紧了掌心里的电话卡。

“我不要钱。”聂钧说。

“那你出不去。”海鸣说,“你的房子,夫人会以超市场价百分之五十的价值回购,另外这三百万,就当做误工补偿费怎么样?”

不等聂钧回答,他继续说:“张嘴就出几千万几个亿的那种,都是小说里才会有的。如果跟的时间特别长,或者留下孩子,遣散费会多一点……你这情况,有这一千多万,也不错了,对不对?你考虑一下,马上就可以打钱。”

片刻后,聂钧问:“现在他什么情况?”

“挺好的。”海鸣回答,“隆家下午去医院探望,医生会说他是突发心脏病,以致于缺席订婚宴。如果隆家人非要深究,或者追查监控,夫人大概会随便找一个人交给隆家处置,算是交代,也表明绝不姑息纵容的态度。”

聂钧声音有些微微迟疑:“隆家……”

“很厉害,对他帮助很大。”海鸣说,“虽然联姻不注重感情基础,但是最起码在订婚阶段不能出什么花边新闻,不然很不稳定。或者干脆藏好点……但你这不是没藏好,已经被发现了吗?”

病房里,海鸣抬起头,看了那母子二人一眼,犹豫着说:“中间大概有六分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话,要跳过吗?”

满明芷点头示意他跳过,孔温瑜却摆摆手:“不用。”

于是海鸣没有动作,三个人对着就此沉寂下去的手机出神,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里面更安静,还是外面更安静。

墙上的钟表划过一个明显的角度,手机里终于传来新的声音,是海鸣的:“那我把钱打给你,你把手机卡留下,以后不要联系他了。”

孔温瑜转头去看海鸣,海鸣解释道:“他中间没有说话,我把钱转过去,收了他的手机卡,把他送去了机场。”

“目的地是哪里?”孔温瑜问。

海鸣关上手机,余光看向满明芷。

满明芷来不及张嘴,就被孔温瑜打断了:“听不见我的话。”

海鸣立刻站直面向他:“是成都。”

孔温瑜盯了他几秒,绷直的唇线一动:“转账记录给我看。”

海鸣连忙打开手机,把页面调出来给他看。

孔温瑜浏览完后,把手机还给他:“没再说别的。”

海鸣觑着他的脸色:“没有。”

孔温瑜这次是真的要咳了。

嗓子突如其来的不适,他干咽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海鸣要给他倒水,却发现桌子上唯一的水杯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孔温瑜摆手制止了他要出去拿的动作,掩唇咳嗽了两下:“我要去问清楚。”

话音落地,他往外走,满明芷质问:“你还嫌不够丢人?”

“就算他真的走了,”孔温瑜脚下微停,看向她,“我也会把他抓回来。”

满明芷狠狠皱起眉。

孔温瑜站在门边,一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你不应该这样武断地把他送走,你应该让他给我打电话,亲口说个明白。”

满明芷站了半天,腿已经不受控制,扶住了一侧雪白的墙壁。

孔温瑜往外走,满明芷道:“抓住他,别让他出门。”

孔温瑜转头看他一眼,目光远远的,深深的。

“走啊,”他并没有满明芷预料的那样愤怒,除了眼神中夹带烦躁,“你跟我一起去。”

满明芷迟疑了一下:“去哪?”

“去找我爸。”孔温瑜说,“谈对象这种事,总得问问他的意思。”

墓园距离孔家并不远,如果愿意绕一段小路的话,那时间上还能更短点。

墓园前面有一段休憩平整的上坡小路,孔温瑜推着轮椅上去,到了开阔的地方,才说:“没带花。”

“下次再带。”满明芷说。

孔温瑜要把轮椅停稳,却发现后轮的刹车断了,只剩下了一半光秃秃地支棱着。

“被你摔坏了。”满明芷又说。

孔温瑜叹了口气:“行了,你看你办的这事,我只摔摔轮椅就不错了。”

满明芷转头看他,孔温瑜扶着她头顶转过头:“别瞪我,瞪你老公。”

于是满明芷便盯着那块墓碑上才换不久的新照片出神。

孔温瑜上前摸了摸,低声道:“爸,醒醒了,带你夫人来看你。”

满明芷猝然转开视线,去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地平线。

孔温瑜直起身,看了他照片几秒,才说:“我谈了个男朋友。”

“不过他今天没来,被我妈赶走了。”他并没有控诉的语气,还微微扬起来一点嘴角,“您看她像话吗?”

满明芷回过视线,压着声音:“孔温瑜。”

“你看,又在威胁我。”孔温瑜盯着那照片,“她被你宠坏了,在咱们家作威作福,你有时间就给她托梦批评一下,管一管。”

“孔温瑜,”满明芷忍不住道,“我要回去了。”

她这样说着,却没有非要离开。

孔温瑜站远了点,把整个墓碑连带着四周的景色都收到眼底:“我今天来,是要问问您的意见。”

说着,他翻遍口袋,最后在手机壳后面摸到一枚硬币。

“扔硬币吧,”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转了一圈,笑了笑:“如果是花的话,就算你同意了。”

说完他将硬币翻了个面,搭在食指上,轻轻往上一弹。

硬币掉在地上,发出几下清脆的弹响声。孔温瑜低头寻找,满明芷也下意识跟着去看,掉在角落里的硬币字面朝上静静躺在。

孔温瑜顿了顿,低身捡起来看了几秒钟,竟然还笑了起来:“您再想想。”

然后不等满明芷开口,即刻又扔了一次,这次硬币似乎掉落的有点远,他寻找的时间更长了。

妈的,又是字。

孔温瑜叹气,双手撑着膝盖看墓碑上面的照片:“再想想。”

第三次扔,他预备时间长了一点。

硬币轻轻跳起,又翻转着落下,正掉在脚边。

孔温瑜往旁边让了让,好看清楚。

草,是花。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捡起来装进口袋里,拍了拍墓碑的一侧:“有眼光。”

满明芷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声音肃穆:“玩这种把戏毫无意义。”

墓园里的风似乎也比别处更冷些,孔温瑜坐在台面上,一手摸着石碑去地面的转折角,抬头道:“我爸温和,包容心强,容易心软。你强势固执,事业风生水起。我不会因为你们有缺点,就生你们的气,也不会要求你们非要改正。”

“尊重是互相的吧,”孔温瑜在风中望着她,“这是你从小教给我的道理。”

第54章

忙碌的一天终于落下帷幕。

孔温瑜到了聂钧家门才猛然想起来他没有这里的钥匙。

壁龛里的备用钥匙已经被人拿走, 他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开,花费了一点时间。

海鸣跟在他身边并不敢多话, 孔温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他的麻烦, 或许只是没有腾出手而已。

“他到最后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孔温瑜下楼时问。

海鸣不敢细想其中含义:“没有。”

孔温瑜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老小区的绿化面积很大, 树冠也高, 夏天正是绿叶最旺盛的时候,遮天蔽日的。

经过几个小时的风干, 地上的积水已经干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湿润气味。

孔温瑜顺着高出一阶的石板路往外走,接通了响个不停的电话。

“在干嘛呢?”富锡在电话里问。

孔温瑜呼出一口气, 沙沙的嗓音与静谧的夜晚有些难言的相配:“用这个号给我打电话没问题?”

“没问题,我已经被放出来了。”富锡问, “跟隆家怎么回事,是你要悔婚还是隆家要悔婚?”

孔温瑜不回答,富锡就猜到了:“先是敖家,又是隆家, 以后谁还敢把女儿许给你。阿姨呢,能纵容你干这事?”

“她正在处理,满女士还是有能力。”孔温瑜不想多说这个, “你那边怎么样?”

“屁股开花。”富锡叹了口气, 生无可恋道, “好不容易给你争取了一层大厅出来, 结果订婚宴你压根没去,你这对得起我吗?”

“辛苦了,”孔温瑜也叹气, “过段时间忙完,带你出海玩,先好好养身体吧。”

富锡追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逃婚?”

孔温瑜坐进汽车里,闭上眼睛。

海鸣低声问:“要回家吗?”

孔温瑜不置可否,海鸣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答复,便默认往家去。

汽车驶入拥挤的夜市,在吵闹的人声里走走停停。

富锡脑子里不知想了些什么,继续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孔温瑜升起一些晕车的症状,望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象。

恍惚间他回忆起富锡似乎曾问过这句话。

他“嗯”了一声:“挂了。”

“你在忙什么?”富锡匆匆问。

“找喜欢的人。”

汽车一旦驶出夜市,就变得顺畅无阻。

宽阔的马路上只有几个行人在防护林的树荫下散步。

孔温瑜没放下手机,寒着脸拨出去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慢,海鸣余光看到孔温瑜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轻敲扶手。

“你好哪位?”对方终于接起电话,声音十分谨慎。

“庞丁?”孔温瑜确认了一遍。

“啊?”庞丁有些诧异,“你是……”

“我听说过你。”孔温瑜说,“聂钧今天有没有联系过你?”

庞丁轻轻“啊”了一声,恍然道:“早一点联系过,是有什么事找他吗,工作上面的还是私人的?”

孔温瑜没有回答:“中午十二点以后联系过吗?”

庞丁刚说没有,孔温瑜就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全程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十秒,海鸣把车停稳在台阶前,孔温瑜关上手机:“我上去拿证件,你在这等我,送我去机场。”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是神态却看得出来正在克制。

海鸣提着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孔温瑜已经摔上车门,几步迈上了台阶。

客厅里只有朱姨正在擦桌子,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来:“回来了,要吃点什么,厨房里正炖着鸽子汤……”

孔温瑜摆手打断她的话,不发一语上二楼。

二楼空无一人,就连灯都关着。

孔温瑜进卧室,徒劳转了一圈,在黑暗中按亮手机屏幕,给秘书打电话。

“我的证件在哪?”一接通他就问。

孔温瑜并不是爱找事的老板,他不喜欢有人一直陪在身边,因此秘书获得的私人时间非常充足。

凌秘书愣了一下,立刻说:“在我这里,现在需要的话,我立刻给您送过去。”

“订最近一趟去成都的机票。”孔温瑜深吸一口气,“去机场等我。”

凌秘书连忙应了:“新品牌上线合作方推荐了几个模特和流量小生,照片我发给您了,您有时间定一下?”

“没时间。”孔温瑜要挂电话。

凌秘书赶在那之前:“线上推广利用社交媒体矩阵运营,昨天开会分析ROI淘汰低效策略……”

“找我妈处理。”孔温瑜打断他。

“夫人没有决策权,文件需要您的签字。”凌秘书坚持说完。

“拿到机场。”孔温瑜耐心彻底消失,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推开阳台上的窗户准备抽一支烟冷静。不等找到打火机,衣帽间里就传出来一点窸窣的动静。

很轻,但在此刻寂静的空间里十分明显。

孔温瑜动作一顿,抬头眯起眼去看。

衣帽间的拱门下站着一个重色的身影。

几乎触顶的身高,挺拔的身姿,平整结实的宽肩,转折清晰的下颌,黑色的立领外套,戴着一顶压低的帽子。

孔温瑜咬在齿间的烟往下掉了掉。

那黑影动了动,似乎伸手去摸索墙壁上的灯。

“聂钧?”孔温瑜迟疑着出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嗯,”聂钧应了一声,补充了一句,“是我。”

孔温瑜拿下嘴里尚未点燃的烟,靠在了阳台巨大的玻璃窗上。

“你不是走了吗?”在安谧的黑暗中,他静静地问。

聂钧在朦胧的夜色中跟他对视,小片刻后垂下手,朝阳台走过去。

“你有没有给我打电话,”他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地说,“我的手机卡被收走了。”

孔温瑜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