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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安本来就感到眩晕,被她这么用力一推,踉踉跄跄后退几步。

扶桑觉得自己应该是恼怒的。

可当她瞧见顾时安慌乱无措地站在那里,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生气的可怜模样,她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万千思绪都化为一声叹息,“你怎么,你怎么什么都学……”

她没有生气,只是无奈。

顾时安对情绪极为敏锐,他不受克制地感到愉悦,若是有小狗尾巴,一定摇上了天。

“王大夫,要我喊你去吃肉。”他提起正事。

“现在?”

“嗯。”

“那等我拿点东西。”今日顾时安离开后,她便干起老本行,去山上挖草药再卖给药铺赚钱,

普通药草虽不及灵株仙草见效快,但也能疗伤治病,扶桑怕日后有用,特意留了一些。

如今正好拿给王大夫,也不算空着手。

她走到哪里,顾时安就跟到哪里,亦步亦趋,黏人的紧。

见她拿东西,立马主动道:“我帮你。”

晒干的草药被装进纸包,粗麻绳系着,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左右摇晃。

奈何顾时安板着脸,神情严肃,一副非帮不可的架势。

扶桑由他去了,顾时安心满意足地接过草药,又很自然地轻轻牵住她的手。

“时安。”扶桑觉得头疼:“你怎么这么黏人?”

顾时安难得不回答她的问题,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抿着唇浅浅地笑着,很高兴的样子。

“黏人”一词在怪物眼里,似乎是夸赞。

扶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的想法了。

第27章 接吻 我教你接吻好不好?

吃过晚饭,夜幕也彻底降临,星河皓月,月光为世间笼上一层薄薄的银纱。

两人还没走到家门口,便瞧见有人在院门在来回走动。

夜色甚好,亦能视物。

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穿着藕粉色衣裙,走动时,发簪上的蝴蝶不断抖动,如展翅欲飞的活物,俏皮又可爱。

扶桑认得她,在去私塾的必经之路上,她曾见过她帮爹娘卖花灯。

忽地,那少女发现了他们,毫不迟疑立马转身就走,没走几步,不知何缘故,又慢吞吞地转过身,朝两人走过来,神情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她面红耳赤,对顾时安结巴道:“我……我有话同你说。”

顾时安生得一副好面孔,纵使粗布麻衣在身,依旧难以掩饰非凡的教养和气质。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他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怪事。

“你们好好聊。”扶桑弯唇笑道。

她置身事外,如同局外人一般,顾时安心下一紧。

他正欲追上,面前的少女忽地喊道:“顾大哥。”

她紧张地捏紧衣袖,半晌才磕磕绊绊说出话:“你……你可能不认识……不认识我……我……我是……”

“敏敏。”顾时安面色如常,准确无误地说出她的乳名。

乳名比大名更亲切。

少女惊呆了,莫大的喜悦笼罩住她,她少了些许紧张:“你……你认得我?”

顾时安的目光忍不住飘向远处的扶桑,“我路过你家铺子很多次,听你爹娘喊过你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少女失落道。

南方气候温和,即使是深冬腊月,树叶依旧青绿繁茂,扶桑置于树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只能努力分辨出她的身形,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令他感到烦躁。

“有事?”他问。

少女欲言又止。

顾时安对外人没什么耐心,“没事,我就走了。”

他急着去找扶桑。

“等等!”少女拦住他:“你你别走,我,我有话……有话要说……”

她羞红着脸,一咬牙便道:“我喜欢你!”

“你……你喜欢我吗?”她紧跟着小心翼翼地问。

顾时安觉得奇怪,蹙眉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毕竟他们并不相熟,谈何喜欢?

他的想法很简单,可听在别人耳中,就成了不可一世的傲慢和轻蔑。

少女脸色惨白,还没说话,眼泪就先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顾时安如临大敌,他感知到了很浓厚的难过情绪,这让他有些无措,“哭什么?”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就呜咽着捂脸跑远了。

真是奇怪。

顾时安没有去追,他快步走到扶桑身边。

“怎么把人惹哭了?”扶桑问。

顾时安把前后因果说明,还不忘补充一句:“她为何要哭?”

扶桑:“大概是觉得你不喜欢她吧。”

顾时安:“不喜欢就要哭吗?”

他转念一想,如果扶桑不喜欢他的话,他也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会哭吗?

他想象不出来自己掉眼泪的模样,从降生那日起,他就没有哭过。

他语气软了几分:“不被喜欢的人喜欢,那她很可怜了。”

扶桑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这样以为,并没有坏心思,叮嘱道:“就算不喜欢,也要给她应有的尊重,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嗯。”顾时安点头,又凑上去亲昵地牵着她的手,“那你呢?喜欢我吗?”

明明那日她服下试言蛊后说过喜欢,可他却总觉得惶惶不安。

扶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笑道:“如果……不喜欢呢?”

他果断答道:“我会难过。”

扶桑追问:“有多难过?”

顾时安思索片刻,说:“和死掉一样难过。”

风轻轻拂过,树叶哗哗啦啦地作响,扶桑沉默着,她没有看他炙热的眼神,眼神虚虚地望向远处。

少年懵懵懂懂,爱意却比山高比海深,他交付了自己最脆弱的致命点。

他说,倘若她不喜欢他,他会像死掉一样难过。

无畏无惧,何其炙热。

过去很多年,扶桑经历过很多痛苦和折磨,她一步步走来,打碎过去的傲骨,舍去最初的纯粹,也抛下一文不值的尊严,那些肆意风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她在岁月的沉淀下,变得稳重,变得平和。

她的内心归于波澜不惊的冰雪山川。

直到顾时安来临。

他稚嫩,纯粹,任何情绪都是极致单一。

像炙热的火,像汹涌的风。

融化冰川,拂动水面。

她慢慢对上那一双眼,带着怜惜般抚上他的脸,她轻轻地喊着他,“时安。”

指尖从上向下滑,掠过眉心,鼻梁,最后点在唇上,“你知道,亲在这里,是什么吗?”

光是抚摸,顾时安就有片刻失神,他一动不动,宛如木偶。

“是吻……”扶桑往日的温声软语此刻全变成妖精般的蛊惑,诱惑他一步步踏入深渊。

“时安,我教你接吻好吗?”

他被扶桑推到树下,背靠着树,扶桑踮起脚,轻轻吻住他。

顾时安忘记呼吸,耳边轰隆隆的响,他忘记扶桑是如何灵活撬开他的齿,勾着软舌挑动纠缠。

他头皮发麻,两腿发软,他俯下身,笨拙又狼狈地回应她。

他什么都不会,所以,她可不可以好好教他。

万籁俱寂,他们十指相扣,在黑夜中拥吻。

*

转眼几日过去,临近新年,私塾的课程也到了末尾。

孩童天性爱玩,不过半日,孟昭昭便制定了周密的玩乐计划,叽叽喳喳对顾时安讲个不停。

顾时安把书卷整整齐齐的放进书囊,面无表情道:“我没办法找你玩。”

“啊……”孟昭昭顿时耷拉着脸。

他稍稍弯了唇角,“我要帮桑桑桑采药,赚很多钱。”

孟昭昭脸色立马由阴转晴,“哇,那你好厉害啊。”

顾时安对这种称赞很受用,眼眸亮了几分,偏偏他还记得夫子教导的话,谦卑道:“桑桑更厉害。”

这也是事实,扶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孟昭昭也肯定道:“没错,桑桑姐最厉害啦。”

顾时安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夸扶桑,比夸他更让他觉得开心。

临走前,夫子又语重心长说了很多话。

无非是督促他们莫要沉迷玩乐,荒废学业,要多多看书。

孩子们叽叽喳喳,如年兽出笼,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叮嘱,唯有顾时安正襟危坐默默记在心里,回去路上停在卖书的摊位前。

《三字经》《弟子规》他看过无数遍,夫子常说学无止境,他怎能停滞不前?

摊主姓李,虞城数一数二□□艳话本的人物,不知以一人之力推动多少家庭幸福。

床笫之事实在私密,常人都是遮遮掩掩,趁着日落人少,买了就走。

还是头一次瞧见有人大大咧咧往这一杵,拿起一本又一本,认真挑选的。

他相貌堂堂,一身正气,衬得黄书都变得惊世名作一般。

顾时安的目光粗略地掠过纸上,他面露不解,却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副顿悟不已的模样。

夫子果然说的没错,这世间还有很多东西是他看不懂的,要多多学习才是。

“我要最好的。”他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摊主心里嘀咕着给他拿出压箱底的禁书。“十两。”

顾时安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了,他学着扶桑的样子,认真比划道:“八两。”

摊主大为震惊:“你这也要砍价?”

顾时安眉头皱起,莫非有买书砍价就是不敬知识的说法。

他这副皱眉纠结的模样落在摊主眼里就是明晃晃的砍价,他自认赔本道:“行行行,八两你拿走。”

顾时安顿时将敬不敬的问题抛到脑后,喜笑眉开揣着书回家。

家中无人,扶桑还没回来。

他照例给院里的蔬菜浇水,又将晾晒好的衣物拿进屋内,等忙完才坐在窗下认真研读书籍。

他听过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也学过育人的典故,却头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书。

有女帝和男宠,将军和男妓,仙人和狐妖,官家小姐和卖花郎……

他太稚嫩单纯,有很多字眼和语句都无法理解,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做奇奇怪怪的事,真的会舒服吗?

简直毫无逻辑和道理可言,但顾时安看着看着,却悄悄红了脸。

因为他看着主角互相牵手,拥抱,接吻,这总让他想起扶桑。

扶桑的手小小的,温温热热,被他握在手里,像是在冰天雪地靠近唯一的火源,他会觉得很舒服。

抱着她,淡淡的香气便会充斥在鼻息间,比花香还要醉人,她香香软软,他恨不得窝在她颈间猛嗅。

不过扶桑不喜欢他这样做,上次他偷偷这样做被发现后,扶桑就板着脸很严肃地对他说,“时安,你这样真的很像一只小狗。”

她本意是想让他感到羞耻。

可听在他耳中却成了褒奖,他很高兴,他从来不介意当一只小狗。

他是她的小狗。

还有就是接吻。

顾时安觉得脸皮发烫,他咬紧下唇,目光落在纸上,思绪却又不受克制回到了那天夜里。

想起那个缠绵悱恻的吻。

忽地,熟悉的脚步声从屋外响起。

他猛地回神,急忙把书卷胡乱塞到坐垫下。

像做了坏事的孩子,慌慌张张藏匿罪证。

扶桑进了屋,发现顾时安正襟危坐在窗下,面前的矮桌空无一物,他低着头,额头发丝垂落,遮住他漂亮的眉眼。

她走近了,又瞧见他红得滴血的耳垂。

第28章 醉酒 “舒服吗?”“别碰那里……”……

顾时安不敢看她,说不出缘故,就是紧张和心虚,他的指尖发颤,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扶桑托起他的脸,动作轻柔地将他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那双水光潋滟般的眼眸。

“刚才在做什么?”她问。

她刚洗过手,手指冰凉带着寒气,顾时安打了个哆嗦,望着咫尺之间的扶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缠绵的吻。

红晕漫上双颊,他失神喃喃道:“我在想,那天夜里你吻我……”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扶桑猛然松手,“你怎么……”

怎么胡思乱想。

她没有说完,毕竟她是罪魁祸首,怪物懵懂无知,是她引诱他蛊惑他,踏出不该有的一步。

自此,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更亲切更暧昧,却非情投意合的爱人。

无名无分的。

顾时安不知她内心后悔,大着胆子去扯她的衣袖,不知餍足道:“桑桑,你能再亲亲我吗?”

扶桑皱眉:“不行。”

她岂能一错再错。

顾时安听出她的冷淡,可还是耐着性子去磨:“求求你了,亲亲我吧。”

他的眼眸盛满水雾,水汪汪的,真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扶桑:“求字你也能说出口,不觉得耻辱吗?”

什么礼义廉耻,他统统抛在脑后,他难耐地盯着她绯红的唇,只想要一亲芳泽。

“亲亲我嘛。”他哑声道,撑着矮桌起身,离她的唇只有咫尺之遥。

他的目光只凝聚在那一点上,不受克制地喘着粗气,自己的唇微微张开,嫩红的舌尖已经探出齿间,他忍得有些难受。

但扶桑没有同意,他不能冒犯她。

“好桑桑,亲亲我……”他又一次哀求道。

扶桑眼眸暗了暗,如他所愿俯身堵住他的唇。

他依旧青涩,笨拙,总会不经意间磕住牙齿。

扶桑引导他,满足他,看他双目失神,浑身颤栗,发出古怪的腔调,像呜咽呻吟的小兽。

这个吻没持续太久,扶桑便仓促结束。

“不……不亲了吗?”他气息不稳,咽了咽口中津液,还有些不知餍足。

扶桑叹气,真是色迷心窍,又罪加一等惹他动情。

“不亲了。”她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像糯米团子,她正色道:“快跟我去吃饭。”

虞城处于南方,口味偏清淡,注重原汁原味,尤其是当地福满楼的“佛跳墙”,味道鲜美,汤汁浓稠,搭配城北王家的酥油饼,是当地人人称赞的美食。

扶桑知他今日结课,便顺路捎回一份当作庆祝。

顾时安再想继续也得作罢,他全依着她来,待两人走到院中,只见石桌上已摆好菜肴,正等着他坐下细细品尝。

他端起瓷杯,里面是浅黄清澈的酒液,漂浮着点点桂花,凑上前,缕缕清香钻入鼻腔,还有若有若无的苦味。

扶桑道:“这是桂花酒,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顾时安闻言,当即放下酒杯,严肃道:“年方少,勿饮酒,饮酒醉,最为丑。”

这是《弟子规》的原话。

他还真是活学活用,说得有板有眼。

扶桑笑起来,“小酌一杯也无妨,这酒喝不醉人的。”

顾时安抿唇,一言不发。

扶桑道:“莫非你是怕你喝醉耍酒疯?”

他越是如此,越勾起扶桑的好奇心,她佯装失望道:“这酒花了我好多好多钱买的呢,你若是连尝都不肯尝,岂不是可惜了。”

闻言,顾时安果然后悔,妥协道:“那我只喝一点点。”

他捧着杯,试探性地小酌一口,桂花酒口感绵柔,不似烈酒那般辛辣刺激,

起初只有淡淡的辣味,但酒味过去,又品出桂花的清香,好似整个秋天凝聚在这一盏酒里,令人回味无穷。

他砸吧砸吧嘴,好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喝。

扶桑笑吟吟地问:“好喝吧?”

顾时安坦诚地点点头。

配着美味佳肴,顾时安稍不注意便喝得脸庞酡红,眼尾上挑,身子软绵绵地倚靠着石桌,俨然一副醉酒的模样。

他实在不胜酒力,不似扶桑神色如常。

扶桑觉得好笑:“只两杯下肚,怎地就醉了?”

“我没醉。”他哑声道,很固执地纠正她。

扶桑也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就起身去扶他。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

他没有美丑之分,但他喜欢扶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喜欢的。

扶桑喜穿素色,发饰简单,从不描眉点唇,可即使如此,眉如远山黛,面若桃花开,他被吸引。

他觉得那就是美,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念念不忘。

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标准。

他也只看得见她一人。

现如今,唇上还有未干的酒液,愈发显得她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鬼使神差,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舔去她唇上的酒。

扶桑狠狠地把他摁下去,又是无奈又是恼怒,“还说不耍酒疯。”

她手劲重,摁得他肩膀泛疼。

其实也不是很疼,跟过去的伤相比堪比挠痒痒。

可当顾时安察觉到她的情绪,忽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她弄得他好疼啊。

他倔强地别开头:“我不想理你了。”

这又是闹得哪出?

“为何?”扶桑自认为没说什么狠话,只是在阐述事实。

顾时安道:“肩膀疼。”

扶桑不语,只是默默地松开手。

顾时安见她无动于衷,忍不住出声道:“你不哄哄我吗?”

扶桑忍住笑意,轻轻摇头。

顾时安的表情登时变得严肃,他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徒留一个背影。

扶桑戳了戳他的后背,“不理我了?”

顾时安俨然不动。

扶桑叹气:“真的不理我了吗?”

顾时安就听不得她叹气,立马扭头认真道:“没有不理你。”

扶桑问:“那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

顾时安想了想,道:“因为我在生气。”

扶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问:“这样还生气吗?”

顾时安晕晕乎乎的,结巴道:“不……不生气了……”

怪物真的特别好哄。

他被扶回屋里,躺在榻上看纱帐在头顶晃来晃去。

等扶桑走了,也不安安分分睡觉,想起什么似的,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把那本书找出来,塞进床榻底下,确保不会被发现后,这才沉沉地睡过去。

他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他是那要拍卖初次的男倌,而扶桑是那上战杀敌的将军。

人人都说将军性格狠辣,有冷面阎罗之称。

可他望见她第一眼,只觉得她耀眼夺目,被她夺去了所有注意。

他不怕她,他喜欢她。

所以他勾心斗角,费尽心机,终于从那群男人里脱颖而出,送进她的房内。

屋内点着迷情香,香烟袅袅。

他远远地望着她,穿着薄如蝉翼的纱,几乎不着寸缕地出现在这狭小的空间。

她冰凉的视线望过来,带着审视,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完好无损的宝物。

她唇角上扬,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跪下。”

他便顺从地跪下来。

“爬过来。”她给出新的指令。

他便像条狗一样爬到她面前,匍匐在她的脚下。

她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起身子抬起头来,冰凉的指尖挑开他的薄纱,露出他健壮的胸膛,“要酒吗?”

他道:“要。”

她拎起酒壶,举起,冰凉的酒水浇在他的面上,酒液顺着鼻梁脸颊流淌而下,没入敞开的衣领……

他微微张口,尝到清而苦的桂花酒味。

梦境和现实彻底混淆。

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扶桑又爱惜般捧起他的脸,指腹拭去他面上残留的酒液,轻轻触碰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他轻轻眨眼,那睫毛便在她指尖颤抖,如展翅欲飞的蝶。

她轻轻摁住蝴蝶,迫使他顺从地闭上眼。

温热的气息落下,她吻住他。

抬起脚有条不紊地碾他。

他抖得更加厉害。

纵使到了榻上,她依旧处于上位者,从始至终俯视着着他。

白皙的脖颈上,血痂脱落,留下很浅的红痕,只有情热时才会显露出来。

她又问他:“疼吗?”

不疼。

他想着,可说出的话却是,“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真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扶桑俯下身。

伤口,肩膀,后背,小腹。

触碰。

亲吻。

他攥紧身下被褥,喘息着如同缺氧的鱼,任君采撷,予取予求。

直到感受到凉意。

眼尾薄红,他哆嗦着瞪大眼,条件反射般想要逃走,可她动作强硬地摁住他。

唇角微微上扬,她笑得温柔无害。

这副模样,足够令人心甘情愿地放下戒备,沉溺其中。

可也偏偏是这副悲悯众生温柔体贴的模样,指尖却恶劣地触碰他挑逗他。

惹得他颤栗不止。

“桑桑……别碰那里……”

顾时安猛然惊醒,热汗打湿里衣,黏糊糊的贴着肌肤。

他坐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去擂鼓,大脑短暂性地陷入空白期。

不知今夕是何年。

等他渐渐平复下来,才似有所觉地掀开点被子,低头望去。

黏腻,污泞。

怪物的目光闪过片刻迷茫,恍若懵懵懂懂的小兽,首次真正地领悟到羞耻心。

第29章 异样 我看到你,就想亲你,抱你…………

顾时安去私塾听学时,扶桑闲来无事便上山采药,积攒不少凡间花销用的银两。

她按照着他的尺码,去街角的衣裳铺子买了新衣裳。

若是往日,怪物定然会很开心,黏黏腻腻地挨着她说喜欢。

但是今日有些奇怪。

怪物站得离她有些远,微微垂眸,眼神闪躲着,视她如洪水猛兽般。

可明明昨夜,他还在不知羞耻地向她讨要一个吻。

伴随着她每靠近一步,他的呼吸便乱了几分。

都怪那本奇怪的书,害他做了奇怪的梦。

他也,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顾时安感受到她温凉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带有担忧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时安,你好烫,是生病了吗?”

温声软语,语调缓慢而悠长,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意味。

“没有生病。”他说着,又望见她温柔缱绻的眼神,白皙如玉的面庞,饱满莹润的唇。

目光一寸寸往下移,落在她胸前的柔软,盈盈一握的腰肢,隐于衣裙下修长的双腿。

他曾在她沐浴后找过她聊天,薄薄的寝裙被水打湿,露出若隐若现的沟壑,美得像大自然精工雕琢的藏品。

他想的更多,还有昨夜那个荒唐的梦。

耳畔嗡嗡作响,仅仅是想,怪物就感到浑身燥热。

红晕攀附上怪物的脸颊和脖颈。

他快要红透了红熟了。

猝不及防的,他猛地后退一步,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要回去完成功课了。”

说罢,他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跑。

练字曾经是怪物静心的方法。

可这次却没能如愿。

墨磨偏,心不端。

他的心乱了,字迹也就乱了。

他咬着唇,将笔搁置一旁,缓缓捂住发烫的脸颊。

只要想到扶桑,身体便会发生难以启齿的变化。

没办法,怪物只好在夜间泡上冷水澡,纾解体内的燥热。

或许是受了话本的影响,有意无意的,他也开始打量起自己的身体来。

用世人的眼光看来,这副布满疤痕的身体并不具有美感,甚至称之为惊悚。

他的手抚过那些崎岖不平的伤疤脉络,像是在细数这副身体的残缺。

而且,他虽不是骨瘦如柴,但也算不上健壮结实。

更让他郁闷的是,他的胸不大。

捏了捏,想要聚拢,也没什么手感。

可话本里的描写,那些讨人喜欢的男子分明生得高大威猛,胸膛又软又大,还可以埋脸。

怪物有些难过。

他头一低,更难过了。

不一样的,和话本里的不一样。

郁闷地沐浴完,顾时安擦干身上的水,鬼使神差的,他站在原地良久,忽地拿出一把短刀来……

*

扶桑敲响怪物的门。

紧跟着,她听见屋内传来一声闷哼,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怪物很快打开门,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但神色严肃,紧拧着眉,扶桑察觉到他还咬着牙,恍若在忍着痛楚般。

怪物其实不怕疼。

扶桑带着歉意说:“我吵到你睡觉了吗?”

怪物摇头,声音微微发抖:“没有。”

扶桑又轻声问:“你今日总躲着我,是为什么?”

在怪物面前,她不喜欢弯弯绕绕,可以尽情表达心中所想。

怪物抿唇,沉默良久,他终于和盘托出,“没有不理你,我……我只是……”

顿了顿,他的声音小了下来,“我看到你,就想亲你,抱你……”

扶桑睁大眼睛,她被怪物的直言不讳惹得脸皮也跟着发烫。

“这样啊。”她低声笑起来,嘀咕道:“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她凑近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明日,随我去上山采药吧。”

怪物自然心甘情愿,他早就想帮扶桑挣钱了。

翌日,吃过早饭,扶桑便从柴房里翻出新的背篓递给顾时安,“今日跟紧我,别迷路了。”

背篓小小的,女子身形娇小,倒是相适配,可顾时安背着,却显得有些滑稽。

扶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时安,你胖了。”

那个身形消瘦五官凌厉的少年,不知何时变得高了些,面上也多长了些肉,并不显胖,是恰恰好的,柔和了他过分锋利的五官,若是白衣相配,便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顾时安看她眉眼荡漾出绵柔的笑意,知道这是在一种夸奖,他用极其认真的口吻对她说:“我有好好吃饭。”

这个时候,他就在想,总算也有话本里的那些男人没有优势了。

扶桑揉揉他的脑袋,笑道:“是嘛,时安最听话了。”

像哄小孩子的话术。

顾时安难得不似往常那般高兴,笑容僵了片刻,他有些郁闷道:“不要这样。”

“不喜欢我这样说?”

“喜欢的。”他低下头,只露出泛红的耳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很奇怪,我感觉自己被当作小孩,你看着我,像是在看昭昭,可是昭昭今年才四岁……”

扶桑听明白了,原来是怪物不高兴自己把他当成小孩。

可在她看来,怪物的心性和稚童并没有区别?

“好,我知道了。”

扶桑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明明是应允,但听在耳中却是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怪物的心又雀跃起来,他美滋滋地去握她的手。

十指相扣,他满意极了,眼睛亮晶晶的。

上山前,扶桑要先去药铺一趟,把家里晒干的药材卖掉。

她价低实惠,采的草药种类又多,药铺老板一见她就喜眉眼笑的迎上来。

他们说着话,顾时安便坐在门前的台阶静心等候。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热闹得紧。

顾时安的目光从远处琳琅满目的摊位上掠过,他在考虑着等赚了钱,要送给扶桑什么东西。

他从孟昭昭那里学会了分享和赠与。

他也想送东西给扶桑,看扶桑露出满意开心的笑容。

可是他看了又看,都没有喜欢的。

都是些粗制滥造的俗物,哪里配得上扶桑。

他忽地想起在魔宫时,父亲派人从魔界各地搜罗而来的宝物,随意一样都是世间绝品,那时他不屑一顾视若无睹,现在想要也只有后悔的份。

倏地,他从回忆中抽离,神色一冷,压着眉眼警惕地望向某处。

第30章 变故 他浑身血污,恍若地狱罗刹鬼。

巷子口站着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他们交头接耳说着话,频频朝着药铺投来视线。

不像是在看他,他顺着目光回头,瞧见了言笑晏晏的扶桑。

他知道,她是美的,过往行人为她停留注目,男子惊艳,女子艳羡。

她生得一副好面孔,当初在魔宫,也是令他那六哥如癫狂魔怔一般想要得到她。

世上之人,谁不想拥有美好的东西,在魔界,最常见的就是争夺。

魔尊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挑起战争,贵族子弟想要灵器仙宝,所以打的头破血流,魔族将领色欲熏心,所以烧杀抢掠,犯下暴行。

在军营时,他常常瞧见衣冠不整的女子,听见女子痛苦的哀嚎。

将领士兵在战场上未出的火气,全部宣泄在那些可怜的姑娘身上。

那时他不懂,不懂得权力,钱财,美色有何诱人?

他只感到聒噪和厌烦,恨不得全部杀掉才好。

眼底血色弥漫,有位将军见状,当夜便送上美人,那美人未着寸缕,在他靠近时浑身颤栗,面露惊恐。

若是军营里的其他人,早就如饿狼扑食般冲上去,他们很喜欢这种征服感。

可他不懂,也不会,想要模仿学习,伸出手来,却面无表情地掐断了她的脖子,看她痛苦咽气。

总算安静。

“在想什么?”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时安猛地回神,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恍恍惚惚地望向扶桑。

他很久很久没有杀过人了,那些血腥的过往好似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那么遥远,又为何如此清晰?

清晰到自己仿佛闻见了浓郁的血腥味,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场,哀嚎遍野。

喉咙间溢出血味,破坏欲席卷而来,杀意蠢蠢欲动。

扶桑看他脸色难看,忧虑道:“是不舒服吗?”

顾时安听不见她说话,耳边的惨叫声如海浪扑来,目光不可控地望向她脆弱的脖颈。

柔软细腻的皮肤,捏断骨头后,会凹下去一块。

他缓缓从台阶起身,抬起手,却没有落在她的脖子上,而是动作轻柔地牵住她的手,哑声道:“走吧。”

扶桑觉得他实在奇怪,心中隐隐不安。“若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顾时安不说话,只是牵着她向前走。

美好的东西总是遭人觊觎,会引来阴沟里的老鼠。

那两人心怀不轨地跟着身后,还不知自己将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虞城四面环山,冬天草木泛黄,不及春夏繁茂青翠,但鸟雀掠过天际,也有一番生机。

扶桑找出几株藏在乱草之中的药草,拿到他眼前,认真教他分辨药草。

顾时安的眼睛虚虚地望着,显然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扶桑也不指望他能帮自己多少忙,只要不让他闲着惹祸就行。

“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里碰面,不要走远。”她叮嘱道,有些怕他迷路。

顾时安掀起眼皮,为她指名方向,“你去那里。”

那里山路崎岖不平,树木自然生长,树根纵横交错露出地面,不太好走,平日里上山砍柴的人很少经过那里,不过,倒是深得猎户的喜欢,每逢春初,就有猎人在此处设下机关狩猎野物。

她从未涉足那里,不过也觉得那里人烟罕至,说不定会有些稀有草药。

扶桑眉眼弯弯笑道:“好。”

“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跑。”

她对他并不设防。

顾时安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掩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面色如常道:“我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翘起,浅浅的笑着,眉目也柔和。

扶桑愣神,真奇怪,她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从哪里见过。

等她走后,顾时安朝着相反方向走。

他一走,那两人便藏匿行迹跟上扶桑。

其中一人奇怪道:“你说这好端端怎么改了路?”

他们盯上扶桑许多天,还是头次见她往这边走。

随处坑坑洼洼,走路都不利索。

尤其是冷风拂过,树叶哗啦啦的响,说不出的阴森。

一旁的大高个道:“想这么多干什么,这不正如了咱们的意,荒山野岭,任她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快到嘴边的肥肉,那里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那人也应道:“说得对说得对,可不能让她溜了。”

倏地,前面的女子停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壮着胆子上前,欲行不轨之事。

“哗啦”一阵邪风吹过,树叶乱草摇曳作响,风里裹着迷沙,迷了两人的眼。

再睁开,眼前的人竟突然凭空消失。

胆小的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树冠高大,几乎遮天蔽日,风声鹤唳,昏暗又阴森。

有主见的大高个也冷汗直冒:“别说话,赶紧走。”

性命攸关,谁还顾得上美色。

一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站了个笑意盈盈的少年,正是顾时安。

他眉目柔和而悲悯,不像是来教训恶人,倒像是寺庙里感化恶人的神佛。

诡异得紧。

“他他怎么在这!”瘦子沉不住气,连连后退摆手,急于撇清干系:“我什么都没做,这位仙人,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在惧怕死亡。

顾时安久违地感知到恐惧,熟悉又陌生,挑动着藏匿内心深处的杀念。

他的笑也变得残忍起来,慢斯条理地靠近:“怕什么?”

“我又不会杀了你们。”他有些兴奋,面容变得扭曲。

悲悯的神佛变成地狱罗刹鬼。

瘦子吓得转身就跑,地面坑坑洼洼,他没跑几步就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就感觉到腰上一凉,剧痛猛地从腰部传来。

“啊!!!!”他惨叫着回头,便瞧见自己腰部被长剑割开血淋淋的血口子,鲜血如流水潺潺涌出,在身下汇成形成小小的血坑。

“别杀我,别杀我!!!”

他惊恐地睁大眼,伸手指着同行的人:“都是他出的主意,是……啊!!!”

顾时安抬脚狠狠地碾压伤口,血流的更多了,他兴奋到呼吸都在颤栗,手脚发抖,可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平稳,一字一顿道:“你说,她腰肢纤细……”

他用没有握剑的手比划着,好似也握到了扶桑柔软的腰肢,神情如痴如醉。

底下的人气息变弱,顾时安慢慢回神,有些惋惜地歪头道:“我不杀你,可若是你血流而亡,就怪不得我了。”

真是强词夺理。

瘦子目眦欲裂,眼珠都快蹦出来,没过多久便咽了气。

顾时安深呼吸,他真是喜欢死这种杀人的快感了。

他仰着头,盯着树叶间隙的日光,善解人意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孤独的。”

身后的人早已趁机溜走,但无妨,他最擅长追赶猎物,看猎物在困笼里横冲直撞提心吊胆,被恐惧淹没,会令他感到愉悦。

他闲庭信步,如影如魅穿梭于山林中。

另一道惨叫声很快在林中响起。

顾时安剜了他的眼,割掉他的舌头,又如他所说的那样,用剑砍他的胸口和大腿。

血味弥漫,怪物双目猩红,呼吸断断续续,发出“嗬嗬”的气声,他沉溺于杀人带来的愉悦情绪中,渐渐忘记身处何方,手法也变得残忍极端……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锐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时安猛然回神,他双手鲜血,面前是不成人样身首分离的血人,地上到处是血淋淋的血肉,是他用刀一点点剜下来的。

这是他做的?

他缓慢的眨着眼睛,还没有从杀戮中彻底抽离,但已经率先一步起身回头,盯着扶桑道:“他们要伤害你,我……我是在保护你。”

扶桑的衣角有血,她是从那个瘦瘦的男人那里过来的。

他明明已经施法布局,扶桑不会见到他们,也不会发现他们,等这些死人的血引来野兽啃食,就没人会知道他们丧命于此。

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扶桑发现了。

不仅发现,还露出……恐惧……

顾时安喉咙发紧,他不可置信地颤声道:“你怕我?”

恐惧做不得假,从她的眼底流露出来,他看得真真切切。

浑身血液凝固,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反反复复念着:“你怕我,你竟然怕我!”

他浑身血污,脸庞,墨发,衣服上皆是,如罗刹恶鬼。

扶桑咬牙质问:“怕你又如何?你也要杀我?”

“不。不。”他拼命摇头。

他怎么会伤害她呢?

他急于抓住什么,可事到临头,又生出恐慌,他在离她两米外停下。

“别怕我。”他软声哀求。

这还不够,他平复呼吸整装待发,慢慢露出柔和温柔的笑容。

和两人分离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扶桑不由得冷笑,怪不得,怪不得眼熟。

他在模仿她。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或许怪物从来都是模仿?或许怪物依旧是怪物,从未生出鲜活血肉?

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

顾时安见她如此,一时更加恐慌,他低着头把手上的血胡乱地擦抹在身上,等双手变得干净,小心翼翼地去牵她的手。

扶桑不留情面地甩开:“别碰我。”

怪物变得无措,心里好像被割开口子,也往外冒出血。

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道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杀人……杀人了……”

竟是有人误闯此地,撞破了杀人现场。

巧合的是,这人两人都认得,是街角的刘婶。

往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受过许多恩惠。

预料之外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