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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上元节 永远喜欢他,只喜欢他。……

扶桑猛然惊醒,梦里的疼痛好像带到了现实,肩膀传来钻心的痛楚,她攥紧棉被,条件反射地开始挣扎起来。

“桑桑!”耳畔传来顾时安的呼喊声。

好似落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抓紧他的胳膊。

她语气急迫,声音颤抖道:“抱我!”

“抱紧我!”

“抱紧我!”

顾时安把她捞进怀里,如她期望的那样抱紧她,“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别怕我在这里,别怕桑桑。”

扶桑拼命地往他怀里钻,手用力攥紧他后背的衣裳,骨节泛白,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里。

她浑身发抖,感受着属于活人的温暖体温,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她闻见有些冷冽的淡淡药香,这是她所熟悉的,她会感到安心。

而这些,在那个冰冷潮湿,到处都是毒虫和血味的万蛊窟完全不同。

她像是从无间炼狱里重回人间。

她渐渐放松下来,停止发抖,依偎在顾时安怀里,感受到对方有一下没一下轻拍自己的后背,像哄孩童安心入睡的那样。

而她竟在这样的安抚手段下,倦意袭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呼吸平浅绵长,顾时安稍微放松些手臂,借着外面雪投射在窗上的银光,抬手将她额前被热汗浸湿的碎发撩开,露出白净姣好的脸庞。

“别怕。”他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用脸蹭蹭她的乌发。“我在这里。”

*

翌日清早,两人下楼吃饭。

四方镇的食物略微平淡,顾时安并不习惯,以致于吃饭极慢,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不好吃?”扶桑问。

“还好。”顾时安摇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

秘境百天,他的胃口也被养刁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吃清水煮肉也能面无表情接受的人了。

他很快又补充道:“但我会比他们家的厨子做得更好吃。”

这话像是攀比,但他说话时心平气和,听不出什么恶意,倒像是在阐述某种无法反驳的事实。

扶桑笑起来:“我知道。”

她这副肯定赞许的模样,让顾时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良久,他又悄悄抬起头,打量起扶桑的神色。

她看起来状态很好,唇角微微上扬,说话时温柔极了,店里的小二端上菜的时候,她还笑盈盈地朝着人家道谢。

昨夜她的失态,好似只是他的一场梦。

顾时安没有去问她,他想,若是扶桑想说,他会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若是她不想说,他也绝不会逼问她让她感到不适。

正想着,蒋恒从楼上出来,扶桑大方招呼着喊他过来一起吃饭。

扶桑总是这样的好,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

别说是蒋恒,就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能夺走她的视线。

顾时安抿紧唇,感受着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内心不断发酵膨胀。

蒋恒刚落座,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瓷瓶搁在桌上,朝着顾时安热心道:“昨日我去寻你,你没在屋里,这是我们清风派弟子自己炼制的药,于伤口的疗愈大有益处,你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他笑容真诚,不掺杂任何阴谋诡计,是真心真意为他着想。

闻言,顾时安内心的嫉妒忽地变了味,他烦躁地皱起眉,如梦初醒般接过那瓶药,道:“多谢。”

不该是这样。他对自己说。

蒋恒是个很好的人,他怎么能嫉妒他。

这不是君子的作风。

扶桑也不会喜欢他这副善妒的丑陋模样。

蒋恒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转头跟扶桑笑道:“今早雪月宗的弟子传音给我,让我去山上取药。”

扶桑:“何时动身?”

蒋恒:“等吃过饭吧。”

外面雪势浩大,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传来烟花爆竹声。

顾时安狐疑抬头,便听扶桑说道:“今日是上元节。”

他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曲。

上元节。

顾时安抬眸望去,望见了属于四方镇的漫天大雪。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与他们而言,这漫天大雪也是节日的点缀,这不妨碍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在虞城时,除夕夜那日,他曾满眼期待地问扶桑,日后还有没有像除夕夜那样热闹的节日。

他喜欢人间的烟火气。

也做了一辈子待在秘境的打算。

他曾以为会长久地幸福下去,直到第二日,秘境崩塌,他目睹了生灵涂炭却无能为力,甚至,他才是刽子手。

顾时安呼吸发颤,脸色血色全无。

扶桑在桌下轻轻掩住他的手,一点点攥住,眼神流露出安抚的情绪。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渐渐从尸山血海里抽离。

等蒋恒吃过饭,便跟扶桑和顾时安辞别,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愈来愈远,忽地,一只血红的蝴蝶从客栈飞出,在凛冽的寒风里翩翩起舞,追上他的脚步,融入他的后背中……

到了夜里,雪势渐小。

泼墨般的朦胧夜色,亮起无数繁星般璀璨的花灯,人潮涌动,踏碎琉璃光影,穿梭于热闹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欢声笑语一片。

顾时安静静坐于窗前,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扶桑进门,牵起他冰凉的手,捂住暖热,在黑暗中出声说道:“时安,出去走走吧。”

顾时安敛眸,轻声道:“好。”

上元灯会,路旁摊位错落有致,人头攒动,顾时安握紧扶桑的手,避免被人群挤散。

扶桑倒是很开心,她买了只小猫花灯,花灯映出她巧笑倩兮的面容,她笑起来:“时安,你快看,这只小猫像不像你?”

小猫花灯圆滚滚胖乎乎的,被店家做得栩栩如生,上面用彩墨画着波浪纹路,投射出温柔的暖光,恍若一只会发光的可爱小猫。

“我吗?”顾时安怔住。

“嗯。”扶桑点点头,故作神秘地凑过去,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乖乖的,哄一哄就会躺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

顾时安耳尖转眼便染上红晕,他被她坏心思地挑逗着,原本眼底的悲伤渐渐消散,他拽住她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

“别,别胡说……”他快要羞死了。

看他没那么神色紧绷了,扶桑站直身子,笑道:“好啦,不逗你了。”

她提着花灯,跟顾时安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四方镇的姻缘庙。

上元节多男女相会,祈福结为生生世世恩爱两不疑的夫妻。

两人刚踏入姻缘庙的大门,便瞧见庙中树冠如云的桃树骤然开放,枝桠上的花瓣被灵力包裹着照亮整个姻缘庙,流动的荧光四处飞舞,美不胜收。

树下聚集的人群发出惊叹声。

“这姻缘树花开难得一见,真是好一对恩爱眷侣,恭喜啊。”

“祝两位早日成婚,琴瑟和鸣。“

“恭喜恭喜……”

很快,泛起柔和暖光的桃花瓣缓缓收拢,周遭重新暗下来,但恭喜声依旧不绝于耳。

从里面走出一对年轻男女,十指相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顾时安能听出来,这姻缘树受天地灵力滋养,能测试出最纯粹的爱意,若是恩爱便会开花。

他侧头去看扶桑,眼神蠢蠢欲动:“桑桑,不如我们……”

扶桑好似看不见他眼底的期待,有些抵触道:“人很多,太挤了,我不想去。”

顾时安眼底的热情一瞬间被浇灭,他下意识握紧她的手,面容难掩失落,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表示理解地笑道:“没关系,我们去庙里烧香祈福吧。”

姻缘庙里,顾时安上过香,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目光虔诚望向供奉着的月老神像,他缓缓闭上眼,静心凝神,模样像极虔诚许愿的信徒。

扶桑侧头静静看着他。

怪物会求什么呢?

无非是,生生世世,相爱相伴,永不分离。

四方镇环境苦寒恶劣,月老神像受潮,表皮腐蚀,铁锈的痕迹无法去除,香案上烛火跳动,明明暗暗,它低头垂眸,和蔼的面容变得阴森。

好似在看一双不得善终的痴男怨女。

拜过月老,顾时安心情明显变好,眼眸亮亮的,腻腻歪歪地牵着她的手,想去挂许愿木牌。

据说用红线把写有两人名字的木牌系于姻缘树上,两人便能圆满。

“你怎么还信这个?”扶桑有些无奈。

周遭都是些腻腻歪歪十指相扣的小情侣,趁着无人注意,顾时安大着胆子,亲了亲扶桑的脸。

他说:“我想要你永远喜欢我,只喜欢我。”

这句话有些奇怪,带着汹涌澎湃的占有欲,或许怪物自己都没有发现。

扶桑脱口而出反问道:“那你呢?”

顾时安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神色虔诚道:“我是你的。”

她无需质疑他的爱。

他是她的,为她生,为她死。

扶桑感受到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敛眸道:“那我在这等你,你去吧。”

顾时安心满意足地笑着,又亲了亲她的脸,然后去买了木牌挤进姻缘树下的人群里。

上元节到处人声鼎沸,上空炸开无数绚烂多彩的烟花。

人群里的暗流涌动,有人在黑暗中悄无声息靠近扶桑。

小猫花灯掉落在地上,烛火熄灭,被来来往往的人践踏着,花灯骨架断裂,莹白的纸面沾染污泥……

第52章 雪月宗 时安,我没那么好。

雪月宗位于雪山之巅,云烟缭绕,目光所及皆是由汉白玉打造的大殿,清冷如月宫。

穿着雪月宫服饰的女子衣裙翻飞,端着琉璃玉盏踏进偏殿,朝坐在窗边手捧书卷的素衣女子行礼。

“姑娘,用些早膳吧。”

扶桑墨发半绾,伴随着抬头的动作,垂在肩头的发丝自然地垂落。

面前的弟子们双眼空洞无神,走路僵硬,说话时语调毫无起伏,如行尸走肉般。

扶桑曲起手指轻叩桌面,“放下吧。”

“是。”

她们动作僵硬地开始布置饭菜,弯腰的瞬间,红丝从扶桑指尖飞出,刺入她们胸口,她们还未做出反抗,便软绵绵地倒下去,变为了无生息的尸体。

深绿色的蛊虫逃命般从这些人的体内爬出来,刚刚露头,便被红丝敏锐迅速的绞杀,爆裂出青绿难闻的汁液。

扶桑将书卷搁在桌案,神情悲悯,她轻叹一声,“愿尔等解脱。”

红蝶翩翩飞舞,蝶翅泛起鎏金纹路,金与红交融,神圣与血腥纠缠,蝴蝶们化为点点荧光融入她们的尸体。

扶桑脑海浮现出模糊不清的画面。

混乱,血腥,雪月宗弟子自相残杀,灵力碰撞,建筑倒塌。

身穿白袍的男人御剑而行,居高临下看着这场祸事。

密密麻麻的蛊虫从他衣袖内飞出,啃咬着弟子们的脖颈钻进去,活生生剥离抽取他们的魂魄。

疾风骤雪,男人遮掩容貌的袍帽被掀开,露出他溃烂流脓丑陋骇人的脸。

这是她们变成傀儡前,最后看到的一幕。

有些眼熟,但不是那个人。

她不会认错的。

扶桑猛地松了口气,多日来心头积压的恐惧烟消云散。

她不该多疑,毕竟当初,她亲手杀死他,割掉他的头颅扔进蛊池,随后点燃整个万蛊窟,他绝无死而复生的道理。

她推门出去。

路上遇见不少傀儡弟子,见到扶桑还会机械地行礼,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一路畅通无阻,扶桑来到雪月宗的议事堂。

堂内无光,一道竹帘隔绝成两个空间,高大黑影伫立其后。

扶桑随意落座,淡漠的眼神扫过去,一改在顾时安面前的温柔,目光锐利,她冷声问:“蒋恒呢?”

那黑影恭敬道:“既然是大人的朋友,小的不敢冒犯。”

“那夜,是你在窥伺我?”

“并非,雪月宗的弟子撞见你施法唤出红蝶,我才猜测是您来了,没想到阔别多年,还能再遇见您。”

扶桑拧眉,“为何不以真面目视人?”

黑影动了动,低声道:“小的丑陋。”

扶桑倏地抬眸,一道红光凝聚的剑气朝那竹帘后的黑影劈去,“滚出来。”

竹帘断成两半,竹屑同灰尘漫天飞舞。

强烈的光照进去,那黑影彻底暴露。

身着宽大黑袍,头发稀疏花白似垂暮老人,裸露出的脸庞和手臂肿胀扭曲变形,上面溃烂流脓,腐肉散发着难闻的腥味。

若是旁人早就吓得大惊失色尖叫逃窜,可扶桑却很平静。

“大人息怒。”黑影脚步迟缓地走出来,他瘸了一条腿。

扶桑道:“我记得你,也救过你,当初我杀了万窟窿主人后,解了所有蛊奴的蛊毒,还了你们自由之身。”

她顿了顿,皱眉问:“你为何作恶?”

不人不鬼的青年在她面前跪下来,道:“大人可知,我回到雪月宗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问,他便自顾自地开口:“我历经磨难回到宗门,本以为宗主和师兄师姐们会心疼我,不成想,他们却高高在上,嫌弃我被蛊毒毁掉了经脉,再无升阶修炼的希望,人人都耻笑我是个废人,对我动辄打骂。”

他苦笑一声,摊开手:“可在我被抓进万蛊窟之前,也曾是被众人仰望的天子骄子,是众弟子中的翘楚。”

见扶桑仍然平静,一言不发。

青年的情绪忽地激动起来,“他们难道不该死吗?做成傀儡简直都便宜了他们!”

扶桑微微皱眉,她并不赞成这种行为,他报仇不假,却也牵连许多无辜弟子。

她直奔主题道:“你抓我过来,是为了利用我体内的蛊王,操纵天下万蛊,培养出操纵心神的蛊虫?”

见青年重重点头,她冷笑着直言道:“我不会帮你,死心吧。”

“为什么?!”青年忽地激动起来,“大人不想吗?这种看所有人臣服脚下的滋味!”

他眼珠通红,眼珠都快瞪出来,长着脓包的掌心摁着胸膛,对扶桑的无动于衷愤恨到极点。

世人好像都很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所以拼命追赶,甚至忽略被反噬的伤痕累累的身体,贫瘠的灵力修为。

人心不足蛇吞象。

扶桑心生厌恶,却仍然冷声提醒道:“将活人制作傀儡,乃是邪术。”

“那又如何!”青年站起身来,逼问道:“大人真的不愿同我合作?”

扶桑不语。

倏地,灵力自地底涌动,无数红丝缠绕着从青年脚下直行刺出,状若冰锥。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身形狼狈地同她交战。

两道灵力相撞,议事堂转眼便成了废墟,残垣断壁中,扶桑斩断他的本命剑,正欲予他致命一击时,几道剑气隔空劈来。

扶桑身姿矫健地躲开,扭头望去,便瞧见百余名弟子闻声赶来,眼神空洞麻木,却恍若听从某种指令,个个手持宝剑想要攻击她。

雪月宗以锻器练药而名扬天下,法宝层出不穷,修为借灵丹妙药涨势迅猛,这也是他们在各大宗门傲慢的原因。

寡难敌众。

青年仍不死心地劝诫:“大人若愿同我合作,我绝不会伤害你和你的朋友。”

话音刚落,青年便看见面前的女子低眸,那份平静的眼神此刻却格外冷漠阴沉,好似在看蝼蚁般,盯得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

她讥笑一声:“是吗?”

顷刻间,他感受到同傀儡体内蛊虫的连接倏地断开,那些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傀儡们,转眼便陷入某种痴迷的狂热。

是绝对的臣服。

“去死。”扶桑朱唇轻启,不过是轻飘飘的两个字。

那些傀儡弟子们便争先恐后举起剑,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青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怎……怎么会……”

这明明是他养的蛊虫,应当只听他一人的指令才对。

他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回想起刚刚那些威胁的话语,在碾压性的实力面前,恍若虚张声势,简直幼稚得令人发笑。

无数雪月宗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在身下汇聚长河。

台阶之上的少女,不再似往日的温柔体贴,体内的蛊虫感受到杀戮,叫嚣着更多鲜血,她忍不住被影响,整个人兴奋到极致。

如阴暗潮湿的水草,似乎要束缚住人的手脚,将人活生生溺毙于水底。

不再是悲悯世人的神女,而是坠入地狱以杀戮为食的恶鬼。

匆匆赶来的顾时安,便瞧见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的,扶桑的另一面。

他一步步登上台阶,鞋靴踩过粘稠的血液,他走到扶桑面前。

扶桑望见了他,嗜血痴狂的面容终于出现某种裂痕,胸膛起伏剧烈,她闷声问:“你看见了。”

不是质问,是笃定。

顾时安点点头,半跪下来,攥着衣袖小心细致地去擦溅在她鞋上的血渍。

扶桑的手抚在他的头上,道:“时安,我也没那么好。”

哪怕她表面装的再温柔无害,都藏不住骨子里的冷漠清醒,世事变迁,她也再不是以前那个明媚肆意的少女。

顾时安抬头,眨着眼,却朝她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他说:“桑桑,我不怕你,不讨厌你,我喜欢你,你是最好的。”

只有怪物如初,望着她的眼眸坚定又炙热,盛满矢志不渝的爱意。

扶桑怔愣间,眉头松动,体内躁动的蛊虫渐渐安分下来,杀意消退,她又恢复往日的从容,露出些真心实意的温和的笑。

她回过头,望向废墟里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青年,唤道:“徐英。”

那青年闻声抬头,怔神道:“您记得我的名字?”

扶桑点点头,道:“记得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之所以拜入雪月宗,是因为不愿看到普通凡人受魔族所害,想要打造出凡人也能使用神兵利器,让他们有自保能力。”

青年眸光闪动。

扶桑顿了顿,轻叹道:“你的道心,不在了。”

一念之差,便走向歧途,忘了初心。

闻言,青年好似被抽走浑身力气,面容惨白着,挺直的腰突然就塌了下来,他低着头,忽然就笑出了声,苦涩至极,好似在哭。

扶桑收回视线,对顾时安道:“我们下山吧,不必管他,会有人来处置他的。”

顾时安心存疑惑,但没有多问,“嗯。”

谁知扶桑刚抬脚,倏地浑身无力,她身子一斜,顾时安眼疾手快扶住她,语气急迫道:“桑桑!”

扶桑稳住身形,对他安抚般笑笑:“催动蛊王控制蛊虫,有些累而已,歇歇就好了。”

“我背你。“顾时安在她面前弯下腰,扶桑顺势趴在他后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他微微直起腰,扶桑的视野忽地开阔起来,她一向是无所不能,强大且坚韧的,不太习惯被照顾呵护。

她趴在顾时安耳畔低声说道:“过一会儿我有力气了,就放我下来吧。”

顾时安没说话,稳稳当当地背着她走下台阶。

他边走边解释道:“我按照你留下的蝴蝶,在雪月宗暗道里找到了蒋恒,还有其他被困的人,将他们安置在客栈后才来找你,你不用担心他们。”

扶桑道:“你做的很好。”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死去的弟子和废墟里的青年,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这才慢吞吞收回视线,搂紧怪物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时安,就算我驱除那些傀儡弟子体内蛊虫,他们也只会变成活死人,我想让他们解脱。”

顾时安听出她在解释,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他从不怀疑她做的任何决策。

他想了想,认真地重复她说过的话语,“你也做得很好。”

有些笨拙。

扶桑没忍住抿唇笑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

两人回到四方镇,远远地,顾时安便望见客栈里的众人。

他倏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原来扶桑所提到,那些会处理雪月宗事故的人,就是其他各大宗门的人……

第53章 过往 我想知道,她的过去。

怪物杀过许多人,有魔族子弟,也有宗门修士,甚至,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恶名远扬,各大宗门的人无不恨他入骨,想要除之而后快。

不曾想,竟在这小小的四方镇相遇。

怪物无法冷静,对于某种危机的察觉,使他迫切地想要召唤出噬血剑,清除一切障碍。

可他没有那样做,他背着扶桑,低着头,踩着积雪走进去。

徐英鸠占鹊巢后,为了不被人发现,自然不会将所有雪月宗弟子制成傀儡,而是保留部分有锻造之能的弟子,继续向其他宗门供给法宝,维持平安无事的假象。

扶桑早就猜到这一点,所以在上元节刻意被掳走,让顾时安跟着蒋恒身上蝴蝶留下的印迹去救人。

此时客栈内人满为患,各大宗门弟子来回走动,为那些被困的雪月宗弟子疗伤,就连几大宗主,也仔细盘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时安进门时,明显察觉到无数视线聚集在他身上,恍若被踩了尾巴的狸猫,他险些掀起暴风骤雨般的威压。

扶桑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放我下来。”

顾时安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缓缓把她放下来。

他时时刻刻警惕着对方识破他的身份,身体僵硬,又不怎么擅长同人打交道,还是扶桑挡在他身边,同那几位宗主攀谈起来。

从他们口中,顾时安听出来是雪月宗弟子脱离危险后,就立刻朝各大宗门发出信号,这才引得他们前来。

扶桑很聪明,她早有预料,所以并不负责收尾的事情。

同样,即使面对这些德高望重法力高深的诸位宗主,也仍然淡然自若,不卑不亢,不失半点分寸。

考虑到顾时安的紧张,扶桑很快便告辞,拉着他上了楼。

关上门,扶桑温声道:“等他们将雪月宗的事处理完,自然就会离开了,你若是怕被识破身份,就待在屋里哪也不去。”

顾时安点点头,去拉她的手,认真承诺道:“我会安静的。”

他其实不怕被识破身份,无非被谴责,被辱骂,然后打斗一番。

或许,内心会有一点点难过吧。

可那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只是不想连累扶桑。

他的桑桑千般好万般好,有着菩萨心肠,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人。

她应该被鲜花掌声簇拥着,被所有人仰望着。

可若是暴露身份,那些宗门修士会如何看她呢?

会朝她泼去污水,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然后用恶毒的话语对待她。

顾时安光是设想,就觉得痛苦地喘不上来气。

扶桑没察觉到他的想法,她动用了蛊王的能力,此刻浑身无力,又困又累,她三两步走到榻边,利落地脱掉鞋子,取下挽发的发簪,像条灵活的鱼般钻进被窝里。

“好困。”她打着哈欠道。

顾时安走过来,坐在榻边,“我守着你,你睡吧。”

扶桑睁开眼,伸手一拽。

顾时安猝不及防被拽倒在软榻上,他还未起身,便被人从后背抱住,温软的身体贴上来。

“你坐在那盯着我睡觉,好奇怪的。”扶桑喃喃道。

顾时安有些对她的亲近受宠若惊,他努力放轻呼吸,没敢乱动,像是怕惊扰到短暂停留的漂亮蝴蝶。

但扶桑很快又不满意了,拍拍他,有些霸道地发号施令道:“躺上来。”

有些凶巴巴的,但怪物没察觉到任何恶意,就像是被小猫爪爪不足轻重地拍了一下。

他心底忍不住地欢喜,轻手轻脚爬上床,同她面对面,躺进被窝里。

扶桑总算满意,她眨眨眼,笑道:“好乖。”

离得这般近,扶桑注意到他面上浅而细的金红磷粉。

她抬手,指腹轻轻蹭过那些痕迹,“我的蝴蝶,很喜欢你呢。“

顾时安想起那只翩翩起舞的红蝴蝶,他被引导着寻找蒋恒踪迹的时候,那只蝴蝶很喜欢围着他转圈圈,蝶羽偶尔会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很痒很痒。

等它飞累了,时而落在他的肩头,时而落在他的掌心,时而,落在他的唇上。

总之,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这只蝴蝶好像生病了。

否则,他身上没有半点花蜜,它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同他亲近呢?

可此刻,扶桑对他说:“时安,这只蝴蝶像我一样喜欢你。”

象征着杀戮的诡异蝴蝶,只在一个人的面前变得无害,欢欢喜喜地同他亲近。

怪物心中疑惑被解开,偌大的幸福砸得他晕乎乎的,他更加无所适从。

结结巴巴地出声:“我……我也……”

他不怎么会说些甜言蜜语,扶桑轻掩住他的唇,温声软语:“我知道……”

捂住他的唇,炙热明媚的爱意又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扶桑微微怔神,葱白玉指向上探去,轻轻抚过怪物的眉眼,鼻梁……

恍若临摹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曾经的怪物虽长相昳丽,但却没有半点活人气息,麻木,空洞,只会让人联想到的精美的观赏品。

可如今,他的情绪鲜活而热烈,眼眸恍若盛满璀璨的星辰,深邃而明亮。

那股疏离感消散,他真实而鲜活,衬得本就俊美的容貌愈发绝色,美得像幅画。

顾时安望见她眼底的惊叹,抿唇笑着,明知故问道:“桑桑,我美吗?”

扶桑怔怔地点头,由衷地点评道:“美。”

他便抑制不住地欢喜起来,眼眸亮亮的,像只被夸奖而兴高采烈的可爱小狗。

扶桑靠近他,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

她说:“时安,等过段时间,我们便在人间寻一处安静之地,像在秘境里的那样,租一个小小的院子,种满漂亮的花,院墙内再栽上枣树,我们可以靠采药为生,朝起夕落,就这样平平凡凡过一生,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描述一场虚假的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顾时安没有说话,他缓缓抱住她。

良久,他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浅而绵长,她睡着了。

他守着她,直到天黑,才轻手轻脚地从榻上下来,悄悄出了门。

夜黑人静,顾时安一路探查,才找到关押徐英的地方。

雪月宗出事两年多,其中并不确定是否牵扯到其他宗门,在此之前,各大宗门会暂且留着徐英的性命。

空荡荡的屋内,地上画着错综复杂的阵法,徐英受困其中,状态十分虚弱。

自从扶桑对他说过那番话后,他便无所谓生死,身上笼罩着淡淡的颓废气息,察觉到顾时安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顾时安在他面前坐下,沉默良久,开口道:“我想知道,她的过去。”

徐英慢吞吞掀起眼皮,“你不知道?”

见顾时安摇头,他讶然道:“我从未见过大人如此温柔的对待一个人,收敛所有锋芒,百般重视万般柔情,我原以为,你是知道她的过去的。”

顾时安出声问道:“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样的?”

徐英苦笑:“我刚认识大人时,她才刚被抓进万蛊窟不久,那样险恶的环境,人人都不折手段的想要活下去,可她却一直在救人,一直在救人,哪怕她所救的人,在生死关头都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背刺她,害得她差点丢掉性命。

“可即使如此,当有人向她求救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救了,一次,又一次。”

说到这,徐英叹息道:“可她越是如此,万蛊窟的主人就越爱折磨她,她骨头硬,始终学不会服软,那时候,整个地牢都是她的惨叫声。”

顾时安长睫颤动,胸口好似被利刃刺入,痛得他指尖发颤,呼吸困难,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指尖陷进掌心,他却浑然不知,盯紧面前人,一字一顿地哑声问道:“后来呢?”

徐英面露不忍,他道:“直到有一天,她在擂台上杀掉对手后,毫无征兆地,她手中染上鲜血的金丝忽地一寸寸变成了血红色,不知道怎么地,她突然就情绪崩溃了,跪在血泊里大哭。”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冷漠寡言,拒绝任何人有意或无意的亲近,虽然还是会救人,但只要有背刺的心思,便会操纵血丝将他们折磨致死,手法残忍血腥,慢慢的,大家都开始怕她,也没人敢接近她。”

“说来惭愧,我也怕她,可没想到到最后,却是她忍辱负重杀了万蛊窟主人,救了我们所有人……”

顾时安曾近距离接触过扶桑的金丝,纯粹而神圣,或许至纯至善才能操纵,而血丝却污浊血腥。

她悄悄地变了。

那么痛苦的日子,无数次的背刺,她要怎么才能够维持初心?

他忍不住想,她在万蛊窟受尽磨难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在沉寂的魔宫里,看书,练字,发呆,像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只有被需要的时候,才会出远门,然后屠杀无辜的人。

周而复始。

可那时,扶桑又在经历什么?

她又是如何在这样举步维艰的情况下冷静筹划,忍辱负重,一步步咬牙熬过来的?

待她历经磨难终于回到翠荧族,面临得,却是魔尊的强行镇压,族人分离,被迫为奴,心中又是何等滋味……

第54章 服侍 想让你,更舒服。

扶桑睡得迷迷糊糊,忽地察觉到有冰凉的躯体贴上来抱住自己。

她惺忪着眼翻过身,靠在顾时安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不甚清醒地喃喃问道:“去哪了?”

顾时安没说话,双手环抱住她,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呼吸着。

扶桑感到有湿热的液体砸了下来。

他微微发抖,将她抱得紧紧的。

扶桑清醒些许,虽不知他为何难过,但还是像哄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后背,语调拖得长长的,“好啦,好啦,不哭了嘛。”

她越是如此,顾时安就越是自责愧疚。

贴贴她的脸颊,他鼻音极重,认真道:“我会让你幸福的。”

扶桑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身体虚弱,睡了整整两日才养好精神。

期间,有其他宗门的人想要过来探望,都被顾时安一口回绝。

外面雪已经停了,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出来,温暖日光倾泻而下,屋顶积雪融化,雪水顺着屋檐落下,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

外面一片安宁祥和。

无论山上雪月宗发生何等惨案,都从未影响山底四方镇百姓的生活,他们自给自足,怡然自乐。

而徐英被处置前,也没有暴露出扶桑的身份,将那些傀儡弟子的死全部认下。

只是不知为何,各大宗主却并未离开,像是在等待某种时机到来。

怪物悄然抬眸,看了眼对面尝试着自己做花灯的扶桑。

她真的很喜欢那只小猫花灯。

“怎么啦?”扶桑未曾抬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顾时安慌里慌张的垂眸,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荒唐。

倏地,有人敲门。

顾时安去开门,门外的蒋恒笑道:“我跟师弟们做了许多菜,你和桑桑要是不嫌弃,就过来吃吧,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来得及好好报答你们的恩情。”

顾时安还未开口,他便预料到什么似的,连忙摆了摆手,“放心,就咱们几个,没有旁人。”

顾时安欲言又止,蒋恒考虑周到,他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正犹豫着,扶桑走出来,从容笑道:“好啊,正好让我尝尝你们清风派的手艺。”

两人跟着蒋恒来到一间厢房,还未进门,便远远地听见里面的喧闹声。

打开门,蒋恒轻咳一声,原本打闹着乱成一锅粥的几个少年顿时安静如鸡,有所收敛地坐在凳子上,一个个憋着笑,手脚在桌子下挤来挤去并不安分。

“顾公子,快请坐,请坐!”蒋恒热情地招待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顾时安的神情,他的师弟们个个都不是安分守己的,整日跟林间的野猴一样上蹿下跳,吱吱哇哇地乱叫,真怕他们活跃过了头,让性子安静的顾公子感到不自在。

不曾想,顾时安却极其认真地对他笑道:“不必如此拘束,我还是很喜欢热闹的。”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少年们忽地就如沸水般沸腾起来,吆喝着让顾时安尝尝他们的手艺。

顾时安和扶桑落席,场面很快活跃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聊起各种趣事,顾时安过去孤身一人,对于他们口中那些宗门弟子间的相处很是向往。

少年们意气风发,朝气蓬勃,这是他第一次和同龄人相处,也沾染了明媚的笑意。

就连扶桑,也露出轻快的笑意,扮猪吃老虎似的,猜拳掷骰子,赢得对面叫苦连天,输了许多灵石。

蒋恒实在管不住,就索性加入其中,看师弟们输钱,还幸灾乐祸地偷偷笑了笑。

顾时安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不知不觉喝了些酒。

那是米酒,不似烈酒那般辛辣,只有淡淡的酒味。

脑袋晕乎乎地,他托着腮趴在桌上,眼睛黑亮黑亮的,唇角翘起,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

酒席过后,扶桑送他回房,他虽然醉酒,但不至于走路东倒西歪需要人时时刻刻地搀扶。

她把他摁在榻上,出声叮嘱道:“乖乖等着,我去给你煮些醒酒汤,不然睡醒要头疼的。”

她事事想得周到,怪物却忽地抓住她的手,“别走。”

他转而取下发带,慢吞吞的抬起手,神情认真地将顺滑如瀑布的墨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是小狗了。”他的视线掠过扶桑,落在窗边的小猫花灯骨架上,极其认真地纠正道:“是小猫。”

她忍不住被他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附和道:“对,是小猫,天底下最乖的小猫。”

顾时安缓慢地眨眼,眼神渐渐炙热,他握住扶桑的手腕,如视珍宝般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确定扶桑没有拒绝,他才悄悄张开唇缝,轻轻舔舐她的手心。

起初一触即离,紧跟着缓慢而缠绵。

温软,湿热。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他轻轻咬住她的手指研磨。

这种触觉从手心蔓延至全身,激起一阵颤栗,扶桑半个身子都酥了。

她指尖发颤,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似是某种鼓励,他忍不住亲了亲,从喉咙里溢出闷而重的轻哼。

良久,他松开口,气息不稳,嗓音沙哑道:“桑桑,我手腕的伤好了。”

扶桑想起那日她对他许下的承诺。

她的呼吸也乱了,朝他默许般点了点头。

怪物难缠许多,不似第一次那般生疏笨拙,扶桑起起伏伏时,他便贴紧她,摸索着去触碰她的每一寸肌肤……

“别……别乱摸……”扶桑摁住他游离的手。

怪物动作不停,他抱紧她,趴在她肩头喘息,“想让你……更舒服……”

“不用。”扶桑咬唇,这个姿势难以挣脱,怪物抱得她那样紧,她有些无法承受他的热情。

事情有些脱离她的掌控,她正欲提醒他,却听见他哑声说:

“我爱你……”

“桑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意乱情迷地吻她,碰她,身体滚烫得惊人。

扶桑没说话,也没有阻止他。

以致于最后筋疲力竭,浑身酸疼,顾时安情绪高昂,对着她又是亲又是抱,激动地还能犁两亩地。

扶桑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奈叹息:“老实点。”

“哦。”他应得倒快,眼睛亮亮的,心满意足的笑意从眼底流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桑桑,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扶桑:“去哪?”

顾时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化形期要到了。”

怪不得,他今夜过分的缠人。

这样尚存理智的怪物都让她筋疲力尽,更别提失控的他。

扶桑道:“这次又要往深山老林里躲?”

顾时安点点头,又对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眼底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扶桑无奈:“我有什么好记挂的。”

她越是表现的洒脱,顾时安就越会联想起她过去的痛苦。

是啊,她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她,可曾经,她也是被千娇万宠好好呵护长大的啊。

连个莲花都能绣成白菜的人,怎么就变成了如今无所不能的模样。

他心里一阵苦涩。

翌日清早,扶桑醒来时,顾时安已经离开了。

他不在时,扶桑闲来无事,便去和蒋恒聊天,蒋恒的小师妹患有先天癔症,扶桑懂药理,还能帮上些忙。

只是,每次都会有股哀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似偷情被人逮了个正着,扶桑当即收敛了笑。

又是这样。

怪物时常偷偷回来,躲在暗处观察她,目光黏腻又炙热,到了夜间,更会用温热的指尖眷恋般触碰她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她接连几日没睡好不说,每当她同蒋恒多说几句话,展露出半点笑意,回屋便在榻上发现一张捏得皱巴巴的信纸。

上面赫然写道:「不要总和蒋恒说话。」

真是霸道又委屈,扶桑甚至能想象出他哭唧唧抱住自己撒娇耍无赖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百般无奈,万般迁就。

又过了两三日。

或许是化形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怪物不再在夜间偷偷溜进她的屋里,炙热地盯着她的睡颜。

他彻底躲了起来。

这日,扶桑忽地察觉到心口阵阵绞痛。

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热汗,她手脚发凉。

竟是因前些日子情绪激烈,又动用蛊王力量,引得蛊毒复发。

第55章 山洞 滚开,别碰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扶桑蜷缩在床榻,用力攥紧被褥,热汗淋漓,好似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汗珠从额头顺着眉峰滚进眼眶里,热辣辣地疼,视线登时模糊一片。

恍惚间如置身于冰窟,寒冷彻骨,又如置身热油沸水,恨不得让血液蒸发,干涸而死。

冰火两重天不说,骨头缝里冒出的痛意更是让她浑身发颤,面色煞白。

客栈楼道有人走动说话,时远时近,听不真切。

她压制心头戾气,蜷缩在榻上,忍耐着蛊虫在血液里游走啃食。

不能伤人,否则面临的便是各大宗门围剿她这个魔物了。

她极力地忍耐着,倏地,她在黑暗中睁开眼,只见纱帐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来。

红丝凝聚成匕首握在手中,扶桑撑床起身,轻喝道:“谁!”

对方抬手掀开纱帐,扶桑嗅见熟悉的冷冽的松柏香。

“时安。”扶桑辨认出他的身份,却没有松懈半分,她察觉到有滚烫潮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野兽捕捉猎物的眼神。

这个时候,他的情况应该很糟糕了。

化形期内,他会丢掉理智,不再清醒,彻底化身为陷入欲望的野兽。

她心中一颤,忍着剧痛下意识便往床里边躲,她刚动弹,对方便及时发现她的意图,握住她的脚踝。

力道之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开!”扶桑惊呼一声,她太痛苦太虚弱,导致她声线颤抖,有气无力,不像严肃的训斥声,倒像是某种欲语还休。

怪物握着她脚踝的手掌忽地松开些,指腹隔着单薄的布料缓缓摩挲,恍若在把玩精美的宝玉。

扶桑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不光如此,她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她很讨厌这种处于劣势的情况,咬牙道:“我不舒服,别碰我。”

怪物停下动作。

黑暗中,扶桑依旧能察觉到那股不可忽视的炙热视线。

良久,他爬上了榻,扶桑感受到床榻的凹陷,他跪着爬到她身旁。

扶桑痛得厉害,头昏脑涨,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她出气多进气少,好似在濒死的边缘。

怪物捉住她的手,向上探去,最后停留在他的颈部。

扶桑感受到掌下有力跳动着的脉搏,她手指蜷缩,几乎要掐住他的脖子。

怪物呼吸紊乱,他重重地摁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得更加清晰,他说:“咬我。”

他浑身滚烫似火笼,快要难受疯了,欲望无休止地折磨他,他疯狂地渴求她的触碰。

否则也不会在意乱情迷时,兜兜转转又回到她身边。

他太喜欢她了。

可是看到她因蛊毒发作疼成这样,他就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清醒至极,只想献出一切帮她。

看到她不为所动,他语气带着急迫,咬字极重:“咬我!”

扶桑的手被他抓得有些疼,她努力平复呼吸,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这次蛊虫躁动,比上次毒发时还要厉害,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稍有不慎,便会杀死他。

化形期的怪物反应迟钝,他很难消化她在说什么,只是急迫地再一次重复道:“咬我。”

扶桑道:“我讨厌这样,你出去!”

他沉默着,慢慢松开她的手,就在扶桑以为他放弃时,他忽地道:“不想咬,没关系,我喂给你。”

他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

他拿起她落在身侧的短匕,便要划开自己的痊愈不久的手腕。

“住手!”扶桑惊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夺走他手中的短匕,因惯力狠狠摔了下来。

她疼得头昏眼花,稍一动弹,便扭过头,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她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却不是在客栈的厢房。

她躺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周遭是崎岖不平的岩石。

她的身体依旧剧痛难忍,冷汗涔涔,她咬着牙撑起来,将身下垫着的顾时安的衣袍扯出来扔到旁处。

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朝着洞口跑去。

周遭漆黑,她瞧不见怪物身在何处,却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

她清晰地嗅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檀腥味。

这是怪物的巢穴,是他纾解欲望的隐蔽处。

雪停,明月高悬,月光倾洒入人间,天地银光,后山群林,远远望去,像是大地生出的黑压压的巨物。

扶桑在痛苦中奔跑,失控的血丝从脚底蔓延,在小腿周遭浮动,一路生花,拖拽出糜丽而扭曲的红痕。

可还未走到洞口,就因体力不支而重重地摔了下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灵力化为实质,如软绵绵的云托举着她,她渐渐站稳。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他从黑暗中现出身形,晦暗的眼神中夹杂着痛苦和担忧。

他的外袍刚刚垫在她的身下,此时只身着单薄的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肌肤,上面是殷红的抓痕,是他情难自已所致。

月色甚好,扶桑瞧见他锁骨处淡粉色的咬痕,那是她几个月前留下的痕迹。

粗鲁,强制。

血液翻腾,扶桑口渴难耐,脑海里涌现出顾时安躺在她身下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这是毋容置疑的,哪怕是献出生命。

伴随着他的靠近,扶桑也一步步后退,她偏过头,道:“够了,我不要你帮我。”

幽暗的山洞回荡着她的声音,沉闷的,如重石撞击岩壁。

借着明月,他望见她眼底的抵触和痛苦。

他顿住脚步,敛眸道:“可是,你很痛苦啊……”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要你痛苦。”

见他依旧固执,扶桑咬牙道:“时安,你到底懂不懂,我究竟有多厌恶自己这副模样,每一次毒发时都恨不得去死!”

情绪激动过后,她反而有片刻地冷静,她缓缓摇头,颤声道:“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这样……”

她一点点弯下腰,好似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再无从前半分潇洒肆意。

她喉咙发痛,声音沙哑:“我不想活得不人不鬼,我不想像个怪物一样靠吸食人血才能活命,我宁可活生生痛死,也不要疯魔……”

怪物长睫轻颤,他怎会不知她的过往,蜕变的过程充斥着痛苦,这份痛苦融入骨血里,才使得她自我极端地厌弃。

“你不是怪物。”他的扶桑那般好,怎么能冠以如此不堪的称号。

她愈是自轻自贱,他就愈发愧疚。

扶桑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猛地又呕出鲜血来。

鲜血顺着指缝下淌,层层寒意逼来,浑身力气好似被抽干似的,痛意在四肢五骸里弥漫,她痛得无法呼吸,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在地面留下刺目鲜红的指痕。

很快,有人赶来抱住她。

是怪物。

她在模糊的视线里努力辨认他的口型。

他说:“对不起……”

山洞里血味弥漫。

蛊虫被血味勾动着,疯狂地在体内叫嚣着,瞳色变为深红色,诡异的亢奋在眼眸里昭显出来。

那是失控的前兆,她挣扎起来,用尽最后地理智推打他:“不!滚开!别碰我!”

每根神经都在不断挑动,蛊虫在血液里游走蠕动,几欲将她视为养料破体而出。

她尝到了血味。

黏腻的,带着诡异的甜香。

扶桑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开,野兽觅食的本能驱使她做出攻击的行径。

明月高悬,她在圣洁的月光下,将他摁压在崎岖不平的地面,粗暴地扯开他的领口,春光乍现,她急不可耐地俯下身咬上他脆弱的脖颈。

怪物发出痛苦的低吟,却从未想过逃跑,顺从至极,任她予取予求。

肌肤相触,气息紊乱,他却在失血过多的眩晕中,内心渐渐升起不齿的欲念……

良久,扶桑才停下进食的动作,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神逐渐染上冷意。

反观怪物,被欲念影响着,眸底升起朦胧的水雾,沾湿了鸦羽般的长睫,眼尾薄红,面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唇微微张开,泄出丝丝缕缕的喘息。

毛茸茸的雪白兔耳从墨发中钻出,跟它的主人一样,内侧泛着淡淡的绯红。

兔子重欲,何况是他本就敏感的化形期。

他的额头沁出薄薄的细汗,他握住她的手放在雪白兔耳上,哑声道:“摸摸它……”

她神色冷漠地甩开他的手。

在他始料未及的瞬刻,抬手,伴随着响亮的“啪”的一声,她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

他的头偏向一侧,脸颊火辣辣的疼,无不昭示着她的勃然大怒。

“桑桑。”他嗫嚅道,缓缓转过头,想要靠近她讨好她,却又怕瞧见她厌恶的眼神,只能闪躲着眼神。

倏地,柔弱无骨的兔耳被人用力拽住,痛意瞬间弥漫,他低喊着想要制止,却被从地底钻出的红丝束缚四肢动弹不得。

他从来不敢忤逆她,只是颤声哀求道:“别捏,别……”

她真的恼怒到极致,动手愈发粗鲁,将那兔耳在手心拖拽揉搓,指尖用力地剐蹭过内侧,惹来他更加激烈的颤栗。

他惊叫出声,泪水从眼尾滑落,没入乌黑的鬓发中。

明明是疼的,他却感知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酥麻麻的快意,像是电流淌过四肢五骸,他浑身痉挛。

不知是他的泪水唤回她的怜悯,她倏地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狼狈模样,轻笑出声:“想吗?”

他无法判断她的情绪,在欲望中遵循野兽的本能:“想……帮我……”

“脱衣服……”

他跪坐着抬起头,想要努力看清她的面容,可泪水模糊视线,他怎么也看不清。

正如同他不知道,要面临的是赏赐还是惩罚。

第56章 失控 赐他痛苦,赐他欢愉。

他抬起手,开始粗鲁地脱拽衣服。

那些单薄的布料层层累积在腰间,他却不肯再往下,而是摸索着先去扯拽她的衣裙。

她擒住他的手腕,冷声反问道:“做什么?”

她语气实在冷淡,这让怪物想起他们欢好那一夜,他情难自抑地抱着她索求时,她也是这样衣襟整齐,不允许他褪去她的衣裳同她肌肤相触。

那时他并未想太多,毕竟他如此笨拙青涩,她肯同他做那种事,他都觉得是奢望。

可人终究欲壑难填,他开始渴望更多,他想要她和他共沉沦。

下一刻,他被她用脚踩住,闷哼一声,脑海瞬间空白。

梦境与现实结合,她轻而重地碾着他。

冰凉纤细的东西抵在唇上,他顺从地张开唇,任由手指顺势滑进去,摁压小舌胡乱搅动,诞液溢出唇角。

他拽紧她的衣裙,招架不住地想要吞咽,想要呜咽着发出求饶。

却引来她更变本加厉的触碰。

那颗鲜红玉珠,轻轻地掐着,拽扯着。

喘息声混杂着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想要逃离这种折磨,却又巴巴地挺着身子,渴望她的抚摸,她的折磨,她给予的一切。

他快要死掉了。

被她玩死了。

倏地,毫无征兆地,她徒然收回对他的所有触碰,好整以暇审视他的狼狈。

他倒下去,浑身都在发抖。

“桑桑……”他颤声唤她。

她从未想过帮他,她根本就是在折磨他。

“别这样对我。“他跪在地上,爬到她的脚边,密密麻麻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鞋面,脚踝,小腿,一路向上。

绝对的臣服。

衣裙揉搓得些许发皱,他抱住她。

背后的蝴蝶骨微微抖动,像展翅欲飞的蝶。

他难受到极点,唯有她能予他解脱。

他由她掌控,由她支配。

扶桑眸色暗下来,心底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暴虐欲。

她想摧毁他。

扶桑面无表情地揉了揉他的墨发,恍若在抚摸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会哭的。

他一定会哭的。

扶桑有些分不清这是受蛊虫的影响,还是自己内心的想法。

总之,她就那样做了。

怪物果然哭了。

恍若溺水的人,拼命抱紧水面的浮板,在波澜壮阔的浪涛里维持着断断续续的呼吸。

外面又洋洋洒洒飘下雪花,乌云遮掩明月,寒风呼啸,摧枯拉朽般,细碎的雪粒被卷起,似霜雾。

不知今夜是何夕。

等扶桑意识慢慢回笼,她正背靠着坚硬的岩石,怪物小心翼翼地为她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