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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卿换好拖鞋,又拿了一双放在谢思虞脚边,淡淡开口:“我们住一楼就行。”

她刚扫了一圈,发现别墅没有电梯,这几天谢思虞生理期,总是上下楼也累,索性就住一楼。

谢思虞自然没有意见。

扶着陆言卿换好拖鞋,轻声对她说:“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吃完饭回屋睡会儿?”

陆言卿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还好,休息会儿就好。”

牵着谢思虞来到餐厅,正打算去旁边公共卫生间洗手,就见陶菀之拿着毛巾走出来。

还递给了她。

“谢谢。”

这种时候陆言卿不好拒绝,道谢后接过毛巾,自然地先递给了旁边的谢思虞,“擦擦脸。”

毛巾温热湿润,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谢思虞低头擦脸时,听见陶菀之轻声询问陆言卿:“言卿姐还记得我妈妈吗?”

谢思虞的手顿住了。

突然很后悔答应住在这里。

但这时别墅的佣人已经帮她们把行李搬进了一楼客房。

再者说她有什么理由离开呢?

“记得,母亲卧室床头柜上就有她和刘阿姨的合照。”

更准确来说是沈女士和好几位同事的合照。

陆言卿等谢思虞擦完脸,从她手里拿过毛巾:“没有胃口的话就喝点粥。”

说着就往卫生间方向走。

餐桌前钟晚意和杨怡没有客气,已经开始大快朵颐,杨怡冲谢思虞招了招手:“思虞姐快来坐,菀之家阿姨做菜味道一绝。”

陶菀之莞尔一笑,拉开餐桌前一张餐椅,回头对谢思虞说:“谢小姐真的不用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谢谢。”

谢思虞也不是矫情的人,更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很快陆言卿也洗了脸,出来后径直坐到了谢思虞身侧。

餐桌上菜很丰富,或许是考虑到她们一路舟车劳顿,胃口不佳,几道菜都比较清淡。

其中凉拌木耳和糖醋藕片很是清爽可口。

“尝尝?”

陆言卿也是喝的小米粥,糖醋藕片十分脆嫩,酸甜口味也解腻。

注意到谢思虞只喝小米粥,便给她夹了一片脆藕。

谢思虞看着碗里多了一片脆藕,先是愣了下,回过神来笑着对陆言卿说了声谢谢。

这个时间点陶菀之早就用过了午餐,看到陆言卿和谢思虞之间自然而然的相处,眼眸低垂,眼底的失落和黯然稍纵即逝。

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钟晚意发滑雪服装的照片,私信得知她和陆言卿等人要来A市滑雪。

她才临时跟年级上教导主任请假。

要知道高中英语老师请一个礼拜长假是很不容易的。

她撒了个小谎,教导主任见她过往几年都没有请过长假,这才勉强同意。

但也只批准了她三天假期。

尽管陆言卿已经结婚,她还是存有一点点私心。

当然她自身教养做不出插足别人婚姻的事情,这次过来也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和那人相处几天。

“菀之,你也难得放假,明天要陪我们去滑雪吗?”

钟晚意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一份蓝莓山药泥,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陶菀之思绪回笼,原本拒绝的话在看到陆言卿后改变了:“也可以试试,好多年没玩了。”

滑雪场虽然是她们家开的,可她自身并不喜欢滑雪。

杨怡擦了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眉眼弯弯:“那感情好,有菀之这个滑雪高手在场,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钟晚意白了杨怡一眼,挑眉看向对面的陆言卿:“卿卿你和思虞姐呢?”

主要谢思虞还在生理期,滑雪场也比较冷。

谢思虞正要说没关系,她们可以一起去,旁边陆言卿抢在她前面开口:“明天我们不去,先随便到附近逛逛。”

猜到原因。

陶菀之温柔的目光在谢思虞身上停留几秒,体贴的给出建议:“言卿姐可以带谢小姐乘坐缆车去山顶看日出,也可以去5公里外的云镜湖游览沿途风景。”

陆言卿再次道谢:“明天倒是可以去云镜湖看看。”

她刚开车过来就经过了云镜湖,湖水清澈,沿途的风景也唯美漂亮。

谢思虞放下勺子,一碗小米粥只用了小半碗,看样子确实没什么胃口。

钟晚意啧啧两声,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也行,你们小两口去山脚下云镜湖游玩,我们去山顶滑雪。”

还差15分钟3点。

钟晚意和杨怡可睡不着觉,她们一路换着开车,倒也不是很累。

外面天气也很棒,阳光明媚,温度虽低却不至于很冷。

当即拍板骑自行车去附近逛逛。

等傍晚时分。

她们在别墅后院BBQ,出来玩嘛,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下午5:05分。

陆言卿睡两个小时醒了过来,谢思虞就躺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便也没有叫醒她。

轻手轻脚下床。

拉过羽绒被盖在她身上,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客厅。

陆言卿揉了揉脖子,长时间驾驶让她的肩颈肌肉僵硬发酸,到底是许久未曾上高速开车,僵坐四个多小时,难免会不舒服。

刚打开网页,没等她输入云镜湖三个字,陶菀之就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

“言卿姐脖子不舒服?”

陶菀之在陆言卿对面坐下,别墅里开着暖气,她脱了外套,只穿着件柔软的白色针织衫,气质温婉。

“二楼小客厅里有按摩椅,我带你上去?”

陆言卿抬眼,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缓缓就好,只是太久没开长途了。”

陶菀之正要说话,楼梯旁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谢思虞睡醒,发丝还带着些许凌乱,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卿卿和陶小姐聊什么?”

谢思虞径直走到陆言卿身边坐下,肩膀紧贴着对方,伸手从果盘里叉了块草莓吃。

陆言卿锁了手机屏幕,帮谢思虞理顺身后的长发:“没聊什么,怎么没多睡会儿?”

谢思虞没阻止陆言卿为她打理凌乱的长发,甚至身体还靠过去了一些:“之前在车里就一直睡。”

余光瞥向一旁的陶菀之,神差鬼使把咬剩下的草莓递到陆言卿嘴边,“陶小姐家的草莓很甜。”

陆言卿注意力在谢思虞乌黑浓密的长发上,倒是没注意她递过来的草莓是不是完整,张嘴就咬住。

结果酸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她眉头微蹙,却还是咽了下去,配合道:“是很甜。”

陶菀之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接下来的谈话中,每当陶菀之想和陆言卿聊些什么,谢思虞总会适时地递水果,或是整理陆言卿的衣领,动作亲昵又自然。

陶菀之垂下眼,嘴角的笑透着若有似无的苦涩,最终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后院看看晚意她们烧烤准备得怎么样了。”

客厅安静下来。

陆言卿转头看向谢思虞,对方正若无其事吃着草莓,只是脸上表情颇有不自然。

大抵也是明白这样打断别人讲话很不礼貌。

“阿虞。”

陆言卿深思几秒,明白过来谢思虞刚才‘不礼貌’的举动是何原因,眼底划过一抹宠溺的笑。

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沙发靠背,低头吻了上去。

谢思虞猝不及防,唇齿间还残留着草莓的酸甜。

一吻结束,陆言卿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甜吗?”

谢思虞脸颊发烫,攥紧手里的叉子,违心道:“甜。”

陆言卿气笑了,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不是草莓甜。”

她贴着谢思虞耳畔,故意往她耳朵里吹气,声音低哑,“是阿虞甜才对。”

谢思虞耳根彻底红透,攥着陆言卿的衣领将脸埋进她肩窝,不肯再抬头。

她承认,自己就是很坏。

就是不想让陆言卿和陶菀之单独相处。

客厅的小插曲,别墅后院的钟晚意和杨怡自然不知道。

她们坐在长方形餐桌前组队玩游戏,正是紧要关头,压根儿没注意到陶菀之的到来,更没看到她眼中的黯然神伤。

“晚意,言卿姐和谢小姐感情真好。”

烧烤架前,佣人已经开始烤羊肉串了,陶菀之坐在钟晚意身边,端起桌上的白桃味鸡尾酒喝了一口,说的漫不经心。

想到什么又问,“当初言卿姐为什么要出国呢?真的是因为海外并购案?”

手机里传出游戏胜利的声音。

钟晚意和杨怡默契地击了个掌,又拿起易拉罐碰了下,才回答陶菀之:“应该是吧,她们最近走哪儿都黏黏糊糊的。”

“过几天正好是她们结婚纪念日,卿卿还给思虞姐准备了惊喜。”

感情……应该挺好的。

钟晚意没问过陆言卿这个问题,之前她说谢思虞暗恋的对象结婚了,看她们现在的状态,不就是小情侣谈恋爱?

陶菀之拿着易拉罐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下,里面鸡尾酒洒了出来。

她抽取纸巾盒里的纸巾擦手,艰涩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原来她也听信了那些传言。

以为陆言卿是反感和谢思虞结婚,才悄无声息出国,在外面躲了整整三年。

暮色降临。

院子里搭着帐篷,角落两侧的香樟树上挂着彩灯,氛围惬意。

钟晚意和杨怡兴致勃勃去烤鲈鱼,结果外面都烤糊了,里面的鱼肉还没熟。

最后以失败告终。

两人不敢再瞎折腾,纯属浪费食物,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

“菀之,你……现在教高三的学生?”

钟晚意吃了两串秋葵,总算察觉到陶菀之的异样,因为她喝了两罐鸡尾酒了。

陶菀之在榕城一所重点高中担任英语老师,教书育人总是辛苦的。

现在的学生压力大,老师的压力同样也大。

“嗯,还有两个多月高考。”

陶菀之单手托腮,她入职时带的高一,如今那些孩子也高三了,即将迎来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钟晚意不动声色把陶菀之面前的鸡尾酒换成了酸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她是工作压力大。

安抚道:“现在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你作为老师,无愧于心就好。”

杨怡正在吃鸡翅中,也点头附和:“是啊,凡事不要那么较真,心态很重要。”

其实她挺佩服陶菀之的,身为陶家长女,她大可不必去学校当老师,随便去家里公司上班,肯定都比现在轻松。

但她去了,这一坚持就是三年。

陆言卿和谢思虞坐在一旁,并没有表态,她今天第一次见陶菀之,安静当个听众就很好。

烧烤这种比较油腻的东西,她也是偶尔吃。

谢思虞的胃经常不舒服,更要少吃。

正好这时她让别墅阿姨煮的海鲜粥送过来了,拿走谢思虞手里的蜜汁鸡翅:“你吃这个。”

谢思虞眨了眨眼,餐桌旁还有其他人,被陆言卿这样区别对待,她心底是开心的,但总归是难为情。

抬眸见陶菀之一瞬不瞬盯着她,也不是,应该是看着她面前的海鲜粥。

静默片刻,她问:“陶小姐想吃海鲜粥?”

陶菀之虽然不胜酒力,但她喝的是度数极低的鸡尾酒,并没有醉,可却又好像醉了,勾唇笑了笑:“我说想吃,谢小姐愿意把这碗海鲜粥让给我吗?”

正常情况下。

应该说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人,这种时候都应该婉言拒绝。

更别说陶菀之还是东道主。

哪里有跟客人抢吃食的道理?

一时间场面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谢思虞拿起碗里的勺子,慢慢搅拌,舀起半勺吹了吹,然后在陶菀之的注视下喂进嘴里。

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只见她轻轻摇头:“这碗是我的,要是陶小姐想吃,可以让阿姨重新做。”

钟晚意莫名就察觉到火药味。

屏住呼吸冲旁边杨怡挤眉弄眼:这是什么情况?

杨怡瞪大眼睛:我哪里知道?

瞥了眼沉默不语的陆言卿,她虽眉眼低垂,但那勾起的唇角足以说明问题,她现在心情很好。

啊啊啊啊——

杨怡无声呐喊,急忙出声打破僵局:“菀之想吃海鲜粥这还不容易?我去厨房看看,阿姨肯定不止做了一碗嘛。”

陶菀之自然也看到了陆言卿眼中对谢思虞宠溺放纵的微笑。

桌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几息后再抬头,已然整理好情绪,笑着解释:“我开玩笑而已,怎会抢谢小姐的粥。言卿姐对谢小姐这般体贴,我见了有些羡慕。”

谢思虞不管陶菀之是不是开玩笑,她是当真了,语气很淡:“陶小姐知书达理,温柔体贴,将来肯定也能找到心仪的对象。”

既然有些事已经做了,她就不会后悔。

眼下她好不容易让陆言卿对她动心,又岂会拱手让给别人?

很快杨怡端着同样的海鲜粥放在陶菀之面前:“你刚喝了不少酒,喝点粥养胃。”

陶菀之冲杨怡露出温柔的笑:“谢谢杨怡姐。”

然直到聚会结束,她都没有动过那碗海鲜粥。

晚上8点左右。

趁着谢思虞和刘瑶通话,陆言卿问钟晚意要了山脚民宿老板的电话。

果然,某人蹙起眉:“菀之都说了是开玩笑,我看思虞姐也没有介意,你没必要吧?”

陆言卿漫不经心扫了好友一眼:“你管好自己就行。”

指尖轻轻敲击手机屏幕,瞳仁里目光深邃又复杂。

要不是问妹妹,她还不知道母亲曾经想要让她娶陶菀之。

【妈妈之前一起想要撮合你和菀之姐姐,原本约好你们见面,但你突然答应了爷爷要跟思虞姐结婚。】

【再然后你出国就是三年,前段时间……妈妈不是还说要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就是菀之姐姐和刘阿姨啊,不过那天你没去,下午回家妈妈还发了好大的火。】

那天在君悦酒店。

谢思虞临时得知母亲约的人是陶菀之母女,才装胃疼跟她离开。

陆言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又问妹妹:她还想撮合我和陶菀之?

【应该就是单纯吃顿饭而已,当初妈妈是不太喜欢思虞姐,这不是日久见人心嘛。】

【两年前爷爷中风住院,集团董事们逼迫思虞姐卸下总裁一职,可以说是外忧内患,最后她一个人力挽狂澜,扭转局面,其实挺不容易的。】

【就连爷爷都劝思虞姐跟你离婚,不过她都拒绝了。反正妈妈现在对思虞姐挺满意的。】

陆言卿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胸口像是堵着什么异物,特别的不舒服。

沈女士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她从未想过谢思虞这几年在陆家,还会受到母亲的不喜。

“想什么呢?”

等刘瑶汇报完工作,谢思虞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结果转身见陆言卿坐在藤椅里发呆,叫了两声都没应。

陆言卿把手机搁在餐桌上,拉着谢思虞坐在她腿上,嗓音有点哑:“如果我们住在别墅,就是一个礼拜,你真的确定吗?”

谢思虞突然被陆言卿拉着坐在腿上,惊愕地瞪大眼睛,随即耳畔响起她低哑的嗓音。

微垂的长睫轻颤,片刻后很轻的回:“嗯,我都可以。”

陆言卿盯着谢思虞看了会儿,心疼不已,又不忍指责她什么。

唯有无奈叹息,片刻后很认真很严肃的说:“不要说没关系,都可以,这样无所谓的话。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能每次都准确猜到你的想法。如果不愿意不喜欢就要说出来,懂吗?”

“如果你不开心,我带你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陆言卿一只手揽着谢思虞的腰,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自己,“现在重新回答我,你想住在这里吗?”

谢思虞浑身紧绷着,思虑很多,直到对上陆言卿温柔且耐心的目光,她才低声说了两个字:“不想。”

第36章 我只在意你是不是开心

晚上九点半。

陆言卿打电话询问民宿老板, 对方说还剩一个空房间,于是她便让别墅佣人把她和谢思虞的行李搬上车。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陶菀之听到动静匆匆从楼上跑下来,刚洗完澡的她,发梢还滴着水。

来到玄关, 就看着陆言卿正将包包放进车厢后排,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睡衣的带子。

“谢小姐……”

她声音有些发紧, “我真的只是开玩笑,你们不用搬走的。”

谢思虞站在车旁,闻言抬眸, 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陶菀之又转向陆言卿,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言卿姐,我后天一早就回榕城了, 你们留下来吧,民宿条件肯定比不上这里……”

陆言卿关上车门,看向陶菀之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谢谢你的好意,下午从山脚路过,看到民宿正举办热闹的活动,正好我带阿虞去凑凑热闹。”

谢思虞对陶菀之礼貌笑笑,道谢后也坐上了副驾驶。

车灯亮起, 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陶菀之站在原地, 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别墅区, 尾灯在拐角处一闪,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钟晚意是真没想到这个点了陆言卿还会带谢思虞下山去住民宿。

注意到陶菀之苍白的脸色,轻声叹息, 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别多想,卿卿可能就是单纯想带思虞姐去山下玩。这两天思虞姐生理期,本来也不适合滑雪。”

陶菀之捧着杯子,懊恼和自责涌上心头,不想让钟晚意看到她酸涩微红的眼眶,于是低下了头:“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种话,让大家都尴尬。”

杨怡拍了拍陶菀之的肩膀,注意到她滴水的发梢,去一旁卫生间拿了块干净的毛巾,一边帮她擦拭头发,一边安慰:“跟你没关系,我们住过来本来就是打扰你。”

她是最不会安慰人的,这种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感觉今晚陆言卿有点小题大做了,可又不明白她们是不是有其他原因,不好评价,张了张嘴,再次沉默下来。

陶菀之放下水杯,从杨怡手中接过毛巾:“谢谢。”

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晚意姐,你和杨怡姐上楼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钟晚意看了眼杨怡,两人都默契站着没动,着实有点担心。

陶菀之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似乎猜到她们的顾虑,半开玩笑说:“不是说明天要去滑雪吗?你们要是状态不好,就真的比不过我了哦~”

滑雪是父亲的爱好,她的滑雪技术也是父亲教的,初中以前她很喜欢这项运动,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她便极少滑雪了。

钟晚意听陶菀之这般说,也没再纠结:“那行,我们上楼休息,你……也早些睡觉,好不容易请次假,更要玩的开心。”

“嗯。”

陶菀之冲她们微笑着点点头。

直到两人上楼,她眼底的笑容才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之前在餐桌上,确实是冲动了。

没想到谢思虞会当真,更没想到陆言卿会不顾她们父母的交情,执意搬离别墅。

“应该是喜欢的吧。”

不然怎会这般在意那人的情绪呢?

攥紧了手里的毛巾,陶菀之自嘲一笑,她真傻,还以为见到陆言卿,她们多接触接触,就能成为朋友。

所以,死心吧。

陶菀之。

陆言卿满心满眼都是谢思虞,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另一边。

陆言卿和谢思虞开车下山,到达民宿只用了20分钟。

民宿名为《镜湖小楼》正好就在云镜湖边上,如果赶上旅游旺季,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房间。

如今3月中旬,正是旅游淡季。

之所以没有多余的房间,是因为民宿老板娘侄女结婚,过来云镜湖拍婚纱照,摄影化妆团队,加上几位至亲朋友,就住了8个房间。

而陆言卿和谢思虞即将要住进去的房间,面积最大,屋内装修也特别漂亮,主要推开窗户就能看到镜湖的风景。

属民宿独一份,哪怕旅游淡季,住一晚也要一千多,当然了,陆总最不差的就是钱。

“陆小姐是吧,您好,我是民宿老板娘陈敏,半个小时前我们通过电话。”

陈敏今年40岁,离婚多年,和朋友合伙开了这家民宿。

也算见过不少世面的她,看到陆言卿和谢思虞难免也惊艳了一下。

因为她们不管是长相,气质,都不输娱乐圈的明星。

“这位是我的妻子,谢思虞。”

陆言卿牵着谢思虞来到老板娘面前,指了指后备箱,陈敏十分热情,“您放心,店里员工会帮您把行李搬到房间,你们这边请。”

折腾好半天。

整理行李,更换床单被套,陆言卿和谢思虞洗漱好躺床上休息,已经是深夜11点半-

次日,阳光洒进房间。

谢思虞睁开眼,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有一点淡淡的余温。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上午9点,她撑起身子,看到陆言卿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桌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

陆言卿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对电脑那头的人点点头,显然是在视频通话。

黑色针织衫打底,搭配同色系的直筒裤,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

气质温柔又优雅。

谢思虞静静看了一会儿,注意到陆言卿时不时抬手揉捏后颈的动作,眉心微蹙。

视频会议结束,陆言卿摘下耳机,刚合上电脑,一双温热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怎么没告诉我?”

谢思虞心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她僵硬的肩颈。

陆言卿微微仰头,对上她垂下的目光,笑了笑:“又不严重。”

她伸手去拉谢思虞,“饿不饿?我们先去吃早餐。”

谢思虞轻轻摇头,按住陆言卿肩膀没让她起身:“先不急。许久没开车,僵坐几个小时,肩膀肯定酸,我早该想到的。”

陆言卿笑了笑也不再推拒,放松身体靠进椅背,任由谢思虞按摩。

她的指尖温热,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从肩颈到背脊,一点点揉开因驾驶而积聚的疲惫。

窗外,云镜湖水清澈见底。

阳光照耀下,湖面泛着细碎的光斑,微风拂过,荡起层层涟漪。

陆言卿闭上眼,感受着肩上的力度,呼吸间也是谢思虞身上淡淡的橙花香,一时间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

“好了。”

过了一会儿,陆言卿握住谢思虞的手,没让她再继续,其实休息一晚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谢谢阿虞。”

她站起身,低头在谢思虞唇上碰了碰。

谢思虞耳根微热,没躲。

伸出双臂抱了抱陆言卿:“我去洗漱换衣服。”

陆言卿温柔地笑了笑:“慢慢来,不急。”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微信上钟晚意给她发了不少滑雪场的照片。

「你没真的生气吧?」

「菀之人其实挺好的,昨晚那些话就是无心之言,没其他意思。」

「我把她名片发给你,你添加一下?」

陆言卿扫了眼内容便退出了微信,更别说是打开陶菀之的微信名片。

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心,她们都没有添加好友的必要。

想到昨晚妹妹说的话,眼底目光又黯了几分。

当初爷爷逼迫她相亲,确实发过不少名门千金的照片给她,其中有没有陶菀之她已经不记得了。

至于沈女士,就算她想要她和陶菀之结婚,她多半也会拒绝的。

她又不是真的来者不拒。

“卿卿,我们今天去云镜湖周边游玩吗?”

谢思虞洗漱过后蹲在行李箱前找衣服,因为生理期,又考虑到滑雪,她带出来的衣服多数是裤子,只有两条连衣裙。

陆言卿来到房间。

只见谢思虞一手拿连衣裙,一手拿裤子,她随手用皮筋把长发挽在脑后,散落的碎发因她动作而晃动。

“我上网查看过攻略,云镜湖面积不算小,沿着湖边走一圈会很累,也不现实。到时候我们可以包一辆观光车,走走停停也方便。”

拿起一条杏色带薄绒的连衣裙,陆言卿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想了想说:“穿裙子也可以,但湖面风大,里面要穿打底。”

谢思虞微微仰头,看向陆言卿眼底闪过狡黠:“那卿卿是更喜欢我穿裙子?”

垂眸对上谢思虞眼中的浅笑,陆言卿把手里的裙子递给她:“阿虞穿什么我都喜欢。”

说完又弯腰俯身,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谢思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拿上连衣裙和打底裤前往卫生间,很快换好裙子出来。

坐在实木桌前开始化妆。

“晚意她们已经到滑雪场了吧?”

怕陆言卿等的无聊,谢思虞一边化妆一边跟她聊天。

陆言卿坐在谢思虞对面,因为江泠月突然发给她一份文档,说比较着急,需要她线上签字。

低头快速浏览文档内容,对于谢思虞的提问,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们突然搬离别墅,陶小姐不要多想才好。”

陆言卿在页面最后签字,保存后发给江泠月,抬眸正好见谢思虞要涂抹唇釉。

她皮肤白皙,骨相生的美,根本不用浓妆艳抹,护肤之后涂抹防晒,动作自然也就快。

“怎么……”

谢思虞刚拧开唇釉,镜子里就映出陆言卿的身影,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从身后环住。

陆言卿的下巴轻轻抵在谢思虞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涂你的。”

话是这么说,手却不安分地扣住她的腰。

谢思虞无措地眨眨眼,没想到陆言卿会在这种时候抱她,心跳有些快,努力镇定下来。

对着镜子涂抹唇釉,这时某人柔软的唇贴上了她的颈侧,灼热的气息惹得她手一抖,差点涂歪。

“卿卿你别闹……”

谢思虞声音发软,偏头躲开陆言卿的亲吻。

陆言卿轻笑,非但没退开,反而转过谢思虞的身子,低头吻住她刚涂了一半的唇。

顿时草莓味的唇釉在交缠间晕开。

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舌尖温柔地描绘她的唇型,辗转深入,一点点掠夺谢思虞的呼吸。

等这个漫长的吻结束,谢思虞的唇釉早就花了。

陆言卿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眼里盛满笑意:“阿虞这样也好看。”

假装没有看到谢思虞娇嗔的目光,陆言卿温柔又认真的解答她刚才的顾虑:“陶菀之再受沈女士喜欢,跟我也没有关系,阿虞更不用为此而烦恼。”

“旁人的想法于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我只在意你是不是开心。”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因为陆言卿的话而紊乱。

谢思虞一瞬不瞬望着眼前的人,禁不住红了眼。

被陆言卿偏爱的感觉,很好。

却也给她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因为她怕有天会跌下云端。

摔的粉身碎骨。

可即便是那样。

她也心甘情愿-

早餐是民宿老板娘亲自下厨煮的海鲜面,味道十分鲜美。

难得谢思虞把一碗面条都吃完了。

云镜湖属于国家4A风景区。

沿湖风景区不允许私家车驶入,除了徒步游玩,游客们可以租自行车骑行,还可以乘坐观光车。

民宿老板娘和当地旅游局有合作,知道陆言卿和谢思虞要去云镜湖游玩,直接让店里员工小刘开观光车护送她们。

11点,她们从民宿出发前往云镜湖。

小刘在前面开观光车,谢思虞和陆言卿坐在中间的位置,蓝天白云,入眼每一帧都是绝美的风景。

她拿着手机拍湖面风景,想到什么切换镜头,脑袋往陆言卿那边倾斜。

当对方看过来时,她按下了快门键。

“阿虞是在拍风景,还是在拍我?”

临近中午,温度渐渐升高,微凉的风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陆言卿察觉到某人的小动作,眼底浸染了温柔的笑意,轻轻撩起谢思虞耳边的碎发别再她耳后。

谢思虞低头假装翻看照片,耳尖微微泛红:“发给奶奶看的。”

话音刚落,微信聊天页面祖母就发来语音,谢思虞没多想,直接当着陆言卿的面点开:“风景还不错,湖边是不是有人拍婚纱照呀?你和言卿都去了,正好可以把婚纱照补上。”

外放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思虞怔住,可即便她手忙脚乱锁了手机屏幕,祖母说的话应该也被陆言卿听见了。

正好这里是一处网红打卡点。

小刘将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两人:“陆姐姐,你们想要拍照吗?我可以帮你们。”

陆言卿温柔点头:“好啊,谢谢你。”

说完解开腰上的安全带,下车后拿出包里的单反相机递给小刘,“麻烦了。”

“阳光正好,我们也去湖边拍照?”

陆言卿耐心等谢思虞解开安全带,戴上遮阳帽,这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下车,却半句没有提拍婚纱照的事。

似乎是没听见?

谢思虞攥紧了手机,眼睑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着陆言卿踩上铺满鹅卵石的小路。

不远处的看台上,穿着婚纱的两位新人手捧鲜花,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专业摄影师为她们定格下这唯美浪漫的瞬间。

湖风掠过谢思虞的裙摆,她低垂的长睫轻轻颤动,好半晌才捏了捏陆言卿的手,声音轻得好像随时能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卿卿想跟我拍婚纱照吗?”

其实陆言卿从观光车上下来,就一直在等谢思虞开口,昨晚在别墅后院她跟她说了很多。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说出来,而不是等她去猜。

眼下谢思虞开口问了,陆言卿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反手握住谢思虞作乱的指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昨晚才说过,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

谢思虞目光微闪,想起昨夜被吻得喘不过气时,陆言卿贴着她唇瓣说的那句:以后都要这样说出来。

“表现不错。”

陆言卿低头亲了亲谢思虞泛红的耳垂,在她怔愣时,又轻啄她的唇瓣,“婚纱照要拍,但不是现在。”

指尖抚过谢思虞被风吹乱的发丝,怕她多想,又认真解释:“这次我们出来着急,没有漂亮的婚纱,也没有专业的摄影师,下次我们再挑时间,去阿虞喜欢的地方拍婚纱照,嗯?”

谢思虞呼吸一滞,沉默片刻才点点头:“好。”

原来陆言卿不是没有听见祖母的话,而是在等她主动开口询问,一时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是有多幸运,才能被陆言卿这般用心的对待?

咔嚓,咔嚓。

陆言卿隐约听到单反相机的声音,下意识往身后一看,距离她们三四米远的小刘,相机镜头对准她们,不知道已经拍了多少张。

“陆姐姐,你们……就跟平时散步一样,不用管我。”

小刘平时都是用手机拍游客拍照,第一次用单反相机,感觉随手拍的风景都能出片。

刚才陆言卿亲吻谢思虞的画面,也被她捕捉拍摄下来。

光是看着就令人脸红耳热。

啊,陆姐姐真的好宠爱她的妻子呀。

傍晚。

陆言卿和谢思虞回到民宿,当她把单反相机连接到电脑上时,翻看里面的照片,总共370张。

一连看了20多张,发现照片都不用后期处理,直接就能发朋友圈。

难怪老板娘让小刘带她们去游玩。

原来对方拍照技术也是一流。

挑选了其中9张。

并配上文字:和陆夫人打卡第一天。

确定没问题后就发到了微信朋友圈里。

第37章 是喜欢还是愧疚

晚上9点, 月明星稀。

半山腰别墅。

陶菀之自从傍晚看到钟晚意朋友圈里陆言卿晒出的九宫格照片,还有陆夫人三个字,就一直心不在焉。

“菀之?”

杨怡从楼上下来, 看到半开式厨房里陶菀之正在榨果蔬汁,明明机器里面的果蔬汁已经榨好了,她却还在反复按着电源开关。

杨怡的声音惊得陶菀之手一抖, 眼神无措:“怎,怎么了?杨怡姐。”

杨怡指着榨汁机:“果蔬汁应该可以了。”

陶菀之愣了下, 慌忙关掉榨汁机,橙色的汁液在玻璃瓶里晃出涟漪:“杨怡姐要喝果汁吗?”

她低头擦拭台面,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那帮我倒半杯吧, 谢谢。”

杨怡靠在岛台边, 看着她把砧板上剩余的胡萝卜块扫进垃圾桶,有点担心, “从滑雪场回来就见你心神不宁,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啊……”

陶菀之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拧开水龙头清洗,水流声盖住了她尾音的颤抖。

“你是不是因为言卿姐……”

“我不喜欢言卿姐!”

陶菀之突然打断杨怡的话,手里的玻璃杯磕在石英台面上,里面的果蔬汁溅出来,将她白色的袖口晕染开一片橙黄。

杨怡愕然地瞪大眼睛。

她本想说是不是还在担心陆言卿她们生气, 此刻却愣愣看着陶菀之发红的耳尖。

厨房陷入诡异的寂静。

陶菀之慌乱不安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杨怡错愕的目光, 她死死攥着杯子, 指节隐隐发白, 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

“明白。”

杨怡笑着打断陶菀之,从她手里拿过装有果蔬汁的杯子,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言卿姐这般温柔体贴的人,我也喜欢。”

陶菀之喉咙像被棉絮堵住,嘴角的笑透着苦涩,她知道杨怡之所以说也喜欢陆言卿,是在替她解围。

重新拧开水龙头,冲洗掉手背上果蔬汁的黏腻。

哪怕她内心再强大,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再待下去,胡乱找了借口离开。

杨怡看着陶菀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放下玻璃杯,心情颇为复杂。

陶菀之竟然喜欢陆言卿,这……谁能想到?

难怪一向知书达理的她,昨晚在后院会突然说那种令人误会的话。

窗外隐约传来钟晚意说话的声音,估计是在跟谁打电话,杨怡想了想也转身往楼上走,她不是大嘴巴的人,这件事她权当不知道。

避免说出来,惹得更多人尴尬。

与此同时。

别墅前院,钟晚意确实在跟陆言卿语音聊天。

看到微信上很多熟悉的‘朋友’点赞评论,钟晚意才意识到陆言卿傍晚发的消息并未屏蔽任何人。

想来这件事不久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云镜湖风景确实好,不过我们今天滑雪也超级刺激。你和思虞姐明天要上山吗?”

钟晚意坐在吊椅上,脚尖稍稍用力,吊椅便上后晃动起来,带起的风吹得她裙摆翩然起舞。

「不上山,明天我和阿虞坐船去湖心岛看看。」

“这么宠她?”

钟晚意仰头看向夜空,只能看到寥寥数几的星星。

多年朋友,她自然知道陆言卿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温柔体贴,情绪稳定。

当年对苏蔓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对已经结婚的妻子谢思虞。

「为什么不宠?她是我的妻子。」

忽然想到什么,钟晚意凝肃的问:“卿卿,虽然你和思虞姐结婚快三年了,但你们真正相处的日子才不到3个月,你分得清如今对她的宠爱,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愧疚吗?”

三年。

不是三个月。

陆言卿和谢思虞结婚半年,突然传出她是不满和谢思虞结婚才躲藏到国外的流言蜚语。

那段时间陆氏集团股票暴跌,虽然她不懂商场的弯弯绕绕,但多少从父亲口中听到些内部消息。

总之谢思虞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能把陆氏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其中的艰辛险阻,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年前陆氏年会,谢思虞在致辞时昏倒,送到医院抢救说是胃出血。

当时这事还上了微博热搜,虽然第二天网上就找不到相关词条。

不过她却有发言权。

那时母亲肠胃不舒服就在华康住院。

谢思虞所在病房跟她们是同一层楼,相隔不远,大概有陆爷爷的人守着,她安静休息了两天,后面就有集团的员工来病房汇报工作。

满打满算,谢思虞胃出血那般严重,她只住院了5天,不顾医生反对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身为陆言卿朋友的她,也曾打过无数次电话,无一例外,听筒永远是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那种情况下她都烦躁至极,谢思虞该有多绝望无助?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身边。

「你觉得我分不清?」

耳机里传来陆言卿温和的声音,钟晚意抿紧了唇,双脚落地的同时,吊椅也停止了晃动:“我希望你分得清。”

「我心里有数,挂了。」

语音通话结束,页面提示只有9分30秒。钟晚意叹息一声,把手机放旁边的玻璃圆桌上,继续晃动吊椅。

要不是有朋友说谢思虞高中就喜欢隔壁学校一个女生,她严重怀疑这三年谢思虞呕心沥血将陆氏发展至今,都是因为喜欢陆言卿。

否则怎么那般拼命?

山脚下《镜湖小楼》民宿。

房间右侧是十几平米的露台,遮阳伞下摆放着一张玻璃圆桌,两把藤椅。

栏杆外侧好几盆小雏菊,白色,浅粉色的花开的正艳。

陆言卿原本在处理工作,钟晚意打语音过来,她们便聊了几句。

短暂的通话结束,她却没有了心思看文件。

问她对谢思虞的宠爱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愧疚?

是怕她分不清?

可她又怎会分不清?

夜风拂过,可以闻到小雏菊淡淡的清香。

陆言卿放松身体靠着藤椅靠背,闭了闭眼,想到谢思虞胃疼蜷缩在料理台前吞药片的模样。

想到那晚在谢家老宅,谢思虞因一杯加了花生酱的椰汁而大发雷霆,绝望无助到落泪。

甚至每次亲吻谢思虞时她紊乱无序的心跳。

她对她又怎会不是喜欢呢?

思虑太多,陆言卿深思熟虑片刻,重新解锁手机,在微信上询问沈砚清:「你知道阿虞喜欢什么吗?或者有什么愿望?」

那头沈砚清回复很快:「陆总是想要送思虞礼物?」

「嗯。」

陆言卿指尖磨挲着手机边缘,并未隐瞒,过几天是她们的结婚纪念日,但前两次她都缺席了,也不知道过去两年谢思虞是如何度过的。

微信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时间过去五分钟,沈砚清才发来一段文字:「只要是陆总送的礼物,思虞应该都会喜欢。去年3月21日那天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我虽然知道,但不能越俎代庖,有些事还是思虞亲口告诉您比较好。」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

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陆言卿眉心微蹙,眼睑低垂,目光也变得格外凝重,沈砚清明显不愿意透露,正打算让魏洁去查一下。

这时露台的感应灯亮了起来,谢思虞推开门走过来:“还没有处理完?”

她洗漱过后穿着睡裙,下摆堪堪遮住腿根,肩上披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陆言卿不着痕迹锁屏,随手把手机搁在玻璃桌上,伸手将谢思虞拉进怀里,她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橙花香,发丝扫过她颈侧,有点痒。

“要不要我帮忙?”

谢思虞坐在陆言卿腿上,扫了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没察觉到对方眼底异样的目光。

“剩下的工作不重要,我只是在想你。”

陆言卿收紧手臂,把谢思虞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明显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抱歉前两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缺席,阿虞今年想如何过?我都听你的。”

陆言卿握住谢思虞的手,说完低头亲了下她的手背,温柔的目光落在她侧脸,好像在等她的回答。

结婚纪念日。

谢思虞想起什么,眼眶突然红了。

心口疼的厉害,短而促地呼吸了两下,在眼泪漫上来的瞬间,她将头埋进了陆言卿的肩窝里。

好半晌才哑声开口:“如果可以,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谢思虞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打的陆言卿措手不及,拥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脏隐隐刺痛。

眼神也一点点地沉下去,她真的不喜欢谢思虞流泪。

“好,不管是谁,我都陪你去。”

陆言卿轻抚谢思虞的后背,等她情绪稍微稳定,才捧起她的脸,亲了亲那微微泛红的眼睛。

很轻很轻的问,“阿虞能告诉我去年这个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种全世界都知道,就她一无所知的感觉,很糟糕。

谢思虞抬眸对上陆言卿充满心疼的目光,喉咙发紧,努力控制好情绪,故作轻松道:“只是意外而已,外婆在养老院摔倒……”

说着说着她又低下了头,嗓音又低又哑,“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第38章 任由她在她唇上胡作非为

夜深人静。

陆言卿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 小心翼翼将谢思虞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挪开,起身时床垫细微的响动让她屏住了呼吸,确认没惊醒熟睡中的人, 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轻手轻脚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半掌宽的距离,清凉的风吹进来。

陆言卿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指尖轻点手机屏幕,请浅的亮光映出她眼底的泠冽。

原来谢思虞6岁才回到谢家, 那时她的外婆重病,拖着羸弱不堪的身体没办法照顾她,加上她也该读小学了, 才不得已做出这般决定。

然而谢父的妻子周静, 根本不同意谢思虞认祖归宗,夫妻两人为此争吵不休, 最后是谢老爷子出面,周静才退让一步。

答应谢思虞回谢家,但对外只说是养女。

前些年谢思虞是个孩子,她有心也无力,等她有能力给外婆更好的生活时,老人却不愿给她添麻烦,执意要住到养老院去。

谢思虞拗不过, 只能随了老人家的心愿。

去年结婚纪念日那天。

原本谢思虞答应外婆下班后会去养老院陪她吃晚饭,结果下午4点就接到养老院院长打来的电话, 说外婆下楼梯时跌倒, 已经在送往医院抢救的路上。

谢思虞扔下手中事务赶往医院,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外婆年事已高,又是从楼梯上摔下来, 在半路上就停止了心跳。

她没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抱歉这么晚吵醒你。”

陆言卿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03:12分,通讯录翻找出刘瑶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刘瑶似乎是坐了起来:「陆总?您有什么事吗?」

“这几年你都跟着阿虞,去年3月21日,她的外婆在养老院摔倒,具体原因你知道吗?”

窗台上摆放着两盆多肉植物,陆言卿指尖拨弄肉嘟嘟的叶片,怕吵醒谢思虞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时眉心紧锁着。

她不是怀疑谢思虞,只是觉得她隐瞒了部分真相。

「谢副总外婆去世?」

「当时谢副总让我去养老院调看过监控,我这边应该还有视频文件,陆总您稍等,我找到后发给您。」

陆言卿握紧手机:“好,谢谢,今晚我找你的事别告诉阿虞。”

「好的。」

冷风掀起披肩流苏,陆言卿将窗户关好,拉开藤椅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顺便戴上了蓝牙耳机。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

刘瑶往她微信上发了一条云盘链接,电脑端消息和手机同步,她直接点击链接,很快跳转到某盘打开。

视频是剪辑过的。

时间15:26分。

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院子一棵大榕树下坐着,低垂着头,手里拿着的应该是一张照片,她身后不远处是健身器材场地。

两名穿着养老院工作服的护工,交头接耳,明显是在聊天。

可是监控摄像头距离受限,加之她们说话声音小,并听不清她们谈论的内容,只见坐着的老人突然站起身,一脸怒意朝两人走过去。

「你们不许胡说八道!」

「我的小鱼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她和她的妻子感情也很好——」

背后说人是非,两名护工自然心虚,又或许老人身份特殊,她们不敢反驳,道歉后匆忙离开了现场。

只徒留老人在原地黯然神伤。

她扶着一旁的单杠,捏着照片的手都是抖的。

监控画面转换。

时间15:50分。

老人回到住宿大楼。

她正步履蹒跚往楼上走,眼看着要到楼梯转角的平台,老人突然失去意识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外婆知道我结婚了,她很开心,大概是觉得我终于摆脱了谢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

【她念叨过很多次想见你,从端午节到中秋节,直到除夕夜,她意识到不对劲,我不得不找借口说你在国外忙收购案的事情。】

【结婚结念日那天,外婆听到些闲言碎语,就是太担心我,这才发生了意外。】

陆言卿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呼吸都困难,她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微微发抖,屏幕蓝光映得她脸色苍白。

养老院的监控视频,再联系刚才谢思虞似有万千沉重的几句话,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床上的人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陆言卿关上电脑来到床边。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她看到谢思虞紧蹙的眉心,指尖刚触到她的眉头,睡梦中的人突然颤了一下。

陆言卿立即收回手,发现对方只是无意识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像是茫茫海上濒临死亡的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

“外婆……对不起……”

谢思虞含糊不清的梦呓让陆言卿喉间发紧,鼻尖酸涩,片刻间眼底就有热气涌上来。

她想起视频里老人颤巍巍举着照片跟护工争辩的模样,想起谢思虞提到外婆时突然变红的眼眶。

一颗心抽疼的厉害。

指尖悬空,细细描摹着谢思虞睡颜的轮廓,然而在看到她眼角流下泪水时猛地顿住。

陆言卿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谢思虞微颤的肩头,肩上披肩滑落在地,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她低哑的嗓音:“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阿虞,对不起,不该让你独自承受这些。”

次日。

谢思虞醒来时房间里并没有陆言卿的身影,撑着胳膊坐起身,看向窗外。

风和日丽。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服用安眠药了。

沉思片刻,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好见陆言卿端着一个碗进入房间。

谢思虞把睡裙放在床尾,朝着陆言卿走过去,眼神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吗,笑着打趣:“大清早就不见你人,原来是肚子饿了。”

陆言卿端着碗的手很稳,来到窗边玻璃桌旁,先是把笔记本电脑拿开,才把碗放上面。

窗户半开着,一时间虾仁的鲜香在房间里弥散开来:“阿虞快来尝尝,和老板娘煮的面条味道一样吗?”

谢思虞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一字领针织衫,搭配牛仔裤,柔顺的长发辫成鱼骨辫侧在右边。

整个人温婉又娴静。

“你找老板娘学煮面条了?”

谢思虞踩着原木地板走过来,鱼骨辫随着步伐在肩头轻晃,听到陆言卿的话明显愣了下。

陆言卿雾蓝色衬衫袖口上还沾着面粉,此时袖口还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内侧被热油溅到的红痕。

她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袖子:“见你喜欢,便想着回去也能煮给你吃。”

谢思虞太瘦了,她现在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养的胖一点。

难得见她喜欢吃什么,既然发现了,自然要放在心上。

谢思虞浓密的睫羽颤了颤。

突然侧过身环住陆言卿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对方柔软的唇瓣。

陆言卿并不会做饭,如今为了她愿意去学。

哪怕仅是一件小事,都在她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她感动,同时也心疼。

“阿虞,你慢点。”

陆言卿哭笑不得,被谢思虞笨拙又急切的吻打的猝不及防,身体不断后退,直到后腰抵住窗台。

任由她在她唇上胡作非为,掌心护住她单薄的身体。

突然怀里的人身体开始颤抖,咸涩的液体渗进唇缝,陆言卿不自觉绷紧了腰背。

她哭了。

“只是一碗面而已。”

许久,陆言卿偏头躲开谢思虞的唇,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吻去她眼尾的泪水。

谢思虞并没有从陆言卿怀里退出去,一双澄澈的眼眸还浸染着湿意,固执地搂着某人的脖子,鼻尖在她颈侧轻蹭:“怎么学会的?”

“清晨5点敲响老板娘的房门?”

陆言卿无奈笑笑,只能托住谢思虞的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牛仔裤后腰的空隙,“老板娘一开始不愿意教我。”

毕竟是人家的独门秘方。

海鲜面也是民宿特色招牌,很多慕名而来的旅游就是冲老板娘这碗面。

谢思虞含住陆言卿的耳垂,控制着力道咬了下,感受到某人轻颤的身体,温柔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歪头枕着她肩膀,笑得温柔又明媚:“那后来老板娘为什么又答应教你了呢?”

陆言卿被谢思虞含咬过的耳垂湿漉漉的,且隐隐发烫,惩罚一般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故作神秘:“秘密。”

“阿虞再不吃,面真的要坨了。”

陆言卿握住谢思虞柔软的手,来到玻璃桌前坐下,把筷子放到她手里,眼底闪过一抹期待,“尝尝?”

正好她们还要在这里住几天,海鲜面味道不好,她还能向老板娘请教。

这次谢思虞没有拒绝,用勺子舀了半勺汤面,吹了吹才入口。

味道自然不能跟老板娘相比,却也让她惊艳,微微仰头看向陆言卿:“味道很好,下次教我。”

“教你什么?”

陆言卿一时没明白。

“怎么把虾头熬得鲜美。”

谢思虞再次舀了勺汤汁喝,眼底露出温柔来,“等回去,我煮给你吃。”

陆言卿低低地“嗯”了声。

她站在谢思虞身旁,刚才她们那般闹一通,她的鱼骨辫都乱了。

于是拉过旁边的藤椅,坐下来,拆掉鱼骨辫,指尖穿过她柔软乌黑的发间,直接用手指理顺,重新帮她辫发。

突然穿越时空。

不是她所愿。

已然错过的时间。

她亦没有办法弥补。

只有将来。

可愿,可期-

10:25分。

陆言卿接到钟晚意电话,对方说陶菀之要返回榕城了,她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她们如今就在民宿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见自然是不行。

“你不是说今天要坐船去湖心岛玩?这都几点了?”

民宿院子里有一棵高大挺拔的香樟树,如今太阳高照,然树下却是一片阴凉。

钟晚意三人就坐在树下一张茶几旁等候,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们半个小时前就抵达山脚下民宿了,老板娘热情好客,知道她们是陆言卿的朋友,便热茶点心招待。

原本钟晚意要去房间敲门的,然老板娘说陆言卿和谢思虞正在用早餐,她们才坐在树下等。

结果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有问题?”

陆言卿牵着谢思虞走过来,直接无视钟晚意的抱怨,她们这次出来玩,并没有制定计划,随心自在即可。

杨怡站在右侧的台阶上,无意间瞥见陆言卿衬衫领口内侧有淡淡的唇印,那个位置比较隐晦,不仔细轻易发现不了。

至于唇印是何时弄上去的。

只能是陆言卿洗漱换衣过后……

目光在谢思虞身上停留两秒,她看向钟晚意身后站着的陶菀之,没忍住叹息一声。

菀之喜欢谁不好呢?

如今陆言卿已经和谢思虞成婚,她们感情很好,旁人根本无法插足。

这段暗恋,注定了无疾而终。

“言卿姐,谢小姐,那晚的事真的抱歉。”

陶菀之说着将手中的两份礼物递过去,她也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有的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必须认。

经过一晚上,她虽说服了自己,可看到陆言卿和谢思虞牵手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是会感觉压抑。

她也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忘记这个人的。

“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陆言卿刚要拒绝,身旁谢思虞上前一步,从陶菀之手中接过了礼物,温柔道谢:“谢谢陶小姐,那晚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和卿卿都没有放在心上,陶小姐不用再道歉的。”

陶菀之难为情地笑了笑,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陆言卿,拎起椅子上的包包打算离开:“那几位姐姐玩的开心,我先回榕城了。”

钟晚意不知道陶菀之对陆言卿隐秘的感情,起身送她坐进车内:“那菀之你路上慢点,平安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晚意姐再见,等你们回榕城我们再聚会。”

陶菀之冲着钟晚意摆摆手,吩咐前排司机关门,引擎声响,商务车缓缓启动,直到后视镜再也没有钟晚意的身影,她才低下头。

很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言卿都不愿意跟她说话,应该还是怪她那晚“欺负”她妻子吧?

强忍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再也控制不住。

捂着脸哭了起来。

话说回来。

钟晚意和杨怡之所以下山,与其说是送杨怡,不如说今天要游玩云镜湖风景。

趁着杨怡和谢思虞走在前面,钟晚意胳膊肘碰了碰身侧的陆言卿:“好歹都是朋友,菀之过来给你们送礼物赔罪,你刚干嘛摆着一张脸,这可不像你。”

她们几人中,陶菀之年龄最小,陆言卿平时待人都温和有礼,今儿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刚都感觉陶菀之要哭了。

陆言卿不想背后议论人,可她不想让钟晚意误会谢思虞,于是把当初母亲有意让她娶陶菀之都事说了出来。

“我对陶菀之并没有任何意见。”

最初母亲不满谢思虞嫁给她,肯定拿她同陶菀之作过对比,哪怕陆言卿没有亲眼所见,因为她太了解沈女士了。

“啊?好吧,我闭嘴。”

钟晚意错愕地瞪大眼睛,这事她确实不知道。

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谢思虞,又想到那晚的场景,再加上这两天陶菀之的异常,喉咙发紧,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多问。

“我和阿虞去湖心岛,你和杨怡沿云镜湖游玩。”

陆言卿给老板娘发了则消息,让小刘开着观光车出来。

钟晚意呵呵:“行,我才不去当你们电灯泡。”

杨怡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半个小时后。

陆言卿和谢思虞坐上了景区专门护送游客去湖心岛的小船。

木质小船推开清澈的湖水,缓缓往湖中心靠近。

景区工作人员站在船头,谢思虞挨着陆言卿坐在船尾,她低头去看湖里的蝴蝶鱼,结果不留神,遮阳帽被风吹走。

急忙伸手去抓,腕间的银链坠入水面,惊散一群可爱又漂亮的小鱼。

“小心。”

陆言卿揽住谢思虞的腰往怀里带,虽然她们都系着安全带,她还是被某人的举动吓的心口一紧。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了遮阳帽,阳光照在谢思虞脸上,她下意识用手遮挡在眼睛上方,临近中午,太阳还是比较刺眼。

陆言卿解开绳子,摘下自己的遮阳帽,戴在谢思虞头上。

对方蹙眉:“卿卿我不用……”

“别乱动。”

陆言卿仔细帮谢思虞系好遮阳帽的绳子,避免再次被风吹掉。

很随意撩起身后的帽子戴上,冲面前的人一笑,“这样就好了。”

老板娘知道她们要去湖心岛,建议她们多穿一件外套,而她今天穿的开衫外套,正好有帽子。

“谢谢。”

谢思虞无奈,只好承了陆言卿的情,工作人员开船的速度并不快,抵达湖心岛大概还有三四分钟。

她乖乖坐好,不敢再乱动。

阳光穿透澄澈湖水,在湖面投下粼粼光斑。

陆言卿手机镜头对准谢思虞,“咔嚓” 一声将画面定格下来,越看越喜欢,于是把锁屏壁纸换成某人笑弯的眼。

云镜湖面积很大,但湖心岛却很小。

东西两头修建有凉亭,中间有长廊相连,前来旅游的游客只能走上长廊,因为两侧种植着各种颜色的月季花。

“言薇挺喜欢月季的,可以推荐她过来玩。”

谢思虞踏上长廊后,走在陆言卿前面,她录下视频发给陆言薇。

陆言卿笑笑并未搭话,妹妹为什么喜欢月季,不过是因为母亲在院子里种了几株重瓣朱丽叶玫瑰。

尽管湖心岛风很大,但临近中午,陆言卿还是感觉有点热,没脱外套,只是把袖子挽了起来。

岛上月季花开的很美,但陆言卿一直盯着谢思虞看,见她撩耳边碎发,见她弯腰去嗅长廊外侧的月季花。

唇角不自觉勾起,眼中盛满了柔情。

她的阿虞果然还是笑起来好看。

谢思虞边走边拍照,快要走到西边的凉亭,她回头看,才发现陆言卿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长廊右侧的木椅上。

笑着往回头,在陆言卿身旁坐下来,垂眸看到什么,目光凝住,攥住对方手腕拉到眼前:“早上煮面条弄的?”

陆言卿蜷了蜷手指:“熬虾油时不小心溅到了……”

并不严重,她就没有处理。

话音未落,谢思虞已经拧开随身带的药膏,她只是怕岛上有虫子。

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药膏抹在伤口时,陆言卿下意识缩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谢思虞俯身低头在烫伤处吹了吹,目光凝重:“终究不是专门治烫伤的药膏,我们先回去,会留疤的。”

“留疤就不要我了?”

陆言卿眼中带笑,用膝盖碰碰谢思虞的腿。

谢思虞突然凑过来,温软的唇贴在她嘴角,一阵微凉的风吹来,卷着淡淡的花香掠过长廊,这个吻比花瓣坠地还轻:“要的,不管卿卿变成什么样,我都要。”

陆言卿眸光微闪,抬眸对上谢思虞温柔又认真的目光,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谢思虞郑重的“表白”还是让她心尖儿发颤。

烫伤在左手手臂,她右手扣住谢思虞的后脑,将她压下自己。

吻上了她的唇瓣。

同一时间。

心跳如鼓,悸动难耐。

她想,她怎会不喜欢这个人呢?

大概是一辈子都逃不掉了。

她们在山脚下又待了一天。

确定谢思虞生理期过去,陆言卿打算第二天带她上山滑雪,结果晚上接到助理魏洁的电话,A市双栖云境商城出现了棘手的麻烦。

因「星寰腕表」是影后苏蔓代言,涉事顾客是拥有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微博舆论越演越烈,她最好亲自过去一趟。

云镜湖风景区距离A市市中心仅有80公里,原本陆言卿要开车,但谢思虞坚持换她来开。

钟晚意和杨怡两人没事,正好她们也体验了滑雪,山脚下风景也看了,留在A市也没事,于是打算回榕城。

四人在高速公路岔路口分开,陆言卿和谢思虞前往市中心:“只能下次再教阿虞滑雪了。”

驾驶座谢思虞莞尔一笑:“那便等下次。”

只是那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冷意,这次A市突发事件,最好跟苏蔓本人没有关系。

第39章 阿虞,我想要你

陆言卿和谢思虞晚上8:30从民宿出发, 抵达市中心双栖云境商城时接近10点,商场一楼灯火通明。

A市商城的负责人夏宁得知集团总裁和副总裁都在这边度假,她们会亲自过来处理, 顿时也松了口气。

主要这次突发事件跟娱乐圈影后苏蔓有关,涉事的顾客也有百万粉丝,所以网上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舆论影响也越来越大。

商场玻璃门映出两道修长身影时,夏宁抱着文件夹疾步迎上去:“陆总, 谢副总,辛苦你们这么晚还要赶过来。”

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的碎光。

谢思虞抬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这个习惯性动作让陆言卿知道, 她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

嘴角划过一抹宠溺的笑, 看向夏宁时目光又变得凝肃:“说说看现在什么情况?”

高速公路上她看手机有些头晕,然后谢思虞说什么也不让她再看了。

“两位请跟我来。”

夏宁引着她们穿过化妆品专柜区, 一边走一边解答,“拥有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鹿晓嫣,今晚和朋友逛商城,在「星寰腕表」挑选手表,结果被店员讥讽,一怒之下便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夏宁话音刚落,平板里就传出:“这款腕表需要提前半年预定, 您要不看看隔壁K家?”

光是听店员讥讽的语气,作为旁观者, 她也是不舒服的。

更别说是要买东西的顾客了。

员工通道的白炽灯下, 三位店员攥着工牌缩在墙边, 边上最年轻的女孩眼眶还红着。

「星寰腕表」是全球奢侈品品牌,苏蔓作为亚太地区的代言人, 合同还有半个月到期,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合同能不能续都是问题。

“夏总请继续。”

陆言卿看了眼还在抽泣的女生,让夏宁继续汇报。

夏宁面色凝重,把平板递给陆言卿:“21:30分,苏蔓粉丝发起#守护蔓姐代言#刷屏行动,扒出@鹿小姐曾发过苏蔓黑料,总之事情越演愈烈。”

陆言卿包里手机响起提示音,她拿出来一看,是集团公关部秦霜发来的信息:「陆总,网上有人刻意带节奏,怕舆论短时间内压不下去。」

谢思虞从陆言卿手里拿过平板,指尖轻点屏幕,「星寰腕表」门店内的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旁边夏宁指了指屏幕上方,提醒:“监控显示就是这名店员。”

“她工牌是反着戴的。”

谢思虞突然暂停视频,放大画面,视频中穿着制服的女生在鹿晓嫣等人离开后弯腰擦拭柜台。

能清楚看到她戴着的工牌是反着的。

陆言卿闻言倾身过来,发尾扫过谢思虞的手背,她眨眨眼,不动声色又往前调时间轴,这次两人相互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开口:“粉丝?”

事发之前,该女生工牌后面贴着苏蔓的卡通贴纸。

夏宁不追星,之前看监控也没有留意这些,如今被陆言卿和谢思虞点出来,她蹙眉看向还在抽噎的女生,还是有点迷茫。

女生是苏蔓的粉丝,今晚她讥讽鹿晓嫣也就情有可原了。

因为——苏蔓和鹿晓嫣曾经有过节。

“话题已经刷到了热搜第五。”

谢思虞把刘瑶发来的数据报表转给陆言卿,指尖在「柜姐歧视」的词条上悬停半秒,“原视频里星寰的柜台灯光太亮,LOGO会透到背景镜面。”

陆言卿目光泠冽,苏蔓粉丝后援会还真是能找事,用手机轻敲旁边的消防栓,声音惊得不远处的女生猛然抬头。

对上女生慌乱紧张的目光,陆言卿平静道:“你真的是苏蔓的粉丝?确定不是黑粉?”

明知道这款奢侈品腕表是苏蔓代言,还敢出言讥讽顾客?

只想着逞一时之快,没想过后果?

女生名叫李悦,她的确是苏蔓的粉丝,接待鹿晓嫣时她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直到听到鹿晓嫣和朋友的对话。

想到之前蔓姐被鹿晓嫣泼脏水,她一时气不过,才说了难听的话。

明明当时没有人拍视频,却还是暴露到网上,她幡然醒悟,自己这是被设计了。

然为时已晚。

丢掉工作是小,她给蔓姐惹了麻烦。

“陆,陆总,鹿晓嫣和她朋友是有备而来,她们当时戴着微型摄像机。”

李悦眼睛都哭肿了,可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她不知道这位集团总裁会不会听她的辩解,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陆言卿听到这里,不免抬眸又看了女生两眼,倒还不算太笨。

秦霜的消息恰在此时弹出,她正要回复,手腕被身侧的谢思虞握住。

“我来联系公关部的人。”

谢思虞声音很轻,拇指轻轻地摩挲陆言卿的掌心,直到她睫毛微颤着抽回手。

谢思虞温柔地笑了笑,拿着手机走到旁边拨打秦霜的电话,等那头的人接听,嗓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原视频替换一下,但品牌商标不能完全隐去。”

“另外再联系短视频平台开三个备用话题,关键词用柜姐别带星寰两个字。”

紧接着又说了其他安排,等她挂断电话后,另一边陆言卿也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了夏宁。

夏宁接过文件,悬着的心总算能落下去了:“陆总,我这边给您和谢副总预定了酒店,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今晚我会全程盯着,您别担心。”

酒店就在商城对面,夏宁原本打算亲自送她们到酒店,但被陆言卿拒绝了,于是便将她们送到了商城门口。

深夜11:30分。

星悦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谢思虞先洗漱,她穿着黑色吊带睡裙坐在床边,露出的肌肤白皙如瓷,趁着陆言卿进入浴室洗漱,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她拨通了邹筱的电话。

「苏蔓还在R市拍戏,今晚的事应该跟她没关系。」

听筒那头邹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解释,显然也是知道谢思虞找她的原因。

房间里点了橙花香的香薰。

谢思虞坐靠在床头,眼帘低垂,柔和的顶灯打下来,卷翘的长睫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应该?”

「OK,我调查清楚再回复你。」

「苏蔓粉丝后援会的事情我会处理。」

通话时间仅有02:14秒。

谢思虞不着痕迹将通话记录删除,再次登陆微博,头条热搜榜已经看不到「星寰腕表」相关词条。

然短视频平台却还能看到鹿晓嫣发的视频,点赞,播放量,包括评论数量都还在增加。

【谢副总,「星寰腕表」总部发来邮件警告:若48小时内不能解决,将撤柜并追究商场连带责任。】

谢思虞看到刘瑶发来的微信内容,捏了捏肿胀的眉心。

沉思片刻,让刘瑶尽快调查鹿晓嫣的资料,想要让对方删除视频,总要知晓对方的目的。

只有对症才能下药。

“啪嗒”浴室的门打开。

蒸腾的水汽连带着橙花沐浴露的味道从里面漫出来。

酒店总统套房中央空调开着,屋内并不冷。陆言卿忘记带睡衣,索性就裹着浴袍从里面出来,赤脚踩在吸水地垫上,发梢的水珠滴进浴袍领口。

低头扯了扯袖口,左手小臂上的烫伤还是比较明显。

谢思虞把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是刘瑶发来的后续报告。

穿上拖鞋来到陆言卿身旁,拉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头发要擦干。”

陆言卿乖乖坐在沙发上,很快柔软的毛巾带着晒过的蓬松感压在头顶,后颈碰到谢思虞微凉的指尖,她眉心微蹙:“阿虞你是不是冷呀?”

“抱歉,是我手太凉了吗?”

沾水的发丝被拢成一束,毛巾从发根向发尾轻轻按压,谢思虞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房间里不冷,只是她一向如此,哪怕是炎热的夏季,手脚都比较凉。

“把披肩披上吧。”

陆言卿把沙发扶手上的披肩披在对方肩上。

谢思虞没有拒绝,等陆言卿发梢不再滴水,她才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穿过指缝,陆言卿垂眼盯着谢思虞睡衣下摆晃动的裙摆,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橙花香味,勾的她心里痒痒。

直到耳边吹风机的嗡鸣声结束,她突然抓住某人纤细的手腕。

谢思虞跌进陆言卿怀里,下巴刚好抵着她肩窝。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陆言卿拥抱,但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

温热且急促的呼吸扑在颈侧,陆言卿的吻落在谢思虞昨晚留下淡红印迹的位置,声音微哑:“累不累?”

“还好。”

谢思虞眼睫轻颤,伸手把滑落的毛巾捞回来。

环在她腰间的胳膊紧了紧,陆言卿鼻尖蹭过她锁骨:“阿虞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着了。”

谢思虞眸光闪烁,嘴角勾起温柔的笑,食指指尖在陆言卿锁骨上跳舞,最后来到她耳垂边,轻轻捏了捏:“对,卿卿比安眠药……”

尾音被贴上的唇堵住,吹风机线缆垂落在沙发边沿,插头还在空中轻轻摇晃。

陆言卿抱着谢思虞亲吻了许久,把人压向柔软的沙发靠背,她缓缓靠近,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彼此呼吸暧昧交织在一起。

浸染水意的眸子里带着欲念,她凑到谢思虞耳边,很轻的说:“阿虞,我想要你。”

谢思虞心跳如鼓,被陆言卿亲的浑身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下意识“嗯”了一声。

直到陆言卿的手撩起她睡衣下摆,她才恍然过来,她说的要是什么意思。

霎那间,身体也变得紧绷起来。

第40章 是卿卿,就不怕。

“害怕?”

陆言卿感受到谢思虞紧绷的身体, 哪怕再想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细细柔柔的吻落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似安抚,又似撩拨。

谢思虞眼底浸染了潋滟的湿意, 白皙的脸颊泛起绯意,急促地喘息着,显然也是情动的厉害。

把脸埋进陆言卿肩窝, 羞赧摇摇头:“是卿卿,就不怕。”

陆言卿心脏重重地一跳。

一颗心被揉的稀巴烂。

眼眸里有柔情, 也有晦暗,她内心天人交战,终究还是理智占上风。

拥紧怀里的人, 再次吻上谢思虞微微泛红的唇瓣, 细细碾磨,缠绵又温柔。

“卿卿?”

陆言卿呼吸略沉, 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脖,谢思虞下意识攥紧对方身上的浴袍。

她确实有点害怕,慢慢的也放松下来,却感觉陆言卿的手从她裙摆下方出来,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陆言卿嘴角带笑,亲了亲谢思虞盛满柔情的眼睛:“等下次?”

说完便直起身子, 跟她保持距离,怕继续下去, 就真的在酒店里要了她。

今天时间太晚不说, 谢思虞开了一路的车, 她原本就不该闹她的。

轻轻握住对方的手,牵着她起身往卧室方向走:“先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谢思虞微垂的睫羽颤了又颤,抿着唇没说话,跟着陆言卿来到床边,她先躺进被窝里。

陆言卿从行李箱拿了睡衣进入浴室,很快换好衣服出来。

掀开被子躺进被窝,关掉房间的照明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

发现谢思虞背对着她侧身躺着,于是从后面拥住了对方,温热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在她颈后落下轻柔的一个吻:“阿虞别胡思乱想,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谢思虞心口一悸,抓住陆言卿的手,小声狡辩:“我才没有胡思乱想。”

光线昏暗的房间。

陆言卿笑了笑,假装没有看见谢思虞的害羞和难为情,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温柔地搁在她发顶:“阿虞晚安。”

谢思虞闻到陆言卿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明明她们用的沐浴露是同一个味道,可她就是觉得无比安心。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和沐浴露没有关系,仅仅是因为陆言卿这个人而已。

时间悄然流逝,她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另一座城市,跟这次事件有关的苏蔓却没有丝毫睡意。

R市。

《神殒九霄》剧组在赶进度,苏蔓这段时间每晚都是将近10点才收工,今天傍晚下暴雨,没办法继续拍摄,她才提前收工。

结果回到宾馆就接到经纪人电话,说她代言的奢侈品「星寰腕表」上了热搜榜。

了解事情前因后果,她直接气笑了。

粉丝“替”她打抱不平,在门店讥讽顾客,导致对方把视频放在网上。

短短时间里,她就被无数黑粉泼脏水。

这算什么事?

粉丝闹事,她受到牵连。

「公司公关部门已经在处理,你要是觉得心烦就暂时不要上网。」

「如果失去星寰这款奢侈品腕表的代言,对你后续代言其他品牌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以往她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苏蔓的情绪还算稳定,洗漱后躺床上休息了一个多小时。

黄凌按响门铃,她才慢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用晚餐。

明天上午拍摄的戏比较重要,她重新温习剧本,背诵台词。

不知不觉,床头的电子钟表显示23:35分,苏蔓准备睡觉,这时邹筱打来电话。

她欣喜不已,然而电话接起来,对方并不关心她拍戏累不累,在R市待这么多天,有没有水土不服身体难受。

听筒那头的人开口就是冷冰冰的质问。

「星寰腕表店员是你的粉丝,她公然讥讽顾客,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吧?」

「前几天我就提醒过你,把心思放在拍戏上,否则——即便是我,也帮不了你。」

苏蔓怔愣在原地,嘴角挂着的笑一点点沉下去,整个人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

先不说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邹筱作为她的女朋友,难道不应该先关心她?

苏蔓指尖无意识扣着手机金属边框,心里好像破了道口子,泠冽的寒风呼呼往里灌。

不是疼,就是特别的心酸难受。

好几次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怎么不说话,真的跟你有关?」

「苏蔓你是不是把我的话……」

苏蔓看向落地窗外,城市霓虹灯绚烂梦幻,她哑声打断邹筱:“不是我。”

她是有多蠢,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邹筱对她,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鼻尖酸涩,眼眶很快涌上来热气,她强忍着情绪,嗓音很轻:“我也是从林姐口中得知这件事,你……在榕城?”

“我很想你。”

听筒那边邹筱沉默下来。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才出声:「抱歉蔓蔓,误会你了。我在S市出差,你安心拍戏,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短暂的通话结束。

苏蔓不是傻子,邹筱明显在逃避她的感情,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下来。

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何坚强,终究也是女人,莫名被舆论缠身,她已经觉得委屈了。

最后被女朋友误会,对方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如果说刚才是心酸难受,那现在就是伤心无助。

脑中回忆她和邹筱交往相处的点滴,苏蔓愈发的迷茫恍惚。

那个人,真的喜欢自己吗?

今晚注定无眠-

次日清晨,07:25分。

A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陆言卿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旁边不见谢思虞的身影,然而她躺过的地方还是温热的。

洗手间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漱。

「陆总,我们调取了鹿晓嫣进入商城的所有监控画面,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她手提包藏微型摄像机的事情。」

「陆总,今早公关部那边接到苏蔓助理打来的电话,对方表示愿意配合我们发道歉视频,唯一的条件就是亲自跟您谈。」

昨晚陆言卿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她拔掉充电线,锁屏上方有两条信息,第一条来自夏宁,第二条来自助理魏洁。

“卿卿你醒了?”

谢思虞从洗手间出来,身上吊带睡裙已经换下来了,穿着牛仔裤,白色圆领内搭,外面是一件藕粉色的西装外套。

低马尾,淡妆。

优雅又干练。

陆言卿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对着谢思虞伸出双臂,眉眼温柔,开口嗓音懒懒的,尾音上扬:“阿虞过来,我要抱一下。”

谢思虞看向陆言卿的目光里满是宠溺,手中吊带裙放在床尾,走过去抱住她。

任由某人在她怀里轻蹭。

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低头在陆言卿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卿卿快去换衣服吧,刚商场夏总打电话过来,邀请我们吃早餐。”

8:15分。

陆言卿和谢思虞来到商城,夏宁已经在大门口等待,目光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停留两秒,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陆总,谢副总,商城5楼有一家早餐店,味道相当不错,我带你们过去尝尝。”

电梯对面一家名为「生煎馆」的早餐店,商城开门才十几分钟,店内餐桌前坐满了客人。

前台四五名外卖员等着拿外卖。

“夏总您过来了?这边给您留了空位。”生煎馆老板还在前台帮忙打包,看到夏宁急忙出来迎接。

很快三人来到一张靠落地窗的餐桌,旁边有屏风遮挡,大概是老板临时准备的。

等她们落座,老板亲自拿着菜单过来:“您看要吃点什么?”

同一时间,店里员工把特色小菜摆放在了餐桌上。

虽然没有去过陆氏集团总部,但陆言卿和谢思虞的照片,老板在网上看到过,而且能让夏总亲自接待的人,身份也足够尊贵。

“那三鲜、虾仁、白菜馅儿的生煎水饺各来半份。”

陆言卿点菜时手指在菜单上划拉,最后停在了南瓜粥的位置,“要一份南瓜粥。”

说完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夏宁:“夏总,你随意。”

话落目光在几道凉拌小菜上扫了眼,把桌上海带丝推到谢思虞那边,这是她早上喝粥必吃的小菜。

夏宁也没有客气,她点的跟以往一样,白菜猪肉馅生煎搭配小米粥。

谢思虞注意到陆言卿推海带丝的小动作,眼角微弯,肩膀往她那边靠过去,小声问:“怎么只要一份南瓜粥?”

餐桌下方,陆言卿握住谢思虞的手,指腹轻轻磨挲她的掌心,温柔道:“我要了三个口味的生煎水饺,阿虞都尝尝味道。”

谢思虞笑着点点头,也没有再纠结南瓜粥的事情。

点餐没几分钟,店员就将她们要的生煎水饺端上来,餐盘里饺子个个精致可爱,底部被煎得焦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谢思虞夹起一个虾仁馅的饺子往醋碟里蘸,然后放到陆言卿面前的餐碟里:“第一个给卿卿。”

“谢谢,阿虞也吃。”

陆言卿夹起餐碟里的生煎水饺,低头吹了吹才咬一口,饺皮酥脆,馅料鲜美滑嫩。

果然味道好才是最好的口碑。

落地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陆言卿几人早餐还未吃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楼下街道两侧绿化带里的三角梅,在风中摇曳,玫红色的花瓣经不住风吹雨打,飘落不少在地上。

“吃饱了?”

陆言卿见谢思虞放下勺子,碗里的南瓜粥还剩大半,餐盘里三个口味的生煎水饺,她分别吃了一个。

倒是那盘凉拌海带丝,被她吃了不少。

谢思虞拿纸巾擦嘴,含含糊糊“嗯”了声:“有点太多了。”

“是你吃的太少。”

陆言卿很自然地拿过谢思虞面前的碗,直接用碗里的勺子舀南瓜粥喝,她觉得生煎水饺还不错,但谢思虞吃的不多,显然是不喜欢。

「要一份南瓜粥。」

谢思虞见陆言卿的举动,才恍然明白她为什么只要一碗粥,正是因为有外人在场,她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只是此刻,她红的滴血的耳朵,暴露了她的害羞和难为情。

餐桌对面夏宁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假装没有看到刚才那幕,低下头加快了用餐速度。

前几天陆言卿朋友圈的打卡照片,她不是没有看到,原以为是她故意作秀。

直到此时此刻。

她看到陆言卿看谢思虞温柔似水的眼神,她记得对方的喜爱,甚至吃对方剩下的粥。

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全都自然而然。

才明白传言不可信。

陆言卿对谢思虞的在意,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

二十分钟后。

夏宁带着陆言卿她们前往一楼监控室,电梯下降过程中,她表示:“「星寰腕表」门店店长已经将李悦辞退,我们找到鹿晓嫣在手提包内安装微型摄像机的画面。”

昨晚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鹿晓嫣和朋友在商城二楼逛女装店时,不小心被一个6岁的女孩撞到,她手提包摔落在地上,好巧不巧把微型摄像机摔了出来。

那一刻,两人脸上的慌张显而易见。

只要找到鹿晓嫣,拿出她们手中的“证据”,要求她删除网上的视频,应该难度不大。

因为她本身也是美妆博主。

如果闹的太难看,肯定会失去大量的粉丝。

损人不利己。

鹿晓嫣要是足够聪明,就知道该如何选。

“正好法务部也收集到鹿晓嫣半年前医美纠纷案的记录。”

美妆博主,却有医美纠纷。

谢思虞把今早刘瑶发给她的压缩包转发给夏宁。

夏宁把手机递给身后的助理,想到什么,看向陆言卿的目光有点复杂:“鹿晓嫣这边的问题解决,那苏影后那边……”

陆言卿解锁手机屏幕,打开半个小时前魏洁发给她的数据:“热搜每降一位,品牌违约金减少5%,想要挽回形象,苏蔓必须发道歉视频。”

李悦是苏蔓粉丝,这是不争的事实。

谢思虞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尔后对夏宁说:“苏蔓那边集团公关部的人会对接,还请夏总尽快联系鹿晓嫣删除视频。”

“另外,麻烦夏总亲自转告「星寰腕表」门店店长,这次突发事件从品牌质保金扣除100万用于危机公关。”

店员对顾客出言讥讽,归根结底还是店长对店员疏于管理,要是能把相关制度写进招聘合同里,并实施惩罚和奖励措施,就能有效避免这种事的发生。

夏宁早就见识过谢思虞的雷霆手段,眼下也难免唏嘘。

不过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谢副总放心,经此一事,我会召开会议,让商城所有门店的员工都引以为戒。”

上午11点。

陆言卿和谢思虞回到酒店。

刚刷卡进入房间,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匿名来电。

“怎么不接?”

玄关。

谢思虞换上拖鞋,脱下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扭头见某人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不免好奇把头凑过去。

来电没有备注。

是不认识的人?

直到响铃结束,陆言卿也没有接听,把手机放在一旁鞋柜上,转身抱住谢思虞,由于她还穿着高跟鞋,身高比某人要高一点。

她低头亲了亲谢思虞的嘴角,正要说话,手机第二次响起来。

无奈叹息一声:“应该是苏蔓打来的电话。”

苏蔓。

谢思虞下意识抿紧了唇,眼底目光深邃且复杂,片刻,她从陆言卿怀里退出来,嘴角勾起浅笑:“卿卿不打算接听?”

“清晨我就看到了刘瑶的信息,她说苏蔓愿意配合我们发道歉视频,唯一的条件就是跟我聊细节。”

陆言卿脱掉脚上的鞋子,在玄关软凳上坐下来,拉着谢思虞坐在她旁边,当着她的面接听电话,并按了免提键。

「卿卿,我们好歹曾经交往过,你如今连我的电话都不愿意接听吗?」

“上次在餐厅我就提醒过苏小姐,注意你的称呼,如果你打电话来是因为「星寰」的事,那你跟我的妻子聊。”

陆言卿嗓音温和却透着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完就把手机塞到谢思虞手里,低头凑到她耳畔,很轻很温柔开口:“阿虞可不要误会,我跟她早就没有关系了。”

谢思虞知道陆言卿是在意她的感受。

心里仅剩那点忧郁也荡然无存。

眼眸里染上轻浅的笑意,拿着对方的手机站起身,关掉免提功能,来到落地窗前,声线平静,透着一丝凉意:“苏小姐,你想怎么聊?”

陆言卿讪讪地摸了摸鼻尖,不再去管谢思虞和苏蔓如何沟通,明天就是阿虞外婆的忌日,她们最好今天下午就开车回榕城。

A市这边剩下的事夏宁就能处理,她是商场总负责人,没有点手段和城府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卧室。

陆言卿先是将洗手间的毛巾牙刷等东西装进收纳袋里,紧接着整理床上她们换下来的衣服。

等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落地窗前谢思虞也挂断了电话。

“处理好了。”

谢思虞把手机递给陆言卿。

私心使然,她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确保没有半分不舍得的情绪,才松了口气。

陆言卿解锁屏幕,再次打开通话记录,点击苏蔓的电话,原本想要删除的,犹豫片刻点击页面下方的屏蔽来电按钮。

她们早都是过去式,即便是有不得已的理由需要联系,她也希望谢思虞在场。

不想谢思虞误会。

也舍不得她因为这种不重要的小事不开心。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陆言卿微微仰头看着谢思虞:“那我们吃完午餐休息半个小时,下午就回榕城。”

谢思虞自然没有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轻轻点头:“好。”

A市下雨,榕城却是艳阳天。

下午5点,两人抵达江海澜苑,回程陆言卿和谢思虞换着开车,倒也不是很累。

中午就通知阿姨过来公寓打扫卫生。

客厅玻璃花瓶插着几支粉色芍药花,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陆言卿半弯着腰拨弄芍药花瓣,凑近了闻,淡淡的花香钻进鼻尖,清新淡雅。

“喝点温水?”

谢思虞递给陆言卿一杯温水。

陆言卿接过来喝了大半杯,杯子放在茶几上,她歪头问:“家里的花都是阿姨随便挑选的吗?”

有时是向日葵,有时是橙色芭比和洋甘菊。

谢思虞指尖撩起陆言卿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眉眼含着温柔的笑:“嗯,阿姨路过花店,看到新鲜的花就会买一束。”

三年来,这诺大的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她从未在家里煮过饭,阿姨也是趁她上班不在家时过来打扫卫生。

或许是看屋里太过冷清,才会买一束鲜花插着。

陆言卿握住谢思虞的手,听到她这般说,心里头莫名揪了下。

之前或许不知道原因,但眼下她明白。

那是心疼。

“以后家里的花我来买。”

谢思虞轻轻抚平陆言卿微蹙的眉心,弯腰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眼神温柔:“好啊,那就辛苦卿卿了。”

橘黄色的夕阳穿过玻璃洒进屋里。

正好有一束阳光落在谢思虞脸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到对方卷翘的睫毛,宛如小扇子,在她眼睑处投下阴影。

“阿虞,你好漂亮呀。”

闻言。

谢思虞勾唇一笑,目光明亮又温柔:“卿卿也很美。”

陆言卿站起身,盯着谢思虞涂抹了唇釉的唇瓣,心神荡漾,把人捞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唇。

想到公寓里没有指套,于是拿起茶几上手机打开了外卖平台。

“冰箱有食材,卿卿想吃什么?”

谢思虞注意到陆言卿打开了外卖平台,以为她是肚子饿了,便问她想吃什么。

挑选款式,填写公寓地址和联系方式,最后付款下单。

陆言卿听到谢思虞的话,凑到她耳畔:“确实是饿了,不过是吃阿虞。”

说完也不顾谢思虞眼中的愕然,牵着她的手往卧室方向走。

推门进入房间,不是朝着那张2米宽的大床走去,而是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