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回魂兽甚至翻着肚皮,只有东占能见到的系统光猛闪,紧迫感每一秒都在提高。
她之所以搜集信息,是决定在季度汇报时搞波大的。
牌少怎么跟系统打?师兄自己知不知道神格是什么……
东占把脑袋放萧亦渊肩上,师姐剑意强悍,灵气习惯于实体化,挨着很舒服。
两人继续闲聊,萧亦渊也慢慢放松,东占顺势抚摸回魂兽的脑袋,它头顶的绒毛很软。
所以东占没注意到一直在不远处调息的师兄不见了。
月光在右边,将东占侧脸照得洁白。
影子悄无声息降落,她半边身子都被覆盖,如同月食,庞大恒星将高悬月蚕食,让你不得不抬头望他。
“……师兄。”东占嘴唇微张,愣住。
他背光,看不清五官,模糊如夜雾。
“嗯。”时阙若无其事,眼半敛,温柔回望,但代替月光下落的眼神从她脸上掉在回魂兽。
东占也低头看自己腿上的大猫,回魂兽比她还震惊,尾巴僵在半空。
“师兄也想抱?给师兄。”
大猫被放到时阙怀里。
他想了想,左手环住,右手缓慢地抚摸灵兽头顶,每过一会就揉揉它肚子。
就如东占刚才那般,动作一模一样。
但回魂兽动都不敢动,灵兽比人的感知更敏锐,能感受出境界高低,时阙的手每次落下,它的耳朵就往两边狂飞。
“它很喜欢师兄。”东占睁眼说瞎话,她想去把回魂兽抱回来。
时阙说:“回魂兽会吸取灵气,但不敢靠近高境界修士,师妹已被它悄悄吞掉不少了。”
萧亦渊闻言转头,然后转回去,没动。
所以这灵兽才一直躺卢元跟她身上。东占扒着师兄,对回魂兽晃了晃拳头,吃她玉佩不够,还吃灵气,小东西欺人太甚。
时阙看着她笑,没说话,也没离开。
又过了一阵,萧亦渊想到金光派也算洛沙域的中型门派,说不定有刚出世奇石消息,她想隐蔽气息去寻找一番。
师姐虽无本命剑,但境界摆在那,就算是齐掌门也对她造成不了威胁,所以萧亦渊说自己去便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时阙还在抚摸回魂兽,重复动作好像没有尽头。
等同于凡人的卢元正在唯一房间睡觉,把回魂兽给他们看守也算初步信任。东占现在睡一次可以大半月都清醒,所以并不想在这种地方入眠。
月亮高悬,夜风无声,两人就这样沉默以对。
东占打破安静:“师兄在龙斗受的伤痊愈了吗?”
时阙抚摸回魂兽的手停一瞬:“嗯,并不是大事,没想到师妹修为见长,能察觉出来。”
想多了,是东大壮跟她说的。
“突然想到师兄一直未重新塑造灵化肉身,难道是这次受伤的原因?”
月光一直被师兄挡住,他的轮廓勾出银色线条,光芒向外溢出,将过于显眼的美貌变得不再具有攻击性。
时阙没说话,好像没听见这个问题。
他突然偏头,靠在东占肩膀,动作生疏——但也把东占吓一大跳。
肩膀重量很真实,就像在赋予她一些责任感。师兄高大,现在伏低的头颅能看见他的后颈,衣服后领不再贴近脊背,月光轻而易举地驱散皮肤上的黑暗。
东占顿了半晌,也偏头,将自己脸压在时阙的灰发里,淡淡的灵力香气很舒服。
被依靠者会有责任感,会有莫名其妙的压力,那可不行,所以她也靠。
“灵化肉身需要极为庞大的灵气,我已经无法再构筑一个。”
“……什么?”
东占的头不可控制地上偏,可又看不见师兄的眼睛。任何坏消息都没有她抱的大腿变细了这条更坏。
她问:“师兄痊愈了也不行?为何会如此?”
时阙只答一句:“并非因为受伤。”
他在隐瞒,总是绕开最关键的那个原因,就如肴知告诉她的那般,不能为人所知,就算当事人自己也不行。
东占不甘心:“可是我会很担心师兄,一直想着师兄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她的意思是你难道会让我一直担心?
时阙慢慢抬头,发丝与东占纠缠又分开:“没关系,不管如何我都永远在师妹身边。”
东占愣住,没有及时进行提问,错失机会后天就亮了。
萧亦渊也在此时回来,她隐蔽的灵气就算在跟前也难以发现,她看向二人,表情复杂。
「事情有变,我认为需要重新斟酌该不该让金光派剥魂」
第57章 剥魂 东占的加价冒险
跃云阁弟子在外可伏魔助善, 但不能干涉其他势力内部,这是共识。
萧亦渊处事严谨,不会轻易插手这种事。
「金光派养了极多臼, 像准备剥魂数年, 并非突然得知回魂兽出世」
东占看时阙, 师兄答:“臼是一类修士的代称,灵气吸收方式与自然精怪类似, 长此以往不管是肉身还是神魂都变得不像人。”
他伸手点在回魂兽额头, 它的灵气脉络出现在半空,与人不同, 灵兽神魂与丹田是一个部分, 所以只呈现一处光亮。
时阙道:“臼修行十年左右不再被视为修士,因为他们作为人的神志已消散,将如灵兽一般靠着本能行动。”
萧亦渊表情复杂,她指尖灵气化字。
「大道以纯为上,臼们就算境界不高,但神魂比同阶修士纯净许多」
东占反常沉默, 她最终道:“师姐认为金光派强行让人成臼?”
失去人的身份, 成为灵兽需要十年,金光派在很久之前就在准备。
萧亦渊点头, 视线越过东占,看向后方。卢元出了屋子,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正站在原地发抖。
东占还未开口,老人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前辈开恩,我寿命还有两年,若没了这只回魂兽, 只有等死了!”
卢元知道金光派养了臼。
修士在步入仙途后,因为寿命取自天道,所以能清晰感知自己大限,这对无法突破境界来增长寿命的底层修士是巨大折磨。
东占从他回答中找到不止一个异常,但她没提出来,只说:“既然你们共同商议此事,听听齐掌门如何说吧。”
时阙抱着回魂兽,不再抚摸,而是手放在它头顶,安静地注视师妹。
东占打断卢元的哀求,让他站起来,先不要说话。
不过一会,齐掌门便匆匆到门口,脸上有隐隐恼怒。
“三位昨夜可一直在待客院?我派重要之地有见他人痕迹。”齐掌门语气冷硬,对这三个散修不再做面子功夫。
毕竟能被卢元雇来,也不是什么高境界修士。
东占表情紧张:“掌、掌门明察,不是我们,我跟两位一直都在此处调息,夜间有弟子巡逻,我们出去就会被发现。”
回魂兽能察觉修士之间的碰撞,毛都竖起来。时阙退后一些,轻声安抚它,温柔的模样就像在哄睡婴儿。
待客院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眼睛,等同牢房。
金光派虽跟卢元有约定,但明显也在防着他,同乘一条船都死捏着船桨,怕不小心就被对面拍进河里淹死。
齐掌门被东占的话堵了回去,停顿片刻将视线转到时阙身上:“既然如此,派中存在隐患,回魂兽就先交由我们保管吧。”
东占不着痕迹地前进两步,挡住惊慌的卢元,担心地问:“贵派哪一处地方被入侵?”
齐掌门沉默半晌才说:“是准备剥魂的地方,若有敌派奸细潜入,剥魂将难以安全进行。”
“如果有他者痕迹,被剥魂的修士应能察觉到,当时未追出去吗?”
东占在问她,要剥魂的到底是不是人。
剥魂对修士来说不致命,但需要自愿承担神魂受损的代价,不然神魂动摇会反噬回魂兽,致使剥魂失败……
而被视为灵兽的臼,没有选择的意识与权利。
齐掌门不再解释,对三人的信任度荡然无存,冷脸走到时阙面前:“时间紧迫,道友先把回魂兽给我吧。”
时阙没有避让,但齐掌门明显带着你不给我我就动手的意思,后面的卢元终于忍不住:“掌门!这几位不能冒犯!”
好歹没把跃云阁给说出来,但卢元这脆弱的心理防线可没让事态变好。
齐掌门脸色猛然一变,灵气暴涨。
她肯定先想过动手,不让人得了灵兽,但见卢元这害怕的样子,心里又打起鼓,没能第一时间攻击时阙。
齐掌门脸色不断转变,东占只能换个样子,摆出一副平静柔和的态度。
“掌门见谅,我们的确不是散修,也没有恶意,初次游历未见过回魂兽,想瞧瞧……将他者作为耗材的剥魂到底如何进行。”
“强词夺理!隐瞒身份进入我派,昨晚一定是你等!”齐掌门见东占没有亮出身份,大声呵斥,立刻找软柿子捏,“好啊卢元,我看在你寿命将近,才好心待你,你却拉着外人插手想私吞灵兽!”
卢元又跪下,视线在两方之间来回晃动,最终定格在萧亦渊的外袍上,哪怕看不见白衣红带,他也道:“前辈们明鉴,金光派未做伤天害理之事,臼们都是像我这般难以真正入仙途之人的自愿所为,很多大限已至,靠着成为臼才活了下去。”
齐掌门见到这种份上,卢元都是跟三人解释,不由得后退一步。说明这些人来头在老头心中,比金光派强出不少。
“自愿为臼,那他们自愿剥魂吗?”东占问出关键。
卢元:“……修行为臼需要灵阵和丹药,这些都是金光派的东西。”
虽未正面回答,但东占明白了。
金光派给底层修士开通一项服务,提供成为臼的各种所需,且会保护你修炼十数年,代价就是被剥魂。
与修士一样,臼剥魂也不会死,只有不可逆的神魂损伤。
卢元:“所有人的自愿书署名都有我保管,大家、大家都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活下去……”
卷轴散落在地,上面写满了各种名字,全都是心头血所写,心头血是修士本心,不能言假。
东占看萧亦渊,她神情震惊,似乎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师姐本以为金光派抓了人强行当剥魂耗材。
齐掌门听卢元的话,算明白三人立场:“此事不犯界内大律,成为臼早就是很多人的选择,为这些人提供所需的门派、市集也遍地都是。”
东占道:“……掌门带我们先去看看臼如何?”
齐掌门本想拒绝,但张口未出声时身上出现极恐怖压力,她脸色瞬间煞白,过了很久才平复:“可以,但各位不要做多余的事。”
东占没看师兄,但他已经抱着灵兽回到自己身边。刚刚时阙就像哄孩子睡觉的家长,抱着大猫四处转,只不过轴心是固定的。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师妹。
齐掌门带着他们走到另外的院落。
一路上东占看见很多金光派弟子,大家都很年轻,看起来都不过两百余岁。
就连齐掌门,萧亦渊也推测只有四百余岁,境界虽然摸到化灵边缘,但作为一个域界中等门派来说,他们的竞争力特别低。
臼们的院落极大,甚至是整个门派灵气最旺盛的地方。几个弟子在内帮助臼们活动和修炼,并时刻检查灵气是否充足。
东占在路上思考过臼的样子,但出乎她意料,所谓的不再被视为修士……
臼的形态,是一个个光团。
或静止或漂浮,甚至会黏在照顾它们的弟子背上,不会发出声音,只散发白光。
东占靠近萧亦渊,勾勾她手,师姐愣了许久才明白她意思。
“三位道友见过臼了,自愿署名也看了,伸张正义走错地方,就算是上书至仙议庭,我派也无过错。”
齐掌门不想再演戏,她表情变得极为阴沉。
东占看着她:“请掌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此兽剥魂后会怎样呢?”
大猫有剥魂与回魂两种能力,剥魂可以有无数次,但回魂只有一次,回魂后灵兽就会死亡。
这才是它珍贵的原因,回魂即滋养神魂,滋养程度取决于前面剥魂次数。
简单来说,有多少人成为耗材,最后得益者便能获取多少。
金光派剥完臼的魂,会直接使用那唯一一次回魂吗?
齐掌门给出答案:“它将被送往天照门,进行第二次剥魂,然后为门主幼子疗愈神魂。”
东占没有说话,她好像被什么压住,但又找不到源头。
就在这时,时阙向前,将灵兽递给齐掌门,然后回到东占身边。
少年声音平静:“师妹强硬一些便是。”
一瞬之内,所有人特别是萧亦渊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怕,她甚至第一时间抚上剑柄。
东占惊讶:“……师兄什么意思?”
时阙没有回答,手中一闪,剑指向齐掌门怀中灵兽。
“若在灵兽死亡前破肚,跃灵玉应能出来。”
金光派上面还有天照门,天照门也要进行剥魂……
若是没了回魂兽,也就没有剥魂,断绝更多人售卖自己的隐患。
东占难以思考的瞬间,哀求与愤怒同时爆发,卢元跪在地上重重磕头,血不过一会就溅在石板。
抱着回魂兽的齐掌门浑身颤抖,可她的愤怒在看见时阙那灵气剑时化为恐惧。
他把灵兽递给齐掌门的意思,是人也会一起杀。
“母亲!”突然,一个金衣少女持剑冲到齐掌门跟前,剑意荡开,“快剥魂,我拦住他们!”
“洛儿快回去!”齐掌门在看见少女的瞬间,恐惧再次加深,已经到崩溃边缘。
臼们能感知到危险,纷纷后退,害怕地缩在远处角落。
那些照顾臼的弟子也冲上前来:“掌门您快去吧,我们就算死也会保护师妹!”
“母亲,若回魂兽没有这次剥魂,我们会遭受什么!您想想!”名为齐洛的少女站在最前方。
就算是螳臂挡车,她也眼神坚定不曾退缩。
齐掌门在停顿后立刻往后,整个院落地面亮起光芒,是一个复杂的法阵。
臼们受法阵影响,神魂敞开,灵气翻涌。
回魂兽嗅到气味便漂浮至空中,浑身的毛发竖起,巨大的嘴张开。
时阙再上前一步就难以阻止。
东占拉住了他。
就在她拉住师兄的间隙,剥魂便已经开始,灵气似海潮一般铺开,把所有人的立场与原则都绞在一起。
时阙手中红剑消散,他转身将师妹的落发别至耳后,什么也没说。
不过几息,剥魂就完成了。
法神停转,臼们四散而去,回魂兽将东占的跃灵玉吐在地上,它身上的毛发亮了一些,体型也变大。
灵气几乎枯竭的齐掌门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将少女拉至身后。
双方都不说话,直到东占问:“掌门爱女刚才说若是不剥魂,金光派会遭受什么?”
齐掌门抬手制止门外想要冲进来的弟子,她可以确信,在场所有人都挡不住那少年的一击。
“洛沙域百年前发生过战争,我派是输家,师长前辈皆死,派中弟子因此断代,若不对强大的天照门示好,我派将被沦为砧板鱼肉。”
齐掌门不再咄咄逼人,她甚至垂下头颅,不敢直视三人。
在沉默中,东占捡起地上还在闪光的跃灵玉,转身对跪在地上的卢元问:“那你呢,卢元你能得到什么?”
“金光派最后一瓶延寿丹,我可以再活百年。”老人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
被齐掌门拦在后面的少女喊道:“我派只是为了活下去,轮不到一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随意评判过错!”
四周的视线就像长矛,就算敌人们感到恐惧,但还是想插在自己身上。
他们三人到此处,成了夺他人之命的恶徒。
东占问:“掌门,这些臼会如何?”
齐掌门将自己女儿往后推走:“养育它们会耗费很多仙资,等它们神魂稳定后会放归至灵兽该去的灵森中。”
东占:“以后不要再做此事,掌门若真是问心无愧,不会如此善待臼,你我也知道。”
她说完将锦囊里的几颗上等丹药递给卢元,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出。
等离开金光派,时阙才展开剑阵。
“师姐觉得我们做得对吗?”在沉默中,东占问萧亦渊。
萧亦渊低着头,她当时站在原地,就像被拔河拉扯的石头,根本无法动弹。
「……我不知」
东占又用肩膀碰她:“卢元之上是金光派,金光派之上是天照门,而回魂兽的剥魂次数是无限的,谁知道天照门之上有没有其他人呢。”
“每人都说自己为了活下去,才进入这被更上层人吃掉的规则中,那我们是杀掉回魂兽让他们慢点死,还是杀掉他们等下一批参加规则的人?”
萧亦渊出身大族,生性正直,她看见臼的瞬间想的是有人被胁迫被暗害,偏偏不曾知道活下去的代价是成为一项资源。
“所以我知道一个解决办法。”东占竖起食指,让表情难受的师姐看向自己。
“让师兄像星渊掌教那样把大家都杀咯,不管大小门派世家散修,一个不留全杀光。”
“这样修仙界就重新开始,下一代人别去剥脚下人的魂,也不担心被头顶人剥。”
萧亦渊目瞪口呆,过了很久才抬手。
「那都死了……谁会出生在这之后」
东占发现了这个BUG,摸摸下巴,笑道:“石头里蹦出来吧,或者不是人了,是另外的东西,想不到剥魂这种办法。”
师妹说的,萧亦渊不太明白,但她的确不再那么沉重。
「嗯,我也会想办法」
「最好不等到师兄把大家都杀了」
看着师姐认真的表情,东占微笑:“好,那我跟师兄先走了,师姐注意安全。”
萧亦渊点头,对两人招招手,乘剑飞起,她要去洛沙域找石头,不能再跟着东占他们。
萧亦渊的人影消失。
传送剑阵亮起,时阙低头,看着师妹。
她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说话时,眼神虽柔和,但眼底根本就黑漆一片难以辨认情绪。
一个很小的插曲,甚至在游戏剧情中都没有玩家愿意去做的支线,却让东占第一次感受到极为复杂的情绪。
“师兄为何有杀死回魂兽的想法?”
“师妹当时想到的,便是此法。”
师兄扶住她肩,剑阵光芒熄灭,两人回到灵阁中。
东占看着他,问:“师兄确定?”
时阙一愣,想了想,露出笑容:“若是错了,师妹罚我便是。”
她不再回答,而是拿起跃灵玉:“我想去三楼跟肴知师姐通讯,师兄不准偷听。”
“好,我将三楼封闭。”时阙毫不犹豫地点头。
东占坐在什么也没有的阁楼,等时阙做好灵气封闭的屏障,过了大概一炷香才将跃灵玉放置身前。
「系统连接成功」
「人工554号,第一季度汇报在1分钟后开始」
一分钟过得极其漫长,但东占并不嫌久,因为她要做的准备有很多。
「你好,T-554外派人员,已获取任务内容与周报信息,请稍等」
「请简要汇报本季度主线任务进度」
东占没有说话。
字幕一闪,将字体放大,几乎怼到东占眼前。
与她沟通的系统对面是人工,这是已知信息,那么脆弱的、全是漏洞的「人性」占多少比例呢?
“我已经找到任务完成方法,但我有个条件,不然我会反向破坏任务。”
系统的字幕开始狂闪,就像对面人在打字又删除,导致屏幕上一直是正在输入。
“你也清楚,不管从哪方面计算,我的报酬跟任务强度完全不对等。”
剥魂啊,多么常见。她现在不就被做这种事吗?
终于,字幕变化。
「……数据已整理,经勘查,任务的确在上季度内有完成趋势,但也有剧情线崩塌的趋势,你的理由并不充分」
「加薪需先证明你的确有完成任务的办法」
这已经不是面试环节,而是关于效果与报酬的博弈,这被人拉着去证明什么,就是将引导权交给对方。
“我可以立刻证明如何破坏任务,主角就在楼下,要叫他上来吗?”
「不行!任何出现认知偏移的角色都会会产生剧情乱流……」
东占都没说要叫主角上来干嘛,系统便慌了。
“行,在同意加薪前,我不会做任何推进任务的行动。”
“同时每过十分钟,你拒绝加薪一次,我就会让主角的神格降低10%。”
窗户没打开,空气停滞。
「……你知道神格是什么?」
东占盯着字幕,好像在从猫眼望着对方,她的脸占据整个偷窥屏幕。
“算上等你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东占将头发撩至耳后。
系统的字幕没有变化,东占却笑道:“第一次结束了,不去确认一下吗?”
系统是封闭的,是信息滞后的,她没能知道神格是什么,但这是赌博。
系统的字幕在停顿出现省略号,好像对面的人发现了难以理解的事情。
「神格已降至55%,你怎么做到?」
“稍微减多了……好热,十分钟太慢,两分钟一次吧,还剩三十秒。”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字幕也能表达情绪,只要重复够多。
「你的理想金额是多少」
东占眉眼弯起,微笑如不谙世事的孩子。
两千万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就像驴头上的胡萝卜,让你能看见,你闻得到香气,不是概念的、虚幻的——
“两百亿。”
第58章 会议 东占的试探冒险
系统的第一次报价并没有给东占议价时间, 两千万成为这场任务的标准线。
如果她执着于更高报酬,必须考虑系统接受度,那加价只会在标准线上翻倍, 也就是四到六千万左右, 就算系统让步, 金额也不会超过一亿。
「……请外派人员再次确认金额,是否存在误差」
“你没听错, 我的报价是两百亿。”
东占起身, 去把窗户打开。她倚靠在窗边,阳光只照亮半边脸。
数秒后, 系统有了回复。
「此非常规价格, 从预测趋势看,你甚至存在干预剧情线的情况,这是我们绝对禁止的行为,所以报价金额过高」
系统竟然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说金额过高。
东占低头捏手指:“系统与这个世界长时间断联,我的周报与任务进度现在才上传, 所谓的预测趋势有可信度?”
“我没做过干预剧情线的事情, 你得拿出证据。”她义正辞严。
系统明显停顿,但还是将东占想要的信息放出来。
这就是人工对接的坏处, 对面人下意识自证了。
一个波浪图投影,跟股票走势差不多,左上角有个T-554。
图上中下分别有红线,波浪总体位于中间浮动。但有一次逼近最上方红线,又回落,还有三次靠近下方红线的节点。
波浪图上最高点亮起。在这个峰值后,这条线都来到上半部。
「这是你唯一接近任务完成的时间点, 虽没有成功,但推进了大概一半进程」
东占瞟图表底下,虽然看不懂标注区间,但最高点发生在前期,应该是第一个月内的事情。
第一个月……除了她骚扰师兄的日常时间,最符合地点只有皇宫。
皇宫发生的事情可不止一两件,怪病法阵、杀皇帝后她死亡、师兄灵化肉身消失等等。
她做了什么让任务几乎完成?
“预测不准确,我不认为那时的手段能使进度推进这么多。”
不管怎样,东占要表现得如上帝视角,借此影响系统判断。
「预测系统监测世界剧情线走向,任何大影响事件都不会出错」
图表虽然清晰,但每一个节点发生的事件与原因都无从知晓,系统也只是根据这条波浪线判断动向。
所以才让她写周报,因为系统根本无法得到此世界的消息,全靠“预测趋势”。
就像上世纪地底的战争情报人员,只能看雷达上有没有导弹,但要通过前线士兵知道是哪方敌人攻击。
撒进窗户的阳光慢慢倾斜,彻底从东占身上离开
「但剩下时间内,你接连干涉了三次剧情线,导致世界稳定度下落,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如果没有合理解释,加价无法上报」
上报这个词很关键。此时系统的对接员权限不高,加价需要上报领导。
“我被强制穿越的第一天,除主任务及附加扮演外,你只告知三条规则。”
东占不再称系统,而是「你」。
“一,此世界为修仙小说,每个人都有角色设定。”
“二,此世界危险评级高,不要与人发生冲突。”
“三,任务时限一年,且不能让任何角色知道系统存在,违背其中一项都会发生剧情乱流,即我会死。”
东占声音平静,比拿着无聊课本朗读还没有感情,但最后她掷地有声,带着怒意:“以上三条,我并未违背,但你所说稳定度依旧下落,知道为什么吗?”
系统的字幕停在「无法上报」那句,始终没有更新。
“因为设定有「*」号的角色存在,他们已经成为任务的阻碍。”
其实不多,就两个人。
无忧终生的楚耀生,必将飞升的萧天承。现在提出他们,是因为东占想看系统的立场。
明明是配角,连设定行都有标注,那为什么存在重点关注的角色。
东占等待一分钟。系统完全静止的一分钟。
——然后字幕光闪动
「您好」
换人了。
普通对接员的权限已经无法回答她,现在与东占沟通的人终于是上级。
叫你们经理出来我要维权,这句喊话可能会让销售换外套,但说我知道你们秘密项目是浇死对面发财树,那就不太一样。
东占微笑,暗示自己知道换人了:“你有权限通过我的两百亿吗?”
系统不再停顿。
「如果您能详细给出*标角色阻碍您任务的原因,这份报价将纳入考虑范畴」
“听你的意思,*标角色的定位过于重要。”
东占不回答,只试探。
「对于*标角色的信息未能及时告知您,是我们失误,但因涉及内部机密,所以只能告知您一点……」
「此类角色有系统机制保护,不管如何都不会于剧情线中死亡」
“哪怕主任务受到阻碍?”东占眼睛一直没眨,她想钻到这字幕背后,仔细看与自己对话人的眼睛。
字幕转变,一行字就像机器打出,但东占能感觉到冷漠。
「根据您的个人数据,我们有理由推测并不是您的任务受到阻碍,而是您本身想要攻击此类角色」
“……你们很了解我。”
东占一愣。
「您在穿越档案组中评级不低,甚至有隐性危险,我们在选择您前也做了很多准备」
「并且系统在挑选*标角色时,已经模拟测试上万次,就算您作为变量加入,他们也绝不会妨碍使主角崩坏的任务进程」
绝不会妨碍,那换句话说——
只会助力。
这次轮到东占沉默,她被对面戳穿,拿任务被这些人阻碍这条谎言已不攻自破。
这种时候就得把谜语人的外套脱一下。
“如果我就是想要他们死?”
「您做不到,也不被允许」
“主角动手?”
「您是否还记得剧情乱流出现的后果,在主角杀死此类角色时,世界稳定性崩溃,您也会死」
「就如您做的这三次干涉一样」
那张波浪图再次出现,下落的三个节点映入她瞳孔。对面人足够敏锐,跟最开始的小客服完全不一样。
东占已想到是哪三次:萧天承取镇域石,龙斗楚萧二人生死战,还有时阙对楚家的处刑。
的确都是她干涉,按理来讲,时阙跟两人没有任何牵扯,可只要涉及到他们性命,剧情就会混乱。
系统换来的上级领导一开始就不信任她对于*标的指控。因为其权限足够大,拥有东占难以预想的信息面。
东占沉默不语,系统没有停下。
「您第一季度的干涉行为不会被记录,因为此前我们未及时告知*标角色的重要性」
给她台阶下,却也是隐隐的警告。
第一季度没事,但剩下的时间可别这么做了。
时阙的灵阁处于凡世森林,能听见鸟雀鸣叫,树叶晃动时的风声,但这些都很轻微,足够东占听见脚步声。
师兄在第二层,他从刚才开始,就跟着自己走,两人就像隔着铁片的磁铁。
东占起身开窗户,他也慢慢走到窗边,东占往后退,他也后退,两人在不同楼层却一直保持在竖直的线上。
师兄一天就是闲得没事做。
东占突然想远,想时阙若知道系统和任务存在,他会是哪种反应。
「您对此还有想说的吗」
“都说到这份上,只能乖乖离系统爱着的朋友远些……”东占叹口气,很无奈地摊手。
「好的,那您这一次报价……」
“两百亿,一分都不能少。”
东占重归冷静,就像刚刚被戳穿的人不是她,“就像你说的,我干涉那些人导致稳定度下落,是因为你们没有告知重要性,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完成任务……或破坏任务的办法,这是两件事。”
“对你们来说,任务与*标角色比起来,谁优先度更高?”
东占不认为系统能给出所有谜团答案,因为系统一开始就有意隐瞒很多信息。
而*标角色是她要确认的第一件事情。
字幕光闪烁,就像破损的霓虹灯,不断吸引东占注意。敏锐的对面自然也发现了这第一点。
「……您知道我们不会主动解释信息,所以故意提到*标角色,以此确认系统对他们的保护机制」
网络上的聊天框会一段段弹出消息,但总不是机器,人总是会在某个时候流露感情。
东占好似见到遥远的人来到面前,对她微笑。
「不愧是您」
「既然如此,我也做个假设。如果我信任您已掌握任务完成手段,那么在答应这次报价后,您就会立即执行吗」
“……下个季度内。”
东占回答道,本该因系统让步而愉快的神情没有出现,而是紧紧盯着字幕,甚至内心隐约出现某种希望。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把树林吹得如恶兽咆哮。
「好的,若您在下个季度完成任务,我们将接受本次报价」
与系统的本次会议中,东占准备确认三件事。确认*标角色,即楚萧二人能否被杀死是第一件,第二件刚刚也确认完毕。
“行。”东占微笑着点头,甚至伸手摸摸虚幻的字幕,就像在与对面人握手。
林间大风之后是远处闷雷,降落着骇人轰鸣。
系统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她该怎么回去,会在何处何时回去。
她提出的数字根本不重要,两千亿也好,两万亿也好,过于庞大的金额已经舍弃两千万标准线,说明系统根本对报酬没有设定值。
而第一次提出两千万……是因为系统了解东占,了解两千万是在她幼时记忆中有过痕迹的价格。
这是要确认的第二件事。
系统的任务存在极大陷阱。
“为了万无一失,我需要主角的额外信息,你们还有哪些?”东占想了想道。
「稍等」
「此世界主角信息过少,只有一段记忆能暂时提取,您最好在三日内浏览」
一个小芯片出现在半空中,被东占握住时又变成块小玉石。明显是让东占输入灵气后进行浏览。
“唉,说到底,你们就不能搞个剧情杀之类的设定,让我讨厌的人先死吗?我看*标角色不少吧,死一两个也没事。”
她小声嘟囔,就像跟朋友抱怨一些无法变更的事情,蹲在路边抒发不满情绪。
「……不行的,祝您任务完成顺利」
「本次季度会议结束,再见」
字幕关闭,东占站在原地,没有动。
瓢泼大雨终于在雷鸣停歇时落下,最后一缕热风带着第一滴雨钻进窗户。
过了很久,东占突然对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气问——
“你在听吗?”
这是要确认的第三件事。
东占穿越的第一天,有字幕提醒她“小心剧情杀”,她本以为是已离开的系统回来补充——
【……低头】
东占锦囊里闪出天蓝色光。
说不定,系统有两个呢。
第59章 记忆(修) 东占的当刀冒险
东占的锦囊里塞了很多东西, 但只有一件东西能发光。
她把小枪拿出来,天蓝色光把整间屋子都照亮。
镇域石之前消失的字幕终于出现,字体样式与字幕光变化, 就像单机连入网络, 开始快速更新版本。
【已接收新功能模组, 安装中……成功】
【等待更新中,进度1%】
【预计时间:700小时】
东占早就想过, 自己与镇域石的灵气相合这件事很奇怪。
她被系统设定成平凡的修仙体质, 结果龙傲天级别的奇遇偏偏赶着到她手上。
镇域石甚至是地图钉,无法选取的世界设定物, 除非上层维度进行干涉。
东占捏住细剑:“为什么帮我?”
神秘第三方将镇域石作为金手指送给了她。
半空中的字幕全是马赛克, 比老旧彩电还模糊,就像通过一条极其不稳的线路接入此世界。
【……只■你……解■】
神秘第三方只有在系统与她联系时,趁乱接入,明显时间也不会多。
东占迅速理清重点,不再耽搁:“剑的新功能是什么?”
【改……】
它输入很长一段话,但全被屏蔽, 无数黑色字块蹦出, 最后只剩下一个字。
似鱼刺沾在喉咙,每一次吞咽变得可怕。
东占:“是你吗?传讯给我的人。”
告诉她得不到两千万的传讯者, 也就是引发幻觉怪病的幕后操手。
字幕拼尽全力把这句话说完整,它也知道这是极为重要的信息。
【不是】
东占浑身发凉,它竟然否认了。
都到这个份上,根本没有否认的必要。从不断闪烁的光芒看,它也因为这个问题而焦急着。
马赛克开始扩大,不断侵蚀着字幕。整行字幕就像中病毒,开始重复排列躲避着马赛克, 所以整间房都铺满电子字幕。
【剧情杀……还……■现】
【*标是……■■■角】
东占辨认着字形,庞大又混乱的信息像有谁掐住她的脖子,好似不快一点解决就会窒息而死。
但自我催促折磨本就紧绷的神经,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东占喉咙里发出细微声音,好似溺毙:“……拜托了,我该怎么回去?”
所有电子光消失,它在最后一刻回到东占面前,就像火车上探出头的人,朝站台的她狂吼。
声音在风中被分割,只留下由她填词的句子——
【……■■主角】
又是雷鸣,大雨声音随后覆盖。
字幕消失,一切回归平静。
东占站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低头看光芒减弱的剑刃,上面的更新进度来到1.5%。
她沉默着,将小枪放回锦囊。
推开门下楼,时阙在楼梯口。
东占停在离他高一级的台阶,没有再往下。
时阙静静望着她。
东占想了想,双手抓住师兄肩膀,让他转个面,然后趴在少年的背上。
时阙没背过人,仔细回想自己见过的道侣们,这才手法生疏地把东占背起来。
两人绕着灵阁的房间转。
雨太大了,掩盖所有的声音,让人以为只有对方存在于此。
■■主角,需要猜词。
杀死或拯救,亲吻或裸绞,出题范围大到可以填任何动词。
东占趴在师兄肩头:“如果让师兄选,你想让我对你做什么?”
时阙没有说话,时间久到东占以为师兄根本无法没有答案时,他突然转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然后时阙侧开,脸微微贴着她耳边碎发。
“像这样。”
东占双手扣着时阙肩膀,轻笑:“这是什么?师兄真不会提要求。”
凡世已入夏,湿热的风不间断,吹歪了雨滴朝向,偏偏落入他们之间。
“让我感受到你,这样就行了。”
少年背着她,声音平静。
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有身体贴近,声音带动胸腔,但却不知真实情绪。
“……师兄是人,一直感受别人,会让你失去双脚双手还有双眼。”
时阙想了想:“师妹是斩魂刃?”
“那是什么?”
“阁中处刑会使用斩魂刃,肉身切断的一部分会被封存,根据违例程度判处年数。”少年解释时带着笑意,好像在调笑她刚刚的用词。
东占:“行吧,就当我是师兄的斩魂刃吧。”
“嗯。”
时阙背着她来到窗边,东占伸手去接雨滴,最开始水珠会直接滑落,但每过一会在手心汇成小水滩。
因为师兄的灵气不让雨从她手心离开。
东占双手捧着水回来,想要洒师兄,但低头瞬间看见了自己。
雨水在掌心汇成水镜,映照东占的脸,还有头上那行代表主角印象的字幕。
问号消失了。
她手失力,雨水落满她身。
少年望山即山,望海即海,众生即众生,偏偏望向她时——
「斩我魂之刃」
东占不再说话,趴在师兄背上,装睡着。
她捏着手中的玉石,这是系统找到的时阙记忆,为了躲避此时不该有的情绪,她输入灵气进入这段记忆。
如同灵识出体,她瞬间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天运脉,胎仙陇。
云雾翻转不息,纱幔荡起弧度。
东占看见前方有影子,她慢慢往前。每踏出一步就像拨开时间的雾气,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孩子。
红光锁链扣在他脖颈,一直延伸至天空。他坐在无数摊开的书中,密密麻麻的字就像改变他的法阵。
孩子看不见她,她也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看见每一本书上写着鸿熙神尊的事迹。
这是师兄幼年时,还未成为大家心中的天运首席。
他没有自我,所以用锁链拴住他的人们想要更完美的展示品。
可没人愿意花时间孵育一个独立的人格,所以要求他模仿便可以。
后世的书写着后世需要的神尊形象,华贵的剑鞘,安静的剑刃,永不反击锁链。
东占坐到虚幻的记忆旁边,孩子没有表情,甚至察觉不出他在呼吸。
这段记忆很无聊,或许本身存在的时间很漫长,但没有任何事件,只有一个在原地构建外壳的灵魂。
东占突然想使坏。
她从锦囊拿出小枪,小孩每看一本书,她就把上面写神尊与人握手、搀扶别人、拥抱别人的片段全叉掉,好似这个平易近人的前辈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虽然是鬼魂的无用功,书本看起来根本没变化,但她乐此不疲。
东占划累了直接躺在地上,看着几百年都没变化的胎仙陇,刚刚翻涌的情绪再次出现。
她自言自语:“我就算看小说,也不看师兄你这种。”
“学的温柔人设也没学明白,人家神尊是真正派,不是说砍人就砍人,脖子喷血柱眼睛都不眨。”
东占嘀嘀咕咕,越说越快。
“师兄你该去看心理医生,多接触正常人,别一天呆在天运脉当雕像。”
“明明这么强了,拥有这么多了,还会上当受骗……”
东占声音越来越低,眉头皱紧,捏着小枪泄愤似地乱戳。
【新功能更新进度:2%】
她没发现天蓝色的光使周围变得清晰,让虚幻的记忆段拨开最后一层雾气。
突然感觉到视线,东占浑身激灵,赶忙起身。
面无表情的孩子转身,似乎看见了她。
东占僵在原地,以为自己触发所谓的宿命桥段。
结果男孩的眼神飘移——随着东占手上的小枪。
她仔细观察,发现孩子瞳孔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天蓝光团。
嘭——她的额头突然被锤了一下,东占莫名其妙地看去。
男孩伸平手臂,朝看见的天蓝光团驱动灵气,就像在驱赶蚊虫。
东占本不想跟幼体师兄计较,但头上又是一击,那边的攻击者甚至露出为何没起作用的疑惑表情。
系统就是会给她找麻烦,还能穿越击打是吧。
不忍了,东占举着小枪,只要他灵气过来,她就用剑柄敲孩子头。
在师兄眼里,可能就是一个诡异光团在撞他,多么庞大的攻击都没有用。
两个人就这么互锤脑壳,差点把面无表情的幼体师兄弄得要挣脱锁链来抓她。
“哈哈解气。”东占捂着脑门笑。
但就在孩子的手触及锁链时,红光炸开,将东占的视野彻底吞噬。
东占猛地睁眼,她回到现实。
她低头看,手中的记忆玉石化成粉末。自己已经平躺在衣服搭成的水獭窝里,师兄在旁边闭目养神。
她觉得浑身疲惫:“师兄……我睡了多久”
时阙睁眼看她:“师妹入睡七日左右。”
东占愣住:“这么久?”
“你手中是一颗记忆石,也称作梦石,可装载他人记忆,同时会根据记忆长短陷入梦境。”
东占拍开手中砂砾。
从系统拿来的东西,都会以本世界的物品呈现。
“师兄不好奇是谁的记忆?”
时阙微笑摇头:“常有奇遇者售卖记忆石,让多年闭关者体验秘境,也算界内修士常见的乐趣,师妹若想要,可在金蟾行挑选更多。”
东占起身嘟囔:“那岂不是每日梦里都跟别人在一起。”
时阙突然沉默,他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那个面无表情的孩子,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不要……我只想看见师兄,哪怕在梦里。”东占挪过去,抱住少年手臂,去勾他手指,就像苏醒小蛇来到温暖的食物旁边。
时阙还是没说话,另一边的手却来碰她的手指,学着她的样子勾住她小指。
“若师妹需要,我会提取记忆进入你神魂。”他声音变温柔,就像在哄师妹。
“太好了,我没有师兄不行……”
表演变成习惯,东占没能说完这句话。
她腰间跃灵玉突然闪光,一条留言被投至空中,两人都看得见。
「妹妹妹在哪?快来见兄长,兄长没你不行啊」
第60章 水母 东占的错判冒险
东占没看到似的, 灵气扫除留言,继续黏着时阙,但抱住他的双手悄无声息落下一只。
她握住跃灵玉, 输入灵气。
「什么事」
东大壮的回复没有像她一样及时, 东占下意识低头看玉佩, 等待数秒也没反应,只能转回头。
时阙看着她。
眼神向下, 落在她回复东大壮的那只手。哪怕东占转回来, 他的视线也如聚光灯,将她的行为照得无所遁形。
“……师兄在看什么?”明知故问。
时阙抬眼, 目光如温和水波, 勾带着师妹的手向后,以至于她全身都到怀里,没办法握住玉佩。
东占跟师兄待在一起失去很多压力源,她甚至习惯与时阙的过于亲密,已经到旁人都觉得震惊程度。
只要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师兄师妹睡一起都只是师兄师妹。
时阙手轻抚她的背, 顺着脊椎慢慢向下, 停在后腰支撑她的重心。
终于,东大壮回了消息, 但是只有半截。
「十万紧急!森林有其他——」
其他之后是空白,就像他消息发送的瞬间,进入了信号屏蔽区域。
东占皱眉:“师兄知道哪一域有森林吗?”
时阙也看见那条留言:“大多域界都有灵森,但只有幽林域以灵植与秘境闻名,最珍贵的植物都在其域中。”
“幽林域,”东占重复,接着道, “他似有要事,现在邪修之事还未解决,要不……”
时阙问:“他?”
东占以为师兄忘记了东大壮的名字,正要提醒。
少年微笑:“东师弟修为强劲,师妹也见过他龙斗时的展示,那也只是他实力很小的一部分,不必担心邪修会威胁师弟。”
东占:“他虽与我是假兄妹,但我欠他不少人情……都是师兄不我身边时欠下的,因为情况危急只能求人帮助。”
她声音平静,说完就看着时阙。
时阙沉默片刻,突然问:“我与他,一样吗?”
他的问题有些奇怪,就像在问东占两个人在她心中的功能性。
东占眼睛都没眨:“自然不一样。”
时阙终于让步,扶着她起身,展开了剑阵,但不过一瞬,剑阵就闭合。
“幽林域无法使用传送剑阵吗?”东占有些吃惊。
地脉是修仙界的地核,只要有就能传送,所以时阙能去往十二域每个角落,突然出现禁区不太合理。
时阙没有再尝试,他重新展开一个剑阵,这次没有闭合:“域界中心应有一些灵气紊乱,我们先去界外围。”
光芒一闪,他们消失在原地。
东占闻到奇怪的味道。
就像走进封闭房间,空气凝滞,满满灰尘进入鼻腔,然后第二种味道袭来,是厨房里忘记丢的死鱼。
可明明四周绿意盎然,各种灵植都茂盛生长,浓郁灵气亲切地欢迎她,可是这股味道……与自然景色太割裂。
时阙一落地,视线微垂,平静道:“幽林域的守林人消失了,东师弟凶多吉少,师妹不宜久留。”
“师兄不是说只是灵气紊乱?守林人是什么……”东占实在装不下去,捏鼻子拒绝腐臭味,瓮声瓮气地问。
“幽林域没有门派,只有在此处不曾离开的守林人,边界每过百里就有一人,他们会保护幽林域不被外来者破坏。”
两人往前走,可只前进两步就停下,因为灵气过于浓郁导致东占经脉淤堵,师兄瞬间展开屏障将两人包裹住。
“守林人只有死亡和抵御外敌会离开原地,域界中心还有一两位的残留灵气。”
时阙重复:“东师弟怕已回天乏术,此处恐有动乱,先离开吧。”
如果之前是猜测,东占现在肯定东大壮在这里。
她抬头,看向林中,越往里,越有闪动的字幕。
「数据错误」
这行字幕就像幽灵一样在植被里四处移动,就像整片区域都是错误的代码,地域系统已无法正确识别数据。
东占捏手指,东大壮本身是一个信息源,要救他才行:“师兄在也有危险吗?我们来得及时,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
时阙不说话,加强屏障,终于让步带着东占向前。
植被越来越茂盛,灵气越来越浓郁,好像进入胶状的森林模具,每走一步都要跟压力问好。
腐臭味浓烈到眼睛都开始不适。
咚!咚!咚!声音从前方传来,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呐喊。
声音有些熟悉。
东占顿感不对,往前几步看见奇异的场景。
一个长得像水母的小东西漂浮,正撞击地上躺着的少女头顶。
水母见短距离撞击没用,退开一些再冲过去,它过于努力,让人心生敬佩。
水母还能说话,声音跟东占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她往下看,也跟地上躺着的人一模一样。
“越妙?”东占拉住师兄已要出剑的手。
水母明明没有五官,在听见呼唤时,竟然有个抬头动作。
“……东砸!”水母冲了过来,啪得一声撞在时阙的屏障上。
“师、师兄,这是我认识的人。”东占拉时阙衣袖,但后者依旧先确认了水母的威胁性,这才让它进入。
水母本想硬撞开,但没想到主人开门,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东占脸——
没有成功,时阙轻而易举地抓住手掌大小的水母,温柔地放回进门原位,不管它尝试多少次,都不能再靠近一步。
东占:“道友好久不见。”
“东砸!”越妙水母像找到救命稻草,但只是抓着稻草到处挥,根本不让其救命,“我要死了!”
“发生何事?此处有异变,你是受了什么影响吗?”东占一接触到越妙,也会变急,连问题都连着问。
时阙静静看她,视线从师妹身上转到那团不明生物。
“我吃了地上的东西。”越妙往下飘,停在昏迷身体的手掌。
东占掰开,看见咬掉一半的鲜红球体。球体晶莹剔透,映出东占的眼睛,碰触着温暖的表面,就像谁的嘴唇在亲吻她的指尖。
“师妹,吐出来。”
东占猛然惊醒,自己正被时阙紧紧攥住手,他的手指伸进她嘴中,将快要滑入喉咙的红块给抓住。
“呕!”东占弯腰把那诡异的东西吐到地上,脸上惊恐堪称穿越后最夸张时刻。
被切割记忆,被控制意识,在刚刚的数秒内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又被咬了一口的红球掉在地上,被翠色植物簇拥。比毒药要吸引人千倍。
越妙恍然大悟:“天呐,原来不是我饿了。”
东占不敢再碰红球:“师兄,这是什么?”
时阙用灵气托举红球:“与神魂造物相似,但如此强力,登仙境界也难以做到此程度。”
嗤——球体碎成粉末,然后又是一道剑意,粉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越妙道友吃下后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东占指又像去撞自己脑壳的水母。
越妙道:“我应该能撞回去,之前就是这么出来的。”
她躺在地上的肉/身面色如常,既有呼吸也有心跳,就如睡着了般。
时阙的灵气在此处探索数遍,依旧没有答案:“此处灵气过浓,道友形态或是神魂的外显。”
越妙插嘴:“我之前听到林中深处有声音,这里还有血腥味,所以来看看。”
“血腥味?”东占一愣。
越妙水母转圈,她的触角超级多:“对啊,血腥味,越往里越浓,比上次那个黑罩子里还浓!”
东占突然看时阙:“师兄你有闻到什么气味吗?”
从一开始捏住鼻子的就只有她。
时阙:“我未闻到任何气味。”
他目光停顿,接着道:“包括林中该有的气味也未曾出现,这的确有异。”
三个人闻到的气味都不一样。
贸然进入这里不是个好主意。
已经在心里跟大壮哥招再见,东占问越妙:“道友在此处可见过其他人?”
“还没见到。”
“你是说深处的声音,里面是人发出的?”
越妙难得沉默,嗯了一声:“听起来像熟悉的人。”
就在东占陷入要不要继续前进的抉择时,森林突然开始往后推移。
「数据错误,板块扩大中」
「锚点对冲,自主排斥程序开启」
明明站在原地,四周的景色却猛地向后奔去,好似有一瞬间进去一段加速隧道。
等东占重新睁眼,森林已变了样子。
如果之前是翠色的单调自然,此处就是关灯把所有颜色泼在一起。
一棵植物可以是蓝边红芯,紫色外皮,金色花蕊,好似掉进任由生命变混乱的自由世界。
东占勉强稳住心神:“道友你还好吗?”
越妙飘到眼前:“刚刚那是什么?比我突然到其他地方还神奇。”
东占自然也不知道,她想去拉时阙的手:“师兄……”
声音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
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东占急了:“师兄!”
没什么比进入未知险境,自己大腿竟然消失了更可怕。
屏障也消失,但东占除了要忍受腐臭味,其他的不适并未出现。
“道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东占当机立断,去搬地上的越妙。
少女比她高出不少,体格优越,东占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她背到自己身上。
可越妙水母停在半空,明明没有五官,却好像感受到什么。
“东砸……”
“怎么了?”
“那边有东西一直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