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外神 东占的见神冒险
茂盛植物纠缠在一起, 没有闭合的缝隙漆黑一片。
东占后退,她也看见暗处的诡异生物。
长条状的鱼,三对翅膀, 无眼无口, 它们体表透明, 就像一个玻璃罐子,身体里装着人类眼球、耳朵、鼻子还有嘴唇。
它们包围两人, 停在距离一尺的地方, 无声地“注视”。
明明没有眼睛,但东占就是觉得它们在看着自己。
天蓝色的剑刃出现在她手中。
“越道友, 我们……越妙!”东占左右张望, 水母竟丢了踪影。
“我在这儿——”
东占顺着声音看过去,越妙不知为何被抓进一只最大的透明鱼体内。
这只鱼没有翅膀,体内也没有任何五官,只有水母状的越妙。
“我被抓进来了,不要管我,快跑!”
越妙向外撞, 但撞得触手乱飘外没有任何作用。
东占咬牙, 把背上的越妙身体放下,朝离自己最近的鱼划去灵气。
可攻击在即将碰到透明鱼时, 它的前半部突然打开,就像玻璃罐子开塞,东占的灵气瞬间被吸收。
它们没有反击,而是停在原地抖动身体。
除了最大的那只,所有鱼的体表都荡开纹路,就像某种刻印的法阵,体内装着所有「嘴唇」开始发光。
咕噜噜——
一颗颗晶莹的红球朝东占滚来, 她被密集的球体包围。
是能瞬间控制意识的那种红球。
师兄不在身边,没人再能制止她。
已经过了一分钟,为什么时阙还没回到自己身边?
东占确信不管在何处,他都能在自己眨眼后出现,明明该是这样……
一种不安攀附她后背。
不仅仅是失去安全感的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竟害怕他离开的震惊。
透明鱼扇动翅膀,所有红球都漂浮,像端上桌后的华丽菜肴,簇拥着东占,请求她享用自己。
“东砸你不要吃馒头啊——”
堆积着的球体铺满视野,红光将东占脸照得如余晖。
不可抵抗的诱惑感瞬间侵占神志。
她的视野逐渐迷离,所有表情都消失,缓缓抬手,拿到最近的红球。
红色是恒星与火焰,是烧毁一切又构建一切的力量,也是……
她的牙齿贴近再咬破,用尽全力,贪婪地吞进腹中。
透明鱼们体内的嘴唇不再发光。
失去焦点的目光往上飘荡,东占在下一瞬昏倒。
“东砸!东砸!”
东占像在公交睡过站,赶忙醒来。
视野变得很窄,视角变得很低,本来只有手掌大的越妙竟能占据整个世界。
东占想闭眼睛,但没有眼睛。
她也变成了水母状生物,正跟越妙一起装在最大的透明鱼体内。
这个移动监狱不知走了多久,东占已看不到遗落在地上的两人身体。
她试着飘动,身体很轻盈,哪怕没有五官,也能感知世界,甚至比愚钝的肉身更敏锐。
“你有感觉不适吗?”她问越妙,后者颜色比她亮,触手也明显多。
越妙更早成为这个形态,若是她感觉不好,那么说明不能长久保持。
越妙转圈,触手甩东占,东占默默推远:“没,就是感觉耳朵更灵,眼睛更好之类。”
五感能力都更好。
东占也有这种感觉,看来随着时间流逝,五感越来越优秀。
“东砸你吃了一整个馒头,比我吃的都多。”越妙说。
东占问:“从鱼身上滑出来的球、东西……在你看来,是馒头?”
越妙晃悠,也就是点头:“嗯,最想吃的白面馒头。”
声音,气味,食欲,都不一样。
每个人的陷阱都如量身定做。
东占喜欢跟人对话的场景,因为是人,所以会出错,胜利方式总会找到,但是她没办法跟一群透明鱼长篇大论。
这是在吃人蘑菇后,她再次陷入需纯粹力量解决问题的场景。
痒感放大在她不存在的心脏。
东占拉住一直企图撞破鱼肚的越妙,脑子放空,随便找个问题制止越妙行为:“你义兄是黑发金眼?”
东占在被她扔起飞时,其实转头确认了越妙情况,她使出全力,然后消失在原地,跟幻言师、跟某人情况一样。
越妙:“……黑发金眼是最好的吗?”
东占一愣:“算特殊吧。”
越妙思考很久:“那应该就是。”
东占没料到是这种回答,本还想问,但她们的移动监狱突然停下。
透明鱼们扇动翅膀散开,只留下装它们的无翼鱼,其前半部打开,将东占二人倒出来。
森林成为无水的海洋,数不清的水母飘在空中,围绕一只巨大的章鱼。
说它是章鱼只是东占在认知中找到最相似的动物进行形容,如果要更贴切,应该说是一种生命力具象化。
它全身散发着淡光,触手如海浪般铺满世界,巨大头部是透明的,允许外来者窥视它,但头部里还有一颗紧闭的眼球。
五感被它调动,目光被吸引,听见了呼唤,想要贴近它且吞噬它的欲望不断攀升。
若不是东占拉着越妙,她已经随着那些水母一起围绕至巨大生物周围。
东占用触手死死缠着越妙,想趁自己没被控制,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真是奇怪的孩子。”
声音从上降落。
东占僵硬在原地,那生物竟睁开了头中之眼,绚丽的色彩如万花筒,一下子抓住东占。
“死亡之气,求力之欲,难见自心,拒闻惑声。”
声音慢慢放大,在下一瞬,东占便来到生物跟前,她被迫直视那颗眼球。
东占强制自己冷静:“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嗯,就算感到不安,意志同样强悍。”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柔和又安静,像安抚东占。
它继续:“我不会伤害你,自我陨落后,此处成为轮回起点,每个孩子都可以选择重新进入众生,还是成为我的一部分。”
人类的谎言总有办法辨别,但东占有此生物不会进行欺骗的直觉。
“你相信了我,谢谢。”
装满世界所有颜色的眼睛注视她,像一颗孕育她的星球。
东占:“但变成这种形态,我并不是自愿。”
生物道:“此处是选择的空间,我尊重灵魂的选择,而非肉/体,后者受到更为强大的控制,我无法解救那部分。”
东占停顿,突然抓住了一丝线索,这个推测甚至让她有些惊愕,她试探:“……什么控制了他们?”
生物沉默,不回答最重要的问题:“就算能看见,但我不被允许告知。”
东占余光寻找越妙,没她抓着,越妙早就随大流进入光海,无数水母拥挤在一起,根本找不到。
“不用担心,那个孩子也很特殊,她也未做出选择。”
东占稳住心神,她迅速思考,然后找到问题,
“这里还是「幽林域」吗?”
轻缓的笑声传来:“你想得没错,我的海并不属于此处,且是混乱的征兆,此象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
生物抬起一根触手,轻抚过东占,她突然看见了海洋,四周的艳丽植被在海洋中都呈现奇怪的和谐感,似乎本就该生长在那处。
触手离开,她视野恢复。
东占不再停顿,甚至比刚才更为冷静。
“黑发金眼的人在哪?”
生物竟流露一丝无奈:“我无法干涉他,他是我姐妹挑选的孩子,进入我的海会被影响,神力会侵占他。”
东占疑惑:“侵占他后会怎样?”
“我与两位姐妹不被允许进入对方领地,一旦进入便视为开战,他会杀死一切靠近自己的生命。”
大壮哥哪需要救啊,活得好好的,谁来砍谁。
东占盯着那颗眼球,问:“有一个人……”
她没能说完,生物能窥她心。
“寻找你的灵魂在强行突破那控制一切的力量,在我遇见的所有孩子中,他是第二个主动离开自己世界的人。”
眼球回应她目光,能感受到她所有情绪。
“那个灵魂,没有畏惧之气,没有吞噬之欲,没有内心之景,没有期待之声,只有一样东西构成他。”
东占突然朝向一个方位,遥远处有巨响。
就像谁在撕裂一道道屏障。
“他需要感受你的存在。”
东占突然视野恍惚,生物的眼球变换成一个熟悉的模样。
刚刚经历失去至亲的意外,七八岁的自己穿着医院的衣服,站在东占面前。
孩子的声音稚嫩,但语气跟生物一模一样:“……见心闻声,你动摇了。”
东占道:“五感都被你获得,那么就该进入选择时间了,对吧?”
“是的,灵魂获得肉/体之感,即能做出选择,但那是我世界孩子们的解脱之路,你不行。”
小东占靠近水母,碰触她,然后带着所有水母上升。
它道:“在寻找你的灵魂到来前,你若让姐妹的继承者离开我的海,我会给予同等回报。”
“我与其他孩子都无法干涉他,只有你能做到。”
她进入过幻言师的梦,梦境与记忆相关,其知识也会被抓取。
幻言师来自燕山,燕山在轩辕界,而轩辕界是由三位神祇所创造。
东大壮在说出「其他」这个词后消失,他不被允许告知更多信息,因为「其他」后面可以加一本小说里的所有东西。
东占:“……先让越妙离开这里。”
“那个孩子已脱离我掌控,去往你世界的其他地方。”
“好,成交。”
穿着病号服的小东占微笑,眼神依旧空灵:“你现是我的一部分,我之力可入他之心,你让他的神志回归一瞬便可……”
话音刚落,下方森林就开始移动,一个人影出现在空旷的地面。
东占慢慢飘至黑发金眼的男人身边。
他静立不动,但极致压迫力让肉身不在此处的东占也感到呼吸不畅。
在虚幻的金色长刀攻击自己前,东占的触手碰到了他。
如同进入传送剑阵,在重心倒转后见到一番场景——
她睁眼,正趴在沉睡少年腹部,随着其呼吸而上下晃动。
东占想说:大壮哥快醒!醒了我就有新的金手指了!
实际上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喵。”
第62章 你名 东占的循环冒险
东占喵地一声跳起来, 狠狠给了少年一耳光,然后跳到榻下叫唤。
他模样比之前年轻很多,衣衫不整, 胸口微敞, 酒渍还在领口处耀武扬威, 他的美因为年少而更意气风发,光是看着就刺痛人。
“小祖宗又怎么了?”少年也不恼, 叹口气下来摸她头, “哎呀睡过了,马上给你找吃的, 不气不气。”
东占被抱起来, 与他对视时能看清自己模样。
小小的猫,毛发深色偏蓝,并不像某种灵兽,而是凡间随处可见的幼年猫咪。
“太子殿下!殿、殿下下、拜神典马上开始,陛下怕已动怒——”内管在进门时摔了一跤,脸趴在东占用黄金跟宝石制作的碗前。
“殿下下正下下殿, 你打扰我祖宗吃早膳, 一边去。”
少年把系发的金绳解开,席地而坐重新编发, 酒气与过厚的栾香被东占闻到。
“殿下啊——殿下不可啊,陛下本就因三神之事疑心于您,这次拜神典若再不去,怕是会招惹祸端!”
内官差点哭出来,拉着少年松垮的外袍,一下子拉到底,把东占也盖住。
手指在黑暗里伸进来, 将东占抱住,还点鼻头逗了逗她。
“我还是那句话,若要听信那邪阁之言施行献祭法阵,那把我也祭了。”
少年低头盯着她笑,偏偏眼底冰冷一片。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殿下啊!献祭之礼自三神陨落,已在轩辕盛行,您何必与陛下怄气呢!且康顺王已回宫,王殿虽为幼子,但也是陛下看重之人……”
“那就她当太子,我早说过她更适合。”少年随便拢件与里衣颜色冲突的外袍,抱着东占就往外走。
内官在身边不停地整理他仪表,可直到目的地,少年都没让他碰到几次。
金色宫殿耸立,过往的每一位人都通髓锻灵,按照东占知道的标准,所有人哪怕灵气微薄,但都是入道的修士。
他们来到一个大殿广场,三座神像屹立在最中央。左侧状如巨大的章鱼,右侧兽面人身,中间则是威严金龙。
跪伏在地的臣子分列两侧,少年从中间慢慢走到台阶下方,与上方人对视。
“陛下。”少年道。
轩辕界五国七山,四国衰落不得神力,七山战乱,唯有一国不受影响。有人传是其帝家拥有三神血脉,终会将统一轩辕。
这个唯一就是文安国。
高大皇帝站在主位,眼神冷如坚冰。
皇帝抬手,身边还站着几个身披黑袍的修士,她抬手介绍:“太子来见——”
“不见,我从不见将他人性命视为祭品之人。”
话音一落,天空竟响起闷雷。
皇帝俯视他:“太子站在不知多少人献出一切的地方,该多学习如何成为君主,而不是圣人……退下。”
少年完全没在听,走到另外一侧站好,摆出破罐破摔的样子。
咏颂声从远方回响至此处,每一个跪伏的人都重复着祷神词,地面颤动,似有恶兽破土而出。
少年突然面色一变,拉住身边内官:“这不是拜神礼的流程,他们在念什么词?!”
内官惊慌失措,他也是拥有修为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灵气变化。
“奴这就去问礼官,殿、殿下稍安勿躁。”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往人堆里跑。
少年盯着前方,在咏颂声再次增大时,三神雕像都泛起光芒,巨大的威压甚至如神降。
大门开启,一辆辆黄金马车缓慢进入,每经过跪伏的人都会用车轮碾碎他们的手臂,血随着马车前进而划出长线。
最终无数条血线汇聚在三神之下。
惊雷降,少年抽出腰间长刀,冲皇帝身边的黑袍人而去。
东占被放在地上,看见少年的攻击被制止,皇帝掐住他的脖子让他跪伏。
“母亲!这是邪阵!你要杀了皇城所有人吗!”少年双目通红,却反抗不了强大的上位者。
“谣言可破人心,也可覆我国,文安未有三神之脉,但乱局中安然无恙便是原罪,四国之军已至边外,朕要牺牲才能守住家国。”
少年攥住皇帝手臂,却怎么也拉不开:“我朝不缺英勇之辈,哪怕是死在战场我也愿意!”
皇帝眼神晃动一瞬,但依旧被冰冷代替:“你能死几回?作为五国最小者,就算文安所有人都死去,也阻挡不住百万铁骑。”
可也在这时,吟诵的声音渐强,那由黄金马车构成的血线开始发光,朝殿外射出去,就如同铺开的无尽长道。
血液成为火焰,黄金马车开始融化,一声声哀嚎在车中响起,他们也是祭品。
雷声如鼓点,黑云压境,不知宫殿被阵法影响,整座皇城都被血线覆盖,上万人都会成为文安存活下来的牺牲品。
三座神像只有左侧并没有亮起,另外两座都在血液与哭泣中越来越亮。
少年袖刀出手,划开皇帝手腕,迅速朝神像冲去。
“拦住他!”
太子乃天生灵体,境界远超众人,长刀划开,已到神像前——
黑袍们的念诵更为激烈,献祭马上就要完成。
东占看见他浑身浴血,举起长刀,狠狠劈断中间的金龙神像。
雨没能落下,因为时间被神明抓住。
轩辕界的修士不管如何修炼,也不会飞升,从没有仙者概念,因为世界只有三个神位。
巨大的金色龙影在黑云中显现。
“既求吾,又辱吾。”
“凡人,戏弄吾需要付出代价。”
又是一声雷鸣,兽面人身的影子出现在另一端,声音嘹亮且欢快。
“等等嘛,他的灵魂闻着好美味,想吃掉。”
黑袍们瞬间跪地,大声欢呼着,甚至有人喜极而泣,割/腕献礼。
皇帝站在原地,神情恍惚。神明被召唤,说明献祭已成功,她亲手送葬所有皇城子民。
“把所有人的命还回来,用血引来之物凭何称作神!”少年怒吼,眼泪都没办法流出眼眶,因为仰视神,哪怕仅仅是虚影,代价都是他双目之血。
“美味美味,告诉我,你的愿望就是这个吗?”兽面人身的影子伏低,“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你要让我吃掉。”
金龙却光芒一闪,把另一位姐妹给逼开。
“凡人,吾等不为神,你认为自己能吗?”
皇帝察觉不对,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面露恐惧地朝少年呼喊了什么。
七窍流血的少年哪怕已没有眼睛,却扬起头颅:“若我为神,你们皆是刀下败将。”
第一滴雨落在东占的头顶。
咔。
东占再次睁眼,自己趴在沉睡的少年腹部。
她下意识拍他。
“小祖宗又怎么了?”他说同样的话,同样的表情,“哎呀睡过了,马上给你找吃的,不气不气。”
原来在搞循环播放,说明东大壮一直陷在这段记忆中。
第一遍时东占根本无法靠自己意志行动,就像指定的旁观者,顺利看完前因后果。
第二遍似乎拿到点主动权,她试着说话,还是只能喵。
内官又来了,动作语言全部相同,东占跳开,避免被东大壮的外袍盖住。
东占想了想,此处跟幻言术的梦境差不多,只要让他意识到不是现实就可以——
她决定用疼痛疗法,趁少年给她放食物的间隙,狠狠咬在他手上。
完全没用,少年甚至反过来挠她肚子。
滚啊,她背毛竖起,大怒。
东占一直咬,甚至啃他脑门,第二遍结束都没有在东大壮皮肤上留个印子。
那场注定降下的雨落在东占的头顶。
咔。
第三遍,东占没有拍他。
她慢慢走到他胸口,两只爪子踩在少年鼻孔。
闷醒也算醒。
结果少年只是慢慢睁开眼,都没有立即推开她:“小祖宗又怎么了?”
猫杀人的几率很低,杀修士绝对是零。东占发现自己应该没办法靠疼痛疗法了。
第三遍结束,东占已经能记住大部分对话,所以信息也能顺利推出来。
她不再执着于提醒东大壮,而是关心这段记忆里出场的每一个角色,特别是被东大壮称作「邪阁」的那群黑袍人。
这些人的袍子昂贵精细,暗纹印底,还有红白双线勾勒边缘。
而在楚林两家炼阵里见过的黑袍们,跟这些人比起来,那些黑袍就像随便从铺子里买的便宜货,能罩住自己就行。
然后就是皇帝,皇帝本身不重要,但她在孩子挑衅神明时终于动摇,体现在呼唤了孩子的……
而等那两个神出场后,东占就没办法移动,就像固定NPC只能呆在原地。
五六七八遍结束,到东占也不知道多少遍时,她找到解决办法。
在冲向黑袍人前,少年会把她放在地上,但东占却在他离开时重新抓住他的外袍,只要保证不掉——这个过程又花费她数次循环,终于在最后跟少年到了两位神的身边。
还有另外一尊没来的神祇,靠近它的神像范围,东占能变得更灵活。
灵活到小猫都能画画,包括沾点少年的血在自己身上画个灵纹。
但是在循环结束前画完还需要熟练度,她又试了很多次。
终于,那滴代表重来的雨没能落在东占头上。
跪倒在地,仰高头颅的少年道:“若我为神,你们皆是刀下败将。”
黑云被巨大虚影统治,蔑视他的力量正在摧毁他的身体,自己的子民已然消逝,血腥味更浓,哀声怒声皆无,世界归于寂静——
“看我。”
失明的少年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高境界能使他通过听觉辨认对方体型,可不管怎么推测,都是一只在地上的猫。
东占在自己身上画了幻言术的灵纹。
哪怕并不完整,也足够了。
她跳到少年头上,狠狠拍他:“啧,快醒。”
神似乎也消失了,只有头上的重量与不耐烦的声音。
少年茫然:“你是谁……”
“不用管我是谁,你先说你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少年不知如何回答她,东占舔舔自己肉垫上的血,夸张地干呕。
东占:“一问一答,你先回答我。”
“什么在这里,我不明白,你是第三神吗?”
“我是它的临时合同工。”东占答完,抬头发现景象停在该结束的时间点,可天空的神影还是极具压迫感,“在对神大放厥词前,你有听见皇帝叫你吗?”
“没有,她说了什么?”少年的声音变轻,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最后的审判时间。
猫的爪子往下,拍在他已经无法睁开的眼上。
或许在无法摆脱的噩梦中,他曾希望有谁说出这句话,就像告诉他一切都还能继续,或者他还能挽回一切。
雨落了,终于不是循环的第一滴雨。
而是她的声音。
“回来,谢乘风。”
狂风卷过,将神、血味、痛苦全都吹散,已经没有了任何角色站在这里,只有变得更高大的男人——他睁开眼。
璀璨的金色,如万两黄金融化入眼。
在她呼唤男人真名的瞬间,他头顶终于出现完整字幕,不再是「角色识别中」或「数据错误」,而是呈现他所属世界的真正设定。
男人笑,微微仰头,手指点在猫咪的鼻子:“妹妹真是厉害。”
璀璨的金色,如第二颗太阳之辉光。
「主角—神格进度99%」
东占一直猜测的事情终于得到证据。
一本小说,不可能有两个主角。
第63章 悲剧 东占的旁观冒险
「神祇」这种词跟时阙的修仙界一点都不搭。
若是十二域也有能干涉修仙界的神祇, 时阙这边的“飞升”也会变成谢乘风的“渎神”。
因为一本小说不会允许主角之上还有无法颠覆的东西。
她再次看向金光四射的「主角—神格进度99%」,谢乘风的一切行为都有了解释。他是外来者,跟东占某种程度上一样。
东占再次默念男人的名字, 从东大壮变成谢乘风, 人的气质都更好一点。
“怎么还没出去, 你不是醒了吗?”
东占爪子拍他头,尾巴也在不耐烦甩动。
谢乘风叉腰:“这是第二神的诅咒, 就是兽面人身那个, 在我杀死它之后,这段记忆必须完成才行。”
他目光向下, 摸摸东占的爪子:“妹妹就陪我一下吧。”
话音落下, 之前所有场景与人回归原位。
只不过谢乘风跟东占站在一侧,不再受制约,变成故事的观众。
故事不再暂停——
“若我为神,你们皆是刀下败将。”
少年跪在地上,朝着至高神口出狂言。
大雨落下,密如瀑布, 不过眨眼间便平底成湖。
人血被稀释也被扩散, 剩余活着的人踏进血海。
“哈哈哈哈哈。”兽面人身的影子有一双竖瞳,戏谑地盯着少年, 然后退远,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巨龙的金瞳在黑云中如太阳,不温暖,只可怖。
“吾每万年都会挑选一位继承者,给予此人最高贵之礼,但没有一人使吾满意。”
“每个人都有傲气、天赋,有与你相似的狂妄, 但最后都成为一堆低贱烂肉,埋在历史不知名处,你可知为何?”
被称为第一神的金龙,没有其他两神的多余情感,它声音平静但足够威严。
少年没有被允许回答,因为神施舍给他答案:“因为是人,你作为人诞生,就不可能完成这条成神路。”
“唤为继承者,是为了匹配吾之礼,并非吾相信人。”
东占目光转回来,低头看谢乘风的金眼,再看向那浑身浴血的少年,他的眼睛已毁坏,只剩血肉模糊的眼球。
“万年已至,你既能对吾口出狂言,那吾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记住自己的低贱之格,为今日之言用你的一切偿还。”
滂沱大雨中似有黄金铺成的天阶,从万层乌云中下降至少年身上。
大地嗡鸣,雨在此时停止降落,世界所有事物都为这份至高之礼与恐怖诅咒让路。
本在狂欢的黑袍们却突然慌张,事情不该如此进行,被赐福者不该是那个少年,在他们想要阻止时,已然来不及。
少年在发出尖叫,全身的血液都流尽,他变成黄金的载体,变成太阳的化身,再次睁眼时,已看不见属于凡人的颜色。
金龙的影子变得虚幻,它在最后俯视少年。
“用一生向吾证明吧,凡人。”
然后神光消失,一切归为平静。
东占尾巴甩动,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她望向天空,还有一个神没有离去。
被她霸占头顶的谢乘风眼神平静,并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用万人之命召神,却得此等贵礼,真是幸运。”兽面人身再次出声,它贪婪地注视少年,“你现为第一神之子,血肉为天上之金,世界将臣服于你,怕是不需要我为你实现愿望了吧?”
没等少年抬头,为首的黑袍人终于跪伏到神影之下:“吾神!渎神者怎能再获神降,吾等已准备更多献祭之阵,将世间一切献于您!”
“吾等愿望不过三神之威永存于世,与此渎神者相差甚远!”黑袍声音颤抖,就像求着大人把奖赏给自己的孩子。
可兽面人身的影子根本没看他们,声音温柔,就像对友人提出建议:“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让因为这场献祭死亡的人都活过来。”
少年终于望向虚影:“……第二神狡诈残忍,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
它竖瞳如野兽,嗜血又无情:“嗯……我会复活所有人,但会封印你刚得到的金龙之血。”
“这里已有战争之气,若你要求归还神血,那就是你输了,我就会来取走所有人的灵魂。”
诱惑的声音如蜜糖,让人看不清迷雾中的真相。
谢乘风看着年少的自己,只能束手旁观。
少年厌恶神明,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份神力。
“好,我答应你。”
谢乘风把头上的东占抱回怀里,轻轻盖住小猫的眼睛。
“接下来妹妹就听我讲吧。”
“皇城被献祭的所有人都被第二神复活,第一神的力量也没有出现在我身上,可没等我高兴完,战争便来临。”
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争吵,是皇帝与少年,但没有针锋相对,而是平静地决裂。
少年的脚步声略重,穿了轻甲,他即将上战场:“陛下就不能相信我吗?”
皇帝只是道:“太子去吧,事已至此,命运难变。”
然后是一阵快速的风声,好似在切换场景。
东占听见抱着自己的男人说:“那时我急躁又目光短浅,不知陛下在献祭礼之前就把自己的全部修为作为定金,付给了那群黑袍,她连上战场的能力也失去。”
马蹄声,轻甲摩擦声,还有长刀出鞘的声音在东占黑暗的视野中相互交错。
“然后骑着我最爱的马,对跟随的所有士兵说,我们必胜,对惶恐不安的百姓们保证,绝不让外敌踏进文安一步。”
“我不信神力可佑文安,我那时只相信自己。”
男人轻笑,笑声悲凉:“真是滑稽又可悲的小孩。”
东占听见渡鸦的叫声,血味这次更浓,就像站在尸体堆里,刚刚才停止呼吸的肉/体散发着生命最后味道。
“妹妹知道兵力太过悬殊的战场最后会发生什么吗?”
“侥幸存活的人会像家畜一样被围猎,四肢戳洞,让其奔跑,敌人则会比谁更快斩下这人的头颅。”
“……我想要救他们,却根本动不了。”
东占能透过他的指缝窥见一点光亮,也看见了那人。
少年双腿被斩断,羽箭穿透甲胄,他的长刀卷刃,脸上全是血污和泪痕。
“啧,怎么死不了啊?小子让我们吃了不少亏,再让我刺一剑。”
小兵的攻击没有成功,因为他抽出身上的箭矢,狠狠插在其眼中。
惨叫与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吼叫声中,有一人在鼓掌。
他坐于马背,是敌军将领。
“……太子殿下仍有血性,可殿下越是这般,文安百姓越遭大罪。”
将领下马,提着他头发逼迫断腿的少年仰头。
远处就是他想守卫的皇城。
手无寸铁的人们被点燃,被斩首,被高高吊起成为箭靶。
他看见一个死去的孩子,身体赤/裸,心脏被摘取,浑浊的眼球似乎在回望他。
“你要回神血了吗?”东占轻声问。
男人回答她:“没有。”
他的声音在惨叫与硝烟中化为一句悼词:“所以,第二神再次复活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带着之前的记忆,被敌人们再次杀死。”
“然后再来一遍。”
“我记得第三遍开始时,身后士兵们看我的眼神,那时我害怕到不敢回头。”
谢乘风发现她偷看的行为,用力捂住她双眼,他似乎在笑,但声音沙哑:“妹妹别看了,我害怕你看到这些。”
“最后我输了,我被所有人、被敌人、被己军,被憎恨我的人们按在地上,接受了神的礼物。”
“他们的灵魂被收走,我成为了……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东占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使劲拱,钻出男人的手,不看向他不愿意展示的故事,而是爪子撑在他下巴,舔舔鼻头盯着他。
系统说过,「主角」应该有目标。
东占:“你有目标吗?”
“……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向所有人也向神。”
东占抬头看他的「神格进度99%」:“你要成功了。”
谢乘风揉她脑袋,轻声回:“没错,就剩第一神了……但是没办法继续,因为我到了不知道的地方。”
东占咬他手,拒绝抚摸。
谢乘风眯眼睛,笑着看她:“可若没能到这里,我一辈子都见不到妹妹,妹妹少了兄长,这太可惜了,”
东占盯他,直到谢乘风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她才终于说:“你弑神后,准备怎么自杀?”
谢乘风的表情僵住,他震惊地看向手上的猫咪。
东占:“弑神说明你足够强,寻常办法不行,你还没找到办法。”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顺便爪踩他嘴,不让打断:“我可能会与更强大的东西撕破脸,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盟友,我来想办法。”
“闭着眼睛去死也好,装傻继续活也罢,我来为你想办法。”
故事依旧在继续,他跟小猫站在血肉与硝烟的战场,咒骂他的声音如地狱的鬼魂低语,将少年的他摁在最恨的神祇脚下。
谢乘风以为自己有一瞬间死去,心被面前的小猫给踩住,狠狠地用力,不让其跳动。
他又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妹、妹妹真能如此神通广大?”
东占:“不信算了。”
“别啊,我信,我真信。”他将小猫抱回怀中,好像想将她藏在自己身体里,不让别人找到。
东占伸懒腰:“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马上就出去了,而且不想出去也不行了。”谢乘风嘟囔。
东占疑惑,突然听见响声,她一直以为是谢乘风记忆中的雷声——从天空传来,好似有人徒手撕裂大门,马上把世界刨开,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死活。
咚。
所有声音都在巨响后消失。
东占抬头,天空被撕裂出缝隙,一个巨大的眼睛往里面窥视——找到了她。
“毕竟可怕的某人要来了。”谢乘风说。
男人想了想,又道:“但是妹妹肯定会站我这边,对吧?”
第64章 消息 东占的回阁冒险
东占爪子往天空指, 无法忽视那巨大裂缝中的眼睛:“师兄已经到了。”
眼睛如火焰,又如血海,要点燃她又溺毙她。
谢乘风抬手, 手中出现一把长刀:“妹妹站我这边对吧?”
他们所在场景已开始扭曲崩坏, 这段故事的背景音越来越微弱, 明显谢乘风已经能控制自己苏醒。
东占觉得时阙情况可能不太对劲:“快出去,不然你后果自负。”
谢乘风笑:“站我这边?”
东占反问:“这是结盟的条件?”
“你这样说不就显得我趁人之危嘛……”他撇嘴, 四周风越来越大, 他们即将离开这份记忆。
“那就不是结盟条件。”
白光一闪,谢乘风听见怀里的小猫说, 他低头望这双竖瞳。这个女人总是掩藏自己情绪, 现在也看不出任何苗头。
记忆破碎,他们回到现实。
“问题问反了,该问我选择谁站我这边。”东占的声音轻微,但震耳欲聋。
红光如太阳坠落——
寻找者的长剑已至。
谢乘风的刀刃与其对撞,轰然巨响爆开,庞大灵波将整片区域的植被都压成同一方向。
谢乘风回斩, 金红两色的光相互侵蚀, 没有一方退后。
东占甚至没看清时阙的样子。
他的身体掩藏在光芒中,也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听见虚幻长剑的恐怖嗡鸣。
东占现实中还是水母状态,没等她呼唤时阙,突然眼前一黑——
她被第三神重新拉回身边。
第三神并未理睬下方的战斗,而是对东占说:“做得很好,我姐妹的诅咒不止会影响他,也会影响干涉的人,一般都会被其情绪攻占心志, 你却没有受到任何煽动。”
东占没办法与临时老板详细述职,因为这片区域开始猛烈晃动,远处出现无数「地域修正中」,区域在被压缩。
“不用担心,只是我的海即将回到原位。”
生物无数触手也出现马赛克,就像系统已经识别出BUG所在。
“……是因为师兄来了吗?”东占看下方两道影子。
它答:“他主动撕裂屏障,不断重组身体也要强行留在此处,所以我的位置能被发现。”
东占还是看不清师兄的模样,他不该一直与谢乘风纠缠,而是直接找到她。
章鱼能读到她情绪:“你暂时被我隐藏,此事报酬需与你交代。”
东占:“好,报酬是什么?”
“一句他人需要我带给你的传讯。”
这位神的语速很慢,能让东占听清楚每一个字,一如她从凡人皇后口中听见的「你得不到两千万」。
“传讯是,不止一个。”
东占大脑飞速运转:“……就这样?”
生物沉默一瞬,指出东占想法:“你还想要更多。”
“这是别人的传讯,不是你给予的报酬。”
东占眼里,神也不过是设定物罢了。
而且它能对话,能进行沟通的生命跟人没什么两样。
终于,生物说:“真是聪明的孩子。”
话落,它的一只触手点在东占头上,水母身体发出淡光,她隐隐觉得自己感知世界的方式变了。
“你不问传讯者是谁吗?”
东占回答:“你不会说的。”
生物没有五官,但东占莫名觉得它露出笑容。与此同时,围绕它的水母变更多,东占如身处汪洋,让她见不到天空与地面。
区域的晃动连带着所有水母,的确如生物所言,它们即将回归原位。
“我的力量会使你感知他人欲望,呼唤他人名字,询问其想要什么。”
“欲望是口,人们想要吃掉何物便会告诉你。”
水母们突然让开一条甬道,能让东占看见下方战场。
与此同时,生物本身也发生扭曲,带着无数水母向上,消失在闪动的光芒中。
“再见孩子。”
话音落下,东占失去平衡,她虽然没有随着水母们往上,但因为庞大数量如海潮逆行,导致东占也只能被裹挟着前往天空中的扭曲点。
脱离神祇控制的瞬间,东占感受到自己身体的位置。要是没有这些水母,她立马就能回到身体里。
随着这片区域的不断消失,东占终于看见时阙模样,他身形变得明显,不再浸润于混乱的红光中。
神祇说,他在不断重组身体。
是字面意思上的重组。
时阙的身体被无数层光笼罩,拉扯他身体,想立刻让他离开此处。拉扯的力量会撕扯他全身皮肤与血肉,白骨只会暴露在空气中一瞬,因为在下个瞬间,他又会修复自己,由此循环往复。
他任由自己变得扭曲。
东占顿觉不妙:“师兄停下!”
可距离远,她的呼唤根本到达不了战场。
但谢乘风撇一眼她的方向,因为第三神即将离开,他能清晰感受到神与整个族群的消失。
他望向面前之人,嘴角勾起,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我可以教给师兄一项小狗秘诀。”
刀再次与剑相撞,对面人没有表情。
“那就是乖乖等主人回家,非要跑出去找她,就会被其他小狗占了窝。”
话语有了作用,时阙突然停下攻击,静静望向谢乘风:“师妹在哪里?”
谢乘风歪头:“连主人在哪都闻不到,她可是一直都依偎在我身上。”
话虽如此,但大部分时间是用爪子拍他,捂他鼻子,踩他嘴。
少年没有动,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他沉默,好似不存在生命力,没有温和的笑容或宽容的让步,仅仅站在原位在思考什么。
终于,时阙平静问:“为什么会有其他小狗?”
谢乘风浑身突觉冷汗,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一直蹿到头顶,比他杀死的神都要令人感到威胁。
“世界这么大,她当然会吸引其他小狗。”谢乘风的长刀划开,表情变得格外严肃,甚至语气都变得冷硬。
少年突然轻笑,眉眼变得柔软,一如往常模样,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嗯,师妹的确待人真诚。”
血溅开,恐怖的剑意将整个地表撕裂,甚至阻碍这片区域的回归进程,边界上的系统字幕不停闪动,就像亮起的红灯。
时阙不再复原半边身体,剑意暴涨,如恒星坍缩,用裸露白骨的手持剑,在一瞬间削开谢乘风的肩膀。
谢乘风脖子与脸沾满血,他长刀回转,抵消剩下的剑意,表情揶揄:“师兄是想咬死我吗?真可怕,我在这里怎么也算你师弟吧。”
“是的。”
“啊?”
少年眼神温和,对他轻声:“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此话一落,两人都陷入安静,武器朝向变化,就算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对于他们来说都如微风拂过。
双方都动真格的战斗无法被凡人捕捉细节,只能看见金红两种光亮把世界本身都撼动。
而东占……
东占现在正努力回到自己身体。
她使劲挤出水母群,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中间还被那两人的战斗气浪给掀飞很多次,她也狠狠骂了他们一通。
终于,她看见了躺在植被中的自己。
半空中的水母竖直坠落,在下一瞬间没入肉/体。
头发上全是草的东占睁眼,快速起身,浑身酥麻导致她脚步歪歪扭扭。
幸好等她跑回去,重新看见两人时,没人先被对方斩下脑袋。
事态变得极为复杂,自己若想要回去,助力不能少,即谢乘风不能死,时阙当然也不能。
“师兄!快停下!”但因为怕被波及,她离极远,声音小得像千米外打了个响指。
东占嗓子都快喊哑,结果还是没人理她,而且能看见两个人都已受伤不轻,能让远处的她也闻见血味。
“……啧。”
东占等了一会,异样区域终于消失完毕,时阙不再重组,而谢乘风头顶也不再显示「主角」标,而是之前的「识别中」。
她又离近一些,用上灵气,保证这三个字能被听到:“谢乘风!!”
两个人都突然停手,黑发金眼男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可在回应真名的瞬间,他的「识别中」出现马赛克。
“嗯?不是,诶——”
话音未落,不被允许透露信息的男人再次消失。
不属于此处的所有事物都消失,恢复原样的幽林域变安静,再也没有多余色彩与气味,汹涌的灵气也瞬间消失,只留空中一人静立。
东占仰头看他。
他正在缓慢地修复自己,从骨头到血肉,最后是皮肤。少年降落,却没有走向东占。
东占慢慢过去,两人对视,没人说话。
时阙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她,最后她呼唤别人名字。
少年垂眼看师妹,认为她会责备自己。
师妹望向人时,眼神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
她会在察觉不到处揣摩你的情绪与想法,时阙知道她会对人示弱,但每一句话都在引人入陷阱。
时阙也知道师妹并不关心他。
只是「需要」他。
所以她会不断加强这段需要与供给的关系,时阙履行约定时,师妹应该会责备他。
东占指自己头上的杂草:“师兄快帮我弄下来。”
时阙满手是血,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才慢慢伸手,将那一根根草抽离东占的发间。
手在即将收回时,被东占握住,她的脸碰触少年指尖,手上的血珠掉落在她唇瓣,慢慢滑落至下巴,然后到脖子,最后消失在领口。
她目光望来,毫不偏移。
时阙听见她说:“师兄找到我了,做得好。”
东占感受到少年皮肤的脆弱,他让自己的血肉剥离又恢复上百次,现在最轻微的摩擦都能将他皮肤划破。
东占去拉时阙,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结果少年不动,沉默许久后问:“……为何会喊他的名字?”
因为这样系统才会把他抓走,不然你们主角阶层互砍,把对方砍得半死不活,敌人都能趁火打劫的话对我有什么好处。
东占反问:“师兄是想我喊你的名字?好像之前都没喊过呢……”
时阙既没点头又没摇头,任由东占拉着他,就像绷紧的绳子,他们在决定往谁的方向走。
她手伸到少年的唇边,明明在轻柔地抚摸,却擦破出血痕:“那师兄先喊我。”
两个字伴随着血珠从唇上溢出,好像要灌溉这个发音所代表的一切。
“……东占。”
东占没有遵守约定呼唤他的名字,而是看着少年笑。
“我在。”
她将手指塞进时阙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
“师兄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就会这样牵师兄的手。”
时阙不再说话,而是回望她,看清楚她表情的每一个细节,记住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师妹在撒谎。
是因为师妹需要他,才会说出谎言,这并没有什么错。
————
两人终于回到灵阁,时阙开始疗伤。
东占换了身衣服,她想要试验神给的能力也找不到人,毕竟时阙并没有什么可以窥探的东西。
东占把跃灵玉拿出来,想看看阁中有没有新消息。
结果消息非常多,明明他们只去了幽林域几个时辰,时间跨度达到数月。
东占立刻意识到,在进入不同世界后,时间流速也变得不一样。
等于她错失了数月的信息接收,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坏消息。
依旧是连窍的消息最多,东占迅速阅览,停在最后一句话,这甚至是数日之前的留言。
「萧师姐失踪了,我得离阁去寻她」
与此同时,时阙周身光芒一闪,一道内阁卷轴出现在他身前。
「首席速归,海须域出现域界旋涡」
东占拿起卷轴看,问睁眼的时阙:“师兄……域界旋涡是什么?”
时阙:“海须域是十二域中最不稳定的域界,域界旋涡就像有成百上千的镇域石离开原位,会使整个域界坍缩,继而影响其他域界的稳定。”
师兄声音平稳,只是在为她解释。
东占一愣:“听起来,很严重。”
“嗯,很严重。”时阙说完又闭眼,话跟行为并不统一。
东占:“那师兄不回阁中?”
他答:“师妹不想便不回去。”
东占把跃灵玉又拿起看,萧亦渊的留言只有几条,说她找到了奇石,但与自己灵气不符,所以准备回阁。
按理来讲,没几个人动得了化灵镜的萧亦渊,就算不再是家族看重的子嗣,她也是四族之一的直系长子,身份摆在那里不该有人设计她。
东占开口:“我想回天运脉了,等师兄痊愈就带我回去吧。”
时阙也没有拒绝,数日后,他们重新回到离开许久的跃云阁。
东占说要去见肴知,所以他们到的是主阁。
剑阵光芒消失后,阁中弟子们都呆愣在原地。
那次混乱的处刑不会被弟子们知道细节,他们都是听到场者的叙述,肯定没有提时阙恐怖的砍人行为,毕竟跃云阁依旧需要「天运首席」。
目光先是集中在时阙身上,大家因为他的归来而感到欢欣雀跃,东占看见有直接哭晕过去的人。
然后目光转移,落在东占身上。
与之前阁中盛传的谣言情况不同,看向东占的目光变得从下至上,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谨慎。
只有面对无法忽视的存在时,人才会变得谨慎。
东占不理睬,只是告诉时阙可以先去内阁,等会来愈尘脉接自己就行。
但是时阙不放心,他先陪着东占见到肴知,等确认四周只有她们后,他才前往内阁。
“师妹!”肴知先是震惊,然后拉着她手上下检查,“你与师兄消失数月,你还好吗?”
一路抢劫揍人,黑梦镜和神力,拿了两个金手指。
“师兄在我身边,自然无事,我们只是在其他域界稍微停留一会。”东占轻声答。
然后她直奔主题:“师姐可知,萧师姐她何时失踪的?”
第65章 交谈 东占的套话冒险
“我猜你便是因此回来。”
肴知表情忧虑, 比之前憔悴许多:“邪修之事还在搜查,进度越来越慢,再加上师兄毁坏鼎炎域灵力眼, 各域暗流涌动, 势力们开始拉帮结派。”
东占默默听着, 肴知在说话同时为她检查神魂,微凉灵气进入身体。
东占问:“萧师姐失踪与邪修有关?”
她虽问, 但心里依旧不觉得那群黑袍有能力绑架萧亦渊。
果然, 肴知也摇头:“自从邪修杀人炼阵曝光后,不止受害弟子的门派, 所有域界势力都自发讨伐邪修, 邪修余党们龟缩许久……萧师妹出身不凡且实力出众,我想不会是邪修选择。”
“萧师妹最后一次联络是与小窍,上月说她从洛沙域回金乌楼修理副剑,但数天后小窍依旧未见她,便起了疑虑。”
东占接话:“跃灵玉也没办法联系。”
“没错,萧师妹不是随心所欲的人, 回阁中途若有事会告知小窍, 不会让她白等。”
肴知手指离开东占手腕,她本忧愁的神色减弱几分, 东占身体状况很稳定。
东占:“我与萧师姐在洛沙域同行过几天,她当时没有需立即处理的要事……萧家那边可有消息?”
肴知回:“小窍与我传讯问过萧家,但萧家只说萧师妹目前是阁中弟子,该跃云阁掌握去向。”
东占皱眉,就算是不倾斜资源的子嗣,但她失去消息快一月,这份忽略有些太过了。
肴知低头叹气:“我作为首席难以长久离开脉系, 小窍又是急性子,她前几日便离阁去寻线索,昨日她说有人在鼎炎域见过萧师妹。”
鼎炎域,一域之主的楚家处于危机,域界势力复杂又有战乱,萧亦渊根本没有理由去那里……
东占捏手指:“我上次被邪修掳去,师兄是怎么找到我的?说不定也可以寻找萧师姐。”
肴知表情诡异莫测:“当时师兄的灵气覆盖十二域,虽然能感知每个修士存在,但没办法辨别他人……除了师妹。”
意思是,时阙能在上千万的鸡蛋里,找到东占这颗鹌鹑蛋。
东占沉默,突然说:“师兄变弱了。”
此话一出,肴知瞬间抬手,灵气封闭内室,没有人再能听见她们交谈。肴知还觉得不够,她的本命剑出鞘,作为感知的灯塔来监视周围是否有他人。
最后她才转头看东占,两人相对无言。
肴知:“……师妹,此话不能说给第三个人听。”
时阙太强了,大家无法知晓他真正的实力高度,甚至高度减半后都无人察觉,因为仰望是看不到顶的。
东占确定师兄变弱是时阙失去灵化肉身后,说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灵气再构建一个。
肴知反应在意料之中,她从头至尾都知晓此事。
东占点头:“我知道,若师兄情况被内阁察觉,我是第一个被怀疑对象,因为师兄不是受伤,他的情况不能复原。”
东占越说,肴知的脸色越白,最终她败下阵:“我之前觉得师妹性子软,年岁又小,喜欢师兄也是顺其自然,可现在……现在才知道师妹性子既不软,看事情比所有人都清楚。”
肴知点点东占额头,接着道:“若你现在问我,我可以告知在师妹于凡间死亡后,师兄做了什么。”
东占在洛沙域随便买小册子解闷,上面不管写什么,都会跟时阙搭边。
就算是村口牛被不明散修给骑走了,都会在开头写:自天运降世,混元仙胎镇压十二域之万灵,如此世道,哪曾想我村竟发生此等荒谬之事巴拉巴拉。
时阙没有受伤,是身上少了东西。
东占像没听到,若有一天事情败露,肴知告诉了她便是共犯,所以她把话题拉回:“连窍师姐现在是去鼎炎域了吗?”
肴知没想到她会避而不谈,停顿后道:“……她昨日联系我,应该这两日就会到达,那边战乱封闭了域界,很多传送剑阵都用不了。”
“连窍师姐收到的消息可有依据?”
“小窍与金蟾行关系不错,金蟾行还她人情,那边探子不会作假。”
东占想了想,安慰肴知不要过于忧虑,后者说阁中最近事务繁忙,特别是一一排查内鬼都用了许久,最后有嫌疑的弟子都关在无常楼。
再者,时阙离开阁中许久,所有弟子都心境不稳,流言甚多,大家都害怕师兄与邪修缠斗受伤。
肴知注意东占神色,她说:“寻常弟子不知,但我有从掌脉处得到消息,师妹是在阁中被掳去,你不相信跃云阁我能理解。”
“没关系,师姐也说了内鬼排查完毕。”
东占等肴知把获罪名单说出来,看有没有熟人。
肴知点头:“尧刃也被发现与邪修的剑阵有关,但他咬死自己不知晓此事,只是游历时被骗以为是攻击类阵法,然后与你有私怨便使用了。”
好烂的撒谎技术,东占差点翻白眼。
尧刃都关在牢里,还想着向楚家表忠心,真是天生好狗。
“虽然十二判庭那边迟迟未推进,但跃云阁无法容忍弟子与邪修有关联,无常楼被关押的人都会被毁坏神魂。”
毁神魂,等于把修炼数百年的境界归零,然后再折断天赋根骨难以再迈仙途,是刑罚中除死以外最重一条。
东占都要佩服尧刃了,先是把吉彩天石让出去,为了抢东占的镇域石,自己的本命剑铸得极为普通,甚至比不过萧亦渊的副剑。现在要被毁神魂,也还在圆谎,不提起任何楚家相关。
肴知说:“我会继续查找关于萧师妹的线索,师妹你勿轻举妄动……内阁现在格外关注你。”
东占点头,从兜里拿些洛沙域的小玩意儿送给肴知,然后说自己去一趟无常楼。
肴知想陪她一起,东占婉拒。
走在路上,大家都不再当她面蛐蛐。
而是在擦肩而过时小心投来余光,靠近她周围都不会出现声音。
一不小心撞到人,发现有过一面之缘。
“李舟师兄?”东占看他,见后者从困惑到惊讶。
群鸢脉十二席,在炼阵里被东占救出来的李舟,也是当时负责给师兄传递一些调味剂的人。
“东、东占师妹,许久不见,你……”李舟想客套地问是否安好,但想到对方是混乱源头,一时间闭了嘴。
“我没事,李舟师兄能平安逃出太好了。”东占笑,眼睛弯弯。
“一切多亏了师妹。”此人本就亏欠于她,现在说话很心虚。
李舟是楚家扶持的人,明明差点死了,却不作证很多受害弟子都是被楚家诓骗去罩子里。他已经站好队,依旧选择当被圈养的羊。
东占问:“师兄也去无常楼?真巧,我们一起吧。”
李舟没法拒绝,只能点头。
东占先是把客套话说全,告诉李舟自己啥事没有,师兄来得及时,她都没看清邪修有什么特征。
又说当时救李舟是其命线出众,不能殒命在此,她身为命理脉弟子,难以罔顾天命。最后暗示自己知道他处境艰难,不愿撞南墙,这都是人之常情。
把李舟说得不再紧绷,一脸感动地看着她。
“师妹如此深明大义,实乃、乃——”
东占还是那个笑容,歪着头像在聆听他。
她突然轻声:“李舟,你想要吃掉何物?”
缓慢的声音从天上降落,不再是人类的音色,而是不知名深渊里的回响,话落瞬间,李舟瞳孔失去焦距。
东占第一次尝试「询问他者欲望」的神力。
李舟像灵魂被抽取,回答:“我要群鸢脉首席的位置,要让嫌弃我凡人出身的所有人都另眼相看。”
黑梦镜从他脸上晃过,幻言术的双灵阵运转。
李舟在毫无知觉的瞬间,入了幻梦。
他站在内阁,授席位的典礼会奏乐,美妙的乐声从后方传来。整条长道只有他一人,首席的授礼与其他席位不同,后者都是几人共同参加,只有一脉首席会举行盛大典礼。
他双脚缓慢前进,差点要哭出来。
甚至楚家家主也到了。
楚权是自己的救世主,要是没有楚家,毫无根基的他进不了跃云阁,优良资质也因为楚家的珍稀药材变得更出众。
他会成为楚家在跃云阁的势力,但成为首席后,他将获得更大权力,不仅仅作为一匹绵羊。
典礼上的地毯真软,不知其他人是何种感受。
天运首席会与他一样吗……
“群鸢脉弟子李舟。”内阁长老重合的声音响起。
“弟子在。”李舟单膝跪地,迎接最重要的荣耀。
“退至一旁,你还未有首席资格。”
地面倾斜,他猛地滑至一旁,就像有人强行把他摁回观看席。他站起身,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真正的首席人选出现在后方,那人没在光芒中,看不清模样。
他双拳握紧,几乎出血。身旁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舟弟子勿急。”
楚权拍拍他肩膀:“你为首席势在必行,我族将全力支持,只不过当下稍有耽搁,你别见怪。”
“自、自然不会,家主因鼎炎域战乱已分了心神,灵力眼之事也格外荒唐,我只求能为家主分忧。”
李舟像醉酒,突然把心窝子的话全都对楚权说。
楚权点头,敬佩地看他:“楚家一时遭难,你不离不弃实属难得,待楚家度过此关,必会助你。”
李舟听见身后的预备首席正上前,心中又焦急难耐:“……听闻家主已定下大喜之日,有萧家助力,楚家必能更胜从前。”
东占之所以要去无常楼,是想从尧刃嘴巴里撬东西,但他被关在牢里已久,信息闭塞并不算好人选。
可李舟比起尧刃,是时刻能联络外界的人。
李舟突然发现楚权不动了,上方的内阁长老也不再说话,而预备首席也停下脚步。
奏乐停止。
他听见三个方向的声音,不同人口中说出,语气却一模一样。
“你是说,楚家和萧家的大喜之日?”
第66章 七日 东占的仗势冒险
为何会问这个心知肚明的问题……
李舟突觉不对,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长剑。
“师兄找何物?今日授礼你可是主角,快来尝尝这桂花酿。”
李舟猛然抬头,发现已到授礼后的宴会, 许多相熟弟子都在举杯庆祝, 世界中心又变成他, 大家簇拥着道喜,每一张脸都看不清楚。
“李舟弟子, 萧家突然反悔, 我需立即回族。”
就在李舟恍惚时,一只手攀住他肩膀, 楚权眉头紧皱, 神色极为沉重。
“反悔?!怎会……”李舟破音,又拼命压低声音,“家主已与萧家分享红魂之秘,他们怎能过河拆桥?”
楚权的手扶在他肩膀,像把权力和荣耀压在他身上。楚家主从未如此信任和亲近他,仿佛他已是必不可少之人。
李舟一边激动一边隐隐觉得不对。
楚权说:“他萧家如日中天, 幼子有飞升之相, 若……独占红魂,哪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男人声音有挥之不去的沉重, 整句话重音落在「若独占红魂」这几个字,让李舟自然接嘴。
“这、炼阵太慢,当时成千上百的人被炼化也不过一缕成果,所以家主才与萧家说,只有势力联合寻上等材料,不然谁也分不到羹。”
李舟突然急了,一说起炼阵他就浑身颤抖。
李舟不是不怨恨楚家把他当做耗材, 但这份怨恨在自我价值即将最大化时变得微不足道,凡人小孩的他从被楚家选择开始,就幻想过成为楚家座上宾。
不是那跪在外院,用灵石讨好管家的无名氏,而是被家主请到主厅,耐心倾听他之言的心腹。
“再说黑袍们只有每月才能出现一次,萧家怎会不知时间才是关键?若、若被跃云阁……”他话卡在半截,虚伪的焦急神色突然褪干净。
因为四周簇拥的庆贺声停止,所有人都消失,只剩他一人留在原地。李舟终于摸到腰间剑柄,猛地抽剑划向旁边人。
果然不对劲!他明显中了术法,但完全不知是何种术法。
李舟不是傻子,能悄无声息地在阁中动手,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剑悬在东占脖颈边。
女人平静站在他身旁,视线缓慢地从前方转到他身上,没有一瞬停留在剑刃。
“师妹这是干什么!”李舟极为愤怒,甚至口不择言,“你虽是天运首席看重之人,但在阁中对同门施加邪术,这是斩臂重罪!”
东占食指点点下巴,柔和又无辜:“师兄刚与我交谈甚欢,不也是因为时阙师兄的关系,你才愿意与我相互奉承,怎么到现在,这一点变成你厌恶之事?”
自从邪修一事……不,自从命理脉弟子东占失踪开始,跃云阁乃至修仙界的风向都变了。
她的名字已脱离跃云阁,作为单独一行出现在各门各族的卷轴上,只要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修士,都不会不知道东占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没几个人有域界灵力眼,他们能被捏碎的最重要东西,也不过门口的玉石雕像或者自己的命。
李舟拼命回想自己说过什么,有没有提及楚家,但在东占出现后记忆绞成一团,他就像被控制神魂,无法冷静思考。
东占:“师兄勿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四族之二有大喜,为何不昭告天下?”
李舟嘴巴紧闭,明白她就是来撬话的,既然没继续用幻觉欺骗自己,那这个能力一定不会持续很久。
东占看着他,了然点头:“原来如此,楚家没有放弃与黑袍的协作,因为身处困境,只有把自己的蛋糕展示给人看。”
“红魂到底有何魅力,能让与楚家嫌隙极大的萧家甘愿定下契约?”
李舟想要后退,但无路可走。
东占如能读他心,准确无误地说出秘密。
“不要过来!”李舟怒吼。
东占漆黑的瞳孔映照他惊慌失措的脸,慢慢点头,下巴碰触他剑:“……嗯,你也不太清楚,只是有推测啊。”
李舟再也忍不住,剑刃划开,想要将面前人击退。
可是东占根本没动,而是任由他的剑划过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