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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谎言 东占的暴露冒险

东占一顿。

楚耀生没有理由跟李舟闲谈。

她转身行礼:“师兄有何事吩咐?”

楚耀生摇着金扇, 没有回答,往前走。

作为少家主的他,就算不解释, 后者也只能跟在身后。

楚耀生有两位武侍, 还有一个贴身随从……不是带东占去见萧亦渊的人。

“师弟许久未回族, 可还习惯?”楚耀生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棋离开族中后, 只有最优秀之棋被家主接见,想来师弟的脉系席位不日将前进。”

棋, 楚家培养后送入各域界势力之人的统称。

东占谨慎作答:“楚家于我大恩, 在族中危机时自然竭尽全力。”

楚耀生轻笑几声,带她走进一个金色庭院。

建筑都由昂贵的金灵矿打造,脚下的悬浮玉石随着主人返回而亮光,形成复杂的阵纹,致使灵气浓郁与院外是两个世界。

楚家拥有鼎炎域最好的地界与灵脉,那这个庭院拥有楚家最完美的地段。上等之处的最高点, 从他还未降世时就注定会在这里。

“师弟在此稍等片刻, 山铁域徐家名酒,你且尝尝。”

东占被领到一个亭子坐下, 侍从呈来香味浓郁的灵酒。楚耀生看她一眼便进入室内,而那两名武侍则守在亭子前。

东占心里打起鼓。

她不敢喝这酒,状似一饮而尽其实全洒在在武侍视野死角。

她本以为楚耀生一会便出现,但过两个时辰都没见其影子。东占被晾在此处,甚至还不能搞小动作。

楚耀生发现不对了。

东占在被变相监禁的十分钟后肯定这个猜测。她想要用幻言术控制武侍,却没想到亭子进行灵气封闭,站在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甚至还有随从每隔一炷香就会送酒, 就算壶内还剩大半,也会全部撤去上新的。

并不是想要东占尝遍十二域名酒,而是监视她动向。

听不见院外声响,难以判断楚家是否反悔,她甚至也不能提前联系萧亦渊。

师姐注重大局,还被威胁,很可能为了保证连窍安全都参加典礼。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临近黄昏,夕阳洒在身上,不热且冷。在东占准备强行离开时,楚耀生终于出现,就像算准了她的行动。

“抱歉师弟,共生礼前各项事宜繁琐。”

楚耀生换了一身云纹锦红袍,金花长带,这是典礼需要的服饰。

东占脸色并不好,但她还是扬起笑容:“今日重要,师兄不用顾忌我。”

楚耀生颔首,下巴低垂的角度非常微小,他让东占与自己一起去典礼场地。

东占想拒绝,或者趁机离开,但楚耀生没给她机会。

两个武侍站在东占后面,就像两把大刀悬于脖颈。

东占视线突然被吸引。

旁边的侍从抬着一个红木匣,表面烙有金纹,灵玉镶嵌数十颗。包装都如此精美,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贵重之物。

楚耀生带着她来到举行共生礼的高台。

台阶往上,夕阳在身旁坠落,天雾触手可及,最后俯瞰整个主城。

“缔结共生灵纹时需向天道作证,所以习俗规定地点临近苍穹,先浸暗夜月光,后受晨曦之礼,方可大道共生。”

高台两边分开,数十坐席,最前方还有一个小圆台,圆台中心有把短剑悬空。楚耀生边说边走上去,拿起短剑端详。

楚耀生环视一圈,指左边后排的一个位置。

意思是让东占坐,两个武侍贴近,她只能成为典礼第一个落位的宾客。

“此为神魂刃,灵纹印刻时会用到。”

楚耀生站在圆台,转身俯视下方,繁华辽阔的楚家主城浸润在火红的夕阳,即将被吞没被燃烧殆尽,但一切与他无关,因为他已位于这垂落的太阳之上。

“师弟认为楚萧两家结盟,是利胜还是弊多?”

楚耀生背对东占,问道。

东占:“……这不是我能置喙之事。”

“共生礼即将开始,师弟从跃云阁赶来,急切地面见家主,想来是得知更多消息,能助力家主决断。”楚耀生在圆台踱步,东占只能仰头看他。

楚权应该会把东占说的话告诉楚耀生。

因为后者不是萧天承,他不会因为一个第二天运就受到影响。

但听他现在的意思,楚权竟然隐瞒此事……太奇怪了。

萧家父子绝对在一条船,楚家这边也应战线统一,信息藏匿完全没有必要。

东占深呼吸,保持冷静,绕回最开始的话题:“千年来四大族从未联盟,其中弊处已众人皆知,一是非我族者皆有异心,二是树大招风会成为众矢之的。”

楚耀生侧身,眼神平静地望向她。

“可今时不同往日,楚家灵力眼被毁,鼎炎域众门虎视眈眈,族众人心惶惶难见希望,若不寻求帮助,楚家夙愿只能以失败收场。”东占说完弊再说利,不给对方察觉她立场的空档。

“所以此事只能家主做出决断,我等不可轻易置喙。”

楚耀生听完微笑,夕阳已完全沉沦于地平线,紫夜降临,高台亮起数道光柱,顺着台阶往下。

他问:“师弟认为家主不知外族异心和树大招风这两道弊处?”

东占皱眉:“楚家主是执掌数百年家族的领袖,自然知晓。”

楚耀生整个人都转过来,他俯视东占,一如既往。

他的声音缓慢,浮现调侃:“因为是「家族」领袖,需考虑大局,就算弊处已显,也不得不为了千人楚氏隐忍一番。”

东占的不安感到达顶峰,她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什么。

以大局看,此时楚家需做出牺牲才能扭转局面,是为了庞大族群的权益,保证其集体威信的延续——而牺牲的,是单个人,是楚耀生的安危。

他将剥离「无忧命」这项绝对保证,将自己的性命放在楚萧两家的拉锯战中,一个不慎,萧家能轻易解决他。

楚权跟楚耀生现在真的在一条船上吗?

东占咬紧后槽牙,脸色非常难看。

楚耀生摇着扇子,叹息道:“我父亲是家主,家主是一族的守护者,这也决定其伟大与狭隘并存。”

他的目光下落,带着怜悯,似乎真切关怀那台阶之下的人。

“某种程度上,身为家主时的父亲……跟师妹你是同一种人。”

不再是师弟,不再是李舟,他知道是东占。

“你们都太低劣了。”

话落瞬间,东占手腕的易容环被扣上一块灵石。灵石光芒指向座位,就像绷紧的引线。

楚耀生勾勾手,让随从把手上的木匣呈递至跟前。

他慢慢抚摸,神色柔和。

东占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知那颗灵石的作用。

“师妹不用担心,那只是灵气吸收石,在你离开那个座位瞬间,易容环将会失效,你的真面目会展现给众人。”

楚耀生看着她:“命理脉东占名响十二域,但此处是刚被天运破坏的鼎炎域,你在此若展露真容,下一个战火燃烧之地说不定就是跃云阁呢。”

东占沉默片刻,道:“师兄如何看出来的?”

楚耀生答:“除了一些小破绽,最主要的是……带上来。”

东占随声转头,看见武侍压着一个女孩来到东占身旁。女孩脸色煞白,两道泪痕挂在脸颊,已经是木然的状态。

“这个孩子每日都会前往萧家主处送「灵光液」,在送完后会向我禀报萧家主是否使用,可前一天的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楚耀生笑:“就像龙斗时的我一般,被师妹施了未知术法,扰乱记忆与感知。”

夜色越来越暗,高台之下已经有人声。低首前来完成最后布置的随从们也越来越多。

共生礼马上开始。

没有必要送礼后每日关心其是否使用,除非收礼者使用对送礼者很重要。

东占找到重点:“你送的不是灵光液……你在下毒?”

楚耀生为她鼓掌,掌声轻微又讽刺。

楚权跟楚耀生现在真的在一条船上吗?

东占:“你不想结盟。”

楚耀生像没听见:“低劣者在任何事上都有顾虑,顾虑苍生,顾虑大局,顾虑家族与传承,顾虑爱人亲人友人……囚自己,渡他人,我尝试许久,现已能理解师妹所想。”

他的表情遮掩在金扇后,眼神从上方而来,漠然如看死物。

“为避免战乱,不与天运同行,独身前来。”

“从师妹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你便已失败。”

数百级级阶梯通往高台,两侧光柱轰然上升,荡开夜色浓雾,直入苍穹,几乎照亮半边天空。

强大剑意升起,盖过灵光共鸣,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吹乱败者之衣,吹响胜者之角。

所有宾客踏入高台,源源不断的贺礼被抬至此处。

萧家父子也与楚权一起最后出现,所有人都落位,东占淹没在高贵者的影子中。

东占带来的消息的确能动摇楚权,但这只会让他重新思考后续对策,而不是彻底放弃结盟。

因为对于家族来讲,结盟才是唯一解。剩下问题,萧家毁约也好,第二天运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东占不知道这点,但楚耀生知道。

——所以他会为了自己破坏这场同盟。

东占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都望去,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女子身上。

东占解决同盟的办法是在两方之中挑拨离间,而楚耀生不仅下了毒,也跟东占师妹一样,在「两方」之间说尽谎言。

楚耀生接过那精致木匣,等待着共生礼的缔结之人。

典礼神圣,他也准备了贺礼。

第72章 我们

萧亦渊一直没见到东占, 不知地牢情况,所以依然担心连窍安危。

楚萧两家并没有中断典礼,她又开始担心东占, 在这样的忧虑中, 萧明德来见了她。

她还记得父亲在自己幼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女名亦渊, 渊渟岳峙,龙跃云津, 力媲深渊之才, 攀云伏山之龙。”

萧亦渊被寄予厚望出生,天生洗髓, 绝佳仙人之相, 在时阙降生后,是四大族唯一能扳回脸面的孩子。

她在前百年被全族上下寄予厚望,特别是父亲,他将萧亦渊视为家族下一个千年立足的资本。

品德与武力,不管是哪一方向,萧亦渊都被教养得极好。可遇不可求的顶级仙材是她成长的砌砖, 昂贵奢侈的用品是她呼吸的空气。

萧亦渊不过五十年便跃入塑道, 甚至百年后再近化灵,名副其实的天才。

可是在她停滞于化灵的第一百年, 萧亦渊还未拥有本命剑。

本命剑是修士问道前提,没有本命剑可以视为残疾,哪怕说再多次厚积薄发,若入了化灵境还未有本命剑,古往今来只有陨落的结果。

父亲渐渐变得沉默,周围审视的目光如黑夜萤虫……越来越多。

然后决定萧亦渊成为弃子的那件事发生了。

降仙礼上,天运之力初显。

十二域因此动乱, 战备如火焰燎原。

也是那时,萧亦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父亲的不安。

从自己出生起,从紧促赞美声中流淌出来的黑泥,终于在此时淹没她的脚面。

他们期待萧亦渊的原因,是因为所有人的不安与恐惧。

而她没有支撑起他们的安全感。

天运就站在那里,将人碾成肉泥,无视所有规则,所有渴望跃进之人再也看不到希望。

再然后,萧天承出生。

她的幼弟取代自己身份,成为新的希望。

没有本命剑的她成为弃子,虽依旧是萧家长子,但已经不被任何人视为支柱。

赞美与催促变为无视与怜悯,她从不被人提起的哑疾也变成可悲故事的添笔。

萧亦渊知道父亲从不爱自己,他也不爱萧天承。

“这是典礼的服饰,换上吧。”男人将衣物放在一旁,时隔许久正视萧亦渊。

萧亦渊沉默许久,抬手。

「我友人被楚耀生所囚,典礼之后,请父亲出面解救她,这是唯一条件」

萧明德看着她,点头:“好。”

说完男人便转身,再踏出一步后回首,但终究没有看她。

萧亦渊冷静地做好准备,打开门,门外两侧已经亮起光柱。

这是共生灵柱,从门口一直通往高台,是缔结者的路牌,每走过一道,就会熄灭一道。

但楚耀生没来,萧亦渊便独自往前,她将自己最后一把副剑放在原处。

她的每一把剑都是由连窍打造,后者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刚入跃云阁时,是萧亦渊第一次接触普通人。

连窍开了赌盘,赌新来的萧家子是吹破天的假天才,还是有几把刷子。不知情的萧亦渊接了匿名切磋,来到武斗场时发现不是单挑,是一群人。

其中还有连窍,因为她赌的是「假天才」。

“桀桀桀桀桀从后门进来的世家子,让她知道跃云阁是谁的地盘!揍她!”

连窍那天还专门背了把华丽大剑,刃都没开,只为了增强气势。

萧亦渊当天唯独没有掰断那把大剑。

大家都被她揍昏迷,只有还醒着的连窍把剑作为战利品送给她。

“呃……萧、萧师姐收了我明天要交的作业,就不能打我咯。”

萧亦渊在萧家就被游历的群鸢脉掌脉收为弟子,怎么算也是连窍的师姐。

后面萧亦渊问连窍为何对世家子这么大敌意,连窍说因为比她先来的四大族嫡子,是楚耀生。

大家见过那楚家子,就再也无法褪去对世家的敌意。

萧亦渊当时不明白,以为连窍讨厌自己,但她又想跟连窍做朋友,便悄悄把那把华丽大剑开了刃,对外说这是自己用过最好的剑。

大剑过长,需要背着走,在气质冷清的萧亦渊身上就像她穿着大花袄子。

连窍当时在路上遇见她,下巴都快掉了。

“……这么喜欢啊?”连窍笑得直不起腰,攀住萧亦渊的肩膀道,“那师姐求求我,在本命剑入手前,帮师姐多铸几把好副剑。”

可萧亦渊没有办法拥有本命剑。她甚至有段时间拒绝去金乌楼再造副剑。

“担心什么?”

连窍坐在工作台,身边是萧亦渊躲避她时铸造的所有剑。长剑、短剑、宽剑、细剑,每一把都是宿机脉最优秀弟子的作品,每一把都倾注了所有心血。

连窍扬了扬她的小金锤,看着萧亦渊:“担心什么?就算没有本命剑,师姐依旧强。”

“我会铸师姐所需要的剑,不论何时。”

夜色苍穹全是星光,风吹起白色长袍,上面的云纹似乎要回归天际。

萧亦渊慢慢登上台阶,一步又一步,终于来到典礼高台。

此次共生礼没有公开,但最顶层势力互通消息,四大族剩余的沈、白两家都有人参加,还有一些与两家关系颇近的强大门派。

因为这次典礼算近百年来,最重要的结盟仪式,是能对十二域势力格局造成影响的结盟。

萧亦渊抬头,金纹玉冠的流苏摇晃,她平静地往前走。

宾客身后是堆积的贺礼,她余光突然扫到一个庞然大物。

回魂兽被关在巨大的银笼中,它体型已经庞大到数人都围抱不住。灵兽似有感应,冲她叫唤一声,萧亦渊突然明白这只回魂兽就是洛沙域见到的那只。

它从猫一样的大小,变成现在的巨兽。

回魂只有一次,剥魂可以无数次,每剥魂一次就会变大。

它从洛沙域一个老人手中往上,一层又一层,终于来到这个银色的笼子里,成为一件礼物。

萧亦渊望向那灵兽,瞳孔中倒映着银笼,笼子来到她的身上。

她自来学得很慢,这时终于明白东占那时所言之意。

当时师妹不知在看向哪里。

东占说:“很多安慰人的句子,说每人绽放的时间点不同,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刻……但成功不一定有,但大家都会在某个时刻成为一种物品。”

萧亦渊的视野被阴影覆盖,她抬头,看见楚耀生。

他拿着一个木匣:“今日大喜,萧小姐为何情绪不佳?”

萧亦渊不想回答他,但楚耀生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木匣上,然后带着她一起缓缓抚摸。

两人停留在原地,似乎没有人要前往圆台拿取神魂刃。

“我知小姐不愿成为牺牲品,我自然也不愿。”楚耀生轻笑,与她一起揭开木匣,“所以我思考过后,只得出一个答案。”

“毁掉这场结盟的关键,那便是你啊。”

木匣揭开,红绸锦缎,一把银光长剑安静地躺在里面。

剑身修长剑脊宽厚,刚柔并济,刃尖泛着寒光,夜风也敌不过此剑锐气,好似它专为斩此夜而来。

这是连窍铸的剑。萧亦渊一眼认出。

“连窍师妹性子坚韧,我告诉她只有造出萧小姐的本命剑,萧家才会重新考虑共生礼一事……有了本命剑的你,将重新被萧家看重,也不会推着来做弃子。”

楚耀生声音柔和,抚摸萧亦渊的脸,就像为共生之人擦去夜露。

他会察觉人的弱点,就像东占一样。

“可是优秀如连窍师妹,数日来也束手无策,直到昨日她看见了你每次逃跑都损坏的、都无法助你离开的副剑们。”

“终于,她想到了办法。”

楚耀生带着萧亦渊的手,握住那冰凉的剑柄,上面还系着剑穗——是连窍每次开赌局时用的小圆盘。

“以身铸剑,天地可让。”

每个人的衣角都被夜风卷起,楚权跟萧明德都发现不对,两人双双站起,警惕的视线打在正在密语的两人。

宾客们皆是大能,光是那把剑出现刹那,所有人目光都变了。他们的剑都响起嗡鸣,就像在欢呼或者宣战。

坐在后排的东占被小女孩紧紧抱住手臂。

她没能听见两人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要立刻阻止。

“不、不能、让你离开座位,不然少家主会杀了我!”女孩的泪水再次滑下,用尽全身力气祈求东占。

可也是这个空隙,萧亦渊握住了那把剑。

东占听见了苍穹崩裂之声。

本命剑认主,越是强大之刃,越可唤万灵共振。

长剑划开,会在下一个瞬间斩落楚耀生头颅——

两道登仙境剑意袭来,想要挡住这致命一击,但萧亦渊的手腕翻转,在冲开剑意同时,刺入楚耀生身体。

但因为角度被干预,并不是要害。

楚耀生捂着伤口后退,血从嘴角流出,他却扬起笑容:“做得好,但这就够了?”

楚权瞬间拦在萧亦渊身前,百年未出鞘的本命剑划开,他暴怒:“萧家子这是何意!?我儿献如此贵礼,你却……”

他没能说完,因为萧亦渊的剑袭来,毫不留情地想要杀死对方。

化灵对登仙,是必死之局。

但所有人都看见那高悬的银光长剑,她的长袍随风而去,肩背笔直,爆发的灵气堪称世所罕见。

东占的瞳孔倒映着女人,她攥紧自己数百年也未得到的本命剑,却攥地手掌撕裂,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就像不可分离的红线。

宾客的惊呼此起彼伏,多数不想卷入战局,也有好事者企图帮助楚家好获取事后利益。

只有东站跪在原地,明白了一切。

「配角—跃云阁宿机脉弟子,优秀工匠,以身铸剑」

「配角—萧家天才,身患哑疾,本命剑为惊世之剑」

东占没有做到任何事,没有帮助到任何人,她亲眼见证命运的来临。

浑身颤抖的她想要爬起来,但手臂依旧被女孩攥住,孩子的力气很小,但求生的重量太过庞大。

“求、求你!这、你若是现原貌,那跃云阁战乱呢!你要让无辜的人去死吗……”

女孩听见了楚耀生威胁东占的话,就像锁链,狠狠地缠住东占。

可东占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突然觉得楚耀生说得对。

她成长于原来的世界,站在最底下仰望人时会习惯性地给自己划出底线,没有最极致的自我,就像天生融汇在那没人在意的污水中。

当不了完美的善人,也当不了极致的恶人。

到了这里,她还是那个样子。

甚至变得更糟,她高估自己的能力,以为自己变得无所不能。

剑刃破开空气的裂响犹如巨锤,将东占的理智给轰碎。

所有词语灌入她的大脑——杀了楚耀生、引发战争、楚家萧家、萧亦渊、连窍、跃云阁、师兄……

到了最后,东占看向那团痛苦的火焰,明明没有声音,但萧亦渊的咆哮震耳欲聋。

东占的大脑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救人。

小枪新功能的使用说明有两条,第二条很关键,她记得很清楚。

是颠覆既定命运的作弊码,【可重塑世界线】。

天蓝色的光犹如彗星坠落,人们能看见穿越无数光年而来的奇迹。

【新功能加载成功】

【欢迎你,奇点】

“住手!萧亦渊!”萧明德长剑出鞘,想要与楚权一起压制女人。

可明明只是化灵境,在她握住长剑时,铺面而来的威压堪比登仙。

白衣破损,萧亦渊的如苍穹巨人,银色长剑高昂,每此下落,都能击退她的敌人。

萧亦渊知道萧明德不爱自己,也不爱萧天承。

他只是一个害怕天运到要让子嗣成为保护罩的懦夫。

她发出嘶哑的吼声,立于两位登仙前,不曾退后一步。

然后是一块灵石落地的碎裂声。

楚耀生再次露出笑容。

东占的易容环碎裂,她真容暴露在狂风中,所有人都认出她。

天蓝色细剑爆发出极强光芒,被她握在手上犹如天地之刃,所有自然规则皆源于此。

东占握住萧亦渊手腕,往下的血也染红她手指。

声音在混乱裂响中无比清晰,她看着萧亦渊,明明没有流泪,但足够痛苦。

“还有救!我会救她!”

萧亦渊在洛沙域难以与时阙并行,但不过一会,东占就会来撞她肩膀,就像在减轻她的心里重量。

东占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师妹,但是萧亦渊发自本能地信任她。

患有哑疾的女人流下泪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字:“嗯。”

东占接过银剑,拿着小□□向剑上方,人们以为她在刺空气,只有她知道自己触及到什么。

「配角—跃云阁宿机脉弟子,优秀工匠,以身铸剑」

奇怪的电流蹿入全身,就像偷渡者在攻击巨大的机器。

小枪是由连窍打造,她收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能划开任何东西。

空间被划开,时间被划开,命运被——

只有她能看见的字幕被天蓝色的尖端捕捉,最后方的“」”符号被强行拉开。血从东占七窍溢出,她已经在耳鸣,能听见系统从远方想起的警告声。

【配角—跃云阁宿机脉弟子,优秀工匠,以身铸剑,后为剑灵重修入道】

东占一笔一划,把被固定的结局改写。

萧亦渊失去剑,但没有失去灵气,她几乎掏空自己,灵波炸开,一时间就算是楚萧两位家主也难以靠近她们。

“师姐!”东占抓住萧亦渊的衣袖。

后者低头,看见了剑刃上慢慢凝结的神魂,那是连窍的魂胎。

萧亦渊的泪与血滴落在东占脸上,她重新握住剑,拉起东占,她们需要逃离。

逃离这高台,逃离银笼,逃离她的父亲。

“站住!!”萧天承想要拦住去路,却被萧亦渊抬手的灵波狠狠撞开。

她比不过飞升之子,但此刻,她比其更强。

萧明德也想要抓住她,但突然伏低身体,一口污血吐出。

楚权的怒火在看见楚耀生伤口时彻底爆发,他大声呵斥,让楚家所有人都去抓住这个女人。

星光降落,夜色铺满。

萧亦渊与东占共同握住剑,顺着天梯往下,风没有逆流,而是推她们后背。

楚权在后方穷追不舍,萧亦渊已经为东占挡住数道,导致她受了重伤,再这样下去……

“这不是出口吗!干嘛修这么高的台阶?”

头发乱糟糟的少女站在前方,叉腰嘟囔。

东占告诉过她,只要有响动,就离开地牢,只要遇见打不过的人,就——

东占满嘴血,大喊:“越妙用……”

少女转头,看见了两人。

东占的话音未落,越妙的身体爆发出极为震撼的金光,没有停顿地越过两人。

似有云雾从少女口中涌出。

“武道,点化十七式,浮云去。”

越妙握紧双拳,没有任何灵气,往下挥拳,宛若雷霆骤降。

她的身体便是巨刃,金光如刃光,天梯断开,断绝后方之路。

东占转头,越妙与她对视。

在消失前,越妙道:“跃云阁!”

东占朝她点头,通红的双眼不知是泪还是血。

虽然追兵晚了一步,但东占不敢停下,她与萧亦渊互相搀扶着往主城跑去。

必须找到一个传送剑阵,萧亦渊得马上离开。

可主城每一条街道都拥挤不堪,挤满所有因为战乱而来的人。她们艰难地往前跑,终于被人知晓了身份。

“说要抓住萧家子——”

“她、她跑什么?楚家、我们必须要萧家救啊!”

“在那!在那!”

东占推开许多想要抓住萧亦渊的人,他们的手都沾上后者的血。

突然,一个衣着褴褛的女人抓住萧亦渊的衣袖。

她抱着一个失去手臂的女孩,仰视萧亦渊,就像在恳求仙者赐福。

“不能走……没有萧家,我们都会死……”

女人也在流泪,怀中的孩子也轻轻拉住萧亦渊的衣袖。

可萧亦渊手上还握着自己的、连窍的剑,这是她不能牺牲的东西。

她往前,任由自己的衣服被撕扯,留下碎片。

咒骂、哀嚎、恳求,所有声音交杂在一起,成为她们逃跑路上的陪伴者。

所有人都希望她们回到那里,因为这能让自己活下来。

东占终于找到之前约定的地点,她喘着粗气,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肴知,她按约定在等待。

“师姐!”东占出声。

肴知转头,看见她们。视线从东占脸上移到萧亦渊,最终移到那把银光剑。

她的眼神混沌无比,直到看见剑刃上方正在凝聚的魂灵。

那场风从天空一直往下吹,吹到肴知眼中,没人看清她那一瞬间的情绪。

跃云阁六脉首席不能在外界随意出鞘本命剑,因每一位都足够强大,能引起势力纷争,可以视为跃云阁本身想要干涉的意向。

叮——青色长剑闪过光亮,肴知手持优美至极的剑刃,剑意冲向后方,将所有人都掀翻。

“走!”

东占推萧亦渊,肴知要一起去为后者疗伤,连窍的魂灵也需要稳定。

东占不能跟着,剑阵会记录灵气,只有在她们走后销毁剑阵追兵才不知她去向。

萧亦渊拉住东占的手,两人对望,东占只对她颔首。

肴知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东占。

光芒一闪,萧亦渊与肴知消失。

东占站在原地,心还在狂跳,不过一会追兵也至此。

楚耀生被抬着在后面。楚权想要上前搜索剑阵灵气,但东占没有让开,天蓝色细剑破坏掉剑阵。

“放肆!你竟敢狠绝至此!楚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楚权的剑横在东占面门,只要再前进一寸,就可杀死她。

但剑没有前进,就像所有人看见只剩她时,不敢再上前的脚。

东占平静地转移视线,与后方的楚耀生对视。

“楚耀生,你我会再见,但你祈求慢一些再见到我吧。”

她声音很轻,但足够引起楚家的愤怒。楚权好像要被怒火燃烧理智,想要就地——

“我累了,师兄。”

没人再敢动。

雷声响彻,就像天空被撕裂,巨大的剑阵猛然展开,恐怖灵压卷起狂风。晨曦出现,地平线被强光吞噬宁静——

光芒中还降落人影。

他将外袍轻轻罩在东占肩上。

在转身时,东占拉住时阙即将抬起的手,摇了摇头。

时阙颔首,淡淡望一眼僵硬的人们,与师妹一起离去。

“师兄动手的话我会后悔。”

“为何?我可以依照你想要的方式。”

东占轻抚时阙的脸,后者低头,发觉师妹的瞳孔足够漆黑。

“我想要的方式,只有我亲手做到。”

第73章 师尊 东占的假徒冒险

过后数日, 东占都没有离开天运脉。

肴知没有用跃灵玉联系她,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有肴知在,萧亦渊跟连窍不会出事。东占也拜托时阙阻止了跃云阁的搜寻, 这将减少被追击的负担。

时阙很忙, 内阁的消息没有断过, 楚家将共生礼之事传出,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

师兄总在离开前拨拨她的额发, 回来时从后方出现, 手指触碰东占的脊背,轻柔地往上, 直到她转头望他时才会停止。

东占一直留在天运脉是在研究小枪。

自从改写连窍设定后, 小枪就熄火了,天蓝色光变暗淡,就像冷却的技能槽。

剑刃的字幕也再次发生改变。

【躲避原系统追查中】

系统一定会找上门,她之前说在下个季度完成任务,现在不仅没干正事,还偷偷改系统代码, 扰乱剧情。

可既然系统没有当场阻止, 那就有操纵余地,至少在她约好的见面前不会打扰。

东占铺开十二域的地图, 把每个域界最主要的势力都标注上去,在最上方写了「仙议庭」三个字。

她习惯捏手指,最近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手指被磨出血都没有发觉。

但时阙会让她察觉到。

少年会牵起她的手,两人指腹相贴,她的伤口传来酥麻感,明明之前疗伤时从未有过。东占会像被吓到的孩子, 抬头看师兄,后者却不会看她。

时阙在用很诡异的办法吸引自己注意力。

东占意识到这点时,没有介意,师兄只要为自己所有,那他变成什么样也没关系。

“师兄知道怎么彻底摧毁一个人吗?”

东占因为思虑过度而脸色苍白,按修士的状态区分,她现在属于走火入魔前奏。

时阙明白,但只是对她微笑,并不制止这种状态的蔓延。

“师妹既有答案,何必问我?”

“想要听听师兄的想法。”

时阙从不将外界的消息带回,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师妹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快要分崩离析的修仙界自然与她无关。

时阙想了想,答:“将最深处的恐惧剥开,剥开后再缝合,重复此动作,直到他分不清是恐惧来临还是戏弄谎言。”

胎仙陇变得安静。

东占闷笑:“谁教师兄的?”

时阙按在她指腹,控制东占视线上移,直到师妹整个人倒映在眼睛里,他没有说话。

东占不介意,而是牵着他手往下,轻轻点在十二域地图。

“说漏了一点,师兄以后要记得,既然要摧毁对方,那就先把他推到不可能失败的位置。”

“踏上的顶端越高越好,坠落的瞬间越长越好。”

两个人的视线缠绕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东占继续低头看地图,手指想要点在鼎炎域,却没想到时阙的手指先她一步触摸,落点正好是她想要的位置。

“……忘记问师兄,域界旋涡已解决?”东占问。

时阙点头,停顿片刻才回:“域界旋涡影响了海须域的灵压稳定,闭关的前辈们都已出关,返回各自门派。”

东占嗯了一声,感觉师兄的视线没离去。

时阙接着说:“跃云阁也有一位长老从海须域回阁。”

东占依旧不在意,阁里长老多了去,又跟她没关系……但时阙不会说废话。

她转头:“哪位长老回阁?”

时阙伸手,将东占的跃灵玉放在她掌心,轻点后命理脉的织网脉纹出现。

第一天的系统这么描述她的捏造背景。

「三年前被云游的净乙长老收徒带在身边,净乙长老现前往海须域,你境界低微无法相随才被送回门中」

海须域,净乙长老,她名义上的师尊。

东占愣在原地,叹口气:“我马上去面见师尊,命理脉在阁中何处?”

时阙不说话。

“师兄,命理脉在哪里?”

时阙不说话,平静微笑。

东占挑眉,抬头看他,突然坏心眼道:“师兄不告诉我,我也会去,师尊回阁我也需回到命理脉……”

时阙没等她说完,闭上眼睛。

东占还以为他想装睡,差点嘲笑师兄——

噗通。

巨大的吸力拉扯东占的灵识,强行进入时阙的神魂。

堪称国宴的灵气成为她神魂的补品,灵识纠缠对方每一处,将她的气息完全铺满这无人踏足的海洋。

下一瞬,她的灵识短暂回归。

时阙的手捧住她的脸,额头相触,过于狭窄的视线难以交汇,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师……”

他进行调息,让东占灵识进入神魂,让后者单方面地侵略自己。

师兄两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时阙再次调息,东占无法控制地享受这场狂欢。

可时阙偏偏不持续敞开神魂,而是在东占尝到甜头后瞬间切断,让其回到现实,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唤。

“你在干……”

然后重复步骤,就像他们刚刚所说,摧毁一个人要剥开再缝合。

师兄的手很冷,东占每一次清醒时都发觉自己的指甲嵌入他手背,在洁白皮肤上划出伤痕。

时阙不会好受,可他没有停下。

两个人的喘息越来越重,东占狠狠揪住时阙的衣领,应激的眼泪已经滑落,境界突破的冲击让人头皮发麻,她甚至难以说完整的话。

时阙状态也堪称混乱,毕竟被进入神魂只有他,但他还是盯着东占,就像从未沉溺。

东占回望他,突然笑出声:“哈,师兄觉得用这种法子,我就会一直呆在天运脉吗?”

两个人衣衫完整,只有视线碰触。

时阙像没事人一样整理她的头发与外袍,回应:“若师妹喜欢,便能成为筹码,不是吗?”

他已经掌握反问精髓。

东占可没说过自己喜欢……虽然是挺爽的。

东占收起十二域的地图,耸耸肩:“师兄不必担忧,我不可能离开师兄。”

时阙没说话,只是同她起身,

剑阵展开,目的地是命理脉主阁。

“再说一遍。”

东占即将踏入剑阵前,时阙在她身后出声。

脚步一顿,她回头,看着少年美丽的脸,道:“我永远不会离开师兄。”

剑阵光芒闪动,她离开天运脉。

时阙站在原地,既没有坐下也没有走开,只是安静地等待。

他之前并没有理解时间的概念,直到现在,师妹教会了他。

东占现在不跟时阙像共生子一样到处走,自从师兄听见她的「想念即受刑」观点后,师兄就会适当地分开。

他不知是想自己受刑还是想让她饱受思念痛苦。

……小孩儿一样。

东占心里这么嘟囔。

她落地后抬头,看见了命理脉的主阁,天地阁。

阁楼高耸,藏匿于云雾之间,紫调天光成为背景,日月星辰在同一片天空中出现,如空间重叠之境。

一个人影都没有,东占听肴知说,命理脉人最多的时候是五个人,那批人中最小的弟子就是净乙长老,千年后,所有人陨道自尽只剩下她。

东占其实想转身就走,不见净乙。

因为她不知道系统有没有把“你外出游历收了个弟子”这条设定加入净乙的记忆。

万一没有,那净乙根本不认识她,她该如何解释?

可拖着也不是办法,若是被别人察觉更麻烦。

东占思考片刻,觉得系统不会有这样的疏漏,便怀揣侥幸进入主阁。

进入天地阁,仰头不见屋顶,而是星图。不断转移的星辰犹如苍穹脉络,告诉凡人一切都是注定之路。

东占听见前面有响动。

一个衣着整洁的女子正在拾取散落在地的卷轴。

她眼神温和,时不时抬头望星图的走向。

东占走过去,轻声问:“大道变化无常,此图有何深意?”

女子没有因为她的到访而惊讶,就像有所预料般:“观天是观自然,人为自然,但所求过多,能从苍穹窥见一丝痕迹。”

东占视线向下,扫视一圈散落的卷轴:“既能观人,那可否干涉?”

女子突然不答话了,脸色微微僵硬。

东占也不再看向她,而是朝着卷轴堆积的一个方向行礼:“师尊,徒儿盼您许久。”

不过半晌,一个高大女人从卷轴里翻出来。她挠挠头发,将脚边的酒坛子踹开,撑着腿起身:“真盼假盼啊?”

「配角—跃云阁命理脉掌脉,可观天命」

而作为幌子的人头顶上是「路人—跃云阁外门弟子」

“长老,能回去了吧?”不再装的外门弟子伸手,净乙从兜里掏了掏,掏出几颗灵石扔给她。

“不是,长老,这不够啊,外门离命理脉甚远!我只能走回去!”

净乙站在原地,把干净的里兜全扯出来,接着双手捂住耳朵。

东占目瞪口呆,被雇来的外门弟子急得跳脚,东占赶忙安抚,自掏腰包为师尊结账。

等天地阁只剩下她们,东占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师尊……”

净乙插嘴:“你还有多少灵石?”

东占:“脉系的积蓄都在我这里,大概还有十六万。”

净乙点头:“很好,咱们还能挥霍一段时间。”

明明之前在试探她,现在又装作无事,净乙的反复无常让东占感到疑虑。

与此同时,净乙又拧开一瓶灵酒,咕噜噜地喝光,就地躺下呈大字状,丝毫没有管东占。

“师尊在海须域闭关,一定境界突破甚多。”东占不管了,直接拍马屁。

哪想净乙回:“我闭关都是去睡觉的,你不知道啊?”

多么放荡不羁的修士品格,出门睡觉,回单位喝酒,连工位都没有领导,完全是东占的理想生活。

她接着奉承:“师尊天赋绝佳,就算不修炼也不用担心落于人后。”

净乙闻言不断点头:“多说点,师尊爱听。”

这可难不倒东占,她的社畜魂大爆发,把自己的空降领导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哈哈哈哈我徒辛苦!”

净乙笑,抬眼看东占,明明醉酒之人眼球浑浊,但她却无比清澈,好像一眼就能看透他人。

女人声音低沉,像是来自超脱之境的真正仙者。

“在此界只剩一百九十九日。”

“你还能回去吗?”

第74章 支撑 东占的布局冒险

东占把嗓子里剩下的夸奖咽回去, 她想警告所有人不要再给自己惊喜了。

“师尊何意?”先装傻,看对面怎么说。

毕竟能知道她的合同期限,最差情况是系统那边的人。

净乙挠脸, 上下打量东占:“一百九十九, 还挺吉利, 只不过要解决此界之乱,时间不太够。”

东占维持笑容:“徒儿修为尚浅, 未能参透师尊话中深意。”

净乙沉默片刻, 直起身子,突然伸手张开五指。两人对视, 东占思考后, 将自己锦囊里还剩的灵石放在净乙手心。

女人低头数了数,揣进兜里。

“我从未收过徒弟,也不认识你。”

东占双手背在后腰,默默捏紧手指,她现在不能说话,多说一句都是破绽。若净乙把这件事上报给内阁, 那她进退两难。

净乙不在意东占变化的神色, 接着道:“命理脉本该在我这代断绝,但既然你来了, 你这样的变数进入此界大道,那我没有理由阻止。”

如果净乙是系统的人,那她应知道东占存在,除非想拐着弯骗人……东占觉得可能性不大。

东占问:“师尊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净乙的设定里有「可观天命」,说不定其被系统放开权限,能像东占一样看到角色字幕。

净乙想了想:“虽然不是我收的,但你师尊都叫了, 那就算我徒弟。”

话音刚落,净乙大拇指戳东占眼睛。

始料未及,东占无声尖叫,她捂住眼睛在地上打滚。

净乙也跟她一起躺下:“哎呀,这是命理脉的独家妙方,所有人都要受一次,忍忍。”

过了半晌,净乙拍拍她,东占不动,前者边拍边催促。

“快睁眼快睁眼。”

东占龇牙咧嘴地睁一条缝,稍微适应后才完全睁开。

世界已经不是原本模样。

天地阁再无屋顶,她与净乙的头顶延伸出光线,往上一直到苍穹,最终汇入一条巨大的光脉,此脉由东朝西,环绕世界。

净乙的光线是白色,而东占是蓝色。

“人命归大道,大道为自然,白而无暇是此界众生之色,而你不属于此界。”

净乙跟她躺在一起,手指在蓝线上。

“还很短,我能看见命线的断裂处,你时间不多了。”

她之前一直听别人描述净乙的观命之能,但能力展现在眼前时,实在过于震撼。拥有观测自己维度的权限,等于蚂蚁有了自我意识,人类察觉宇宙存在。

东占沉默片刻,问:“师尊,命理脉之徒皆能见此天象?”

“千年里出一个,但不是好事,全都疯了。”

东占转头看她,意思是净乙精神很好。

净乙没有停顿地说:“因为我不思进取,全力逃避,所以活得好好的。”

东占起身,认真问:“就算我来历不明,师尊也愿收我为徒?”

净乙思考后伸手,东占又给她一把灵石。

“可以啊,命运带你至此,自然有命运的道理,我等凡人不可阻挡。”净乙拍拍她肩。

东占松一口气,再次佩服净乙的人生态度,果然「啥事都不关我事」才是生活真理。

甚至净乙说没啥能教东占,因为她的师尊也没教过她,只要抬头多看天就行。

“……师尊刚才说此界之乱是什么意思?”

净乙手指往上,示意东占抬头看苍穹光脉:“看最中间,那里有支撑大道的线。”

东占努力辨别,越是注视光脉,自己眼睛就越疼,心脏也跳得极快,在到达极限前,她找到了净乙所指。

光脉中心,是一条极为璀璨的红线。

“按理来讲,大道只会有一条支撑……但你往旁边看,现在可不止一条。”净乙的声音平静,就像对灾难来临感到无所谓。

东占的眼泪落下,忍耐神魂震荡继续观察。果然在光脉周围看见了……两条红线,光芒虽浅,但一直黏附在最中心的红线身边,就像伺机而动的蛇虫。

她退后一步,突然觉得不对,视线转成从北至南,与主光脉交叉而过——一条金线出现。

“这些篡位者或者像你一样的外来者都还好,最可怕的是大道支撑线变弱了,甚至变弱一半,它之前可不需要找,抬头就能被它眩花眼,根本不能直视。”

东占终于支撑不住,低头捂住眼睛,再看下去她的眼球和神魂都会爆掉。

她眨眨眼,发现光脉慢慢消失,世界恢复正常。

“师、咳咳、师尊可知支撑线变弱是在何时?”

东占咳嗽,喉咙咸湿全是血味,看来能观天命的命理弟子都疯了是事实,没人能承受观测世界走向的重量。

净乙摊手:“我咋知道,我一直在海须域睡觉,出门抬头惊呆,还以为修仙界要没了……其实没了也好,大家活着也累。”

说完她又抬头,仔细观察:“但按目前的平稳状,应有一段时日,你要知道,支撑线变弱是失去一半能量,但不会凭空消失,定是转移至某个地方。”

说完净乙又伸手,东占把应急用的灵石全给了她。

“师尊你为何一直找我要灵石……”

“我答疑解惑都要收钱的,这可是命理天机,徒弟更是要翻倍收,才不能被大道反噬。”

东占只能点头,其实确认净乙不是敌人已经足够,但对方既然没有敌意,她还想套点有用信息:“师尊,大道支撑线可是跃云阁之人?”

净乙以一种你怎么是笨蛋的眼神望来。

大道支撑,红光天运,东占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是时阙。她只是想确认罢了。

“你可把这秘密守牢了,天运被分离一半是头等大事,内阁肯定会发疯。”净乙掩嘴嘟囔,看起来并不喜欢内阁。

东占点头,跟净乙沉默对望,直到后者问还有什么事,东占才道:“若天运被完全抢占会如何?”

净乙一愣,突然把目光放在东占身上,瞳孔闪过绚丽光芒,震惊一闪而过,最终她脸色恢复往常,轻笑:“……自然此界易主,大道重塑,与新主共生。”

两人都没再说话,东占询问自己还能为师尊做些什么,但净乙见她灵石没了,便摆手说没有,下次见她可以带灵酒。

净乙没让东占留在命理脉,默许她回一直呆的地方。

东占离开时,能发觉净乙的目光停留自己后背,直到关门,才隔绝其视线。

很明显,净乙在刚刚发现天运缺失的一半能量在何处。

东占在猜测师兄对自己施展的是哪种复生手段时,什么都猜测过,但没想到他会把世界上最重要的权柄交出来。

……毕竟师兄不在乎,这种东西只对俗人有吸引力。

东占没有直接回天运脉,而是去了无常楼。

她要见一个人。

一路上有很多同门看见她时眼神变化。

不再是之前因为天运偏袒她而产生的羡慕、惊讶和好奇,现在变成恼怒与不满。

擦身而过的窃语,全都是「她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十二域局势无比紧张,跃云阁因为楚萧两家之事陷入尴尬局面,如果没有再来一个域界旋涡转移视线,那只能彻底与两大家族对立。

一切诱因,是东占出现在共生礼,还带走了萧亦渊。

天运的偏袒让她无所顾忌,以至于拉所有人下水也毫不在意。

大家没有遮掩自己的烟雾,但没人敢上前动手或大声斥责。

东占之前所拥有的威慑力变成双刃剑,依旧能保护她,但又能制约她。

东占敛下视线,走进无常楼。

经过一段时间等待,她见到了尧刃。

在去往共生礼期间,他已经受刑,神魂被毁,境界跌至入门,甚至感受不到其灵气的回转,与凡人并无两样。

无常楼的弟子虽然不待见她,但东占问还是得答,尧刃受刑后还要被关押一百年作为暗害同门的惩戒。

按照他现在的境界寿命,一百年不到就会陨道。

听见牢房进人,趴在地上的男人猛然抬头,眼底溢满狂喜之色。

“楚师……怎么是你!?”他的表情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崩裂,犹如满面石灰变干。

东占站在他锁链绷直也难以碰触到的地方:“师兄等楚师兄多久了?他在你受刑前没来,现在竟也没来……”

尧刃就算被铁证指认,也只说讨厌东占才害她掉入邪修炼阵,重刑之下也不提楚家一个字。

这不是忠心,是他权衡利弊后的唯一解。

跟李舟一样,提起楚家,刑法会轻,但无人保他,没有后路。

所以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楚耀生,赌自己主人有没有想起这条乖狗。

只可惜,尧刃赌输了。

被毁神魂等于棋子无用,要修复也只能让楚家拿出极为贵重的重塑丹,整个十二域,现存的重塑丹也不过五颗。

东占看着他:“楚师兄接下来也会很忙,我想他不会来了。”

尧刃心里也清楚,但面对东占时那股一直存在的自尊让他斥道:“那又如何?你想杀我便杀!”

尧刃就算到了现在,也看不起东占。

她凡人出身,是连幻诱菇都摆脱不了的弱者,没有家族力量,也没有绝佳天赋,不过是一个日渐凋零的命理脉弟子。

东占看着他笑:“在师兄眼中,我们明明是一种人,我找到的大腿却更强,所以师兄才恨我入骨?”

凡人出身,没有家族力量,没有绝佳天赋,是金刚脉最平凡的一个弟子。

过于相同的模板,会引发强烈对比欲,在东占顺利进入天运脉后,以为自己更高一等的优越感被狠狠刺痛。

尧刃就算恨死楚耀生,但厌恶首位依旧是东占。

男人跪在地上,绷紧的锁链昭示愤怒。

东占蹲下身,轻拍他沾满灰尘的脸:“我不喜欢没有牙齿的恶狗,咬我之前不如先把牙齿装上如何?”

尧刃盯着她,不知其意所指。

“我会在一月内杀死楚耀生,你可以在他死之前拿到楚家重塑丹。”

第75章 谈话 东占的安插冒险

现在, 单纯的武力威慑已经没用了。

东占决定不再以自己安全为核心需求,而是往上走……往师兄没有占领的那最上面走。

“你以为我会信你?”尧刃表情有一瞬停顿。

他们距离很近,哪怕对方狗急跳墙能咬自己, 东占也没有后退:“不信我会杀死楚耀生, 还是不信你能获得重塑丹?”

这间牢房在低层, 没有窗户,只有房顶边缘一排极窄的通风道, 阳光难以进入。可就算视线昏暗, 对峙者的眼神却变得锐利,更具侵略性。

她全身进入黑暗, 尧刃突然看不清东占的脸。

那个怯弱无能的师妹像戳破的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上回答我, 不然我会挑别的狗。”

尧刃嘴巴微张,他压力太大,所以下意识出声:“楚家只有一颗重塑丹,家主才知道保存位置……难道要我去挟持楚耀生,逼迫楚权拿吗?”

尧刃相信东占能杀死楚耀生。

理由很简单,因为天运在。

“师兄不必担心, 东占若愚笨到将师兄置为这种无用角色, 那一开始便不用来此。”

东占将小枪拿出来,蓝光如黑暗萤火, 照亮她轮廓:“接下来,我说的每一点,你都得听清楚。”

尧刃想反驳她,甚至呵斥其异想天开的骂句都停在嗓子眼……最终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了对方的眼睛。

漆黑到让人发颤,其剑刃蓝光也融进瞳孔。

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回响,只有两人知道所言之事。

东占缓慢又清晰地说完, 尧刃的表情却越来越僵硬。

“……你凭什么断定一切会按你所想进行?”尧刃甚至有瞬间以为对面疯了,自己在跟患有癔症之人密谋。

叩叩。

东占用剑敲地面。镇域石之力能轻易使石砖碎裂。

“师兄只会越来越相信我之言,此时的怀疑无足轻重。”东占说完便站起身,却被后方人喊住。

尧刃问:“结盟在什么时候结束?”

东占身边没有永远的敌人。

她没有回头:“在你拿到重塑丹的瞬间。”

从无常楼走出来,时阙已等待在门口。

周围很多人,脸上均是担忧之色,一副「你可别被她骗了」的无助感。

东占停下脚步,拐弯躲在屋柱后,她想听现在自己目前的公众风评。

“我们自然相信师兄,师兄一直守护跃云,必不会不顾及跃云立场!”

“对啊,师兄爱护同门没有错,但此事与师兄无关,事实上报内阁后,楚萧两家难道还能刁难师兄不成?”

“一人不能代表跃云,师兄好好说清楚就行……”

现在说话的人都观察到局势不对。

跃云阁任何一个弟子出现在那场共生礼,带走萧亦渊,追究到底也只是单人过错,最多上升到脉系管教不利。

跃云乃仙门之首,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借此打击跃云阁。

但偏偏出现在那里的是东占。

东占背后是愿意为她捏碎域界灵力眼的天运首席。

一旦牵扯到时阙,风向将完全改变。

时阙即跃云阁,东占真面目暴露时,跃云就难以置身事外,再加上之前天运首席的出格行为,外界难免再次惴惴不安。

现在同门只希望时阙说出一句话。

东占知道这句话是:我与东占师妹并无深交,此事我并不知晓。

与她切割,即唯一解。

“东占师妹开心便好。”

少年低垂头颅,温和回复簇拥他的人们,无常楼灯火在上,顶光照耀下他的模样变得神圣又遥远。

所有人都愣住,外围零星的人不可控制地往后一步。

这四个字意味他们引以为傲的太阳被……

时阙抬眼,准确找到柱子后的东占,穿越人群来到她身边。

少年看着她,俯下身捏住东占外袍衣角,那小一块沾染了牢房污渍。

他的手指轻捻,直到那处连东占都没发现的污秽消失。

引以为傲的太阳被私有化。

东占低头,时阙像是知道此时她会望来,恰到好处地与前者视线相交。

两人并肩往外,留下身后沉默的人们。

“师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无常楼?”

时阙看她,答:“我能感知到师妹,反之师妹也能感知到我,不是吗?”

的确,在还没有看见时阙时,东占就隐隐觉得他在大门口,就像自己脑子里有专门寻找他的雷达。

“那我不管离多远,师兄都能知道我在哪里?”她继续问。

时阙没有回答,而是在东占意识到答案前,悄无声息地勾住她手指。没有任何旖旎之意,只是碰触她。

东占本想叹气,但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真好。”

————

东占依旧没有收到肴知消息,她还没有回阁。

但楚萧两家依然在大肆搜寻萧亦渊踪迹,那肴知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返回。

东占深陷争议,按理现在不能离阁。

但她还有很重要的人要见,只能拜托她的师尊了。

净乙倒是爽快,还说这等小事直说便是。

然后东占抠搜存的灵石也直接没了。

跃云阁每个脉系时不时邀请大能来脉系指点弟子,这也是人脉积累与势力往来的方式之一。

六脉除了天运命理,其他四脉存在竞争关系,金刚脉世家弟子最多,群鸢脉其次,也是人才最充足的两脉。

作为命理掌脉的净乙也能举办这种指点会,但没有先例。净乙邀请的是两个域界的小门派,且指名道姓要两位首席弟子。

她的理由……是这两人欠自己钱,再不来还钱就往他们门派地里埋脏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净乙做得出来。她之前还去讨厌门派的门口每日吐口水。

跃云皆知净乙长老常年在外捅娄子,现在事务杂乱,两个小门派的人不必在意……毕竟不依净乙,她会一直闹。

所以在约定当日,两个小门派的弟子来到天地阁。

没有人在意她们。

两人衣着一青绿一嫩黄,服饰规整,灵气完美地保持在在入道境界,相互看到彼此瞬间,迅速错开眼神。

脚步声响起,半晌后停下,两道视线落在东占身上。

东占转身对两位行礼,等净乙哼着歌,将大门彻底关闭后,东占才抬头。

净乙邀请的两个门派,一个在朱雀域,一个在陨星域,不提起名字都不知道还有这俩门派存在。

但东占一直在看地图,在研究各个门派的已知势力网络。朱雀域的沈家需要一个小门派管理仙药田,陨星域的白家需要一个小门派养育灵兽。

而东占找到了这两个门派的名字。

“楚家炼阵已难以支撑,修士之魂无法满足其需求。”

共生礼前,楚家人人自危,连家族仆人都是炼阵的材料,这种抽自己血的手段一定不会持续很久。

萧家的结盟破损,那只有一条路自救。

人不够,那便用天地。

“两位前辈须知,楚家已开始炼吸域界地灵脉。”

修仙界的地图画得很完整,让东占能看到经过鼎炎域最丰盈的地灵脉正好……也在四大族之二沈家、白家的域界之下。

东占并不知道楚家现在动向,但真相在这场战斗里根本不重要。

距离她杀死楚耀生,并与系统决裂还有二十八日。

第76章 透露(补更) 东占的告知冒险

东占想见四大族的白家与沈家, 两个小门派不过幌子。

青绿衣女子表情严肃:“稍等,要跟我族沟通之人只有你?天运首席何在?”

最近数日,跃云阁弟子都发现时阙踪影难寻, 东占身边再也找不到他身影。

黄衣女子年纪稍轻, 并未插话, 旁边人提到天运时,脸色明显紧张。

净乙的邀请经过内阁审议后, 将由灵鸽传信, 具体内容乍看之下没有疑点,甚至全是净乙的啰嗦账, 从欠债的第一天开始写, 让人看得头昏脑涨。

因为东占关系,这两封信经手数人审阅,以防牵扯不必要麻烦。

“抱歉,若仅借命理之名,两位前辈是不会来的。”

就算是掌脉净乙,也没有与两大家族隐秘会面的资格。

东占在啰嗦账里穿插天运相关, 是每人都能背出来的那几句固定恭维。

只不过每句位置很特别, 如果标出来,就会发现是一个末尾翘起且旋转的「乙」字。

最后「乙」字的起点与弯曲段的两句话, 是相同的「天运可解万难」。

“若首席不出面,那我只能告退,东弟子现为旋涡中心,我族不可牵扯。”青绿衣发现被骗,拱手转身,想立刻离开。

身边黄衣女子也被带动,但身体偏了偏, 脚未移。

东占收回观察视线:“连附属小门的消息都认真查看,沈白两家真无事发生吗?”

当然有事,为了一句可能理解错的暗语,都能派心腹来跃云,沈白两家肯定有大事发生。

两个人的境界至少化灵,只有高境界修士才能完美伪装修为低下者。

天运首席若真瞒内阁密见两族,那一定需要主家核心前来,稍微走漏风声就是相互怀疑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