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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灵力眼被毁后,沈白两家甚至思考过……说不定天运想要脱离跃云阁,才会找人相商。

“……东占弟子为何说我族有事发生?”青衣女子停下,手抚上腰间剑柄。

黄衣见此停顿,转首行礼:“白家白以云,幸会。”

东占还礼,转身看向青衣女:“前辈给东占一炷香时间,便会清楚。”

终于,剑柄上的手松开,青衣女转回身:“沈家沈煜。”

亮明身份后,沈白两家的使者还彼此对望一眼,她们不知道对方也来人,所以在碰面第一眼便感到惊讶。

东占:“界内都知我现于楚萧共生礼,两家结盟断裂已成定局,我行事原因不重要,但我在楚家所闻之事对沈白两家极为重要。”

“在我告知两位前,前辈们可有谁会使用真言术”

白以云与沈煜对视,立刻明白东占意思——她愿用最直接办法体现诚意。

短暂沉默后,白以云走到东占面前,手指轻点将真言灵纹印刻在后者神魂。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的真言灵纹……如同大海边缘沙滩写下的字。

东占抚摸自己唇瓣,一直往上停在鼻尖。

她抬眼直视两人:“楚家依旧与邪修炼阵,且材料已不再是活人,而是关系数个域界灵气运转的地灵脉。”

她再次重复扭转两人心意的关键词——地灵脉。

沈白两家知道邪修之事,大族相似,相互了解手段,判庭无法推进邪修炼阵之事只不过是因楚家施压,而要花心思施压的原因是他们真跟邪修共谋。

楚家接触有嫌隙的萧家,没有寻沈白两家作为结盟对象,因为两族与第一任飞升者鸿熙神尊有关系。

神尊为天下正义之象征,虽然已是数万年后,但两族依旧遵循神尊的底线,哪怕同陷利益争夺,也绝不会牵扯邪修。

真言术不可言假,东占没有撒谎。

沈煜脸色猛沉,黑得像锅底,倒是白以云接着问:“楚家既然决定对地灵脉动手,那为何要与萧家结盟?”

地灵脉是修仙界最重要的资源。

不像灵力眼这样随机刷新的稀有物,千万条地灵脉贯穿土地。

贫乏灵脉只能在一小块地里用一百年催生低级灵株;最丰盈灵脉可以穿越数个域界,养育众生,为万灵之母。

门派想要强大必须挑选好灵脉地段。

东占手指在半空中划,指尖灵光连成图案,跟邀请信上暗语一样。

“因为目标是「天乙」灵脉。”

四大族不仅落位众多灵脉交界点,都在已知最强大的「天乙」灵脉上。

获得最顶级灵脉之力需要同等级的剑阵捕捉,只有四个家族能做到,所以他们被称为四大族。

目标是天乙之言一出,沈煜和白以云都有些沉不住气。

“若要对天乙灵脉动手,必然会引起其他三族察觉,所以要先找好盟友,以一敌三是下下策。”

东占收回手,继续说。

“而此时联盟破裂,就算是下下策,楚家也只能赌了……赌自己多久被发现。”

沈煜看向东占的眼神慢慢变化,最初的防备已减退大半,她问:“东弟子是觉得楚家需速战速决,现在已向灵脉动手,我族才会察觉到不明异样?”

把平衡四大家族地位的地灵脉独占,这触犯最核心的利益。

东占回应其视线:“地灵脉亏虚,最先出现的征兆……沈白两族近日的仙药与灵兽虽无大事,但比起之前不太正常吧。”

对面两人沉默应答,毕竟她们借用的下属门派服饰,一个是负责沈家药田,一个负责白家兽园。

“东弟子为何告知我等?可是天运首席授意?”

白以云目光闪烁,盯紧东占,希望得到肯定答复。

东占停顿一瞬,哪怕这个瞬间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两位可知师兄处境?他因灵力眼一事已受内阁刁难,刚抚平域界旋涡就因我牵扯进楚家之事,东占难以接受。”

真言术的作用下,东占的感情外露,她双眼湿润,如同水纹荡漾之深潭。

“所以,我虽向师兄提及刚才之言,但他为了掩藏我过失,只能寻机会私下去往沈白两家,可现在他被内阁……”

白以云脸色一变:“时阙首席被内阁用仙胎锁监禁了?”

沈煜倒是没被东占的感情影响,她只在乎时阙立场,可白以云脱口而出的「仙胎锁」让她不由得把目光转到后者身上。

刚碰面时,沈煜还不太确定,以为是冒名,现在才知是正主。

白家主家继承人竟来了此处。

仙胎锁,全修仙界知晓此物之人不过十位,只会是顶级势力的掌权者。

东占掉眼泪,看起来不想回答,但因为真言术作用,被迫开口:“嗯……所以东占想要解决此乱,哪怕贡献一点点,让师兄不再因我受难。”

沈煜行礼:“我知东弟子之心,也感谢弟子真诚相报此讯,可帮助天运首席过于越权,待我禀报族内家主决断。”

白以云闻言无比担忧,想要说什么,但家族为上,她最终说了相似的话:“白家感谢东弟子之言,但我族也不能向弟子保证关于首席相关之事。”

东占有些崩溃,好似救命稻草没了。

她不断重复,然后急切道:“不求沈白两家直言,但若是给师兄一个进入仙议庭解释的机会,他、他定能说清楚!能撇清与我的关系!”

地灵脉是你们的事,给了你们这个消息,只求一个无足轻重的回报。

沈白两家出力,时阙一定可以进入仙议庭。

“东占鲁莽愚笨,楚萧大乱,域界纷争,所有过错本该由我承担!”

她上前一步又缩回来,浑身颤抖着,强装冷静的模样逐渐破裂,真言术动摇她的神魂,让真心之言完全说出。

白以云有些不忍,想要上前帮助她控制灵气,但东占侧首,没能使其如愿。

沈煜思考片刻:“既然如此,我会将弟子所言禀报家主,弟子且放宽心。”

白以云也点头。

东占行礼,将自己的脸埋入双臂。

时间不早,两人也需尽快离去,不然被跃云阁强者察觉她们过于完美的灵气伪装,一切便崩盘。

沈煜第一个离开,白以云本想帮东占解除真言术,不然三日内她都是这个状态。

但东占以其需要保存灵气为由婉拒,说自己这几日都会在命理脉停留,不会见他人,真言术不足为惧。

等两人背影消失,净乙也没有回来,天地阁只剩下东占一人。

她表情慢慢变得平静,没有抬手抹去脸上泪痕,而是拿起跃灵玉。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真言术就如沙滩写的字……海水一冲就没有了。

白以云在她神魂上刻下灵纹的瞬间,就被更强大的灵气吞噬得一干二净,东占根本没有中术法。

“师兄?”

“嗯。”

小小的虚影出现在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只想用灵气化形的方式与东占联络,好像跃灵玉这种语音形式很身份。

东占蹲下身,与小体师兄的视线平齐。

“师兄可还顺利?”

时阙触碰东占的眉毛,又小又洁白的手轻轻划过:“嗯,不算大事,只不过完全控制地灵脉还需一些时间。”

“你出现于其他域界……”

“师妹放心,没有人察觉到我踪迹。”

东占闻言点头,突然沉默,盯着时阙的眼睛:“师兄可认识白家以云道友?”

时阙记得每个人名字:“白道友在阁中进修过一段时间,我也曾指点她一二。”

东占再点头,她视线偏移后回正,好像在拉回自己的思绪:“嗯,还有就是仙胎锁……”

她在说这句话时没注意时阙的表情。

后者抚摸她眉毛的手往后,却用矮小的身躯环抱住她,因为是虚影没有触感,浅淡的灵光洒落在东占身上。

“师妹刚才可是在想我”

“……我心里没有哪刻没装着师兄。”

灵气突然暴涨,他的虚影变得高大,从毫无压迫感的孩子变回原样,身体笼罩她,像要将她全部吞咽。

时阙没有继续提问,他还是在微笑,眼神似乎浸没黑水,让东占感到莫名的危机感……

就像自己考试时写完答案,转笔、戳橡皮、然后抖卷子,突然背后一凉,发现最角落,常年全校第一的孩子正看着自己。

那孩子慢慢地开始转笔,动作与她一模一样。

“证明给我看。”

第77章 关押 东占的囚犯冒险

让东占自证等于让她当众劈叉。

可以, 但没必要,从小学二年级后她就没劈过叉了。

“我该如何向师兄证明?现在把心刨出来给师兄看吗……我知道了。”

这种情况只能演骨折病人。

小枪突然出现在东占手中,剑刃朝向心脏, 猛地刺过去, 一点余地都没留。使用本命剑自残会有极重反噬, 她清楚后果。

尖端刺破她的外袍,悬停在半空。

“……师兄不是想知道吗?”

虚影消失, 剑阵的光一闪而过。

快到看不清残影, 时阙真身单膝跪下,擒住东占即将刺向心脏的剑刃。

少年的额头有薄汗, 他抬头看师妹, 眼神有一瞬的动摇。

他握住剑刃所以知道东占的力度,她根本没有留手。

骨折病人给你表演劈叉,别管她劈没劈下去,心意就是证据。

东占没有等他回答前面问题,松开剑,双臂搭在他肩膀, 害羞地笑:“师兄现在回来没关系?东占可是求师兄去很多域界呢。”

时阙拂过她外袍, 细小的缺口消失:“……短暂离开并无大碍。”

东占俯下身,吻在他额头, 嘴唇不曾离开,似有似无地摩擦着皮肤,慢慢向下,吻少年的眼角、侧脸、下颌、脖子。

就像在对待自己心爱的物品,只是不吻他的唇。

时阙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只是看着她。

“接着刚才的问题……仙胎锁,师兄直到现在都不准备告诉我?连白家都知道。”

东占视线停留在时阙脖子。

内阁控制天运的红光锁链, 一端锁在一把巨剑,另一端锁在时阙的脖颈,只有在内阁需要的时候,锁链才会出现。

“师妹能想到仙胎锁作用,你想问仙胎锁为何最近没有起到作用。”

东占身体一顿,时阙的手碰她的脸,从上至下,每个位置都是东占刚刚吻的落点。

没错,用脚趾想都知道仙胎锁作用是什么。

话本里怎么写的来着……

“我降世时,体内存混元仙胎。”

「自天运降世,混元仙胎镇压十二域之万灵」

飞升并不是悄无声息,而是全世瞩目。

先是天雷轰鸣苍穹撕裂,地灵脉蓬勃至溢出,是数万年也遇不到的灵气丰盈之刻。

但所有修士都承受了难以描述的痛苦。

不管是登仙大能,还是入道散修,每人的神魂都被拉扯,由一团浑浊但胜似星辰的力量压制,直到所有人的境界都倒退数阶且终生难以突破。

前两位飞升者在登仙末期,都曾出现身体异样,按照鸿熙神尊留下残语,她感受到仙胎之灵。

一代人中只要有飞升者,那修仙界将会推牌重开。

所有竞争者都将失去资格,所有机会只能留给万年后的新生子。

有了先例,所有人都知道,仙胎即飞升标志。

时阙在出生时便存在仙胎。

老天奶,你不是说别人家最多只有金汤匙吗?怎么还有人打着「已进化」标签啊。

东占在心里小发雷霆。

时阙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抚平她的眉毛:“然后内阁取我血肉与部分仙胎铸成我的本命剑……仙胎与本命剑由仙胎锁相连,本命剑可通过锁链杀死仙胎。”

他双手摊开,就像在跟孩子玩游戏,掌心上灵气化成剑刃和一团光雾,然后红色的锁连接两者。

锁链一拉紧,剑刃就戳穿光雾,使得后者消弭。

内阁果然够严谨,从不可控的天运降世起,处决手段就提上日程。

“而上一次仙胎锁未能及时制约,是因为体内仙胎出现了变化。”

“内阁就此事已暗查许久,但锁已再次共鸣,师妹不用担心。”

两人闭口不言仙胎出现何种变化。

这也是肴知选择保密的原因,内阁可以通过仙胎锁轻易杀死小偷。

天运分她一半,仙胎半元在她身。

东占状似无所谓地点头,重新看时阙,不知多久后才说:“我没有问题了,师兄快回去帮我做事吧,还剩很多地方呢。”

在剑阵展开时,东占没有松开牵着对方的手。

“还有,师兄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从现在起,不管发生什么……都只当天运首席。”

————

时间继续推移,鼎炎域战乱再次升级,甚至已经扩大到周边域界,散修开始寻求门派庇护,一些小门派更是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众多门派不再与跃云阁联系,世家之间更是火药味浓重,要趁这次混乱把新仇旧恨一并解决。

毕竟天运犯了错,跃云阁不能压制界内局面。

且跃云阁在各个域界的下属势力都受到打击,弟子受伤的消息层出不穷,导致六脉都禁止入阶境界的弟子此时外出。

在这种情况下,仙议庭迟迟未召开大会解决混乱。

因为楚家与白家起了冲突。

楚家人被发现于白家势力范围,竟被就地格杀,这引起了鼎炎域所有楚派势力的不满。两家在四大族中离得最近,边界已发生过很多战斗的消息传出。

与此同时萧家家主身患怪病,获得家主权力的萧家少爷行事疯狂,萧家不明死亡之人数量不断攀升……其有隐隐就此上位,成为萧家最年轻家主的传言。

总而言之,被天运之名压制数百年的修仙界终于乱了。

在此时,跃云阁中也传出流言——

时阙被内阁关押,且勒令与命理脉弟子东占断了联系。

起初大家并不相信,很多在无常楼见过两人的弟子还进行反驳。但随着东占离开天运脉一直留在命理,时阙不再露面,也没有去往楚家解决事端,甚至很多人看见东占常常一个人躲着哭泣。

随着她逃避众人审视目光,流言像狂风一般散开。

大家相信,因为他们希望这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便送她去楚家受罚,何必一直拖着……”

“不好吧,好歹是阁中弟子,不如由无常楼施刑给个交代。”

“也是,毕竟净乙长老回来了,肯定会护着独苗。”

东占走在路上,能听见不再掩饰声量的议论。

视线如针,扎满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从头到脚,每时每刻。

所有话语与视线最终汇聚成——

「没了天运,她算什么」

“啊师兄,我只需要一壶灵酒,为何这么贵?”

东占捧着中阶灵酒站在一个弟子跟前,对面人的表情极其不耐烦。

“就是这个价,你还想赖账?不买就走,真晦气。”弟子皱眉,想要夺过灵酒。

啪!

东占下意识后撤,在拉扯间,酒壶掉落,洒在她脚面。

“抱歉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东占惊慌失措,本就在观察她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氛围变得僵硬,哪怕她只是摔落一壶酒。

“滚!”男弟子猛地扇开她的手,“害我师弟受伤不够,还砸我灵酒,你还要祸害人到什么时候!?”

“我、我没有害……”

“我的师弟只是离阁去查看其他域界的药田,就被鼎炎域的势力打伤,还在愈尘脉昏迷。”男弟子已积攒许多怒气,朝着东占宣泄。

东占瞳孔微颤,收回手。四周的声音慢慢放大,全是指责她之言。她捏紧拳头,双眼通红,也被激怒。

“关我何事?跃、跃云如此软弱,连这点事都解决不好!早该让时阙师兄把楚家人全杀死,把十二域有意见的人全部抓出来处决!”

她的吼声就像巨雷砸下,四周安静地连呼吸都听得见。

“你们也只能在这里抱怨!那、那个受伤的人,自己境界不高受了伤,做师兄的怎么没去救他?”

男弟子在怔愣后猛地揪住东占衣领,把她狠狠抓起:“等你遭难时,看有没有人来救你吧!”

东占在半空中挣扎,突然唤出本命剑。

她已经可以把剑刃收纳于神魂。

强光一闪,剑刃直接划伤男弟子的手臂。

镇域石强大,这一击直接破开对方的灵气防御,鲜血滴落,与那灵酒一起沾湿东占鞋面。

“本命剑出鞘!伤同门乃违例!”喊声最嘹亮的是这一句。

积攒的不满在此时如洪水,化成数道灵光将东占狠狠压在地上,她被灵气禁锢,必须被送往无常楼。

她的视线倒转,能看见灰尘的上扬。

有人在出手后突觉后怕……天光平静,但没有人到来。

东占余光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钱非凡,他站在人群中看着东占,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半晌后转身离去,眼神平静又冷漠。

————

本命剑伤同门是重罪,东占被关在无常楼牢中,没有一个人来见她。

哪怕是其师尊净乙,在得知消息后都只是耸耸肩说公事公办。

东占境界低微,本该使用普通镣铐,但无常楼的弟子却用了最重的铁石锁,她的手腕数日后已见不到完整皮肤。

按照流程,她还需要被无常楼询问一次,但从未经受这种伤痛的东占几乎疯掉。

“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你们就是因为时阙不再保护我,所以才……”

后面的话不再重要,因为她亲口承认时阙的立场。

内阁得到消息,在授意后无常楼开始不断翻阅过往卷轴。

本命剑伤同门的确罪名不小,但还需要更大的理由……

更不可饶恕的罪名,要严重到必须把此祸害交给楚家,以解决这场混乱。

终于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找到突破口。

一个人被压着来到牢房,看见东占。

“尧刃弟子,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来者俯视跪在地上,憔悴不堪的人,黑暗将他的目光染得难以辨别情绪。

“之前六脉龙斗,东占对楚耀生师兄使用了不明邪术。”

第78章 蛊惑 东占的背锅冒险

“我、咳!没有!”

无常楼牢房设置剑阵, 修士难以汲取灵气。

东占数日来浑浑噩噩,光是说话就费尽全身力气。咳嗽时带动身体,导致手腕伤口再次撕裂, 暗红血珠滴落在她鞋底。

因为是跪姿, 鞋底满是红色。

尧刃把目光移开, 继续说:“她的邪术灵纹在舌根,会通过言语迷惑他人……我想她这次潜伏在楚家, 也一定有术法痕迹。”

话音刚落, 守卫便掰开东占的嘴,幻言术灵纹暴露在空气中。

在场人面面相觑, 界内从有过言语之术, 东占若一开始便有这种术法,那时阙是不是也被她……

尧刃的证词若在之前根本无人在意,哪怕他说一百遍也不会被人想起来有这回事。但此时每个人都握着跃灵玉,将这一「事实」上报给阁中各个长老。

“她会如何展开术法?”

尧刃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她拥有此术也是楚师兄猜测……她修为低微,想来是依赖某物才能展开。”

尧刃声音起伏,就像终于得到机会告知真相的受害者。他描述的楚耀生是明察秋毫, 但因东占背靠天运而只能按兵不动的谨慎之人。

压制东占剑阵再升阶, 已经达到关押化灵境修士级别,强大灵压分割空间, 让其声音也传不出。

无常楼弟子思考片刻,在卷轴写下「镇域石所铸的本命剑或为术法关键」。

东占的剑被收缴,剑阵制约下无法唤回,全身上下的灵物也离身,包括黑梦镜。

尧刃继续被问话,后面都说东占与楚耀生之间的冲突,前者如何设计暗害, 龙斗真相又是如何,只字不提自己作证后能得到什么。

无常楼弟子一一记录,然后让尧刃回去。

尧刃离开时也没有看东占一眼。

“……内阁会信这些话吗?她能迷惑高境界修士。”

因为制约剑阵过强,不用顾忌东占搞小动作,两位无常楼弟子便低声讨论。

“我信,镇域石在手有何不可能?你看天运首席突然变样,满眼都是她。”

“时阙师兄不至于被邪术蛊惑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知她说的话?她要让时阙师兄杀死所有反对她的人,妄图操纵首席!”

窸窣声交织,其中一人被说服后两人离开牢房。

东占在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抬头,她的感知并不被剑阵所影响,能察觉外界状况。

她静静地发呆,什么表情也没有。

尧刃的供词上报,引起轩然大波。

没人想到东占竟会用邪术,那时阙的反常行为终于有了解释。小部分还在坚持两人关系不浅的弟子也终于动摇。

言语邪术,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只有此答案才能解决众多疑点。

楚家也得了消息,把一个侍女的证词送到跃云阁。

侍女说在共生礼前,自己照常去萧家主院中送灵光液,但有一次记忆模糊,像是有人代替自己去送了灵光液。

证言之下,暗示萧家家主中毒似乎也跟东占有关。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说自己被东占蛊惑,或真或假难以辨别。本就因战乱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关于她的谣言越来越多,主流认为她就是邪修,炼阵之事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是自己前往炼阵好迷惑师兄。

因为她的身份存疑,命理脉脱不了干系。

净乙被内阁召见,她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关于东占不维护也不攻击,留下一堆废话后回到脉系闭关,根本不关心这弟子的生死。

终于内阁决定见她。

内阁不曾参与弟子审判,这次是例外。

高悬的三道金影比任何一次都具压迫感,因为现在她跪在台阶下,连头都不能抬起。

内阁长老在询问她前,等待了一炷香。

时阙没有来。

“命理脉弟子东占,此术来源何处?”

幻言术的灵纹飘在空中,若是犯人不回答,内阁将立刻搜魂。

消瘦又憔悴的东占突然闷笑一声,好似听不见问话。

笑声回荡,显得诡异。

“我要见时阙师兄。”她轻声道。

“天运首席已于脉系闭关,不会见任何人。”

内阁自东占出事也只见过时阙一次,他像忘记东占这个人的存在,亲口说自己受了内伤,要闭关一些时日。

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就像站在原地的雕像,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注视——他变回修仙界所需的空壳。

“骗人!他怎么会不见我!术法还没有失效,他、他难道自己……”

东占突然暴起,手腕皮肤撕裂,她吃痛后仰,泪水慢慢滑落。

时阙受了内伤,很可能就是因为强行突破东占术法而伤。

内阁持续监测了天运脉的流动,时阙的确在调息养伤,仙胎锁的连接也回归正常。

“既然不愿坦白,那便搜魂。”

灵气灌下,在一瞬就要把她头颅剥开。

东占在生死存亡之际哭喊:“搜魂会使我直接暴毙!那些人给我下了禁制!”

“指使你之人是谁?”

卧底是死士,派出卧底就要承担其被发现的风险,所以杀死卧底的手段必须存在。跃云阁在未拥有天运时,势力之间相互争夺资源,也有台面上的暗部,现在隐匿于幕后。

东占:“我、我不知道,他们只把这个术法给我,我只记得任务……他们也对我用术法,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三道金影的灵气压在她身上,就如慢慢落下的断头刀,每次停顿,都会前进一厘米,此时已划破她的皮肤。

“任、任务是挑拨跃云阁与四大族关系,让天运袖手旁观……”

她浑身颤抖,好似也在抵抗那个术法作用,眼神涣散,最终昏死过去。

内阁本想继续审问东占,但时间来不及。

楚家得了消息,已在逼迫跃云交出人,甚至阁中人心也在推波助澜。

萧家少爷却在此时插了一脚,说东占或为暗害家主凶手,该先交给他们。

两家就此僵持不下,跃云阁不想把能影响时阙的线索随便交出去,便主动提出让仙议庭进行审判。

东占身系邪修、四大族、天运首席等疑点,成为一场场纷乱的突破口。

出人意料,沈白两家也同意,白家也愿意暂时与楚家对谈,但要求时阙出席。

事情敲定,东占在三日后由无常楼送至仙议庭。

议庭位置不在任何一个域界,而是在星渊掌教飞升前所开辟秘境,掌教喜杀,但此境却毫无杀伐之灵,是掌教留下的唯一平静角落。

与东占同时出发的还有一个人。

“尧刃?”

一同当班的弟子回:“楚耀生师兄亲自传信说其已受重罚,事情快要真相大白,请阁中送尧刃去见他。”

东占在离开前会走过一条长道,本该无人,现却站满了跃云弟子。

没有人朝她扔石头或者出言怒骂,四周安静,好似那些怨恨与不满也随着她的步伐而消散。

东占抬眼,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人们的表情是「安心」。

所有人只是来确认她是否真的要去仙议庭获罪。

时阙的确有一种魔力,东占之前就意识到,在他身边过久,便难以戒断被他人仰望的快/感。

她是,跃云阁的所有人也是。

跃云需要天运首席,因为修仙界才会永远和平,和平的具象化是其他门派都只能安静地仰望他们。

东占一步步往前,在即将进入剑阵时,四周响起惊呼。

人影降落在最前方,与负责押送东占的金刚脉前三席交谈,然后朝其他弟子颔首,眼神最终转到东占方向。

时阙眼神没有一刻的停留。

就像她与周遭发出声音的物体一般,不过是人罢了。

剑阵光闪动,需要前往仙议庭的人影消失。

“绝对没错!时阙师兄还是看了她的!”

人群中,跃云阁最后一位相信时阙与东占存在感情的弟子呐喊,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口水淹没。

好在其跑得快,没被群殴。

————

除了东占、尧刃和时阙,押送队伍里还有金刚脉的前三席,三位都是化灵境高手。

除了时阙,没人来过仙议庭,秘境本身的吸引力过大,这次似乎是唯一能进入此地的机会。

哪怕是跃云阁的六脉掌脉,也没有人来过,只有修仙界每个势力最顶端的掌权者才有资格前往此处。

仙议庭分内外两部分,外则是十七座阁楼,作为每个席位的休憩处,内是真正的议庭,需要所有参议者到场后才能开启。

“师兄,议会将在一日后进行,我们需在此处等待。”金刚脉第三席吉洲对时阙说。

首席段英接话:“楚家已至,我会带尧刃师弟面见楚耀生师兄。”

次席段武也点头,他与前者是亲生兄弟,段家与楚家有一些联系,楚耀生回族后,优先推荐两人担任金刚脉前两席。

吉洲没提出异议,但眼神明显有些不满。

她见时阙点头同意,便带着东占到最下层,重新设置剑阵。

段家兄弟也带尧刃去往楚家阁楼。

吉洲确认剑阵无误后关上门,守在门口没有离去。

她性子古板严谨,不会允许这任务出现失误。

东占还是跪在地上,安静的环境像在折磨她,让这个罪人意识到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活。

灰尘在下落,又突然静止,然后上扬——

悄无声息,她跟前出现人影。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连门口近在咫尺的化灵境修士都未曾察觉。

少年捧着她布满污秽的脸,视线下落,他俯身,将锁住她的镣铐瞬间碾成粉末。

然后牵起东占布满伤痕的手腕。

轻柔地吻在那新鲜的、被撕裂数次的血肉之上。

已经凝固的血粘在少年唇瓣,一尘不染的脸庞终于沾上污秽。

————

与此同时,楚家阁楼。

楚耀生倚在窗边,眺望秘境每过半个时辰就变换的天相。

尧刃跪在台阶下,不敢抬头。

“没听清吗?”他拿起段家兄弟送来的东西。

这是罪人的剑,天蓝色的光闪动,镇域石的灵气依旧令人心驰。

“师、师兄我……”尧刃嘴唇泛白,就像溺水之人。

楚耀生微笑,声音平静:“我再问一遍。”

“她设局安排你过来,想做什么?”

第79章 对弈 东占的围猎冒险

尧刃神魂已毁, 与凡人无疑,双膝跪在坚硬石板上,触感冰冷, 好似要冻僵他的骨头, 冷意慢慢敲碎他仅剩的尊严。

好让自己一辈子都跪在人前, 不再感到任何屈辱。

“我、我不知师兄何意。”

楚耀生捏住天蓝剑刃,灵气在排斥他, 但源头主人过于弱小, 无法阻止他的灵气覆盖。他最开始设计东占想要夺走她的剑,第一局对弈被狠狠杀了一军, 现在看她跟自己共生礼之后算平局。

听尧刃说完, 他眉头皱起,轻叹一声,声音在空中瞬间消散。

“东占师妹拥有奇术不假,但我何曾与你说过?”楚耀生手腕一转,刃尖停在尧刃眉心,再往前就会戳穿皮囊与谎言。

“我是自己……啊!!”

冰锥一般的剑下划, 从他眉心划到侧脸, 中间更是没有避讳眼球,鲜血喷涌, 但尧刃只敢尖叫一声。

因为楚耀生不喜他人喊叫,若没能忍住,那不仅仅是一颗眼球的代价。

“尧刃,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也是这样。”楚耀生盯着剑刃尖端的血珠,饱满又鲜艳。

尧刃趴伏在地,拼尽全力抬头。

“你那时因被小族同门欺辱, 凡人出身无人相帮,在我门前跪了一夜,只求……”

尧刃接话:“只求师兄当着同门面,递给我一瓶丹药。”

“这样我便能在离阁游历时杀死那人。”

楚耀生视线微坠,等待后者独白。

尧刃声音沙哑,但身体不再颤抖:“离阁在外生死自负,若没有证据,他之死只有其族会追究,但因为楚家少爷照拂过我,便不会被畏惧楚家的小族暗地杀死。”

楚耀生笑:“被人随意践踏的石子,没有靠山没有家世,就该忍气吞声地活,向踩你的人动手便是赴死,你早就知晓此理。”

上位者的平静目光如寒刀。

“那为何,敢在我面前撒谎?”

尧刃浑身僵硬,他眼眶的血安静滑落:“……师兄,我的神魂已被毁,仙途无望,只能出此下策。”

嗒、嗒、嗒。

楚耀生用剑柄敲打椅把,招招手,身边暗卫捧着一个精致木匣上前。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泛金光的丹药。

重塑丹。

尧刃手脚并用,下意识前爬,企图离能挽救自己的救命丹近一些。

楚耀生伸脚踩在尧刃肩膀,阻止其前进。

他听闻尧刃作证东占持有妖术时,就知道这位师妹又在想方设法坑害自己,「卧底」戏法太低劣,他准备好重塑丹,就是让这条背叛的狗闻到肉香。

“这是最后机会,你若不说,便死在这里。”

尧刃短暂沉默后道:“她告诉我……”

“师兄你会袭击仙议庭。”

楚耀生手上动作一顿,此瞬间只被空气捕捉,他明明是剑刃的握持者,却觉得被蓝光攻击神志,无声无息又难以阻挡。

尧刃的眼球伤得太重,噗嗤一声滚落在地,黏腻球体犹如污秽。

但他直起身,看着面前人。

已经失去眼球的眼眶倒映楚耀生平视自己的模样。

“她让我来拖住师兄……让师兄失去警惕。”

楚耀生:“师妹多此一举,我根本不会离开此楼,仙议庭也是家父前去,何来拖住一说?”

他轻笑,语气增添嘲弄:“况且尧刃师弟没有能力拖住我。”

话虽如此,楚耀生心里却猛地警惕。哪怕计谋拙劣,但东占的威胁性渐渐加强,好似即将破壳而出,会一击攻入死穴。

尧刃终于低头,不再抬起,可能是血流过多,凡人身体支撑不住。

楚耀生抬眼,段家兄弟上前,他道:“劳烦两位师弟再帮我一个忙。”

“师兄请吩咐。”

“现在去帮我斩下东占师妹的一条手臂。”

段家兄弟一愣,本以为楚耀生要让他们处理已无用的尧刃,结果是回去砍待审的犯人……这不好交代。

仙议庭是各域尊者前来,东占若受不住,现在死掉,作为看守的他们绝对会受重罚。

默契的两人没吭声,不答应也没拒绝。

楚耀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感,抬手两道灵气冲出。

灵气压迫感极强,与楚耀生同等境界的段英段武完全招架不住,连剑都没来得及出鞘,灵气便灌入神魂。

两人闷哼一声,血溢出嘴角震惊抬头:“师兄你这是……”

楚耀生的气场完全变了,根本不是化灵境,连呼吸都被压制,他已至登仙。

扑通,两人被迫跪下,登仙级灵气几乎剿灭神魂。

化灵到登仙至少需千年,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

“去吧,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暗卫点燃细香,烟雾与香味飘散,楚耀生手指撑在太阳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一炷香,若没能成功,他们就会死。

两人心脏狂跳,汗如雨下。

段家兄弟齐齐称是,在下一瞬离开原地。

“尧刃,我们来打个赌……他们能成功吗?”

尧刃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就算第三席吉洲阻止,也敌不过两人合攻,更别说她了。”

“天运不在?”楚耀生斜眼看他,满是预料之中的嘲讽,“跃云真的相信她与天运已无联系?”

尧刃从未见过楚耀生如此笃定,好似很了解对面敌人。

“东占师妹这种人,死前也会尝试把天运拉下去垫背,好让自己有一丝求生希望。”

香雾不断升腾,楚耀生安静等待。

时间过得很快,刚过去半柱香,就听见脚步声。

楚耀生抚摸剑刃,没有看向来者,因为他知道会是东占:“师妹你……”

“师兄。”段家兄弟的声音响起。

楚耀生一愣,立刻抬头。段英拿着一只断臂,段武受了些伤。

“师兄,成功了,只不过吉洲已去上报时阙师兄。”段英喘着粗气,“时、时阙师兄若追究……。”

段武是与吉洲交战的那个,他受了伤,现在一肚子气,打断身边人:“时阙师兄若真想阻止,我们哪能得手?那女的只是断臂,死不了。”

这才是天运首席,楚耀生脑袋里突然出现这句话。

既无欲望也无弱点,视众生如死物,就算面子上温和待人,骨子里实在冷漠无情。

东占是囚犯,但只要不死,就没有必要阻止她被伤害。

楚耀生视线盯着那只断臂,没有任何特点,沾满污垢与血,他却一眼断定就是东占的手。

因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龙斗,女人趴在地上,用手指划过脖颈,学他的金扇蹁跹而过。

那只手,没有任何特点,但能让楚耀生牢牢记住。

楚耀生面上不显,但捏紧的手指暴露情绪。

天运首席之前真中她术法?跃云的消息是真的?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楚耀生依旧怀疑。

东占这样轻易落败好似在羞辱他,嘲笑他的一切布局都是自娱自乐。高看一个敌人比低估了她更让楚耀生感到愤怒。

气氛变得凝重,没人知道为何楚耀生表情如此阴沉。

长久的沉默使那柱细香不断燃烧,直到滑落最后一节香灰。

“师兄,重塑丹……”

尧刃开口,想要为自己争取存活机会。若东占说对了,此次仙议庭议会危机重重,他只能抓紧时间。

楚耀生像没听见,半晌后勾了勾手指。

暗卫上前,提起尧刃后领,将他头发往后扯,脸完全暴露在楚耀生跟前。

他脸上再无笑意,眼底满是阴郁之色。

“重塑丹乃域界至宝,需登仙大能陨落后取其残魂与千年灵兽之血炼制百年,任何瞬间出错都将功亏一篑,而这一颗是我出生时,家族送予的礼物。”

楚耀生将剑刃抵在尧刃已经没有眼球的眼眶,慢慢往里推。

“啊!啊——”惨叫再也抑制不住,甚至另外一边眼皮被暗卫强制撑开,让他死前也注视着自己主人。

“你早就明白不是吗?你这种低劣的石子,怎敢觊觎我之物。”

镇域石无可匹敌,凡人的头颅脆弱,在这把剑面前就像豆腐,会瞬间被……

尖端碰到坚硬之物,就算楚耀生施力,也难以前进半分。

尧刃不再尖叫,似已死去。

楚耀生皱眉,灵气爆开,莫名的烦躁冲上心头,捏紧剑柄想要立刻刺穿此人头颅。

登仙境威压过于可怖,四周之物纷纷破损。

但不能使剑刃前进,就像尧刃空荡荡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

楚耀生猛地抽出剑,揪住尧刃头发拉至身前,低头看去——

是他自己。

眼眶中映照着楚耀生的模样,血液就像欢迎的红毯,从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中扑出,直到迎接他的目光。

尧刃的眼眶里,是一个小小的镜子。

灵波似海浪,似要轰碎阁楼。楚耀生站起,本命剑出现在左手。

尧刃被他甩开在另一侧,失去控制的上半身靠在长凳的另一侧。

段家兄弟还跪在原地,低着头不见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阁楼安静,布置华丽,最后一缕香雾从侧方飘来,消弭在半空。

那柱细香多久没的?

楚耀生的灵气会在一炷香后爆开,毁坏段氏两人的神魂,可香已燃尽,未撤回灵气,他们怎么还活着?

时间已静止,楚耀生难以呼吸。

「她让我来拖住师兄,让师兄失去警惕」

拖延的时间从未界定,在他以为预测到敌人手段,想要再次反将一军。

就如棋盘上他已知道对手的策略,认为棋子一定会落在此处,所以等待她落入陷阱。

可到底是她落入陷阱,还是自己一开始就在天罗地网。

“楚师兄,坐下吧。”

女声在身侧响起,如雨雾,又如惊雷。

幻梦早已展开,只是在等待他的发觉。

所有人消失,连死去的尧刃也不见踪影,只有他等待许久的女人坐在窗边,就像赴约的好友。

东占看向他,轻笑。

“在师兄将仙议庭所有人杀死前,先与我聊聊吧。”

第80章 杀楚 东占的折磨冒险

“这是什么?”

昏暗的无常楼牢房, 尧刃接过东占手里的东西。

极小的黑色镜子,大概只有一个指节宽。她腰间也系着更大号相同镜子,但细看之下没有给尧刃的这个精致。

光是看一眼就要掉进那泛动的黑色波纹中。

“只要把镜子照向楚师兄, 便是讯号。”

尧刃谨慎问:“……什么讯号?”

阴影覆盖女人的上半张脸, 只有嘴唇被允许看见。

“等你听完楚师兄条件, 依旧决定杀死他的讯号。”

“你凭什么笃定我不会背叛你。”尧刃问。

东占嘴角勾起,笑却没有声音。阴影偏移, 露出她的眼睛, 黑色瞳孔有蓝光闪烁,就如夜间幽灵。

“你与我发生谈话时, 楚师兄就注定会杀了你, 一切由你判断。”

“我是这么对尧刃师兄说的。”

东占看着楚耀生,后者在遭遇变故后立刻平静,转身坐回原位。

幻梦里保留阁楼装饰,窗外依旧是秘境云雾。

楚耀生想了想,为东占重新斟茶,茶水灵光闪过, 是他喜爱的洛玫山茶。

“师妹拿捏人心的本事果真高超。”楚耀生转着东占的剑, 就算落入术法,也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师妹何时将我拉入此处?”

“师兄之前没有喊错,不是段氏兄弟斩我臂回来,是我来了。”

尧刃把黑梦镜装进自己眼眶,术法展开,她收到讯号。

东占掩嘴笑:“师兄当时喊我,把东占吓得够呛。”

楚耀生也回应笑容,蛛网般的灵气覆盖空间, 想要找到破除办法。

东占抿一口茶,抬眼看他头顶:“师兄短短时日境界大增,可是得了什么秘宝?”

配角等级字幕是绿色,而楚耀生……

「*配角—金刚脉弟子,世家天赋子弟,无忧终生」

从「*」号开始,红色的裂纹延展,就如有生命般缓慢前进,已覆盖半边字幕,快要染红至无忧处。

配角是绿色,红色是这个世界主角的等级色。

东占已然明白,「*」号角色到底在系统方处于什么位置。

系统没有把赌注全压在她身上。

就算她没能使原主角人设崩坏,系统也有后备方案。

“师妹抬举我了,家族败落,鼎炎混乱,哪有多余力气获取秘宝……师妹既到此,可否观我命线,给出解法?”

两人都语气平静,还会适时点头,承接对方的目光。

东占:“师兄已有解法,为何问我?”

楚耀生动作一顿。

她没等其接话,而是转移话题:“楚师兄先一步到秘境,楚权家主未至,是明日直接到达议会?”

“家父事务繁忙,不像我这般闲暇。”

“可我听闻楚家数日来各项决议都是师兄下达,连与白家的冲突都处理得有理有条。”

东占看他,茶雾蒸腾,模糊她的笑容。

自从时阙不再露面,若萧家是魔王当道,那楚家便是下任明主在力挽狂澜。

共生礼后楚权只露过几次面,后全由楚耀生解决一地乱麻。

境界越高越易走火入魔,登仙者不可心乱。

界内猜测楚权因共生礼的荒唐事而心境不稳,只能由子嗣支持家族。

但东占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楚权已经死了。

被他儿子扔进炼阵里化成红魂,然后吸入体内增长修为。

楚耀生低头笑,目光变得锋利:“果然师妹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囚狱之境。白家严防死守「天乙灵脉」,不会是师妹给出的消息吧?”

他在共生礼后赞成按照计划夺取天乙灵脉,因为萧明德中毒,萧家再难干涉……

但刚行动数日,白沈两家的动向就显得奇怪。

沈家独有的信使不再来到鼎炎域,单方面与楚家断联。

而临近的白家,主家化灵境修士都守在边境,就差把「知道你要动地灵脉」写在脸上。

炼阵之事不可耽搁,楚耀生想摒弃地灵脉继续用人做材,这与楚权意见相悖。

他理解父亲,因为只有用灵脉,才能使家族稳定,不再把人作为炼阵材料。仆从已用光,慢慢开始用旁系的人,再这样下去,楚家会散。

可也仅仅是理解罢了。

他在推父亲进入炼阵前,什么也没说,亲眼见证象征「族群」的人被压成烂肉。

楚耀生认为族群该为一人而存在,生是,死也是。

令他惊喜的是,父亲登仙级神魂灌入阵法,红魂竟然膨胀数倍,他仅仅触摸就修为大涨。

最好的材料才能哺育新神,需要找更多像父亲一般的人——

仙议庭天雾为灵气所化,等待着数个时辰后十二域界所有至高者前来。

这窗外之雾微微下落,落在对面人身上。

女人温柔注视他,毫无攻击性。

“师兄的茶、香,各种用度都带至此楼,看来不仅仅是最先到的参议者,还停留了不少时间。”

仙议庭之所以选址在星渊掌教的秘境,是因为剑刃在此不能与修士共鸣,就像掌教在警告后世者不能动武,不允许毁坏此境之宁静。

掌权者的议会最需要宁静,虚伪的语言才是重头戏,而不是桌上的剑。

楚耀生沉默很长时间,终于道:“没错,要久到把秘境画满炼阵之纹。”

东占不惊讶于他的坦诚,说真话在此时也是一种攻击方式。

“所以师妹不担心时阙师兄吗?他是炼阵最需要的主菜,他人不过配菜罢了。”

楚耀生要把此次参加仙议庭的所有人都炼化。

东占手点在下巴,认真思考后道:“不太担心。”

楚耀生笑:“为何?”

“这个最后告诉师兄。”

东占放在下巴的弯曲手指伸直,保守一个短暂的秘密,为此次谈话的末尾准备了最大惊喜。

现在由她继续话题。

“共生礼后,我时常在想,师兄那时说理解我,为了不让师兄失望,我便也想理解师兄。”

楚耀生眉头微皱,没等他反应,四周场景切换,身处阁楼的两人来到一座华丽又熟悉的庭院。

金花美玉,灵力眼在正上方,这是楚家的庭院。

前方响起笑声,几人围拢,好像在看着什么。

东占还端着那杯茶,先一步走过去。

然后笑声变得清晰,一个孩子拨开人群,往前奔跑。

他脚下全是各门各派的贺礼,贵重的礼物们被他随意踩踏,掌声与笑声依旧,无人斥责。

楚耀生想起来了,这是他七岁越级进入塑道境的庆典。

那时楚家昌盛,为了把头颅叩在他脚下的人如河流往下,看不到尽头。世间所有东西都能送给他的礼物,哪怕是万年之丹,千年之兽,或者……

孩子从堆积的贺礼中翻到一个小罐子。

“父亲,我喜欢这个!”

东占弯腰看去,那是一双透明的人眼。界内称为辨灵眼,能察他人之灵,是罕见的天赋,瞳孔也极为美丽,能映照各种色彩。

楚耀生微微皱眉:“师妹何意?窥探我记忆,这等邪术可真令人生惧。”

东占并未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群鼓掌的人。

楚权也在人群中,只不过他的样貌模糊,就像绞散的颜料桶。

“我儿喜欢便好,这是哪家之礼?记得还礼。”

东占问:“师兄可知当时如何还的礼?”

楚耀生见小时候的自己被其他东西吸引丢开罐子,罐子骨碌碌地停在他脚边。那双透明的眼睛没有倒映他的脸,毕竟这不过死去尸体的一部分。

他回答东占:“是洛沙域一个小门派,被纳入楚家庇护,现已成其域龙头之一。”

东占闻言点头,走到楚耀生身边,拿起那个罐子,掏出里面的眼球揣进兜里,毫不介意地对他说:“走吧师兄。”

话音刚落,场景再次切换。

灵压稳定,数以万计的剑石在嗡鸣,是无人域。

少年楚耀生正把玩一块金石,灵气不俗但非顶级剑石,完全不是他所需之物。

东占与楚耀生站在一旁,视线从站立者移到跪拜者,一男一女,神情紧张。

“求、楚少爷高抬贵手,这块剑石配不上少爷您……”

少年端详石头:“刚刚你们说下次剑石会,门派会让新弟子来,你们这是最后一次进入无人域?”

两人齐齐点头,但不敢抬起,额头碰在草地,粘上泥土。

啪!少年把金石扔在地。

“既然如此,三声内,谁先抓住石头就算谁的……但另外一个人会死。”他微笑,背着手踱步,就像在玩游戏。

那两人的表情先明朗再阴沉,他让同门自相残杀!

可没人敢把情绪表露出来,因为这是楚耀生,楚家的楚耀生。

女子咬牙,红了眼眶,她修为更低,为了岌岌可危的门派该让更有天赋的孩子活下去:“师弟……”

她的话没能说完,身边人猛然扑出,直接抓住面前金石。

少年叉腰,停顿片刻后蹲下身,对不敢回头看同门的男人道:“……我有说开始吗?”

噗嗤,强大灵气直接在男人体内爆开,血从裂开头颅中喷涌。

少年若无其事地站起,笑着拍手:“好,开始!”

怔愣的女人难以反应,但声音如死亡之钟,逼迫身体往前,推开同门尸体,拿住石头。

“真厉害,剑石归你。”少年拍女人的肩,视线从上至下,最后摇头,“但我说了另一人会死,你还要得到惩罚。”

东占看着女人同样七窍流血地倒下,她转头问身边的楚耀生:“师兄最后拿走这块剑石了吗?”

楚耀生看她,眼神如深海:“记不清了,毕竟只是块劣质石头。”

东占耸肩,走上前,把那块沾满血的金石拿起,也揣进兜里。

她背对楚耀生,笑道:“还有呢师兄,你别急着出去。”

楚耀生闻言收回散向四周的灵气,他依旧找不到突破口,此术法竟毫无破绽,连登仙境界的他都没办法离开。

然后场景再变——

这次是跃云阁。

一座悬空桥,即将成为弟子的楚耀生摇着扇子从远处走来,他身后跟随着很多人。

他要去往内阁,而内阁大门却在此时打开,一个人影出现。

模样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一袭白衣,如云雾与日阳化身。

单单这一眼,楚耀生便知道是谁。

身后簇拥者的声音突然泯灭,好似从未出现。他明明是所有人的领头者,视线从未下落,现在却像被巨石压住脖子,逼迫他低头。

那人与他擦身而过,身后的簇拥者纷纷向其问好。

“见过时……”

他张了张嘴,以为自己会大度地说出来。毕竟家族早已说过此人存在,他并不在意——但整句话说完前,那人便离开了。

这个瞬间漫长到难以想象。

“噗嗤。”东占笑出声,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哈,时阙师兄那时还未学会与人主动打招呼,师兄你莫怪。”

楚耀生站在她旁边,看着时阙离去的背影,表情不变。

“若是想用此法激怒我,师妹早些放弃。”

虽从未听闻,但他已发现此术无法攻击自己,等同于一场场梦镜,跟东占的言语邪术相同,不过是迷惑人的手段。

“我并不想激怒师兄,我在试图理解师兄。”

“师妹可有成功?”

东占笑着点头,突然把兜里的那双眼球和金石拿出来。

“自然,已经知道师兄是一个害怕脚沾泥的胆小鬼。”

楚耀生应声转头,与东占对视,两人之间维持的平静突然崩塌。

登仙级灵气突然暴涨,瞬间撕碎最后一个场景,让两人回到仙议庭的阁楼。这还不够,所见之物全都碎成粉末。

“师妹灵气不够,此术怕是维持不了多久。”

东占将眼球与石头分别放在手心,没有回答,而是说:“楚师兄选一个吧。”

楚耀生不动,抬手要强行摧毁这个术法。

“那我替师兄选。”

东占十指紧攥,捏爆了那对眼球。

咚。

楚耀生的视野突然变窄,连眼皮都感受不到——

剧痛袭来,他的左眼被生生剜去,血代替泪水流淌而下。

“啊——!!”

“别叫了!快按住,右眼也要剜掉,给楚家的贺礼得成双成对!”

数个人按住他四肢,将他的眼皮撑开,眼泪也模糊不了那伸来的刑具。

格外尖利的刀刃戳进他眼眶上部,往右摩擦,慢慢切断眼球的脉络,直至环绕一圈,保证这颗眼的美丽与完整。

黑暗降临,痛苦如海潮,他像任人宰割的鱼。

该死!必须毁掉这个术法!

他调动所有灵气,就算不能及时唤醒仙议庭的炼阵,也必须……

咚。

“别叫了!快按住,右眼也要剜掉,给楚家的贺礼得成双成对!”

刃尖伸进眼眶,缓慢切割,最终黑暗降临。

咚。

“别叫了!快按住,右眼也要剜掉,给楚家的贺礼得成双成对!”

咚、咚、咚、咚、咚……

感受痛苦的能力没有麻木,楚耀生异常清醒地轮回,感受着每一次的尖刃割裂眼球的时间。反抗的手段全部尝试,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绝望是否已经吞噬神志。

不知多久之后,黑暗中传来女人的声音。

“两万次了,该换个花样,不然师兄你会腻的。”

咚。

一块金石掉落在面前,楚耀生跪在地上,突然四肢抽搐,内脏破损,血从身体上所有孔洞喷溅。

“快抓住石头。”年少的声音响起,是他自己。

如被噩梦驱使,他像上岸的鱼,滑稽地往前爬,四肢夸张摆动,血在身后铺成长长的绒毯,内脏掉落成为装饰品。

疼痛竟然成为鼓励,他的手指绷直,离石头只有分毫之差。

一只手伸过来,把石头往后移动一米。

年少的自己边笑边鼓掌:“开始。”

融化的神志难以思考,他不断地爬行,直到全身都磨成肉沫。

颤动的手指已成白骨,最后要碰到——

手伸来,移动石头。

他听见自己说:“开始。”

他没有死,而是缓慢地生长血肉,然后再腐烂,这场碰触金石的游戏永远没有尽头。

十年,百年,千年,然后女人的声音响起。

“师兄加油啊,这只是第二个,还有数百个等着你呢。”

东占没有说谎。

这个空间没有尽头,肉/体痛苦与精神折磨交替,鲜血化为海洋,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完整地离开此处。

直到最后,楚耀生逃离的欲望再也不见踪影,他神情呆滞地跪在原地,就像失去灵魂的空壳。

啪、啪、啪。

掌声响起,东占走到他面前。

“恭喜你师兄,现在我们离开吧。”

楚耀生抬头,知道这又是一个谎言,在无数个轮回折磨中,他已经被欺骗无数次。女人的声音犹如挣脱不了的梦魇,逼迫他清醒又完整地接受一切。

但下一个眨眼——

幻梦结束。

阁楼安静,剩余的一半细香还在燃烧,茶气在杯盏里蒸腾,东占坐在他身边,已经握住了天蓝色细剑。

明明体感时间漫长到难以想象,但现实中定格他以为东占来到的那一瞬。

不似术法中,东占衣服沾满污垢,手腕的血痕没有治疗,粉色的新肉暴露在空气中。

她安静喝茶,就像从牢房里过来做客。

登仙者心境不可动摇——

但经历这种恐怖折磨的人,再高的心防也会碎成粉末,变成那梦境轮回里碎裂的血肉。

楚耀生试着抬手,却发现经脉受阻,难以运转灵气,他已走火入魔,很可能爆体而亡。

“……你不能杀我,若无忧命引爆……”他开口,已经很久没听过自己的声音。

东占放下茶盏,笑道:“师兄有无忧命,还有楚家,若是大庭广众杀之会害无辜者丧命,但找到无人处杀之,楚家又会倾全族之力发动战争,真是难啊。”

她走到楚耀生身边,柔和地俯视对方。

“吃一堑长一智,只能两个都解决。”

东占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仰头,看向什么也没有的半空。

蓝光闪过,剑刃抵在半空,似乎触到无法撼动的东西。

慌乱与恐惧蹿入脊椎,楚耀生疯狂挣扎想要逃跑。

“抬头。”

可女人的手死死攥住脖子,逼迫他仰头,亲眼见证——

尖锐的刃尖往后滑动,恐怖异响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声音。

「*号角色剧情线变动,人工即将介入!」

「*号角色剧情线变动,人工即将介入!」

「*号角色剧情线变动,人工即将介入!」

空间扭曲,时间拉慢,巨大的字幕铺天盖地,闪动彩光一如疯狂的电子隧道。

这场处刑即将被系统制止——

“抬头。”她只是轻声对楚耀生重复。

【欢迎你,奇点】

【世界线已重塑】

角色视野挣脱界限,楚耀生看见了,那半空中的东西。

蓝色的光如斩刀,划断那最后四个字。

「无忧终生」

横亘的线就如沟壑,将他引以为傲的人生彻底改写。

然后那蓝光向下,缓慢地刺进他心脏,无忧命已不会引爆,而是被东占生生剥离。

小小的金片被东占握在手中,不似神器,更像路边随手摘的花。

“还有最后一件事,师兄问我为何不担心炼阵……”

她满手是血,坐回原位重新端起茶盏,笑着向身旁尸体说。

“因为楚师兄你只是配菜。”

远方传来沉重的古钟声,秘境迎来位高权重的人们,每一位都是十二域名声远扬的掌权者。

灵气如海浪,迎接世界的主人们。

“得等主菜……都在我面前坐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