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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脚步 东占的参会冒险

折磨楚耀生的幻梦几乎掏空东占, 她现只有端着茶盏的力气,连呼出的气都在颤抖。

“……该把重塑丹给我了。”

目睹一切的尧刃开口,他忍痛把眼眶里的黑梦镜掏出来, 看东占的眼神如恶鬼。

在他的视角里, 东占出现后一瞬间, 楚耀生突然变成行尸走肉,接着被她轻易杀死。

尧刃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此等诡谲术法若能杀死登仙修士, 那杀他更是易如反掌。

东占被提醒后哦了一声,抽出倒地暗卫身下的木匣。

时阙的剑意早已清掉所有楚家护卫。

东占把木匣递给尧刃。

后者犹豫半晌, 小心地伸手, 刚刚触及匣子表面时,东占道:“等等。”

尧刃吓得浑身激灵,因为身旁楚耀生的尸体大睁着眼睛,似乎在看他。

“我的镜子。”她伸手,示意交换。

尧刃不敢耽搁,赶忙把黑梦镜放在东占手心, 然后抽过木匣。

见东占没有反悔, 尧刃长舒一口气,想要立刻逃离此处。

仙议庭议会即将开始, 作为参议方之一的楚家继承人死在这里,若被人看到,他活不过明日。

“尧师兄你最厌恶我哪一点?”

他即将跨出房间,身后幽幽传来问题。

尧刃不敢回头,他感到极强压迫,并非境界上的灵力压制,而是东占本人带来的负担——哪怕她只是坐在那里, 脸色苍白,柔弱无力。

他沉默许久,死死捏着木匣:“最讨厌你的好运气,能攀上天运。”

东占放下茶盏,起身往前,尧刃紧张后退。

“那师兄可知我最喜欢你哪一点?”东占的鞋底沾血,数日来身处牢房,鞋面已看不清本来颜色。

尧刃想要立刻拔剑捅穿她,恐惧随着她声音靠近而涌动,让人几近窒息。

“求你、放过我。”

东占一愣,笑:“我最喜欢师兄向主人跪下的模样,哪怕膝下尽是他人头颅,为自己前途所以毫不犹豫。”

东占身边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她会报复的对象。

“我们的结盟会在你得到重塑丹后结束,还记得吗?”

木匣被尧刃捏在手中。

“不、不——”

「配角-跃云阁弟子,被处决」

他慌忙转身,想要逃出此处,但视野猛然倒转,灵气轻易地斩下他的头颅。

尸体跪倒,似乎会永远维持姿势。

这房间已被时阙灵气包裹,在她出去前,没人能活着踏出此处。

东占并未开口要求,但师兄很清楚她想要什么,她的想法无时无刻被师兄察觉。

东占坐回原位,离议会开始还有时间,她还要跟……

「东占小姐,您可记得此举后果?」

楚耀生之后,排队的是系统。

空间发生扭曲,巨大字幕展开,冷光照耀似在表达愤怒,系统强硬突破限制联系她,因为她终于做了不能接受的事情。

东占给自己斟茶,她并不喜欢喝茶,因为说多了会口渴。

「若*号角色死亡,世界稳定度突破安全线,产生剧情乱流后您也将死亡」

东占点头,表示自己记得很清楚。

她不说话,迫使系统停顿一秒。

「并且,自上一季度汇报后,您的任务进度未显著提高,结合此次出格行为,我们严重质疑您没有完成任务的打算」

东占依旧安静,眼神放到身旁即将燃尽的细香上。

「请您答复,若拒绝沟通,系统将施行强硬手段并拒绝您的二次报价」

时间推移,细香燃尽,她终于抬头。

“我没死。”

「……您什么意思?」

“杀死*号角色接近半小时,剧情乱流还没发生?听你的语气,我应该早就暴毙。”

字幕停留在上一句话,系统陷入寂静。

东占也不急,调侃道:“既然要骗人,就做好备案,被戳穿会很尴尬。”

「您的意思我们不明白」

她抿一口茶,视线未下落,似要盯穿这字幕后的人。

“我来到这里前,剧情乱流就已存在。”

风从背后窗户吹来,将她额发吹乱,东占掷地有声:“使主角人设崩坏,下放这个任务的原因是什么?好好的主角,好好的小说,偏要搞这一出,出发点只有……”

她继续:“剧情乱流出现,你们要解决这场混乱,想到两个办法。”

东占的手指伸起一根,皮肤沾的血已经干涸。

“一,找个穿越者让原主角人设崩坏。”

第二根手指伸起,东占反手比耶。

“二,找些配角替换原主角,给这些配角的头上加个*号,持续保护他们最终顶替主角。”

楚耀生死亡后字幕也消失,再也看不到被标记的符号。

东占起身到字幕跟前,电子光映入她瞳孔,闪烁后坠入黑海。她就像大门猫眼外的窥视者,牢牢盯着自称系统这层光芒后的生命。

“剧情乱流已开始,这需要双方案并行解决的「混乱」,你们准备好告诉我是什么了吗?”

东占知道答案,但她在逼迫系统坦诚。

但对方并未妥协。

「这一切都是您的猜测,我们不予评判」

「您出尔反尔杀死*号角色,系统需对您做出惩罚,我们将驳回您的加价请求」

一开始说剧情乱流后她会死,现在又换成惩罚,前后矛盾到东占发笑。

“随便你们,但我只说一点。”

东占大拇指越过肩膀后指,指向楚耀生的尸体:“今天会死的*号,不止后面那一个。”

「东占小姐!您再如此行事,我们将强制……」

窗外的钟声已响起十七次,强大灵气汇聚,苍穹之上满是飘荡的灵波,如逐渐掀起巨浪的海洋——

议会要开始了。

东占表情平静,穿过字幕往后,在跨出房间前侧身,她邀请系统一起前往。

“顶替主角的人……”

“我建议你们重新选。”

————

仙议庭位于秘境深处的一座苍穹悬殿。

灵玉大门高耸,推开后有十二道光柱,代表修仙界十二域。最中心是日阳灵石所铸圆桌,以北开始顺时针排十七个席位,每个席位上都有家族或门派的灵徽。

白家到的很晚。白以云为母亲拉开灵椅,安静立于身后。

每个席位一般会到两人,一坐一站,坐为当家之主,站为继承人。

参议者之间并未寒暄,庭内气氛异常沉默。

与新起势力们不同,他们是拥有千年底蕴的族群代表,伟大的守护神,高贵的掌权者,任何一句话都能成为搅动时局的刀刃。

登仙境界独有的威压相互牵制,修仙界一双手数得过来的登仙大能们大多在此。

比起坐在席位上的统领,站在身后的继承人们更愿意互相比较,他们低垂目光,不代表会低垂头颅,前者是大族之礼,后者是进入此处门槛。

砰!玉门被踹开。

萧天承独自走进,身后无人。

他径直走到萧家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扫视一圈后啧嘴:“多久开始?楚家那畜生还不来?”

没人应答,在场者都是与他父亲平起平坐之人,没有义务迁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问你们呢!那只姓东的虫子多久牵过来?”

萧天承猛拍圆桌,但没有引起丝毫震颤。

他虽天赋出众,但年纪尚幼,不过化灵境,是此时修为最低者,连日阳灵石都无法撼动。

白以云冷漠地撇其一眼,表情未变。

因为萧家席位就在白家身边,按照萧天承的性子,长久无视会激怒他,白以云需要判断是否出手。

“你们!”

大门再次打开,平稳脚步声响起。

白以云瞳孔微缩,忘记礼仪,下意识抬眼望去。

许久未露面的时阙进入仙议庭。

收敛的气息如池水,让其身更易渡上光辉。

即便所有目光都聚焦,少年依旧缓缓走向主位,那是跃云阁的位置。

灵力眼一事后,仙议庭一致认为时阙不该再出现于此。他若失去稳定,那就不该是上桌者,而是决定去留的物品。

但因东占一事牵涉复杂,时阙成为受害者,内阁称他的所作所为都是「邪术蛊惑」,最关键还有沈白两家的提议,他便再次代表仙门第一的跃云阁参加议会。

时阙并未坐下,安静地站在椅后。

在场者悄悄收回视线,知道时阙在表示对内阁的尊重。

十七个席位只剩楚家未到,随着时间流逝,已有人微微皱眉。

时阙打破寂静,他微笑道:“议会时辰不可耽搁,请各位前辈决定是否开始。”

“不可,此会是为解决界内纷争,楚家乃旋涡中心,怎能不到?”白家家主白珞厉声道。

在场皆知白楚两家近日摩擦不断,甚至有传言两大家族会最先开战。而白珞今日要戳穿楚家妄图干涉「天乙灵脉」一事,必须要等楚家人到场。

泰和尊主是彻头彻尾的楚派,地灵脉一事也暗地分羹,语气微刺:“白家主一来便把楚家说成纷争元凶,是否有失偏颇?应该先审问跃云阁那押送来的邪修才是。”

“尊主说的是,白家主也稍安勿躁,依我看楚家少主代父主持大局事务繁忙,还在准备说辞,说不定只是忘了时辰。”

沈家家主沈鱼看似中立,但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楚家没底气。

“有什么可准备的?浪费时间!”萧天承身子后倒,完全融入不了氛围。

泰和尊主看向时阙:“首席,你不如先压那邪修前来,我等问完话,再与楚家讨论不迟。”

他已经把东占定为邪修。

这不是最好的方向,但一直僵持也不行,在场者都默认同意,白家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时阙:“既然如此,先请东占师妹与各位前辈相议吧。”

这一瞬,有细心者眼神闪烁。

时阙礼貌到让人错以为东占并不是蛊惑他犯下大错的真凶,而是一个被邀请来仙议庭的宾客。

话落安静,在场者皆境界深厚,能听见门外慢慢走近的脚步声。

步伐虚浮,明显天赋不佳修为尚浅,甚至连塑道境都未触到。

此人若不是牵扯众多事宜,再过万年也无资格来到这座殿宇。

可偏偏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她。

一步又一步,清晰如宣告之钟,比任何一个掌权者到来时都引人瞩目。

终于,门被打开。

吉洲站在犯人身前,开门后退开,前方威压实在可怕吉洲头都不敢抬。

白以云浑身一颤,突然察觉到什么,她转头回看。

天运首席抬眼注视来人,红瞳如艳丽之花,簇拥其形,又如猩红之蛇,缠绕其身,妄图溺毙对方。

震惊如针,瞬间刺满白以云后背,她想要提醒母亲此次会议可能有变,但已经晚了——

嗒。

来人的脚步声很重,如同沉闷鼓点。

仙议庭的殿宇地面不染一丝尘埃,伟大的上位者来此落座时,只带了香雾与灵波,没有丝毫污秽进入此处。

低微者每一步都在殿堂踩下脚印。

血与泥土,还有各种灰尘组成肮脏又不可忽视的痕迹。让所有人都将她走来之路印入瞳孔。

身为罪人,她本该在远处跪下,现在却走向圆桌,甚至……

“放肆!”泰和尊主只来得及呵斥两个字。

因为他话音落下,恐怖的剑意直悬头顶,主位的少年连眼神都没有施舍,毫不迟疑的杀意铺天盖地。

日阳灵石之圆,起点在北方主位。

在四周震惊的目光中,时阙低头,将灵椅拉开。

东占缓缓坐下,神态疲倦,但坐得理所当然。

她沾满血与污垢的手放上桌子。

“各位前辈日安,我名东占。”

女人有一双漆黑的眸子,与她对望时,直坠深渊之底,难以逃离。

“前辈们事务繁重,所以东占开门见山——今日之后,我将独掌界内之权。”

第82章 选择 东占的夺权冒险

她的宣告是在场所有人听过的最可笑之言。

蔑视与嘲弄是首先摆上桌的东西。

短暂寂静后, 第一个质疑者出声。

“你?你要独掌界内之权?”泰和尊主怒极反笑,上下扫视她,就像在看街边乞儿讨要天子皇座, “若你是我派弟子, 此言出口瞬间就该斩魂示众。”

白珞也皱眉, 东占告知地灵脉之事,今日若审判她, 白家至少会保持中立, 但情况出人意料:“东占弟子慎言,今日仙议庭是为众多重要事宜召开, 你……”

“哈哈这虫子疯了, 让她继续说,现在杀太可惜!”萧天承打断白珞,他是在场唯一兴致勃勃的人。

与此同时,其他参议者或沉默或轻笑,在他们看来这是冗长会议前的滑稽表演,东占跟处决前夜癫狂的死刑犯一模一样。

东占抚摸光滑的桌面, 食指弯曲, 用指节叩向桌面。

——噔噔。

声音不大,却让气氛凝滞。

按理来讲, 日阳石桌硬度世所罕见,不该被修为低下的她敲响。视线从四面八方看来,最终汇聚在她沾满血的指节。

噔噔。

第二声。

脆弱手指下是极强大灵气,能压登仙者心境,只落在她敲桌的那一小块地方,保护她的身躯血肉,使这世间最高之桌被她敲响。

时阙站在主位椅后, 默不作声。

东占抬眼,语气轻缓:“我只会敲十二声。”

“若诸位前辈没有同意我接下来的请求,十二声结束后……”

在东占说话时,大多数掌权者依旧看着时阙。

但沈家主的视线短暂停留天运首席后下移。

以谋略出名的沈鱼眼神闪烁。她默不作声地拉过自己弟子,这小孩还瞪着眼发呆。

“师尊咋了?”沈洸问。

沈鱼没有放开弟子的手,以往万一道:“闻闻这里有什么东西在。”

沈洸不明所以但照做,鼻子上方显现灵纹。所有灵气流动灌入她鼻腔,仔细分辨后并未……沈洸突然皱鼻头,顺着奇怪的气息低头。

沈鱼正要询问,却被弟子反抓住手,手劲极大,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弟子脸色苍白,因直面强大阵法,灵气倒灌使她嘴角溢血,满面恐惧地看向师尊:“有、有……”

同一时刻,东占声音响彻殿宇。

“十二声结束后,楚家在秘境布下的炼阵将不被阻止,在座诸位均为阵法耗材,在此陨道。”

轰———

黑红的阵纹如蛛网,以议会圆桌为中心往外延伸,阴冷的血雾升腾,将圣洁的议庭笼罩。好似从地狱伸来的触手,此时缠绕每一个人的王座。

沈鱼当机立断,长剑出鞘,登仙剑意划开,将议庭墙壁全部轰碎。秘境云雾降落,强劲的风吹散人们发丝。

沈鱼是第一个找到破解之法的人,若阵法只覆盖殿宇,那么强大如她可带弟子全身而退。

沈鱼抬头,在看清殿外之景后,神情彻底僵住,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主位之人:“东占弟子……连自身性命都要压上吗?”

东占转头,不回复,手指敲下第三声。

噔噔。

此处已是逃无可逃的牢笼。

数万阵纹穿过悬殿,一直延伸到秘境尽头,然后往上,穿越云雾覆盖苍穹,最终汇聚在议庭圆桌最上方的阵眼——作为阵眼的一缕红魂光芒万丈,如邪魔的诞生之卵,又如新神的哺育之室。

在座众人皆不是无知者,千百年岁月中他们磨砺出最敏锐的意识,其中包括杀敌不可犹豫的判断力。

狂雨雷霆,轻风落花,如日月同时爆炸。

秘境震荡,不同领域的至高剑意撕裂空气,从千年前就名震修仙界的神剑们被主人握住。

芸芸众生轮回百次都见不到其中的一把剑出鞘——

密雨坠大地,所有刃尖冲向主位者。

东占没有抬眼注视这可计入史册的盛景。

因为只有风被允许触碰她的额发。

红光荡开,灵气如覆天之浪。

时阙的手抚在东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抬手指向那些剑刃。

秘境禁止修士与本命剑共鸣,哪怕登峰造极的人们能短暂无视,但终究无法撼动飞升者之规,他们只能出手这一次。

可天运不需要本命剑,他只需抬手。

对撞使所有人受伤,气氛凝滞如死海。

只有时阙收回手,平静擦拭嘴角之血——所有人产生可怕预感,他就算伤重致死也会拦住任何攻击,直到炼阵把他们全部榨成肉块。

噔噔。

东占敲响第四声。

没有人动作,转而攻击炼阵只会让阵法提前启动,沉默如鬼影攥喉,压着每个人的喉咙。

噔噔。

第五声。

噔噔。

第六声。

林家事发后,不明邪修的炼阵没被任何一方势力破解,似乎此阵来自界外,灵气流动无法被界内人理解并操控,如同天外之言于凡人。

随着时间流逝,炼阵开始运转,登仙大能们虽能抵抗,但与他们同行而来的人没有同等境界——

白以云七窍出血,单膝跪地,白珞快速抓住她的手,渡送巨量灵气,直到女儿神魂不再被拉扯分裂。

“东占弟子,你所求谓何?”终于,沈鱼开口。

再拖下去,她刚刚摸到化灵境的傻弟子会是第一个死的人。

东占抬眼,说:“诸位前辈掌控十二域,地灵脉由前辈们的剑阵控制流向……”

地灵脉是最重要资源,自然会被强者垄断。

灵脉本顺应自然轮回,每数年就会转移或分裂,不会永远呆在同一地界——但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剑阵,进行阵法制约,那么灵脉将被固定,永世为其所用。

除开四大族共享的天乙灵脉,界内任何叫得上名字的地灵脉都被权势者分割占据。

这也是修仙界阶层难以动摇的原因,没有地灵脉等于没有修炼的条件,所以攀附强大的势力才是底层的存活之道。

沈鱼从一开始收到东占「邀请」时就秉持怀疑,就算她将天乙被楚家觊觎之事告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终于知道——沈白两家与楚家因天乙冲突,也引得其他势力关注天乙是否能分羹,界内注意力被吸引,继而忽略其他上千条重要灵脉。

“我需要各位前辈解开各域灵脉剑阵……也就是放弃所有地灵脉。”

沈鱼咬牙切齿,好一出声东击西,没想到她活了千年,竟然被个丫头耍了:“天运首席数日不曾露面,原来是在各域界准备布置剑阵,东占弟子真是深谋远虑。”

白珞也反应过来,怒意猛然升起。

哪有什么人情交易,沈白两家不过是东占计划里的棋子罢了。

“荒唐小儿!你以为我会就此屈服?”泰和尊主猛拍桌面,砸下凹痕,汹涌的灵气震荡,惹得更多化灵镜继承人吐血。

统一声音响起,掌权者们都在表达不满。

“不可能,我派不会拱手将灵脉送出!”

“跃云阁本就在十二域之外的天灵秘境,根本不需灵脉,你想要夺取全界之根本……难道跃云想吞并所有势力!?”

“放肆!放肆!从未有人敢如此威胁老夫!”

沈鱼没吭声,她不觉得是「跃云阁」要统一修仙界,而是坐在前面的女人要登于顶端之上。

噔噔。

第七声。

“前辈们稍安勿躁,在原剑阵解开瞬间,只有可以毁坏灵脉的剑意注入,并不会控制灵脉流向特定方位。”

东占会把第一次条件拉至不可接受的程度,然后第二次条件下落,让人们觉得有斟酌空间。

沈鱼愣住:“……你想要解放灵脉?”

东占的意思是地灵脉不再被修士固定,而是重新依自然顺序而流动。将顶层势力的蛋糕切开,让下层门派们获得与其对抗的机会,修仙界将不再由一个圆桌上的人决定方向。

天运首席布下的剑意却是归属契约,作为主人的她能直接毁掉灵脉,其震荡灵波又足够摧毁脉络上的势力群。

只手遮天,个人统治。

炼阵巨压已经能让登仙者感到不适,沈鱼瞳孔微颤,有一瞬心境不稳,从此刻开始,她知晓了这场谈判的结局。

那个女人坐在主位,脸上平静到让人胆寒。

——所以才是,独掌界内之权。

噔噔。

第八声。

香味淡了。

东占从进入这殿宇开始,就闻不到一直熟悉的香气,这股香气是时阙、楚耀生、内阁长老、在场所有人都拥有的东西,她渴望又不敢袒露,所以只能贪婪汲取直到现在。

“不可能……你便做着春秋大梦!”泰和尊主的声音变得沙哑,炼阵的暗纹已经浮于他皮肤,血雾将天地彻底污染。

还未登仙的萧天承终于找到力气喊:“去死!你也在这!你也要死!”

没有看向任何一位上位者的东占突然转向萧天承,语气温和,就像在跟幼弟说话:“不成功便成仁,若我无此决心,何必坐在这里。”

她站起,拳头握紧砸下,响声如惊世之雷。

这是第九声。

东占声音激荡:“阵法灭神魂毁肉身,诸位千年修为将作为界内之土壤,助人登万命飞升!拉万众入轮回!”

飞升者出现后,所有人修为倒退得见仙途终点。他们执掌千年的族群将成为后继者的垫脚石,他们本身将成为后人攀越的血肉养分。

人是为了竞争那唯一的名额而踏上仙途。

咚!血从她的鼻腔涌出,滴在手背,将响声无限扩大。

第十声。

她抬头,眼底满是戏谑:“诸位前辈,真如此大度?”

此界底色,是「自我」。

轰!

反对之首的泰和尊主竟然第一个毁坏剑阵灵器。风崖域泰和世族的一千四百三十条灵脉全部脱离控制。

东占的眼睛也开始流血,她站立着,毫不动摇。

而「自我」往下则是「族群」。

剑光炸开,沈鱼一口污血吐出,数百年剑阵的解除会反噬。她捏住浑身颤抖的沈洸鼻子,这傻孩子最珍贵她这鼻子。

朱雀域沈家的两千七百六十条灵脉全部脱离控制。

几乎同时,白珞划开手臂,精血散开解除剑阵,她把全部灵气灌入已经昏迷的白以云体内。

陨星域白家的三千条灵脉全部脱离控制。

洛沙域、鼎炎域、海须域……

千万条灵脉被解除控制,十二域动荡,自然灵气如创世之初,覆盖千万人。

东占视线坠落,看见鼻腔留下的血滴落,似乎在告诉她再也闻不到香气。

毕竟那香气只有一个名字

——权力。

噔。

这是第十一声。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萧天承捂着胸口,想要刺向东占,但身子歪斜,口吐鲜血。

他没办法解除剑阵,因为萧家的维系者是其父萧明德。

萧家没有交出抵押物,哪怕大难当头,感到不满也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但计较这个已无用,只能先脱离炼阵……

“为何你还不阻止阵法?现在再不开始就来不及!”白珞认为东占掌握着邪修阵法,声音尖利地催促,再这样下去白以云会神魂损坏。

东占答:“因为我不会。”

“什、什么?”

“阵法无法被阻止。”

杀意在此时成为沉默空气的唯一物品,被欺骗的他们将与这个女人同归于尽。

东占嘴角勾起,眼底却见不到任何笑意,就像会吞噬生命的地狱。

“但可以让炼阵完成,只需牺牲一个人。”

声音就像黑暗里响起的低语,让紧迫求生的人们神志混乱,难以思考,开始将剑刃对准同伴。

楚萧共生礼,空荡的楚家席位,唯一来此的萧家子。

沈鱼看着东占,视线又猛然转到一个人身上……她千年来首次觉得人会如此可怕,如被激怒后的恶魔。

“这个人不能是登仙境,会让阵法拔高阈值,也不能修为过低天赋平凡,这无法使这次炼阵完成。”

东占一字一句缓慢叙述,哪怕她最后要敲响的手已经举起,象征所有人死亡号角的高举。

黑暗会逼迫人仇视对方,找到最弱小的献祭品。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

今生第一次,萧天承理解到恐惧谓何。

东占的手指离桌面只有厘米之差。

她突然抬头,看向什么也没有的半空——被邀请旁观的系统在哪里。

“爹、我爹不会放过你们!你……”

在登仙众人面前,他不过待宰羔羊。身体被猛然抓至台面,炼阵被血腥味吸引,阵纹疯狂向下,压迫肉身与神魂的可怕力量即将他碾碎成一滩污秽。

「*号角色剧情线变动!」

可在这道警告字幕下,系统沉默不语,仅仅记录那人的动作。

萧天承平躺在桌面,突然一双手轻柔地捧住他脸庞。女人俯身,占据他所有视野。

成为飞升者的养料也是……

东占与祭品额头轻触,声音温和如春日湖水。

「萧道友,东占以命起誓,你必将飞升」

“萧道友,恭贺飞升。”

轰——台面上的人被压碎成血泥,如同震撼画卷,又如进食后的餐桌,血从圆台边缘缓缓滴落,落在每一个共犯的脚边。

炼阵阵纹缓缓消失,秘境恢复平静,阵眼处的红魂降落至时阙手中。

东占没再说话,而是确认师兄保存好红魂后向后走去。她即将离开,从踏出秘境开始,这个女人将不再是「跃云阁弟子」,而是……

啊,差点忘了。东占转身,望向什么也没有的半空。

系统只有一个光点悬浮,哪怕第二个*号角色死亡也没有展开字幕,如被震撼的观众。

她的手指抬起,指节处被桌面擦拭后,已没有血迹。

然后轻柔地落下,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包括「系统」。

噔噔。

“感谢你的选择。”

她笑,转身离去。

第83章 协议 东占的晾人冒险

刚踏出秘境, 内阁的传讯卷轴像疯了一样冲至时阙跟前,让他立刻前往内阁——带着东占。

内阁怎么也没想到,时阙会跟着东占一起骗他们。

三位长老刚以为天运首席变回原样, 松一口气时却得到更难接受的消息。

所有灵脉解放, 界内灵气变得格外充盈。十二域界会因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忘记很多事, 毕竟高位者们互相砍杀的饭后闲谈,完全没有自家门口出现灵脉重要。

天光刺眼, 东占独自深呼吸。

等所有人意识到修仙界已变天需要一段时间。她不准备乖乖地回应内阁, 后者也需时间理解目前谁才是该去面见的一方。

“许久未见师兄,不能跟东占独处一会吗?”她拿过时阙手上的卷轴, 或者说后者在她视线垂落时就递了过来。

时阙对她笑:“独处多久?”

东占状似认真思考, 因为疲惫满嘴胡话:“听师兄的。”

剑阵展开的风很柔和,时阙好像嗯了一声,轻得听不见。

光芒一闪,两人瞬间回到天运脉。

前囚犯东占离开胎仙陇一月有余,时间短暂,不觉得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要睡……”声音戛然而止。

前面放了好大一张床。

金丝玉石为柱, 流沙般的帷幔层层垂落, 隐隐约约能看见上面的绒毯软枕,包括师兄最开始给她做的丑枕头。

东占转头, 用眼神进行提问,但视线又忍不住下落,把旁边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通。

时阙目不斜视地站在床前,顿了顿在转身,对她说:“师妹身处无常楼不知,马上就是修士之间的赠礼日,师长同门、道侣好友之间互相感谢的节日……也是修士在漫长仙途中保护自我人性的一个特殊时日。”

时阙与东占分开的时间, 在天运脉闭门不出,既不管界内纷乱局势,也不理阁中四起流言,只想着快到赠礼日了,赶紧给师妹造个超级大床。

“为何是这个?”

东占完全不理解,但换下脏衣服,身体诚实地爬上去。

床以某种灵石为底,温和地疗愈神魂,她在软毯中微微下陷,似乎马上就能睡着。

床太大,完全占据时阙本来修炼的位置,替代为天运脉中心。他见师妹喜欢,只是微笑着在一旁坐下,闭眼疗伤,就像神庙旁边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纱幔里传来声音。

“……师兄可有想要之物?”

不管过多久,天运脉的云雾依旧平静,不断翻转流动一如匆匆而过的时间。

东占等待后才听见回答,纱幔挡住视线,她只能模糊看见师兄的侧脸轮廓,他没有望向自己。

“这样便好。”

少年常常语气温和,是学习后用的最熟练动作。不管话语本身的情感如何,他也维持这份虚假平静,因为自身无法做出相应反应——

他声音有些沙哑,开头第一个字在嘴边停了许久。

东占扒在床边,把脑袋伸出纱幔,盯着他看,然后又缩回去。

师兄刚才声音轻微,根本没听清。

时阙想要什么无法实现,东占的礼物已经决定好了。

“那缕红魂,师兄可以滋养它吗?”她突然问。

这个要求强人所难,滋养红魂等于夺取时阙修为,说是牺牲肉身神魂也不为过。

“好。”

“拜托师兄了。”

————

东占再次苏醒时已过数日,跃灵玉亮起,肴知回阁的消息传来。

她本想去见师姐,但时阙说因为仙胎分离,天运脉可以短暂容纳别人存在。

肴知迟疑片刻后同意,由时阙去接她们。

剑阵光芒一闪,两个身影出现。

肴知与萧亦渊状态不差,甚至修为都有所长进。但萧亦渊重回阁中依旧警惕,把那把剑藏进神魂没有引人注目。

“师妹。”肴知上前拥抱东占,声音如释重负,“幸好你没事。”

灵脉解放的消息已经传遍十二域,仙议庭异变原因流言四起,东占的名字还未大面积铺开,聪明如肴知自然有所察觉。

萧亦渊也上前,手指抬起想要写什么,但最终归为一个拥抱。

东占:“……连窍师姐还好吗?”

「多亏肴知师姐在,这些时日小窍的神魂已稳定」

萧亦渊将本命剑唤出,剑刃比在共生礼更夺目,流淌的灵光如月色降落。

剑身上慢慢凸起一团光球,然后噗地一声变成个小人,其手上还有把小锤子——是变为剑灵的连窍。

她叉腰,对观察自己的东占扬锤子:“你谁?”

东占一愣,肴知接话:“恢复记忆还需一段时间,等萧师姐入登仙境,小窍就可以剑灵之身入道,与修士无异……多亏了师妹。”

没人询问东占如何做到此神迹,改命之力若传扬出去,对东占弊大于利。

东占想要伸手摸摸连窍,后者歪头不想被摸,越歪越低然后锤子打她。

东占笑着收手,询问两位师姐后续打算:“师姐你们回阁……”

“好大的床!”

连窍飘浮在半空,掷地有声。

东占想装没听见,两位师姐也发现这件家具,两人眼神从床转到东占身上,各有各的精彩。

“哈、哈哈这是师兄给我的礼物,可以明目张胆偷懒。”东占从未觉得自己的笑声如此干涩。

“好大的床!”连窍绕行床一圈后重复。

时阙一直站在后面,听见东占介绍自己的礼物,慢慢走到床边,就像家具的代言人立牌。

肴知自来贴心:“嗯、嗯,师兄有心了,师妹想来能好好休息。”

萧亦渊点头附和,悄悄把连窍拉回来,阻止其说:怎么看也是两个人睡等言论。

东占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姐们回阁后可有被刁难?”

“我师尊虽生气,但因时局变化未责罚我,只不过萧师姐……”

「我将脱离阁中成为散修,这样对小窍更好」

萧亦渊身份特殊,此剑更是万年难得一见,觊觎之人终归会有,留在跃云阁等于重新回到势力纠葛中。

“……师姐不回萧家?”东占眼神闪烁,轻声问。

萧亦渊表情有一丝破裂,但片刻后重归平静。

看来她已得知萧天承死亡的消息,也意识到这与东占有关。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萧亦渊抬手写字。

「从那日起我举剑向父,萧家便与我再无关系」

东占把想好的话吞进肚子,她本想劝师姐趁此把能夺取的资源全部拿到,但师姐本性正直,无法与她一般百无禁忌,彻底脱离束缚最好不过。

在肴知口中得知,其实数日前楚家的追兵就少了数倍,像是有比抓住萧亦渊更重要之事,到最后彻底不再追击她们。

东占挑眉,不再追究是因为楚权死亡,楚耀生懒得管萧亦渊,他正忙着在秘境准备炼阵。

“灵脉之事……师妹有何打算?”肴知犹豫许久,终于问口来,每一个修士都察觉到界内剧变,比之前的战乱阴霾更震荡人心。

而揣摩新王的意图成为所有人的头等大事。

东占笑了笑:“等一只出头鸟就好。”

肴知愣了愣,但很快被东占转移话题,没能细想。

三人又闲聊片刻,萧亦渊往后会在各域游历,寻找更适合连窍修炼之处,约定会经常联系东占。

肴知离阁许久,须回脉系处理堆积公务,她临走时望了一眼时阙,两人相互颔首。

两位师姐消失在剑阵中。

胎仙陇又只剩两人时,东占头也不回地问:“师兄觉得出头鸟多久来?”

时阙:“赠礼日结束前,应会出现。”

东占点头:“嗯,师姐们也见过了,是时候去内阁复命……长老们这些日子估计格外忙碌。”

她说得没错,两人走到内阁门口时众多域界卷轴等待审阅,都是因为灵脉解放后各势力想要与跃云阁达成合作,或者试探跃云对于界内局势的口风。

因为东占晾他们太久,最开始的怒火化为沉默,哪怕两人站在面前也没有开口。

东占向长老们行礼,但礼节从此时开始不过是面子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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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占弟子,你之前所言都是谎话?”

上次她声泪俱下,诉说自己被背后组织操控,俨然一副巨大阴谋的开端,现在站在这儿一脸无辜。

东占最近编的谎话太多,她一时都想不起上次具体说了什么:“长老们见谅,事出紧急,只能与师兄联手上演这出戏……”

时阙突然抬头,侧身挡住她。

“放肆——”

磅礴金浪狂袭,连内阁外的跃云弟子都能感受到恐怖灵压。这是内阁长老第一次在阁中动武,修为低下者在此等灵压下会受重伤。

东占脑袋从师兄身侧探出来,连头发都没乱。

她低声细语,可怜兮兮:“长老们想要责罚东占切莫带上师兄,此事均是我逼迫他协助!”

但她不从师兄身后出来,不过多少次灵压也是时阙先挡。

“楚萧两族主系子嗣陨道,萧家主恐会直接与阁中开战。”

东占摇头:“萧家主只是一时愤怒,但终归不会做,杀死其子的人可不是跃云,单单一个萧家不敢与界内所有势力为敌。”

三道金影审视东占,透过帘幕,目光变得难以捉摸。

“你行事狠辣,无所顾忌,单是欺骗内阁这一条就能被阁中除名,甚至你还杀死楚家嫡子,用邪修之阵威胁仙议庭全众,夺取界内万条灵脉。”

时阙低头轻笑,东占没有发现。

“长老们一一列举东占所为有何目的?”她不慌不忙,摆出疑惑的神色,“若是真要惩戒弟子,何必唤东占面见,直接赶出阁,或再关押进无常楼便是。”

她明明视线从下往上,柔弱又没有底气,但偏偏没人敢顺着她话说。

“因为长老们绝不会将赶我出阁,不然界内灵脉将是「东占」持有,而不是「跃云阁弟子东占」……我于阁中百利无一害,可助跃云权势更上一层楼。”

她触及这场谈话的核心。

内阁现在虚张声势不过是想打压她,刚才所说的惩戒皆是过场。

三道金影沉默许久,突然对时阙道:“首席,你先退下,我们需与东占弟子单独商议。”

时阙未动,他不可能留师妹一人在此。

内阁气氛因为他的拒绝而凝滞,比起与东占对峙,时阙的反抗更易碰触内阁敏感的底线。

“师兄没关系,不与长老们讲清楚,我们没法出去玩。”东占也不知道要去哪玩,只是随口一说。

时阙沉默片刻,抬头说:“师妹身处狱中过久身体不适,请长老们在半柱香内商议完毕。”

其实就二十天不到,跟修士闭关百年比起来怎么也称不上「过久」。

见少年背影消失,东占转头,表情变得平静:“弟子知长老们想说控制灵脉者实际为天运首席,若内阁强行让他变回原来的听话样子,我便失去依靠随时能被处决。”

“我也知长老们有最后的底牌,能直接控制师兄,或者在万不得已时……玉石俱焚。”

东占从未忘记仙胎锁存在。

她的手交叉,置于身后,慢慢走上台阶,离三道金影越来越近。

“可是,你们愿意放弃这把剑吗?可杀众生,可斩万仙,光是存在便让世间再无反抗之意。”

东占最终停在最高台阶,是天运首席站的地方。

“你们不会,我也不会,所以做个交易吧。”

第84章 定礼 东占的赐婚冒险

东占心里爱死那种别人讨厌她, 但在不利条件下只能安静听她说话的样子。

有逼迫别人下跪的既视感。

“很简单,既然失去天运不可接受,那便与我分享他。我保证他一直是跃云的天运首席, 反之长老们也需保证不使用两败俱伤的手段。”

三道金影沉默片刻:“你本性不正, 若想用天运进一步吞并界内, 甚至摧毁我阁……”

原持有者不会让渡权力,她须用难以找到破绽的理由——不是势力谈判的利益导向, 而是人本身的情感导向。

“我只要时阙。”

女人叹气, 声音太过柔和,眼中尽是水光。将自己埋藏最深的东西显露一角, 之前所有改变世界的阴谋都不过是拴住一个人的手段。

内阁之外大门紧闭, 但少年自降生起感受世界就无比敏锐,他会无时无刻注意师妹的东西。

远处这道话音落下时,他微微低头,看不清神色。

殿内的东占重复:“我只要时阙,而不是天运,为了永远在他身边我会做任何事, 我不允许他受到伤害, 用计得到灵脉也是与长老们谈判的筹码之一。”

内阁陷入沉默。

他们可以在利益天平上来回移动,不断衡量东占对于跃云的利弊, 但上面这一段话出现,所有问题都变成一个。

——他们相不相信东占如此深爱时阙。

若这是真的,内阁拥有仙胎锁这件杀器,等于拿捏希望保护时阙的东占;若是假的,那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都在伪装,就算用仙胎锁制约天运也需立刻杀死东占。

此人城府过深百无禁忌,实为一大隐患

东占也在同时想反制话术, 让他们完全相信「爱」为原始驱动不太现实,他们肯定会找到一个证明「爱」存在的挟制手段。

糟了,东占暗道不好。

一开始想让内阁与她达成和平协议……但没想到内阁因为太忌惮她反而迈出险棋。

“既然如此,东占弟子与天运首席情投意合,不如择日行共生礼,圆你之意,又保证首席不离开跃云。”

大道共生,同生共死。

若东占同意,以命做押注,内阁愿意分享权柄。

留给东占抉择的时间不多,她先是呆愣,又惊喜到语无伦次:“这、这还需问过师兄意见,我自然是愿意。”

“天运待你不同他人,我们从未见过他上心,想来也只是未明说心意。”内阁三人的声音处于一种语调,听起来干涩又冷漠,“一月后是初春,便定在那日吧。”

你仨真够急啊,东占心里狂揍他们。

谈判结果并不完美,但好在有一月时间,三十天也足够很多事发生变化。

东占点头答应,刚好半柱香结束,时阙在大殿尽头出现。

内阁宣布共生礼这一决定,东占偷瞄时阙。后者神色平静,只淡淡颔首称是,就像得到等会必须去散步的消息。

然后内阁嘱咐界内局势,明里暗里都在告诫东占不要轻举妄动,但东占左耳进右耳出,就当他们在啰嗦废话。

转身离开时,东占特意去牵时阙手,直到离开三道金影视野。

“师兄真愿意与我行共生礼?”东占抬眼看他。

他们慢慢走回天运脉,听见问题时阙眼神转开,未看向她:“师妹愿意,最好不过。”

主语变得暧昧不清,东占微微皱眉。

“共生礼后我们不再如师兄妹一般,而是道侣……”

没等东占说完,四周渐渐围拢的视线再难忽视。

他们毫无避讳地走在阁中大道,其他弟子在见到他们的一瞬间都停下脚步。

大家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时阙身上——直接转移到名字响彻界内的女人身上。

灵脉解放的传言中,东占两个字成为核心,她似已为十二域最重要的掌权者。一夜之间,众矢之的变为不能冒犯之人,望向她的目光可以饱含震惊或者不满,但这些情绪只能被压制,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

东占往哪边看,哪边的人就撇开视线,无人与她对视。

宽敞大道,人群在见到她时纷纷侧开,所有人低垂目光安静站立,就像在等天际之上的巨龙离开。

“……刚刚说到哪?啊,道侣,师兄可知这是全天下最可怕的关系。”东占言辞凿凿。

时阙看着她笑,东占此时分辨不了笑容的含义:“可怕在哪?”

风明明不大,师兄的指尖很凉,东占声音变轻。

“会被对方束缚住,每时每刻都感到痛苦,会发现自己其实很软弱,根本负担不了这份痛苦。会感到害怕,因为必须让渡一部分自我才能永远持续下去……变得自私,变得怀疑,做出你之前根本不会做的事。”

没人听到她的话,好像大家都消失了,只有身旁人存在。

时阙的笑容随着这段话结束而消失,他最终道:“师妹也会吗?”

东占一愣,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发出来。

少年轻轻摇头,扣紧她的手,再次剥离那份他常年伪装的温柔,好像已经翻到书册最后一页的孩子,表情平静。

“师兄为何问此?是认为东占对师兄不……”

“我来找人!找人知道吗!”

嘹亮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众多守卫也压制不了一个少女,她身体摆动左蹬右踢,用力踩别人头,剑意打在她身上如微风,撼动不了分毫。

“快、快去禀告师长首席!有人入侵——”

“我说了找人!我要找……”

东占终于看清,急急喊道:“越妙?”

越妙像听见呼唤的小狗,抬头愣住,与东占视线对撞瞬间喜笑颜开:“东咂!”

趁其出神间隙,守卫们终于压制住她。

“各位手下留情,她找的是我,我是命理……”没等东占拨开人群,看见她的守卫便停下动作。

“东占弟子您认识她?”守卫长将剑瞬间回鞘。

东占点头,时阙也走到她身后,守卫长浑身一激灵,赶忙示意众人放开越妙。

越妙起身叉腰,把鼻子下的血一抹:“太过分了!下次得单挑!”

东占把她拉至身后,对守卫们说:“这是我在游历时结交的友人,稍后会请示师尊,各位不用担心其为可疑人士。”

得到守卫们点头后,东占才带越妙离开人群。

“你以后找人先把人名字说出来。”来到无人处,东占才说。

越妙不明所以地点头,突然手揣兜里在找什么。东占两人盯着她许久,越妙才终于找到。

她手掌摊开,是两块小石头,形状漂亮像展翅小鸟。

“娘教我登门要有登门礼,我在路边找了很久,这是给东咂的,另一个是给呃……不知道叫什么的。”越妙把更大的一颗放在东占手上,小的那颗递给时阙。

时阙颔首道谢,然后递给越妙一颗顶级聚灵丹,算是回礼。

越妙捏着丹药看了看,一把塞进嘴里,使劲嚼了才吞,明明觉得苦又不好说,只能尬笑着朝时阙点头。

东占:“……你还好吗?这次又到了什么地方?”

“不清楚,反正挺远,听带我划船的大爷讲叫什么海须域。”越妙衣衫褴褛,但好在没有受什么伤。刚刚跟守卫起冲突,皮肉小伤也瞬间自愈,她的肉身境界远超常人。

东占转向时阙:“这里说话不方便,师兄能让越妙进天运脉吗?”

明明之前都同意,时阙眼神从远方返回,不知察觉到什么停顿片刻才说:“只能这位道友进入。”

东占没来得及思考,快速点头。

剑阵光一闪,三人离开原地。

越妙首次尝试剑阵,落地时头晕眼花,坐倒在地:“这是什么,好可怕。”

东占又把一颗聚灵丹塞进她嘴巴,越妙像充满电的灯,身体都开始溢出金光。

“好一些了吗?”东占问。

越妙点头,突然眼神往后,像是发现不得了的东西。东占也顺着转头,脸色一僵,连忙对她说:“别……”

越妙:“好大一张床!”

“我知道,你别说了。”东占手动关住她的嘴。

但越妙的嘴唇也很有力气,直接崩开东占的手指。

东占看着微颤的手一时无语,只能吸引越妙的注意力。

“还有事情要问你,难道你想一直呆在这里吗”

“嗯?”

“总得想办法回去,你的家明明不在这里……对吗?”

越妙跟谢乘风是一样的,他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少女愣住,吸吸鼻子,安静地点头。她理解不了状况,也没办法向他人解释,只能重复「消失到任意地点」这一过程。

东占悄悄看一眼时阙,后者给足她们空间,没有离近。

“现在不要说出来,用这个写在我手上。”

东占把小枪递给越妙,在剑的尖端抹上丹药余粉。

自己的剑与系统相悖,有改写系统剧情的能力,若使用剑来作弊,说不定能解决他们透露消息就会消失的BUG。

“你注意自己状况,一旦出现要消失的感觉便立刻停下。”东占再三强调,直到越妙理解。

“我明白了。”她点头,认真捏住剑。

东占沉默片刻,先用边缘问题试探:“你家乡叫什么?”

若她跟谢乘风认识,那么答案是「轩辕界」,这个词出现在很多外来者口中,被系统捕捉的几率很小。

越妙本以为问题很难,结果一听,表情变轻松。

她要注意不划伤东占,所以写得很慢。

不知为何,越妙的三个字写了很久,让东占能注意到时阙那边的异动——

师兄手握住了灵气剑。

“师兄你……”东占瞳孔微缩,话音未落,她突然与天运脉共振,同样意识到有一股力量在强行进入此地。

轰!

巨响炸开,古怪的剑阵突破脉系限制,掉落出一个人影。

东占拉着越妙往后,时阙的剑划开,精准无误地横亘于来者脖颈。

“师兄等等!”在看清脸后,东占连忙阻止。

谢乘风倒在那张床前,想用手指推开时阙的剑,刚碰到就痛得呲牙咧嘴:“妹妹救命啊,师兄又要杀我了。”

东占跑过去拉住时阙,后者停顿后转眼看她,叹了口气便移开剑……但不知是不是故意,灵气消失前荡出灵波,巨力击身,让谢乘风狂喊阴险。

师兄变了,东占终于确定。本以为了解他的底气猛然消失,就像他全身隐入浓雾,剩一只手与她相握,看不清情绪与意图,只有紧紧扣住的手指。

也在这个瞬间,谢乘风往后转头看了床一眼,眼神格外震惊。

“……不准说。”东占立刻制止,低头看自己胳膊上越妙写的字。

谢乘风耸耸肩,像想到一个好主意,指后面的床:“这么大,让我加入也行啊。”

东占没办法回应这句玩笑,呆在原地无法抬头。

越妙的回答出乎意料——「轩辕界」是三个字,但她写下东占很熟悉的五个字。

东占转头,轻声问两个外来者:“越妙你不认识他?他是那个……太子。”

越妙也跑过来,观察不速之客后摇头:“是绰号吗?谁会叫这名儿啊。”

东占想起某人给自己的第二条传讯,她双拳捏紧,脸色铁青。

手臂上歪扭字迹是系统彻底乱套的证据,因为越妙来自——

「新建文件夹」

第85章 变化 东占的混乱冒险

混乱使东占捏住手指, 指甲像脆弱饼干即将碎裂。

第二条传讯「不止一个」指的不是人!

不行,我要快点逼系统……

东占呆在这里越久,压力无限制地增加, 思考成为鞭策自己的刑法, 但她面上看起来并无两样, 没人会发现这份可怕的焦虑。

冰凉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强硬地分开她的两个指腹, 摩挲她涨红的指尖, 最终握住她整个手掌。

东占抬头,时阙平静注视她。

“……嗯。”半晌, 东占下意识回应, 哪怕师兄根本没有说话。

她深呼吸,把小枪递给越妙,自己的剑应该能抵御系统抓取:“越妙与我聊聊你的义兄吧。”

越妙眼睛亮起:“我义兄是全天下最强最厉害的人!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东占在幽林域以为「义兄」就是谢乘风,那时越妙的回答就很奇怪。

“那他的模样如何?”

越妙:“自然是相貌堂堂,格外好看。”

东占握住她手腕,强迫越妙看自己, 一字一句问:“我需要你回想出他的模样, 眼睛、鼻梁、嘴唇,说一个相似的人也可以。”

越妙对东占感到不理解, 神情自信,张口便要说——

声音卡在喉咙,她甚至怀疑地摸自己脖子,发现并没人掐着,又试图说出一个词,但只有呃、啊一类的语气词回荡……证明她记忆的空白。

越妙站在原地,表情一点点碎裂, 最后变得呆滞。

「警告:角色出现认知错误!」

「警告:角色出现认知错误!」

「数据修正中-已完成」

马赛克布满视野,电子光如烟花爆炸。

越妙突然昏迷,东占上前抱住她:“越妙?!”

没有应答,越妙就像睡着了,呼吸平稳却毫无反应。

东占脸上表情变化万分,最终把她抱到床上,用跃灵玉给肴知发去消息。

天运脉灵压过强,长久呆在此处并不好。

肴知同意她的请求,若越妙一直昏迷,她只能先送后者去往愈尘脉。

时阙一直跟在她身边,眼神从她将越妙抱上床后变化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