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进展不顺利,那只能换一边。
东占转向谢乘风,他正偷偷摸她的床:“你有急事?”
谢乘风摆出一副终于轮到他的开心样。
“有急事才能见妹妹?”
天运脉在排斥谢乘风,他若没有急事不会铤而走险到时阙地盘。男人虽表情轻松,但额头密集汗水昭示他正在抵抗整个空间的灵压。
“说吧。”东占催促他,这样下去天运脉会把他压成肉泥。
谢乘风唉声叹气,结果发现妹妹背后的人表情冷漠,随着两者视线相撞,天运脉冲向他的灵压陡然加强。
谢乘风痛得龇牙,手指颤巍巍地指时阙,东占却以为在指她:“什么意思?”
“……就是来跟妹妹汇报一下,不用担心那群黑袍,我按你的意思,等到他们从秘境里出来,咔咔咔全部咔了,我跟他们的旧怨也算结束。”
“嗯,做得好。”东占点头,“还有呢?”
谢乘风思索片刻,表情变得严肃:“我说不太清楚,上次离开你,我其实回到了轩辕,虽然是很短暂的几天。”
东占眉头皱起:“那边有事发生?”
谢乘风欲言又止,终于道:“很多人都疯了,就像之前这里皇宫的怪病,那些人开始说自己的另一种……人生。”
东占如坠冰窖,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亲眼看见这份混乱由点至面,如站在出现裂痕的玻璃上,再加任何一个事件的重量,所有人都会掉进深渊。
谢乘风继续:“但我短暂回去时,那些人又渐渐好转,甚至记不起刚刚说过什么。没等搞清楚,我又到了这里。”
眼见东占沉默,谢乘风换成轻松语气:“虽然问题很多,但好在能见到妹妹,刚回去时还怕来不了这边,轩辕可没有叫东占的人。”
这句玩笑没使东占变开朗,她摇摇头:“你先离开天运脉吧,呆在此处会难受……记得用大壮这名,若有进展我便来寻你。”
“别啊,好不容易见面,我也可以昏迷,快把我抱上床——”
谢乘风急切叫唤,他脚下出现剑阵,咕咚一声就掉出去,瞬间大声嚷嚷企图斥责时阙的行为。
东占把头埋进手臂,重重叹气,叹一声不够叹第二声。
直到时阙坐在她身边。
很久之后,时阙才出声:“为何师妹要忧虑他人之事?”
他旁听了所有,却不对任何诡异之处做出反应,好似大家只是在跟自己师妹讨论今日天气。
因为我要想办法回家,越乱越不能久留。
东占把头靠在他肩上,长叹一声:“师兄不觉得骇人吗?自己视为珍宝的人,其实根本不存在。”
越妙呆滞的表情浮现脑海,东占眼神摇晃。
「新建文件夹」里的角色与世界是未完成状态,哪怕是已经有雏形的越妙,她就像未搭建好的积木,缺少一部分行为逻辑。
更别说名字跟模样都还没设定好的「义兄」。
没等时阙回答,东占继续:“……若有一天,师兄发现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如木偶般被规划好人生,你会如何?”
时阙:“师妹也在虚假的此处?”
“我?我……我也在。”
时阙伸手抚摸东占脸颊,手指擦去她眼下水痕,再往后轻轻插入她后脑发丝。因为身高差距,东占瞳孔被他占领,他的眼神因此浑浊不堪,难以分辨情绪。
“那便无碍,只要师妹是真实的。”
明明很简单的回复,东占却吞咽口水,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少年眼神黏在她脸上,每个落点都是之前东占亲吻他的位置,一路向下直到未曾涉及之地。他缓慢地俯身,手滑落在脖颈与锁骨,力道不重,似邀请又似胁迫。
他在即将触及东占唇瓣时,眼神上挑,牢牢盯着她。
“呃呃呃、馒头!好难受!”
越妙在床上猛地坐起,下一瞬又倒下,嘴里念念叨叨,即将苏醒。
东占如梦初醒,连忙侧过脸,时阙的唇划过她鬓发。
“越、越妙不能一直呆在天运脉,先送她去肴知师姐那里,师兄帮帮我。”
时阙停顿一瞬,放开她,神色如常:“好。”
剑阵光芒闪过,东占抱着越妙就跑进肴知的内室,对时阙挥挥手说:“师兄你先回去,我要跟肴知师姐说一些事。”
时阙没有应答,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门。
东占喘气平复心情,将越妙放在肴知的玉石床,折返回去悄悄打开一条门缝。
她四处寻找,直到发现时阙离开后才松一口气。
“……师妹?”目睹一切的肴知打断她的小偷行径,神情疑惑。
东占转身关上门,转移话题:“打扰师姐了,劳烦师姐照看一下我友人是否受伤。”
肴知手拂过越妙身体,灵气笼罩,内室如晨雾缭绕,半晌后才停下。
肴知转头看东占:“这位道友并无大碍,现在正熟睡,只不过……”
东占:“师姐你说。”
“只不过她不是修士,体内没有灵气,但非常厚重的能量流动,是界内从未见过的特殊之人。”
既不是修仙界,也不是轩辕界,新建文件夹里的武力设定可能跟传统仙侠大相径庭。
东占含糊其辞:“友人天赋异禀,还望师姐保密。”
肴知露出笑容:“师妹总是能找到奇怪的人……你急匆匆来我处,可是与师兄发生了什么?”
东占正坐下,闻言一愣。
“内阁已经将你们定下共生礼的消息传出,接下来几日会很忙碌,许多典礼事宜都需你过目。”
肴知语气柔和,与她坐在一起让人感到平静。
东占揉脑袋,内阁迅速发通告就是不给她退路,她沉默许久才出声:“师姐得到这消息时不惊讶?”
肴知沉吟,半晌后点头:“自然是惊讶,甚至……”
师姐性格体贴,处处为人着想,所以反复斟酌用词
“甚至我害怕你是迫不得已,毕竟有萧师姐的前车之鉴。但转念一想,你们关系不同寻常,师兄若今生会与人缔结共生,那此人只能是师妹了。”
东占:“……他是不是变了?”
肴知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转身,视线突然落在东占腰间:“师妹,你的跃灵玉。”
东占低头,发现玉佩狂闪,跟上次系统举行季度汇报时相同,一行字幕也随之展开。
「紧急会议倒计时5分钟」
“师姐,麻烦你先照应她,我马上回来。”
东占脑袋很乱,也没给理由,走出内室想去没人的地方。
她把门一关,转身瞬间却僵在原地。
身边人隐没在阴影中,安静立在身旁,两人视线相交,冷风微微吹过,吹不散笼罩在他身上的浓雾。
时阙从始至终没有离去,而是在师妹从门缝处查看时,藏到她视野死角,与黑暗融为一体。
见东占发现他,时阙低头微笑:“已经谈完了?那我们回去吧。”
「会议倒计时4分钟」
「会议内容与目标主角相关,请暂时远离他」
第86章 第三(补更) 东占的代码冒险
“……师兄为何还在此处?”
东占莫名其妙抖一哆嗦, 时阙刚刚站那真如恐怖片。而玉佩闪动频率越来越快,提示她立刻前往无人处。
时阙神色自然,上前一步拉近距离:“典礼需要神魂刃印刻共生灵纹, 按照礼仪, 我们没有家族长辈, 需本人打造一把,师妹来定夺用哪一种刃石。”
东占没品出急切之意:“我知道了, 这件事稍后我与师兄详谈, 我现在要……帮肴知师姐去拿丹药,越妙症状奇怪, 不能耽搁。”
“那我与师妹一同。”
“共生礼事务繁多, 师兄不愿意先替我分担一些?”
“我会安排好典礼所需,若师妹在旁可做最终决定。”
“做下决定便要担上责任,东占知之甚少,万一出错如何是好?”
两人都眼底含笑,回答与提问之间没有间隙,节奏就像一场快棋棋局。
阳光在倾斜, 随着时阙靠近而将两人都吞入阴影。
时阙没有因东占持续反问而烦躁, 反之笑容更柔和,甚至眉眼间透出委屈感, 他后退半步:“师妹若不愿被人跟着,那我在此处等师妹回来……能快些吗?”
面对谈话中话语权更强的人,若没有更好的制约手段,可以变得没有攻击性,附加情绪绑架。
东占一僵,因为这副示弱的神情格外熟悉……她见过很多次。
“嗯,我马上回来。”她转身离开, 也不管长久以来在师兄眼中营造的人设崩没崩。
背后视线黏在椎骨,好似摆脱不掉,东占刚走过转角就双臂摆动着狂奔——最终找到一个杂物间,躲了进去。
她又打开门缝,所有死角都看过无人后才放心,转身关门坐下。
杂物间很小,有杯盏纱幔各式各样的摆件,只有一个狭窄缝隙,她把闪动的跃灵玉拿出来。
「紧急会议倒计时1分钟」
「线路连接中」
时阙刚才的神情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深究又找不到错处,东占沉默着皱眉。
不能想了,她现在要集中注意力。
「你好,东占小姐」
字幕闪动,系统连接成功。
东占应声抬头,没有说话。
「自上次极端事件后,我们短时间内再次联系您,是在多方考察后,想要与您达成合作」
「不再互相隐瞒,以达成共赢」
系统选择了她。
在仙议庭拱火众人杀死萧天承时,系统本想尽办法解决冲突,让所有人住手也好,使炼阵消失也罢,就算会付出代价,在第二位「*」号角色即将死亡前,代价也是必须的——
除非有了更好的选择。
东占设仙议庭这局,是要得到很多东西,杀死该杀的人,夺能夺的权,以及最重要的系统偏向性,她需要系统理解她的价值。
“互相隐瞒?你们瞒的比较多吧,烂摊子竟抓路人帮着收拾,还敢讨价还价?”
东占语气不满。
系统那边的人看来开了很多场会,终于决定了口风,他们终于承认这个世界本就混轮的事实。
「东占小姐上次说的没错,本世界在你来到前已出现剧情乱流」
「为解决这场混乱,我们也如你所言准备了两套方案,第一方案便是东小姐的任务,即让原主角人设崩坏……这样在系统判定中他可以被去除主角神格,不再成为此世界锚点」
「第二套便是*号角色的选拔,标记有成为主角潜力的配角,抬高其个人剧情线,最终选出能代替原主角的角色,成为新的世界锚点,以此解决混乱」
东占安静听着,中指拇指将食指夹住,慢慢用力。
紧急会议一开头就把隐瞒的事情全盘托出,系统要么准备杀死她,要么在表示诚意,即需要她帮忙。
话多反派其实不存在,要解决隐患不需要交谈,所以是想重新拟合同。
——但东占不觉得这份诚意够。
“重复这些没有意义,我之前问的是什么你们记不清了?”
字幕闪动,最终停下。
「您想知道,混乱到底是什么」
“平行世界,相互交叉了。”
逼仄的空间里,声音盘旋而上,灰尘在透进来的阳光里成为这道宣告的簇拥者。
东占抬头,直视停止的字幕。
从皇宫引发的怪病,人们看见的另一个自己,相似的世界,不同的故事,如数据库的BUG,让泥瓦匠意识到在另一个世界,他会是强大的幻言师。
谢乘风则是最关键的证据,一本小说不能有两个主角,除非是两个世界,他是来自「轩辕界」的主角。
系统的电子光狂闪,似乎在弥补这句真相出口造成的乱流。
杂物间外偶尔有弟子走动,他们的影子映在门上,遮盖半空中的字幕
东占深吸一口气,感觉负担突然轻了。
而越妙告诉她,这些「外来者」中,不一定都是轩辕界之人。
她继续说:“而且,交叉影响的世界不止一个,牵涉的世界会越来越多,所以你们才着急到定下「一年」期限。”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无所谓,并不带任何压迫感,只是这狭窄房间让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谢乘风说,轩辕界也出现了怪病。
“现在紧张兮兮地来找我,是因为混乱扩大……连其他世界也即将崩溃,对吗?”
此话落下,安静的气氛逐渐紧张。
「……您回答正确,欢迎来到玄幻线T-554世界」
东占手上的跃灵玉突然爆发出强光,她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世界已然变化。
先印入眼帘的是杂物最上面的杯盏,它上方延伸出一条光线,然后是字幕「T-554-K092,跃云阁装饰物品,移动区间已设定完毕」
东占瞳孔微缩,因为在她眼中,世界每一件物品都有了固有设定,就像直接走入RPG游戏,交互后会出现文本。
她急切起身把门打开。
屋外有弟子走动,但他们头上已不再是简单的一行字,巨量文字重合,让东占视野再也留不出空隙。
一个端着丹药炉的弟子与她擦身而过。
「T-554-H85580,低级数据,基本设定沿用98次,角色监测级别9级,认知处于安全区间中……」
大家看见东占,几乎都匆匆垂首,与她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东占却恍惚点头,没办法一一回应。
“东、东师姐,好巧!”
她被喊住,转头一看是钱非凡。
钱非凡懂得审时度势,在东占落入牢狱时会划清界限,但现在自然可以拉近关系。
东占看他头顶。
「T-554-H4353,基本设定沿用12次,自主性逐步上升,提升角色监测等级为7级,死亡时间为852年后,死亡后数据沿用至新玄幻线T-701」
钱非凡见东占不回答,神色一僵:“师姐幸好无事,我没能帮上师姐的忙,师姐勿怪罪。”
东占按住太阳穴,轻轻摇头:“……没关系,你有你的难处,不该站出来帮别人,”
钱非凡眼神一亮:“多谢师姐体恤!为报答师姐一直以来的提携之恩,我准备了一份薄礼,庆贺师姐与时阙师兄缔结共生,不知我能否参加?”
内阁宣布他们消息时,所有人都清楚这将是与千年一次的降仙礼同等级别的盛宴。十二域所有高位者都会前来,能进入此典礼便能结交许多势力。
东占点头,支走他:“自然……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捂着头重新进入杂货间,把门紧紧关上。
“你们什么意思?”东占问。
字幕再次出现。
「自上次会面后,我们不敢再低估东占小姐的能力,所以决定公开系统机密作为互相信任的前提」
“给我看所有东西的设定?这起不到什么用。”
「不是的,此权限只能为您开放2小时,否则系统负荷过重将面临崩溃。在时限内,您可以去观察目标主角的更多信息,并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东占沉默不语,转身道:“直说吧,你们已经找到第三个方案了。”
第一方案是原主角人设崩坏,第二方案是*号角色候补,第三方案——
「在您的陪伴下,原主角的“目标”开始变得清晰,他可以重新成为合格的锚点」
「第三方案便是让主角完成目标,神格满层后,您所意识到的平行世界交叉也会消失」
东占没有随便接话,因为系统总是挑有利的讲,始终没有说明如何让她回去:“所以呢?”
系统也清楚东占的意思,在相互对峙后,字幕变化。
「若您同意,我们将破格录取您」
「您将成为我们的一员」
不管是两千万还是两百亿都没有,甚至回家也不存在,最终能得到的报酬是成为系统的一员。
东占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疯了般的冷静:“所以从我来到这里开始……就不能回去了,原因是什么?”
阳光倾斜,杂物间只剩晦暗阴影,东占坐在逼仄角落,眼睛如夜色中野兽。
字幕闪动片刻,终于静止。
「您还记得,穿越时的情况吗?」
视野不再被电子光芒侵占,她看见了阴影中的灰尘。
「在2024年12月5日晚21点的东路天桥上,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第87章 刃石 东占的恍惚冒险
穿越的瞬间很短暂, 记忆绞成一团。
东占记得那天项目方案被驳回,全组加班重写……自己的感冒因为连续加班一直没好,头痛持续加重, 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回家。
系统的提问让她产生不好预感。
东占:“你不会说, 我在原世界死了吧?”
字幕关闭, 系统投影出一把折叠刀,插入一个虚拟人体的胸腔处。
「2024年12月5日晚, X市X区东路天桥发生一起持刀行凶事件, 1人重伤5人轻伤,嫌疑人X某后从天桥跃下, 当场死亡」
系统摘取一段信息, 在“1人重伤”处标红,接着一行加粗大字展开——
「记忆安全锁已去除」
穿越瞬间显得短暂,是因为系统进行了封锁。
此时锁解开,真实情绪归还于她。
东占视线颤抖,她捂住头,记忆如扑面潮水。
那日天桥上人不多, 冷风刺骨, 让太阳穴突突作响。她低着头回消息,重做的方案由领导审核, 落地前需要时刻待命。
头痛使五感迟钝,人群往后跑时她才堪堪抬头。
一个男人在她跟前,其手臂一挥,然后立刻转身从天桥跳下,扑通声落下,其身体被密集车流碾成一滩意味不明的肉块。
强烈的痛楚会延迟,东占重新低头, 还在打字的手机移开,才看见那把折叠刀插入自己胸腔。
凶手的袭击时间很短,其余人是划伤,唯一重伤者是唯一穿刺伤。
记忆结束,东占瘫坐在地,手慢慢垂落。
她想说脏话,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时若不是低着头,她也能及时后退一步,折叠刀也只会划伤她。
“……重伤不一定会死吧。”她脸色越来越苍白。
「根据预测,您会在救护车上不治身亡,存活时间只有12分钟」
“有骗我吗?”东占喃喃道。
「没有,可以向您保证,若您原世界未死亡,将您送回的成本远低于纳为我方工作人员」
东占神色恍惚,难以思考,就像被人在黑暗里扇了一巴掌,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捂着脸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我死了?
哪怕理性思考下,系统的行为能轻易导向这个答案,但东占在刻意回避。
手抚上胸膛,心脏有节奏地跳动,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能吹动这间屋子里的灰尘,反扑来一阵朽木味道——她甚至难以共情自身的死亡。
东占没有抬头:“……不管做什么,都不能使原世界的我存活下来吗?”
「这个问题我们已回答您,代码权限还有1小时47分钟,请您抓紧时间确认主角现有目标」
「期待与您共事的一天,您将成为无数世界的控制者」
系统的结束语很简洁,笃定东占已无路可选。她是一个敏锐的人,能察觉虚假记忆的马脚,所以她明白那把折叠刀真的插入了自己胸腔。
并且系统对这次报价格外自信,因为“成为系统一员”与“两千万两百亿”不是同一层级的报酬。
字幕关闭,东占坐在原地等待,空气依旧安静。
她握住小枪,抬头问:“不在吗?”
寂静随着尘埃慢慢坠落在她肩膀。没有任何答复,杂物间并没有出现第二种字幕。
帮助她的神秘系统这次没有出现。
东占闭眼,起身推开门。
海量文本袭来,堆积重叠如电子污染,她眯眼往前走,想要马上见到师兄。
东占狂奔而来不认识路,原路返回很困难,她视线左右转,突然瞥见一抹红光。
权限开放后,不管是物品还是人,所有文本颜色都是白色,那处红光就停在她不远处,被一面墙遮挡,只有光芒隐约透出。
东占脚步猛然顿住。
半晌后,她缓慢前进,几个转角后停下,问路过弟子如何前往肴知殿宇。
问话同时,视线向后——
红光闪烁,一如危险信号。
在不远不近的角落,不曾变化的距离,其代表的角色藏匿在阴影中,一直安静地跟着她。
东占表面平静,其实眼底狂风掠过。她装作路痴,来回重复数次,绕无数个弯……可红光维持无法摆脱的距离。
甚至没有人影,没有黏附的视线,没有可察觉的声音,如果不是临时权限,她根本无法发现。
脚步成为催促的节奏,终于看见愈尘脉的首席殿,也就是她该回去的地方。
背后的红光突兀消失,在她抬头时现于前方。
师兄真的在原地等吗?
东占得到答案。
“师兄!”她笑着跑过去,与少年视线相缠,“抱歉,等很久了吗?”
时阙张开双臂接住师妹,红瞳在屋檐阴影下闪烁如宝石:“没有。”
东占接话,悄无声息地扣住时阙双手。
少年突然俯身,凑得极近,似亲吻又如审视——那双被东占扣住的手以同样方式反抓,直到比她所用之力更强,更让十指密不可分。
东占莫名其妙又打个哆嗦。
她本因为系统的死亡通知而恍惚,多亏时阙的寒冷疗法,变得清醒许多。
她抬头,看时阙的数据文本。
「T-554-01,锚点,神格55%停滞中,目标关键词为:永远、痛苦、她」
永远、痛苦、她。
目标内容不完整,还需要东占用词造句……可三个词不管如何排列都不是好句子。
没救了,这世界没救了,其他T什么的世界也没救了,我也没救了。
东占唯一的侥幸也消失,她刚期待过师兄的目标是要个小礼物之类。
时阙:“我已嘱托肴知师妹照看好越妙道友,她苏醒后会告知你。我们现下去挑选神魂刃的刃石?”
东占嗯一声,抬手揉太阳穴缓解焦虑,勾起嘴角朝少年笑:“走吧。”
各种冲击之下,东占强迫自己稳定,但忽略了很重要的怪异之处。
剑阵光芒闪过,两人消失在原地。
“走了走了,我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来真要举行典礼了。”
“都这样了,还能是假的不成?”
“哪样?”
“东占都用拿丹药这种理由支开师兄,肯定是在准备典礼惊喜啊!”
愈尘脉首席殿外有一株珍稀仙植,由两位弟子们照料,他们正好离东占二人很近,模模糊糊听了全程。
其中一人赞同准备惊喜这项猜测,但又疑惑道——
“……她回来时双手空空,师兄为何不问丹药在哪?”
————
神魂刃是共生礼最重要之物,典礼双方各自选一块刃石,共同熔炉铸造,且需完全接纳对方选择,就算是最低级杂石也要坦然接受,哪怕这是印刻修士神魂的材料。
时阙说是挑选,结果把十二域地图摆在东占面前。
指哪走哪,实地选择。
与系统对话后,东占难以集中注意力。共生礼是优先度最低的一件事,所以她随便指了个洛沙域。
“之前去洛沙域趣事甚多,不如就这里?”她说得有模有样。
时阙同意,点头后立即行动。
东占差点以为他们是小学生去春游,师兄期待得不行。
两人再次来到洛沙域,热闹金市遥遥在望,时阙戴上面具与她进入城镇。
金市比上次更热闹,人们成群结队高谈阔论,说的十件事里有九件与东占时阙有关,剩下一件是自家有了哪种等级的灵脉。
有人运气好,上等灵脉一夜之间现于家门口,有人运气差,下等灵脉都没有。
“别嚣张!命理已定天规,灵脉自由,最多五十年变换一次,我就不信你每次都运气好!”
没喝到汤的人气急败坏,用这句话反驳。
东占把偷听的耳朵收回,转头问师兄:“命理定天规,在说我?”
时阙颔首:“灵脉解放造福众生,师妹尊名响彻全域,已是飞升者外最受敬仰之人。”
东占出发点从不是造福众生,她只是为自己罢了:“……从今往后因灵脉发生的冲突会剧增,大家上桌后的吃相没有受到约束,若真为众生着想,该立即在全域约法三章。”
她一不留神说多了,装作不是刚刚说话的人不是自己,将脑袋藏进师兄的外袍里。
时阙虚拥着她,没有接过师妹的话题。
“两位前辈如此恩爱可需神魂刃石?小店有命运之石噢~”
一个矮小的女孩钻到他们跟前,笑容灿烂。他们两人看起来的确是道侣,小女孩很会挑选顾客。
东占以为自己听错:“命运之石?这名……”
“前辈这边请!”
东占只是问了一句,灵花便在眼前炸开,众多人涌出将他们带进最近的一家剑石店。
店里客人众多,生意极火爆,全是成双入对之人,面前摆放的石头乍看之下一模一样。
“回贵宾的话,命运之石即命理与天运之石,是跃云两位尊者定下的神魂刃石品种。”
小女孩手一挥,两块长匣出现,打开后均是排列整齐的剑石,右边炫彩夺目,左边圣洁白净。
女孩指右边:“这是命理之选。”
指左边:“这是天运之选。”
东占盯着右边的石头们,总觉得有一块像狗粑粑,她问:“真跟他们选的刃石是同种?”
小女孩双手叉腰:“自然,我亲眼所见!东占尊者还托我送予天运首席定情之信!”
第88章 阳仙 东占的天运冒险
东占转头看师兄, 时阙却在认真听女孩的谎言。
其他顾客闻言也走近,里三圈外三圈围拢。
女孩:“当初两位尊者来洛沙域游历,还未互相袒露情愫, 东占尊者亲笔一封邀其师兄子时于阳仙湖相见, 那晚情缘花开, 美景不及坦诚之心。”
掌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灵气所化的花瓣从屋顶掉落, 女孩双手举高, 幻化出一封信件:“此为东占尊者亲笔信的拓本,今日与众位有缘, 只需一千灵石!”
东占抬手制止:“就当你是信使, 你竟知信里写了什么?”
传信还拆开留下拓本,太没道德了。
女孩摊开手掌,卖假货也理直气壮:“贵宾,一千灵石。”
东占拒绝虚假宣传,转身就要走,结果一只手越过她, 将钱袋放在女孩手心。
等时阙接过用彩绳装饰的信, 才由着东占拉他离开,再待久点, 师兄连两匣子石头也会买。
时阙摩挲「情书」边缘,递给东占,她接过刚要拆开,见师兄白皙的手指伸到眼前——
东占愣了愣,转手递回去,两人双手共触白纸金印,真如亲笔信交给爱慕之人。
时阙灵气包裹信件, 极为郑重地收好,并没有在她面前拆开。
“阳仙湖灵气充裕,说不定有刃石选择。”时阙突然道。
东占刚想说洛沙域不太靠谱,他们找金蟾行买点贵的剑石便好,结果话被堵住,时阙牵着她前往阳仙湖。
阳仙湖离金市不远,在全域排不上名号,但洛沙域修士众多,掠夺自然灵气,使得域界干燥难有仙植生长,阳仙湖是仅有的几个灵气湖泊。
东占依旧不适应剑阵光芒,闭眼后睁开,结果下一瞬满眼粉色。
平静无风,浅蓝湖泊广阔,成千上万的粉灵蝶停留此处。湖面周围皆是静止灵蝶,如末冬盛开的樱花,簇拥她的视线。
此时已近黄昏,火阳垂落,浮光跃金。
这一批灵蝶们会在初春前死亡,成为新灵的躯壳,东占与时阙正在参加一场集体葬礼。
东占往前走了几步,夕阳的光刺激眼睛,几乎流泪。
折叠刀的握把掉漆,略窄且廉价,但她看不见刀刃的样子,因为已全部没入自己体内。
「您将不治身亡」
情绪能狡猾地后置,永远埋藏在阴影处,寻找摧毁人类的机会。
景色太美了,气得她崩溃。
东占捏紧拳头,突然抓起地上的石头,猛地往前扔,平静湖面咕嘟一响,涟漪过后再次复原。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神秘第三方还未出现,事情没到死局。
她表情变化后对时阙假笑:“师兄这里……”
少年越过她往前,在东占震惊的目光中淌入湖泊,没有丝毫犹豫。
湖面因为这位闯入者而猛然波动,涟漪如不断翻动的书页,急切后退又往前触摸他的身体。
水没过他腿、腰、最终停在上腹部。
东占不再被夕阳刺痛眼睛,师兄停在最前方,挡住所有光亮。
他俯身,全身沉入湖中。
东占惊醒,也踏入湖水。
浪花拍打脚踝,冰凉的水催促她呼唤:“师兄!”
话音刚落,时阙便起身,全身湿透向她走来——
红瞳澄澈,昳丽美貌在景色中如戳穿人心之矛,比传说中深湖妖鬼更会引人沉溺。
少年停在东占面前,将那块扔出去的石头放在她手心。
东占微张双唇,不知该说什么。
时阙发丝的水珠滴落在她手腕,顺着弧度滑落,重新没入湖面,也激起一圈涟漪。
时阙:“阳仙湖传说能祈愿阳寿如仙,若湖石在离去前未沉落,便得仙缘可长阳寿,师妹再试一次。”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东占郁结,不想再扔:“石头怎会不沉湖?难道扔了比谁跑得快?”
时阙露出笑容:“扔石其实是吸引还未死去的灵蝶,它们闻声而动,偶尔会有一只长生蝶随声附着湖石,使其悬于湖上一日一夜。”
东占低头看手心的石头,普通的椭圆湖石,表面泛蓝,灵气微弱。
水渍在掌纹里畅游,她捏紧石头,又扔出去一次。
噗通,湖石沉底。
“算了师兄,我不信这些……”
少年转身,又往更远的湖心走去。
自然湖泊有灵气流,使用武力会破坏此处之灵,他浸入寒冷的湖中,在更远的地方找到师妹的祈愿石。
时阙转头,东占立于原地,两人相对无言。
“再试一次。”他重新将石头放进师妹手心。
东占有瞬间以为时阙在报复自己。
他知晓了东占用各种手段控制他,伤害他,夺取他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现在用这块石头嘲笑东占,嘲笑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师兄觉得我会死吗?所以要向仙人祈求长生。”
时阙没有说话,而是侧身扶住她手腕:“除飞升外,众人皆死,皆求长生。”
两人十指相交,那块湖石握在他们手心。
“阳仙湖除长生传说,还有一言,若前两次沉于湖底,依旧执着地掷出第三次,最后悬空则为上上等,将为飞升之人。”
东占轻笑,转头看时阙,发现少年没有看她。
其视线微微上扬,停在她的头顶。
“师兄说笑,我怎会有此奇遇”
“师妹屏息,最后一次。”
少年的手指离开她,声音温柔,一如初遇。
东占怔愣,着魔般扬起手,用力扔了出去。
她没能看见湖石是否沉底,因为时阙环住她,两人一同扑入湖中。
东占震惊无比,在水中胡乱抓着,推搡紧抓她腰不放的时阙。
冰冷湖水将五感融为一体,她突然能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他注视着自己,眼神动人心魄。
宽大的手掌扶住她后脑,波浪层层簇拥,他吻住东占双唇。
汹涌灵气与湖水共振,耀眼红光从时阙身体转移,尽数进入东占神魂。
如天坠地崩,广阔湖泊因巨灵之力而颤动,水珠上升不再与万千同族一体。
两人被剥离出水浪,成为静止雨幕的拥有者。
时阙离开她。
光芒消散,他们越出水面。
东占睁大双眼,没等她开口,却听见了风声——
巨灵可使万物复生。
是灵蝶展翅掀起的风,她转头,看见所有死亡的灵蝶重获新生,在空中形成美丽的粉色波浪,围绕着湖心飞舞。
湖心之上,是一只最大的灵蝶。
它停在东占扔出的那颗湖石,使其悬于湖面。
时阙往前,拿住那颗承载预言的石头,再次回到她身边。
“世间万象轮回,赠此一物,愿君执掌三千道。”
这是十二域赠礼日的通用祝福,时阙抬眼看她,送出礼物。
东占接过石头,她再修为低微,也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然湖泊有灵流,能遮掩巨量的灵气流动,不会被发现世间最重要的东西易主。
时阙把自己剩下的一半仙胎,也给了她。
东占再也感受不到冷意,万物难摧她身,她问:“……为什么?”
强制剥离仙胎如抽筋拔骨,但少年神色平静,再次扫过她头顶,最终捧住师妹的脸,额头轻触。
「一百四十九」
她的数字将会永远停滞。
东占不明白时阙为何如此,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头顶上也有字幕,是她还能在此世界存活的期限,只能被少年看到,也终于被他理解含义。
少年轻声,如湖水涟漪。
“师妹为天运,不再祈长生,不再惧泯灭。”
第89章 沈洸 东占的恶魔冒险
在东占回应这句话前, 时阙吐出鲜血,他狼狈地捂嘴,但唾液与血液混合在一起, 从指缝里坠落。
黏腻的红色混入阳仙湖, 浸染浅蓝色湖水。
东占扶住他, 学着之前师兄经常做的,想要渡灵气给他……但就算仙胎在身, 她不知如何使用, 尝试半晌才找到窍门。
不稳定的灵气如丝线,缓缓进入时阙神魂, 对于他的伤势没有帮助。
师兄轻咳两声, 捂着不断溢血的嘴:“好些了,多谢师妹。”
东占手忙脚乱:“真、真的?”
他微笑,血止不住地流:“千真万确。”
东占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她脸涨得通红,胡乱操作下仙胎的灵气竟变顺从,好歹能稳住时阙岌岌可危的状态。
“……师兄一开始就打算来阳仙湖?”东占扶着他走出湖水, 两人浑身湿透, 在岸边留下两道长长痕迹。
时阙摇头:“洛沙域并非最好之选,若我们在海须域, 其域深洋能完全掩盖灵气波动,也不必如此快速完成,让师妹受累了。”
不管去那里,他都要去灵气充裕之地,这样才好送出礼物。
东占细品他的话,意识到「快速完成」是湖中的那个吻。
她久久沉默,最终再次问道:“为什么要给我?”
少年脸色苍白却平静:“一切属于师妹。”
“……包括天运?”
时阙突然笑了, 嘴角血迹成为某种点缀物,嗓音轻缓:“此时此刻你降生于此,为众生之引者,为大道之天运。”
灵蝶们会在此处飞舞至初春才离去,夜色降临,成千上万的粉光成为奇异的星图。
东占肩膀再也感受不到虚幻的重量,她好似也如蝶升空,不再限于凡人之躯,世间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变得触手可及。
她的手抚摸少年的侧脸,明明在笑,恍惚中却闪过一丝哽咽。
两个人都记住了这句话,如同剥开心脏后打下的烙印。
东占说:“师兄可不要后悔。”
————
因为时阙情况不好,他们并没有立刻回跃云阁,以防内阁察觉仙胎已易主。
东占便联系了萧亦渊,想要先去见她们。
萧亦渊与连窍在朱雀域游历,东占二人一边休息一边前往朱雀域,七日后终于与萧亦渊碰面。
“人,这里!”
连窍挥着锤子,招呼东占。她比上次见面大了一圈,明明只隔不到半月,她就从手掌大小变成萧师姐脑袋一般大。
“连师姐记起来了?”东占又想去摸,连窍一锤劝退。
萧亦渊摇头。
「小窍所铸之剑乃神器,剑灵也能快速塑型,但记忆是肉身之属,还需等我迈入登仙才行」
话落,萧师姐朝两人递出一瓶水晶壶,酒香溢出,摄人心魄。
「此是朱雀域名酿,我游历所得,恭贺师妹与师兄喜缔良缘」
东占推脱不掉,只能接过:“多谢师姐。”
「师妹不嫌弃便好,恕我现在不能给出更好之礼」
萧亦渊脸颊微红,甚是苦恼。
她脱离萧家与跃云阁,一切归零,自然没办法找到媲美大族的礼物。
东占将酒壶递给时阙:“他人俗物怎能与师姐之礼相比,师兄你说对吧?”
时阙接过,他的状态已经好转,就算修为深厚如萧亦渊也看不出异样。
他笑着对萧亦渊点头。
师姐松一口气,邀他们去暂住的客栈喝茶。
几人在风景极好的窗边坐下,东占把阳仙湖那颗湖石拿出来,问:“既然连师姐还未有肉身……铸神魂刃的工匠,萧师姐可有推荐?”
神魂刃必须由最优秀者铸造,这与寻常佩剑不同,是需要承担印刻共生灵纹时巨量灵气流通的剑刃,所以铸造者须慎重选择,若是没有信任之人,哪怕推迟共生礼也要等到大师空闲。
萧亦渊先说了几个跃云阁宿机脉弟子,但东占一一摇头,前者也立刻理解她的立场。
东占不希望自己的神魂刃经手跃云阁,灵纹印刻极为重要,若是被做手脚,会让局面极其被动。
所以铸造人选,最好不与内阁有牵扯,且能在东占二人面前完成工作。
「如此一来,朱雀域的确有一位与小窍齐名的新秀,其实力不俗,且拥有升灵鼻天赋,能嗅出万物灵流」
萧亦渊停顿片刻,想起东占此时的身份。
她不再是一个跃云小弟子,而是世间万条灵脉控制者,与任何势力接触都需慎重,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界内局势。
东占适时道:“没关系,师姐尽管说。”
「沈家沈洸,是现任家主沈鱼的亲传弟子」
朱雀域是沈家地盘。
东占在仙议庭见过沈洸,她是第一个发现炼阵的人,也差点死在东占手中。
“我明白了……”
沈家明面上不是好选择,但东占一直在等某只出头鸟。出头鸟不露出马脚,就只能坏心眼地给它搭好飞行起点。
东占不动声色地与萧亦渊闲谈,师姐再游历一段时间就会进行百年闭关,直到突破至登仙境。
时阙便给了一些闭关时的意见,耐心说明登仙境时的天劫如何躲避。
“天劫能躲?”东占插话。
时阙点头:“可以,除了飞升万雷,所有境界的天劫都可通过神器、顶级丹药、大型阵法躲避。”
东占耸肩,抿一口茶,终于知道名家大派为何永远比底层势力强。
可能底层门派一年被天劫劈死的修士,比大族百年内因突破而受伤的人还多。
朱雀域有四大族镇守,比起洛沙域要繁华许多,景色与奇闻数不胜数。
与萧亦渊共游几日后,东占与她告别,最后终于摸到连窍,虽然只有一瞬间。
东占看着小剑灵,以及其头顶被更改的字幕,招手道别,未曾说再见。
因为她们很可能无法再相见。
时阙环住东占肩膀:“走吧。”
东占:“去哪?”
师兄已经能重新召开剑阵,仙胎剥离并不影响他与灵脉的连接:“去沈家,不是吗?”
他转头,用问句,但眼神没有丝毫疑惑。
没错,她已决定去沈家。
“师兄你很了解我。”她在剑阵展开时低声道。
明明只有一瞬间,但在对方停顿后显得格外漫长。
时阙的脸被剑阵光芒遮盖,她只能听见声音,转瞬即逝,难以记住。
或许并不重要,他只是在学习罢了,用空白灵魂模仿最近之人。
至于最后学成什么样不是东占需要负责的问题。
剑阵关闭,他们离开原地,来到沈家主城。
东占刚睁眼就与一人视线相撞。
模样很熟悉,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沈洸,也就是他们要找的铸造者。
她正鬼鬼祟祟地溜出城门,看见东占二人时愣在原地,瞬间认出他们,表情从震惊变为恐惧,最后僵硬到不能动弹。
毕竟东占那日所作所为……实在可怕。
炼阵逼迫大能,献祭萧家幼子,差点让她暴毙而亡,在阅历尚浅的沈洸眼中,东占是她出生以来遇见的第一位恶魔。
沈洸想往后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浑身哆嗦,突然——
开始刨地,东占二人越近刨得越快,等人到跟前时,把离家出走的家当扔进坑中,人也赶紧趴进去。
东占扬起标准微笑,她自认足够友善:“沈道友你……”
沈洸把土往回拨,闭着眼无比安详。
“我是尸体。”
第90章 别喝 东占还是喝了的冒险
她都这样示弱了, 东占总该走了吧?沈洸想。
就算还没有固定称谓,被十二域加上「尊者」前缀的东占,没有理由跟沈洸一般见识。
沈洸闭着眼, 只知身旁两人沉默许久, 突然一人蹲下身, 探她鼻息。
修士调息可断呼吸百年,沈洸自信满满。
结果下一瞬, 她听见女人说:“沈道友已陨落, 师兄将她肉身神魂以灵火烧之,好让道友早日入轮回。”
灵火葬是界内最高礼仪, 能彻底抹消修士在此界存在, 更易入大道轮回,所以要求灵火纯净,至少化灵境修士才能凝结。
天运首席修为深厚,怎么也看得出她还活着,首席一直温和善良……
时阙道:“好。”
灵火燃烧声响起。
沈洸哗地一声坐起:“我没事!我醒了!”
东占拨开她身上的土,后退一步, 不给沈洸更多压力。
后者从浅坑里慢吞吞爬出, 瞟他们一眼,等站好又悄悄瞟一眼。
“沈道友贵安, 东占与师兄并无恶意,此次前来是有求于道友。”东占不笑了,因为她一笑,沈洸就哆嗦,只能面无表情。
沈洸抱着一堆零散的东西,包括一把锻造锤,看阵仗是要离开。
界内还处于灵脉解放的欢庆状态, 但世家大族之间暗流涌动,只是在观望东占的态度,她与时阙共生礼可能是势力格局重新制定的转折点。
总之,沈洸身为四大族之一的继承者,现在决不能离开主城,她出门就是为其他势力送沈家重量级人质,使得沈家被削弱。
“有求于我?我什、什么都没有……”沈洸抖得更厉害。
东占:“那能否请道友向沈家主知会东占来访?具体事宜可与家主面谈。”
听她要见师尊,仙议庭的记忆扑面而来,沈洸一口回绝:“不行!”
“你还做上我的主了?”
一道声音打断他们,接到东占出现的传信,沈鱼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处。
威严的女人看一眼沈洸,后者缩其脑袋:“有客登门,与你相关,离家出走且往后捎捎。”
话落,沈洸就被亲卫带走,倒是没人动手押她,都用眼神规劝,沈洸的地位可见一斑。
沈洸一步三回头,自从沈鱼出现就闭口不言。
东占视线来回扫动,最终与时阙一起对沈鱼行礼:“家主贵安,我与师兄突然叨扰,还望家主见谅。”
沈鱼表情自然,看不出情绪:“东占弟子与首席莅临是沈家之光,快快请进,朱雀域末冬有雪暴,此处可不是谈话好地方。”
几人边寒暄边进入主城,东占注意到城内外守卫尤其多,几乎三步一人,就算他们没有阻拦沈洸离开,守卫们也会及时抓住她。
东占装作没看到,但她踏入沈家地界开始,沈鱼没有放过东占的任何动作。毕竟沈鱼也是仙议庭受害者之一,沈家主可不敢小瞧她。
“小事罢了,若东占弟子想听,本尊也可告知。”沈鱼主动戳破,没等对方回答,继续说道,“灵脉解放后,沈家主城最大的几支灵脉偏移,流向朱雀域其他大族……我族虽损失惨重,好在东占弟子公正,灵脉百年后终归会流回我族,但朱雀域其他大族并不认为沈家会轻易撒手。”
天降大礼于家门口,一种人是光顾着欢天喜地,另一种人开心的时间极短,他们会思考这份礼物会不会带来灾祸……特别是这份礼被强大的邻居贴过名字。
长久昌盛的大族最能判断利弊,他们提前揣摩每件事背后的脉络,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沈家不会轻易让出灵脉。
东占与时阙被请入沈家主院,坐于贵客之位。
主位的沈鱼虽微笑,但眼底是化不开的漆黑,虽极力掩藏,但她依旧泄露一丝疲倦。
沈鱼说东占「公正」不过是场面话,其实在暗戳戳提醒她不作为,解放灵脉后撒手不管,任由各方势力乱作一团。
东占轻捏自己手指,等闲杂人等离开,她才抬头:“家主见谅,东占短视,只想着为众生着想,难以预见……唉。”
东占说着说着泪光闪烁,愧疚到差点扑进师兄怀里,留台上沈鱼面色僵硬,难以把剩下的刺语说出来。
“……东占弟子年纪尚轻,但有大义之心,这些都是小事,光是朱雀域也翻不起风浪。”沈鱼虽退让,但也在告诉东占,这种事可不止朱雀域有,若再无管制,全域会比之前各族灵脉独享更糟糕。
东占正要接话,自己逐渐加大力道的手指被强制分开。
时阙在桌下阻止师妹的小习惯,也接过沈鱼话头:“我与师妹游历数日,想要借灵脉之事听众域之声,沈家主所言甚是,我们也会去朱雀域其他大族了解情况。”
四两拨千斤,时阙将沈鱼的话轻轻还回去,暗指沈家不一定完全干净……他们真无夺回灵脉之心?答案只有沈家人清楚。
沈鱼沉默片刻,只能转移话题:“听闻首席与东占弟子大喜将近,我族已备好厚礼,静待佳日登门庆贺,本尊代沈家全族恭喜两位。”
气氛微微活络,东占问道:“先前见沈洸道友匆忙离开,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沈鱼:“此事说来话长,沈洸非本族降生,天生孱弱,是本域名族王家弃婴,当时王家衰落,将她选为天道祭祀子,放于域界雪山,本尊当年正于雪峰上闭关,与她有缘便结为师徒……”
只有在提及沈洸时,沈家主才流露出真实情绪。
东占:“难道王家此时认出沈洸身份,想将她要回去?”
多年前弃婴现在不仅是锻造天才,还拥有罕见五感天赋,受沈鱼爱护多年已是沈家主弱点,王家若得知沈洸出身,必不会放过。
沈鱼点点头,她看向东占:“且我族最大的两支灵脉此次转向王家,他们谣传我族有抢夺之心,号召他族先下手为强……除非把沈洸还回去,他们便息事宁人。”
不管王家还是沈家,在此时谁都不愿开战,一旦发生战乱会给很多人可乘之机,所以是在比谁更能忍——到底是更看重这弟子,还是这家族。
东占摸摸嘴唇,说:“沈洸道友是想自己去王家?”
“……傻弟子天真,说去王家给他们铸一把绝世名剑就算她来过,两族便能化干戈为玉帛,没得到准许还想偷溜。”沈鱼表情复杂,但不仅仅是恼怒,更多是无奈。
沈鱼长长叹息一声,闭目后睁开,情绪褪去。
她与东占对视,抬手后四周暗卫离开,只剩下三人。
“东占弟子明说便是,你想要我族何物?”
沈鱼神情冷静,她从仙议庭那日后就知道东占绝不会做无用之事,来朱雀域一定是有所求——
且她一定会拿到。
东占回应:“我也要沈洸。”
海浪般的灵气几乎将要瞬间冲碎肉身,时阙的手微微抬起,化解沈鱼点到为止的威慑,后者此时动手只是在警告东占,沈家也有反抗的余力。
但时阙瞳孔微缩,低头看向东占。
师妹下意识伸手横在他面前,就像在保护他。可师妹没有顺利用出仙胎灵气,多此一举后装作无事地缩回去。
仙胎都没有还是这么强,你小子……
东占尴尬地在心里嘟囔。
“沈家主稍安勿躁,只是想请沈洸道友铸造我与师兄的神魂刃。”
东占刚刚那句「想要沈洸」是故意的,她要让沈鱼知道自己很清楚其弱点,以体现她后面交易的诚意。
不是威胁也不是挟人质逼迫,而是交易。
“而我要的报酬……劳烦沈家主演演戏。”
沈鱼手指因东占的话微微蜷缩,她默默听完后面几句,才知道自己刚刚一直的暗示根本没有必要。
东占不是撒手不管,她只是在等出头鸟。
“而王家那边,就拜托师兄先去一趟,亲自邀他们来我的共生礼,把沈洸道友之事往后拖拖。”东占端起杯盏。
朱雀域喜酒,连待客的都是淡酒,香味浸透舌头,东占眼睛一亮,又喝了几口。
沈鱼沉默许久,直到东占把那盏酒喝完,她才起身向东占行礼:“东占尊者此举解我族燃眉之急,自然愿意,但为何选择沈家作为尊者的帮手?”
弟子到尊者,称谓已然变化。
东占回礼:“因为也有其他好灵脉流向了沈家,而这些灵脉原先持有者可不是个耐心主。”
而后沈鱼将沈洸叫来,两人站在屏风后细细说了一番,怕傻弟子不明白,直接告诉她去王家自投罗网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神、神魂刃?可以倒可以,但若成品不让她满意,她会不会、会不会……”沈洸捂着被敲的脑袋哽咽。
沈鱼安静一瞬,低声道:“她又不会吃了你,好好做便是。”
再低声东占也听得到。
她转头,看见师兄低头嘴角微扬,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谈论结束后,沈洸出来,引着二人前往她的炉室。
“神魂刃需要你们选的刃石……”沈洸握着锤子,不敢抬头看两人。
东占把阳仙湖那块蓝色湖石拿出来。
时阙则把一团特别轻的红结晶放在台面。
时阙之前与东占说不必担心他的刃石,东占便没管。
“师兄你这是什么?”东占小心捧起来,这团结晶太脆弱,好似一碰就碎。
时阙没有回答,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以后告诉师妹。”
铸造者沈洸倒是大开眼界,她能嗅闻辨石,因为两人选的都不是贵重之石,特别是时阙那个,是由某种纸张由自身神魂灵火炼化才成的结晶。
可能是两人的刃石特别奇怪,导致沈洸注意力转移,陷入铸造的乐趣中,自言自语着忘了他们存在。
东占与时阙便在炉室外守着,以防万一。
因为时间过长,东占还煞有其事地就地调息一番,想要看看仙胎……
刚陷入调息,极为庞大的存在感将她惊醒,以为自己只闭眼一瞬,其实三天三夜过去。
东占浑身冷汗,好似刚与空中巨龙对望。
完整的仙胎就像神祇寄宿她身,一不小心就会被深不见底的灵气吞噬。
虽然仙胎不一定能解决她实际的生死问题,但能在「失败」那个结论上打个问号,仔细研究总不会出错。
“师兄,我该怎么化其为自己所用?”
时阙一直在旁护法,东占惊醒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不对。
少年手指点在她额头,使她的灵气瞬间平息,说道:“其与天运脉为一体,师妹最好回脉系再调息,能更好地吸收其灵。”
怪不得东占一直感觉天运脉能与自己共振,原来是仙胎的作用。
再过了数日,时阙从王家递完邀请函回来,沈洸终于从炉室里出来:“虽然刃石差劲,但两者相性特别优秀,我从未听闻如此融合彻底的材料,甚至都不是同一种类,来源差极远!”
她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也不怕东占了,将成品放在她手上。
一把红刃渐为蓝柄的匕首,灵光闪烁,透亮如水晶。
东占握住就如手臂延伸,与本命剑相差无二。她回头看时阙,师兄也点头。
“多谢沈洸道友。”
他们拿着神魂刃与沈鱼再会面,沈家主告知东占计划开始实施。
而后东占婉拒沈家邀请,与时阙回到天运脉。
共生礼还有七日,需要处理的事情会很多很多……
东占先给自己除尘,爬上自己的大床,把萧亦渊送的酒打开,朱雀域的甜酒太好喝了,还不会醉人,只有绝佳口感,她差点忘不掉。
她咕噜噜喝了几口,觉得味道怪怪的,把酒壶递给师兄,让他尝尝是啥味。
时阙抿了一口,停顿瞬间,若无其事地把酒壶从师妹手中拿过,也不说清楚原因。
“师妹近日不要调息。”他平静道,如无事发生。
东占疑惑:“为何?”
“朱雀域有修欢道之宗,剑道为肉身欢愉,喜乐尽为道义,独创天酒榜。”
少年背过身,阴影覆盖她。
“天酒榜第一十七酿,名仙梦,一壶抵百丹,同饮者可入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