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幻影 东占喝了假酒的冒险
东占:“嗯、哦, 好吧,拿远点。”
她钻进软毯里,上下检查自己有没有异样, 等待许久才伸出脑袋。
时阙坐远了些, 纱幔层层叠叠, 一时间看不清背影。
他解释这酒功效的语气……跟念感冒冲剂说明差不多,想来应该没有大问题。
无碍无碍, 她也只是喝了七八九十口。
仙胎在身, 登仙级灵气在她面前如螳臂挡车,这点春酒算什么?
东占强行忘记小插曲, 开始转移自己注意力。
随着二人共仙礼临近, 十二域有名有姓的大族都送来贺礼。
内阁一一审阅后才转至天运脉,手掌权力的狐狸们清楚内阁与他们并不能视为共同战线,所以贺礼信件仔细斟酌,力求不被内阁看出端倪以免被拦截,错失给灵脉之主献礼机会。
东占认真看了每一封信,精雕细琢的措辞是每一方势力的暗语, 能有效判断他们态度。
除开大部分观望人士的「恭喜恭喜, 别弄我,我很安分」, 还有一些使劲攀关系的势力,他们都因灵脉解放大获好处,好似东占一声令下,他们就以她名义吞并修仙界。
剩下便是根基深厚大族,贺喜点到为止,言语之间是谨慎的试探,他们想要知道东占是否真不会管后面事宜。
东占看完揉揉眼, 大致清楚共生礼的参加者会分成几派。
除了信件,最重要的便是贺礼。
因为堆积成山,只能挑一些珍贵之物留在胎仙陇,其他全存进金蟾行。
但金蟾行必须要塑道境界修士才能开启长期户名,因为修为太浅很容易陨落,加起来可以买个小国的宝物们都只能进入师兄库中。
她在收礼前,有意无意地向外散播青睐「可吸收」的物件。
沈家的万年神龟丹,白家的复生玉灵液,还有各种灵精晶核……
每一件都是域界之宝,万年难出其一,所有人都极为重视这场共生礼。
东占抱着宝物们走到胎仙陇的最边缘。
一簇红魂正在浮动,比之前更耀眼。仔细看,它已慢慢完吸收东占之前放的无忧命金片。
她把宝物一一放在红魂之下,现在不仅时阙用血肉滋养,各域宝物也会成为其成长土壤。
楚耀生靠它跨入登仙,假以时日,东占养育的红魂能将一个刚入道的修士直接托举为登仙大能……甚至天运之级也不无可能。
就算是身为血肉土壤的师兄,她也未曾说过红魂用处。
时阙不问,东占也不会主动提。
等喂完红魂,东占还是没感觉到喝了酒有什么异样。
她往回走,驻足观察师兄情况。
他坐在另一边,面朝亭外云雾,看不见脸,但平静的背影说明也没问题。
东占放下心,靠近时阙说:“师兄,我去肴知师姐那里看越妙,你要跟我一起吗?”
时阙没有动也没有应答,好似听不见声音。
东占疑惑,几步上前刚想碰他,脚下突然出现剑阵,没等她反应,光芒一闪迫使她前往愈尘脉。
师妹离开天运脉,她呼吸的声音消失——
时阙缓缓睁眼,看见「东占」正蜷缩在自己怀里,手搭在他肩膀摇晃,哼着没有调子的歌谣。
在他垂眼时,「东占」轻轻吻在他侧脸,伏在耳边轻声说着师妹不会说的话。
仙梦酒两人共饮才会发生作用,酒中灵气只有相互纠缠才能消失,不然「欲望」所形成的幻觉将逐渐吞噬心智。
欲望越深者,幻觉出现越快,调息会加剧,时阙只能忍耐,等待天运脉化散体内灵气。
师妹没有出现幻觉,所以她没有……
时阙眼神晃动,轻轻揽住「东占」,在更多秽语从幻影口中说出之前掐住她的脖子。
「师兄想要杀我?」
幻影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用东占的模样微笑。
时阙不会应答,他在制止幻影靠近自己。
「不对……师兄想要让我感受痛苦?」
幻影如雾般消散,出现在时阙身后,双手缠住他肩膀,声音低沉如魔咒。
「为什么?」
少年独自坐在胎仙陇中,云雾与风吹开纱幔,他喃喃自语。
“……因为是你教我的。”
————
剑阵开得突然,东占一屁股摔在地上。
正好肴知出来接她,看见此景赶忙上前。
“师兄未与师妹一同吗?”肴知扶起东占。
东占屁股超痛。
“他干嘛啊……我的意思是师兄有些忙过头了。”
肴知说越妙还在沉睡,但状态很好,应该这两日就会苏醒。
东占点头,跟她一起进入内室。
越妙依旧躺在床上,仔细听还有呼噜声,睡得超级香。
系统矫正越妙的认知并未伤害她,可能因为是「新建文件夹」,频繁改动并不影响其世界稳定。
东占摸摸越妙头,直到其说了句大馒头好吃的梦话才放下心。
“师妹喝茶。”肴知将茶盏递给东占,东占浅抿,刚踩雷所以不敢喝多。
“之前东大壮师弟也来看过越妙道友,他应该是找你,等了许久才离去。”
东占:“他可有说什么事?”
肴知摇头,露出微笑:“师弟只是想见东师妹?我感觉是这样。”
东占点头,想着共生礼后一定要见到第三方,先不说自己的生存,还有谢乘风他们这些「外来者」问题。
趁东占出神间隙,肴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比往常有些不同,一时难以辨别情绪。
东占转开话题:“……我在朱雀域见到了萧师姐,师姐马上闭关,突破登仙后,连窍师姐应就能以剑灵之身入道。”
“太好了。”肴知应道。
两人同时沉默片刻,肴知低头,看自己茶盏荡开的涟漪,声音在安静内室响起:“以身铸剑,是死局,命中难以规避之劫。”
东占一愣,肴知从那日楚家主城接走萧师姐,就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
肴知继续:“就算没有邪修,也会出现这场死局,千千万万条道,命运长线中连窍终会死在那里……但是师妹救了她。”
肴知好像游离在外,不再跟东占交谈,而是面前出现了连窍的尸体。
她闭目,然后终于看向东占。
“师妹,感谢你。”
东占从怔愣中回神,肴知的情绪如海潮,淹没两人交汇的目光。连窍获救这件事如打开肴知心房的钥匙,她第一次将脆弱的内里展现给东占。
东占:“师姐不用谢我,若你在那里,你也会拼尽全力。”
肴知重新扬起笑容:“我与师妹不同,师妹天赋异禀,只有你……可以。”
内室烧着药香,清新的味道充斥空气,越妙躺着的玉石床散发着灵波,使人心情舒适,东占想继续跟肴知交谈。
她轻声:“师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肴知背对着东占重新泡茶,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刚到天运脉……”
东占声音戛然而止,哪怕即将问出重要问题,但视野里突然出现的影子让她难以继续。
肴知疑惑:“怎么了?”
东占神色震惊,颤抖着抬手指向空无一物的角落。肴知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东占揉眼睛……看见了衣衫不整的时阙。
他只披着薄如蝉翼的外袍,洁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弯曲凸出的位置是隐隐粉色,腰带松垮,光脚走来。
师兄单膝跪下,手指点在东占额头,如陷入泥泞中的菩萨进行赐福。
他微笑,仰起的美貌动人心魄。
「师妹看我」
东占吓得浑身僵硬,她紧张地望向肴知,后者突觉情况严重,抬手就要检查她神魂——东占后退制止,因为仙胎已经……
“师妹?”
东占感到脸慢慢燃烧,气息也开始沉重:“师姐,喝了那、那个仙梦酒,怎么解决!?”
肴知用毕生最快速度理解情况:“仙梦?朱雀域天酒榜?这、这,你与别人一起喝了?”
东占拼命点头,丝毫不敢转移视线,因为「时阙」在身边。
“跟、跟师兄?仙梦会因欲望而生幻影,除非让体内灵气散出,一人还好,你们都喝了灵气相连只能……”
肴知不敢说完。
东占想仰天长啸。
————
再过半柱香,天运脉就能完全稳定时阙神魂。
他至少不会在师妹面前失态。
少年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师妹床前,将散落的贺信整理收好。
床虽然大,但东占喜欢到处翻滚,每次睡着的位置都不一样,软毯上每一处都有她蜷缩过的痕迹。
时阙在拿起信件时,手指碰到还有余温的毯面绒毛。
师妹刚才阅信,是趴在床上。
时阙手指停顿片刻,再次下降,抚摸还有一点温度的绒毛。
「师兄,压在那里的……是我的小腹」
幻影没有离去,出现在床上,将刚才的姿势重现。让时阙的手指穿透她的椎骨,向下直到柔软的腹部。
幻影轻笑,在晃动的纱幔下如鬼魅。
「师兄会幻想,我也对你有欲望吗?」
时阙的手指突然往上划,穿透幻影虚无的身体,直到头顶,他沉默不语。
少年露出平静的笑容,似乎幻影再也不能触动他。
“师妹擅于伪装,伪装的那部分永远注视我,这便够了。”
幻影停顿,传来嘲讽的笑声。
「别自欺欺人了」
「我出现刹那,你马上就会溃不成军」
咚!
东占从预留的剑阵里掉出来,她又是屁股着地,大叫一声滚落几圈。
她着急爬起,满头大汗,一直推搡着空气,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
若有欲望者,可见幻觉。
时阙愣在原地,他瞳孔缩如针孔,手上信件被陡然捏紧。
纱幔遮掩身形,他就这么在阴影里看着师妹。
“师、师兄!”她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时阙。
肴知给了两颗清神丹,虽不能根治但感觉会好点,反正师兄无欲无求,她想自己全吃了。
东占着急,一时踩空,摔进熟悉的怀抱。
“师……”
话语被碾碎在舌尖,声音停顿在口腔,他们呼吸交换,时间越久越似撕咬。
时阙离开,给她喘息时间,向下的目光满是雾气——
东占怔愣,神使鬼差之间,也伸手抚摸他的脸庞,然后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是为自己还是对方,谁也说不清。
最终都交给心底共同掩埋的欲望。
没啥用的清神丹掉落在地,咕噜噜滚远,避免被她背部碾压的命运。
一层又一层,她衣裙并未散落远去,而是盖住她脸庞,使视线陷入黑暗。
五感混乱,让深渊的感受往上冲涌。
她感受到鼻梁的曲线,温暖与柔软抚平褶皱,水流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然后衣服缓慢解开的声音响起,时阙掀开层叠白衣,让东占重见光日,一只手扶住她腰,一只手捧住她脸。
他红瞳满布水光,摇摇晃晃,不光额头与她相抵。
“师妹留给我的灵识印记……还在。”
在即将开始的关头,他轻声道。
东占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空中有银河,世间本身化为星辰坠落,神魂与肉身同时迎来令人难以言说之感。
天运脉的时间不能被感知,云雾无声无息翻转着。
在昏厥与清醒之间,东占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为每当想逃跑时,只能听见他说——
“师妹,转过来。”
第92章 开始 东占的准备冒险
共生礼开始前一日, 东占惊醒。
她睁眼,缓缓坐起,绒毯从身上滑落, 沉默许久, 企图确认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修士身体强健, 就算是一塌糊涂的痕迹也不会留存,但刻入骨髓的感受难以被忽视。
床上还有别人, 其将外袍搭在她肩膀, 宽大的手指勾出被衣袍压住的发丝。
时阙很喜欢在东占发出声音时勾住她头发,然后手往下贴住小腹, 就像在感应他们的连接。再加上神感双修的同时进行, 大脑与身体几乎毫不停歇地共振。
最开始动作还很稚嫩,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无师自通,找到了东占自己都没发现的地方。
“……”
东占无声倒回去。
身边人单手撑在床头,低头看她,身体线条在光中隐隐约约。
“共生礼还有十个时辰, 我已理好七十三席客人位置, 各处需求归纳成册,已在三日前告知阁中礼楼。”
时阙声音沙哑, 轻抚师妹散在枕头的发丝。
东占捂住眼睛的手放下,眉头轻皱:“你、师兄多久去的?”
这层窗户纸戳破,她也很混乱,难以界定双方关系。
时阙微笑,纱幔摇晃,让他视线蒙上雾气。
“每次隔半日,师妹……都会睡过去一会。”
东占重新盖住自己眼睛。
“沈家那边如何?”
时阙:“众说纷纭, 但沈家正在布置全域剑阵这一条消息流传甚广,仙议庭原席位者都获得消息,大部分观望中。”
所有统治都能被推翻,只不过要看用什么代价。
推翻东占灵脉控制的办法只有一条,但凶险异常,分毫差池都能毁掉全域灵脉——
那就是封域。
用覆盖全域的剑阵切断灵脉,再控制灵脉再生回旋,不再流出本域。
时阙的剑意会被转移至切断的域外部分,不再能干涉域中回旋的「新」灵脉。
此举不仅耗时上百年,也需要极浓灵气支撑,因为需保证灵脉被切断时不会瞬间死亡。
放眼十二域,就算是跃云阁也不能保证能做到。
时阙坐起,背腹两边薄肌被浅光勾出阴影:“此事易被察觉,我可瞬间毁掉朱雀千条灵脉,所以界内推测沈家只是发出假消息,在给师妹施加压力,试探你是否……只持有不管制。”
东占嗯了一声,抬手去勾晃动的纱幔,距离有些远——
少年伸手,将纱幔带至她指间,然后往下插入她指缝。
东占问:“出头鸟有人选了吗?”
“青龙域泰和宗很明显,要儆的猴数量不少,以鼎炎域楚家旁系与白虎域萧家为首,约十数个大型势力。”
东占不再询问,摩挲着纱幔的纹理,转头看向时阙。
她小半张脸陷入软枕,发丝散乱,目光难得平和,没有任何需要理解的情绪。
“师兄。”
“嗯。”
“……没事。”
少年俯身,抚摸她的脸,两人裸/露的肌肤贴近。
东占的眼睛凑近看有隐隐的蓝色,她平静注视自己时,就像在剥开血肉,直达虚无的最深处。
这也是师妹伪装的一部分吗?
用似乎缱绻又安心的眼神看着他,让心脏几近融化。
时阙抚摸她柔软的小腹,突然密密麻麻的情绪爬满脊椎,好似整个人被她的腹部包裹才能感到安全。
东占起身,将时阙外袍胡乱系好,走到自己的弟子服前。
“这还怎么穿啊?”
她叹气,从衣服堆里的掏出跃灵玉。
查看一圈留言,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但越妙醒了。
东占往玉佩里输入灵气,几个呼吸后,肴知声音传来。
“东师妹,一直没见你回复,是共生礼事宜繁琐吗?”
她转头,发现时阙正一件件穿衣服,服饰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拨动她神经。
“嗯,有些招架不住。”
肴知没主动提仙梦酒的事情,她以为东占用毅力解决了:“越妙道友苏醒,我一直在照看她,你不用担心,她并无大碍。”
东占:“多谢师姐……越妙她记忆有消失吗?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系统强行的认知调整会严格到何种地步,很可能会重置角色。
那边窸窣一阵,突然提高的音量攻击东占耳朵,
“东咂!这里屋子竟全在天上!”
熟悉的声音生龙活虎,东占长舒一口气,:“越妙,你在肴知师姐那里待一段时间,很安全不用担心。”
越妙模糊答是,笑声爽朗:“要是我与义兄说云上有房子,他会信我吗?”
认知调整,就算没有重置,也会复原角色最核心数据。
越妙在「新建文件夹」里必须要有一个义兄,东占认为「义兄」很可能是此未命名世界的主角。
东占沉默瞬间,继续道:“明天师姐会参加我的共生礼,你若要跟着,便要听从师姐安排。”
越妙根本没听她后面这句,嘟囔着饿了想吃馒头,肴知接过玉佩:“我拿来了点心,越道友你先……嗯,师妹我知道明日会有大事发生,你不用担心她。”
东占与肴知简要交谈几句后,断开灵气。
时阙来到身边,安静看她,就算谈话结束也没有出声。
东占正想说师兄快找衣服给她,跃灵玉又开始闪光,她以为肴知还有事,便下意识连通灵气。
男人声音传来。
“妹妹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快从娇花等成枯草了。”
轩辕界的灵气流动与本界相似,谢乘风能熟练运用跃灵玉,委屈又带着埋怨的音调清晰可闻。
东占:“……最近事多,只能先等共生礼结束,轩辕界的事情我还没有线索。”
旁边人目光在谢乘风声音响起刹那,产生诡异变化。
谢乘风咿咿呀呀不听东占的理由。
“我才不是势利眼光顾大局,那些都是借口,我只是想见妹妹……共生礼是真的吗?”
东占刚准备答复,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呼吸一顿,转头看时阙,后者却轻吻她的后颈,慢慢往下。
“明日典礼会有事发生,你别瞎凑热闹。”
东占强装镇定,想要结束对话。
谢乘风却不依不饶:“那就是假的了?果然师妹不是单纯想跟师兄成道侣。”
冰凉的手指找到她胡乱系着的衣结,轻轻一扯便散落。
他的吻顺着她微微弯曲的脊椎,缓慢贴上,然后轻咬,留下一连串齿痕。
手伸进宽大单薄的长袍,牵带着,将它带离东占的身体。
谢乘风最后一句话传来。
“所以师妹心里应该还没人吧?”
跃灵玉光亮熄灭,东占强行切断灵气,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她想要转身制止时阙,共生礼马上开始,她需要清醒的大脑。
“师兄——”
声音戛然而止,她手腕被抓住,一个吻阻止她继续说话。
身体猛然悬空,跃灵玉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混乱间,东占被完全抬高,c裸的视线与身体都在俯视他。
少年温和的声音在停顿时响起,与平静语气不符,语调格外黏腻,如同脚陷入的泥泞:“师妹。”
东占没能回复,她掐着对方肩膀,留下鲜艳的红痕。
他抬头,发丝凌乱,似乎在笑。
“就算心里没有人,也没关系。”
————
第三仙历十七千年轮。
跃云阁天运脉首席与命理脉首席共生礼。
参礼者均为十二域顶层人物,每个域界能排上名号之族均出席,甚至许多千年不见其踪迹的散修大能、几个不加入斗争的神秘世家也破例参加。
典礼设在最大主殿,两位尊者将从天运脉开始,跨越三十九道共生灵柱,穿行跃云其他脉系主岛,最后来到主殿,在所有宾客见证下,接受共生灵纹缔结。
跃云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共生礼,规格超越想象。
在夕阳沉落后,万万道灵花升空,照耀跃云如白昼。灵气云绸如天空之浪,将被世人记住的路线勾勒在夜色中。
万人空巷,哪怕没有被邀请来到跃云阁,十二域所有人都在通过灵境观看这场典礼。
距离共生礼开始,还有半个时辰。
东占还坐在胎仙陇的床上,她差点把礼服每一层的顺序穿错。
已经整理好的时阙来到她身边。
白色玄纹底,蝉纱金袍配云印缕带,发丝被金线红石系好,繁复隆重的大礼服饰也没有压住他的气场,少年不管站在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目光。
他俯身,轻柔地为师妹穿戴。
一层又一层,直到系好所有衣结。同样的白衣玄纹蝉纱金袍,她的装饰皆为蓝玉金坠。
时阙后退半步,扶着东占起身。
天运脉依旧安静,只有他们两人,好似这场典礼早已结束。
东占看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若今日出了错,我是不是该埋怨师兄。”
他们往上,即将穿越剑阵去往天运脉的跃台,也就是典礼的起点。
时阙握着她的手:“嗯,可以,但师妹……”
云雾翻涌,声音恍惚,东占微微闭眼——
脚触地,第一道共生灵柱亮起,欢呼响起,灵花散开如星辰,她站在原地,向后的阴影被拉长,盖过天运脉。
东占睁开眼,师兄后半句传来。
“但师妹从不会让等待的人们失望。”
风吹来,将他们的衣袍纠缠,少年瞳孔满含笑意。
“哪怕你是要将他们斩首。”
第93章 等候 东占的迟到冒险
两人的身份特殊, 抛开阁中首席弟子身份,也可视为单独势力。
所以跃云在此次共生礼需要与他们进行绑定,东占与时阙前往主殿时, 每到一个脉系需接受相应掌脉的赠礼。
殿外的虚灵灵流在晃动, 主殿贵客们将等待一炷香。
众多席位之间也分队伍, 划分成数个阵营,灵气威压相互牵制, 各种攀谈议论在两位尊者到来前不会停下。
钱非凡坐于七十二席边缘, 是少数能在主殿参礼的弟子。他今日特地换下弟子服,花光积蓄在金蟾行购置一身对他来说极端昂贵行头。
可到此处才发现, 自己灵袍材质不过是其他人礼服的边角废料, 越中心的位置,越不会把他这身纳入选择范围。
钱非凡落座时,只有一个年轻修士与他打了招呼。
“钱非凡?”
修士是朱雀域一大族的幼子,也是金刚脉师兄,没等他行完礼便质疑道:“寻常弟子不能进入主殿,你不知道吗?赶快出去。”
钱非凡神色不变, 弯曲的脊梁再向下, 已越过对方腰际:“王嘉师兄贵安,我是受东占师姐邀请而来。”
这句话任何一字都可以模糊不清, 唯独「东占」不可以。
王嘉一愣,停顿半晌,虚扶起他,语气转柔:“之前脉中传你与命理首席交情匪浅,还以为是他人胡诌,没想到啊……快来快来,我与你介绍我族尊长。”
钱非凡无家底, 没办法进入由身份搭建围墙的高位阵营,但他比谁都会利用「东占」的价值,顺利往前进入内圈。
“王家主贵安。”
等王嘉介绍完自己姓名,钱非凡再次弯腰行礼,只不过这次的腰比刚刚高上一些。
王家主本在与其他世族攀谈,被打断后上下扫视来者,只停留一瞬,然后凌厉的眼神投向幼子。
王嘉赶忙附在母亲耳边低语几句。
不过瞬间,王家主转身,放弃进展顺利的世家寒暄,转而对钱非凡微笑:“钱弟子不必多礼,早听闻东占首席在凡世历练时有一恩人,没想到就是弟子你。”
到场者皆是权力蛛网上的捆绑者,在洞察局势风吹草动上,都有足够的敏锐。
王家主背过身刹那,很多人的视线微微转移——
转到这位衣着简陋的跃云弟子身上。
“不敢当,东占师姐重情重义,我本没有仙途之缘,她也愿意邀我入跃云阁,实在是我之幸。”
凡人出身,资质劣等,竟能直接入跃云成为六脉弟子,其关照程度可见一斑。
钱非凡一脸谦卑,将自己进入跃云的前因后果简述,真假并不重要。
王家主语气平和,就像在与家中子嗣相谈,就算钱非凡有些话没接上,她也会替其圆过去。王家主甚至邀请他去本域席位一坐,俨然要请他成为族中门客的意思……
“王家主,许久不见,在这躲着呢?咦——这位道友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沈鱼出现在王家主身旁,后者听见其声时便皱眉。
语气调笑,但话语间会适时停顿给人压力。
钱非凡瞬间明白,新出现的女人比王家主身份更高。
果然,王家主虽面色不变,但手臂靠后,想遮掩钱非凡。
“沈鱼家主说笑,不过是见后辈有缘,多说几句就被你找上门。”
朱雀域沈家,四大族之一,家主沈鱼乃登仙境首屈一指的剑阵大师。
钱非凡俯身行礼,眼神闪过数道光亮。
沈鱼:“这位弟子不必多礼,刚刚听你说认识东占首席?”
主殿宽阔,声音没有遮挡。
钱非凡本是游离在各个圆圈外的石粒,他难以进入圈中。
人群在涌动,悄无声息间,各个圆圈以他为中心转动,企图将他纳入自己一方之圆。
钱非凡感受到从脚尖冲到脊背的力量,他的腰格外挺直——他点头承认与东占交情颇深。
沈鱼微笑,斜一眼神色变冷的王家主,对钱非凡说:“那钱弟子可否为本尊探探东占首席口风,朱雀域的一半灵脉沈家愿向首席购买。”
沈家要买,自然会买跑到王家的那几条大脉。
王家主脸色一变:“沈家主这又是何理?朱雀域边界总见沈家子,我族一直帮着遮掩流言,你现在……唉。”
在场者皆知,沈家似乎在准备封域,或者拿封域试探东占。
沈鱼低头笑,挑眉后转向王家主:“王家主为人体贴,但沈家灵脉稀缺,本尊得为岌岌可危的家族打算。”
“依我看,东占师姐仁厚,趁此喜事,不如与她商议一番。”
钱非凡早在数日前就开始研究灵脉,他知道此次典礼所有人都会关注此事。
“弟子的意思……东占首席或许会同意?”沈鱼似笑非笑。
钱非凡本该回答得模棱两可,但周围的视线托举他,仿佛自己才是唯一星辰,恍惚间竟忘记否认。
人群窃窃私语,每个圆圈相互摩擦,即将吞噬对方。
钱非凡不过凡人年纪,不到双十,他就算再怎么审时度势,也难以看清十二个域界每个高位者的态度。
不过刹那,所有人的目光不再聚焦于他身,似乎自己已毫无用处。
连身旁一直贴着他站的王嘉也随母亲退后,返回原本的圈中。
钱非凡愣在原地,想要用话抓住沈家主,却没想到后者给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眼神。
好似在告诫他不要再多话。
“诶,这不小钱儿嘛?”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是谢乘风。
他们在凡世皇宫认识,但钱非凡与这个行踪不定的男人说话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但男人是东占兄长,这个身份很重要
钱非凡:“东师兄贵安。”
“几日不见,说话都带头带尾了,啧啧。”谢乘风也是游离在圈外的人,却带着让人投注目光的气场,“最近有见到我妹妹吗?”
“前些日子在愈尘脉见到师姐,她去看望一个道友。”
谢乘风叹口气,低声嘟囔该每天去守着,然后转向疑惑的钱非凡:“她有说,呃,她对这次共生礼感觉如何?”
钱非凡不明所以,谨慎回答:“师姐与时阙师兄情投意——”
谢乘风伸手制止他,懊恼地揉头发。
“算了算了,我不要听,他们还有多久来?”
钱非凡抬头,能看见殿外远处的共生灵柱,还有七根未熄灭,东占两人应该马上就会出现在众人眼中。
环绕主殿的虚灵流变明显,浅光闪烁,如涌动的河流。
没人再跟钱非凡攀谈,但好在谢乘风的身份没人知晓,他还能与「东占兄长」拉近关系。
只不过这个男人一直在小声嘟囔,情绪不高,好像给他一根柱子就会躲在后面许久。
钱非凡用尽全力接话,但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人群中皱眉者越来越多。
不对,时间并不慢,而是东占二人一直未到。
钱非凡惊讶地望向殿外,还有七根灵柱亮着,两人一直停在远处未动!
怎么回事?如此盛大之礼,任何错漏不被允许发生,跃云阁也不会让任何人阻挠。
钱非凡不再搭理谢乘风,而是飞快地观察四周。
他发现一处异样……
按理说,东占二人即将到达主殿,就算来晚,此时也不该缺席。
但七十二个席位,至少有二十席缺席。
不止他,许多人更早便发现此疑点,已派人查探消息,但下属一直未回。
仙议庭之事不过一月,依旧如颅上巨斧,让人心有余悸。
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人群议论逐渐扩大,甚至有高位者想要直接唤出内阁三尊。
“暗了,只剩六柱!”有人喊。
众人看去,果然暗了一根,没等大家安心,之前那些探查的下属终于回来。
全是不可露面的暗卫,却在此时破大戒,现身于众目睽睽,只为迅速附在主人耳边传递消息。
王家也有暗卫递来讯息,王家主听完后脸色剧变。
慢慢的,惊愕成为每一方势力掌权者的神色,他们甚至询问数次暗卫所言是否属实,但身边人大多一致的表情已告知答案。
“走!”王家主想要立刻离开,但王嘉却拉住自己母亲。
“啊?母亲不行,共生礼灵柱最后七柱开始熄灭,说明跃云的虚灵眼开始运转,好为两位首席缔结神魂时护法,若有人此时离开阁中,会直接破坏虚灵的灵流……这可是大错,你知道的啊。”
王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身为跃云弟子,自然知道本阁身处十二域之外的虚灵域,若灵流被破坏,那就是在伤及跃云根本——
等同于宣战。
在场者事先都知晓此规,内阁为安抚仙议庭所留余韵,还特意在请柬上写了这一条。
这与炼阵不同,只是让大家卖个面子,不要在典礼即将开始时离场。
可一旦在如此盛礼,连这个面子都不给,那后果很严重。
人群声音变得更大,不安感取代惊愕,大家都意识到这一点,本要离开的脚步被定在原地。
“母亲您别急,首席们快要到了……”王嘉不知暗卫跟自己母亲说了什么,只能猜测是与东占二人有关。
共生灵柱还有三对长亮。
倒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逼迫他们仰头,统一期盼着身影的出现。
钱非凡不知发生何事,呆愣在原地。
沈鱼不知何时走至他身边,脸上尽是平静:“钱弟子真与东占首席交情不浅?”
没等钱非凡答话,沈鱼轻笑,视线也向上,仰望那迟迟不暗的灵柱:“天真孩子,下次不要替她表明态度,不然会倒霉。”
钱非凡不再被圈子环绕的原因,是因为他默认如果给价足够,东占会交出部分灵脉——
沈鱼:“任何报酬,金钱、地域、仙资人才,皆是权之拥趸,真正握住权柄之人,怎会俯身换无用之物?”
在四族中,沈家与东占算得上亲密,沈鱼不会把「交情不浅」的位置交给任何人,她在提醒钱非凡不要借此名头在界内宣扬。
毕竟每有一个人用此头衔,效果就会低上数倍。
高位者的讯息渠道,也是要垄断的重中之重。
灵柱越近越高耸,光亮如太阳,此时还剩两柱。
七十余席有二十席未到场,五十席不能离开。
在场者期盼她的到来,默数着还剩多少步,就像等待于火焰上,她是唯一的救命绳索。
钱非凡抬头仰望,他微张着嘴,那最后一柱在眼中黯淡,如太阳熄灭——
太阳不曾熄灭。
人影出现在最前方。
女人的长袍金光流淌,拖曳于灵流之上,她貌似很紧张,但在看见众人脸色时,微微惊讶。
钱非凡在人群外围仰望东占,忽然想通一切。他似乎看见从天而下的视线,却没有碰触众人,因为她持有权柄,不会俯身。
她主动终止重要典礼,用担忧的语气关心下位者。
“诸位发生了何事?”
第94章 索取 东占的斩首冒险
“你竟敢故技重施!仙议庭不过一月, 你便想要坑害更多人吗?!”
一位老者拄着比人还高的拐杖,老态龙钟却声音雄厚,指着刚进入主殿的二人喝道。
东占一愣, 转头看时阙, 神色茫然, 典礼的喜悦在此时尽数消失。
“本座是信任跃云才亲自参礼,没想到竟中了圈套!”
“我族若出事, 你担得起吗?!”
“以为手握灵脉就高枕无忧, 小儿得志便猖狂!快让我等离开!”
庄重盛大的共生礼被嘈杂的声音打断,质问如扑面箭矢, 让东占无措地后退一步。
时阙扶住她肩, 低头看师妹慌乱的表情。
师妹演戏时,余光不会离开猎物,明明依偎在自己怀里,却像准备咬人喉咙的狐狸。
等第一波愤怒宣泄完毕,时阙才开口:“今日大喜,若有招待不周乃跃云之错, 但诸位突然追责我们未曾听闻之事, 这又是什么道理?”
少年声音平和,话落却让主殿突然陷入寂静, 每个怒火中烧的掌权者被浇冷水,猛然收声。
环绕主殿的虚灵流在时阙说话时,在他身后缓缓晃动——意味着能够影响整域的灵压在铺开,平静警告所有人。
“两位首席不知……难不成是误会?”
沈鱼突然出声,打破僵持气氛,转身面对聚集的宾客,向东占二人前进一步。
动作细小却微妙, 有人眼神变化,这部分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加入讨伐。
在场者都互相认识多年,就算没有深入交往也对彼此能力有判断,沈鱼是一个预见局势走向的人,她每一句话都有某种指向。
东占从师兄怀里钻出来,本来扶一下就行,这人抱得越来越紧,她差点被闷死:“诸位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我与师兄有哪处未做得妥当?”
最开始的老者道:“ ……各域正在遭受袭击,在场者家族无一幸免,袭击者以泰和尊主为首,就是典礼未到的世族们! ”
他本因东占的疑惑而收敛许多,结果说到最后还是大怒。
七十二席有二十余席未到,袭击者是谁不言而喻。
东占震惊:“怎会?!”
她突然甩开身边人的手,大声质问:“师兄你为何不说!他们袭击灵脉,你肯定会感知到!”
时阙顿了一瞬才抬手。
从他手中延伸出密集的、缠绕在一起的光脉,明明不过手掌大小,却让人眼睛看直。
他的剑意已然贯穿灵脉根本,每一条从头至尾彻底被掌控。
有人侧头观察沈鱼,因为「封域」在时阙展现出绝对控制后再无机会,在场人皆知,任何办法都不能动摇他对于灵脉的生杀大权。
“灵脉无恙,并未有任意一条被他人干涉。”
时阙抬头,对东占轻声道,上前将她的手重新拢回,放在自己两手掌心,轻轻压着。
他看向众人:“诸位所收传信可准确?”
在场者表情皆变,因为他们收到的传讯是「本族地界在被攻击」,并非「本族灵脉被夺取」。
袭击者并未干涉灵脉,而是在杀人夺地。
趁着他们前往跃云阁参礼间隙进行掠夺,又不惹恼持有灵脉的东占。毕竟这么久了,只是不允许别人动她,但东占没说过不允许别人动别人。
有人回过味,东占二人没有参与此事的理由,且对他们并无实际好处,所以当务之急是回族:“还请两位首席中断虚灵流,每耽搁一次,我族就损失惨痛。”
东占不说话,等师兄说。
时阙皱眉,抬眼往内阁方向看去,沉默片刻后摇头:“我知事态紧急,但虚灵流乃我阁建立根本,若强行中断必会影响虚灵域稳定……此事还需禀告内阁长老。”
东占也在一旁点头。
暗示所有人跃云依旧是内阁为尊。
沈鱼适时接话:“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
在场者的表情从焦急变为绝望,只要把此事上报,内阁绝不会同意,这么多强者突破已运转的虚灵流,跃云阁的灵气肯定会损毁一半。
东占二人没再前进,神魂刃放置在前方高台,他们须在晨曦前成礼,现在只能与众人僵持。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强行突破,与跃云,与天运,与东占撕破脸。
思绪涌动,气氛突然变得僵硬。
艰难的选择摆在众人面前,每浪费一瞬思考,自己势力被削弱许多。
特别是势力位于青龙域周围的人,脸色格外难看。青龙域泰和尊主本就好战,在天运现身前,几乎是所有战乱的挑起者,此次与众多势力联合,他一定会倾覆全力。
东占突然道:“师兄能看看灵镜吗?我们总得知道现下是何种情况。”
话音一落,就如准备好般,十数个灵镜悬于半空,各域景象印于镜中。
尘土纷飞,灵气震荡间冲毁城墙,一位登仙者可战千修,没有主君镇守的地界如待宰羔羊。
在天运降生后已无战乱,此时让在场者回忆起三百年前的界内,第二位飞升者嗜血残暴,其格影响后世,所以混乱与撕咬才是此界之基底。
大多数势力不愿开战的最大原因,是此处非凡世,而是天地尽在掌间的修仙界,修士的战争只会以一方全灭或战败者万年衰落为结局。
灵镜场景在变化,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的势力地界被摧毁入侵。
连续不断的响声回荡,好似在对德高权重的人们扇耳光,一下又一下,直到崩溃。
有人在巨压之下,唤出剑刃,选择强行突破。
哪怕死在这里,也比坐以待毙好。
主殿内逐渐亮起许多剑光,灵压陡然变化,境界稍低者纷纷避让。
这些光芒映照在东占瞳孔,如黑夜之火。
时阙手腕转开,灵气剑出现,碾碎任何妄图前进的剑意。
灵镜未熄灭,象征摧毁掠夺的巨响如礼炮。
轰!轰!轰!
东占在此时声音响彻殿内:“……我想到了两全之法,只不过需要诸位抉择。”
“事已至此,命理首席勿再耗费时间,若不让开,我等自会与天运相战!”有人道。
“首席若中断灵流,此事了结,众域自然会对跃云感恩戴德,灵气损毁也有恢复之日!”也有人道。
两全之法?没有。
首先提出这个荒谬词的沈鱼也该施压于东占……女人站在原地,丝毫不动,甚至身后也出现人影。
品出不对的聪明人们默默来到沈鱼身边。
其中包括王家主,她没见过东占,但与沈家斗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这人的缜密。
东占突然微笑,眉眼低垂饱含无奈。
她声音如遥远之佛,慈悲又不忍。
“若诸位同意,我便做杀生罪人。”
轰!轰!轰!
礼炮没有停歇,在这句话后微妙地降低响度,变得沉闷。
东占的手抬起,缠绕的灵脉出现于她掌心,时阙在让渡灵气。
仙议庭后,界内流言四起,因为灵脉新主迟迟未定下规矩。
她难道不会管势力之间抢夺灵脉?最关键的问题逐渐变成答案,是「出头鸟」面对绝佳机会时的推动力。
女人站在最前方,背后隐隐出现晨曦,将她轮廓镀金。
“每同意一人,我便摧毁袭击者的地界灵脉,其族将与灵脉一同灰飞烟灭。”
灵脉被摧毁时,莫过于天雷轰顶,在瞬间杀死脉线上所有生命。
她从来没有不管,只是在等出头鸟。
“我为刽子手,诸位将与跃云成为共犯,从今往后铭记此时之祸。”
时阙落后师妹一步,看着她的侧脸。
师妹斩首的对象从不是出头鸟,是即将活下来,见证她之力量的人们。
这些人此时仰头,被袭来的晨曦笼罩面容。
斩往后的侥幸,斩高昂的自尊,铭记争夺灵脉,将是何种下场。
轰——短短时间,响声成为清醒的号角。
「共犯」即死也不会分开的盟友,往后万年也没有人能用「灵脉」理由来挑起纷乱。
寂静持续,只留灵镜的声音。
晨曦往上,彻底笼罩身体,东占眼神柔和,轻轻握住时阙的手。
“好!他们不仁便别怪本座不义,千年基业怎可毁于本座之手,首席,请你为我等主持公道!”
青龙域一个门派的掌门收剑入鞘,大声道。
东占看过去,与时阙同时弯曲一根手指。
缠绕在他们手掌的一条光脉消失。
恐怖嗡鸣覆盖所有声音,哪怕是虚灵域也能感受到世界颤动,一条自然灵脉被剑意摧毁,域界动荡,灵波炸开——数个灵镜里的袭击者皆停顿,满脸惊恐之色。
瞬息之间,天崩地裂。
“还有、有吾等!吾族若平安,将与跃云共结长生之盟!”
又是一根手指折下。
天空晃动,灵压失衡,狂躁的风冲涌而进,将最前方两人衣袍吹得如高墙战旗作响。
“命理首席!本尊一直为跃云之友……”
“两位尊者请帮助吾门!”
“既然灵脉已回归自然,抢夺自然是不可为之——”
随着同意者的声音响彻,十二域全面震动,灵镜里的袭击者们终于意识到什么,已然呈颓败之势。
东占看向最后那个老者,他紧握手杖,绷直的嘴唇如细线。
终于,他道:“尊者大义,请庇护十二域。”
日阳完全升起,共生本该礼成,虚灵流已逐渐回转。
东占未应答这句话,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五指握紧。
泰和尊主出现在最大灵镜,突然地底迸发强光,他肉身如遭火焰焚烧,在下个呼吸后,成为一团随风二散的灰尘。
所有响声熄灭,如同安静的池塘,没有人能切身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主殿大门敞开,虚灵流不再阻挡去路。
时阙与东占对视一眼,走向高台,金光铺满前进之路。
两人握住神魂刃,灵纹逐渐印刻,磅礴的灵气缓慢延展,如天云涌动,合二为一——共生礼成。
东占:“跃云阁,会庇护十二域。”
此话落下,一丝隐藏在主殿的灵气终于回到内阁。
因各族损失惨重,需立刻回族安抚人心,所有人都匆匆离去,离开前都非常郑重地向东占二人道别。
本该有的宴会也取消,东占坐在台阶上,俯视空无一人的主殿。
她低头看手掌,沉默不语。
而时阙看着她背影,本想开口却突然顿住,视线定在师妹头顶。
“师兄之前问我,若我是你,会拿取什么……”东占轻轻握住拳头,表情平静,“不可攀越之权,不敢注视之威,作为无力者诞生的我最想要篡夺之物。”
她游离在外,好似解脱。
少年站在她身后,一直沉默着,他心想这个变化或许是好事。
时阙上前,坐在东占身边,与她共同注视太阳。
时间慢慢推移,在晨曦照耀中,东占准备起身时猛然顿住。
【……离开通道搭建成功,原世界身体重新激活中】
第95章 幕后 东占的紧急冒险
第三方联络, 终于来了。
字幕未变化,好似在卡顿。
东占装作无事发生,与时阙来到内阁, 向长老们汇报方才典礼纷乱, 即便这三人早已清楚。
“两位首席今日定下规矩也好, 可毁坏不少灵脉是否太过?”话虽如此,内阁长老却平静询问, 听起来并不觉得二人行事极端。
因为毁坏灵脉是彰显控制的最好手段, 之前只有东占受益,现在跃云阁也成为被畏惧的对象, 内阁喜闻乐见。
现下混乱未平, 许多消息通过卷轴传向跃云阁,内阁为表示对东占那句「跃云会庇护十二域」的肯定,将各项事务的决定权交给两人。
东占不语,点头称是,突然道:“东占修为尚浅,共生灵纹负担过重, 能否先回脉系调息?”
内阁同意, 但时阙被留下,总有一个人要与内阁商议往后决断。
剑阵光芒闪过, 东占身影消失,时阙才终于转头。
双方相对无言,三道金影同时抬手,数道灵气屏障展开,任何人都不会影响他们的谈话。
“首席,自东占入阁,你逐步深陷旋涡, 就算她被众人知晓姓名,但无人不知,她是因你而攀越到此。”
金影们继续,就像长者在劝诫。
“就算你们缔结共生,她心难以揣摩,你将作为被吸食之物直至永远。”
时阙面无表情,他从幼年开始,与内阁对话时从无情绪流露。
少年抬眼,美貌如夜间莲花,眉眼弯弯微笑道:“长老所言弟子谨记。”
金影们沉默半晌才问:“你谨记什么?”
内阁从不在意天运的人格,他自诞生起就是跃云之剑,是绝对权威的实体,若要体谅世人,这种东西捏出一副温顺的外壳便已是仁义。
可东占带来变化,内阁已看不清天运之形,他本冷漠空白的灵魂好像——
“谨记,我能被师妹吸食至永远。”
少年微笑,此时表露的情绪比悲伤更引人共鸣,是一种浑浊的满足感。
内阁在这个瞬间,想立刻杀死时阙。
这把剑太锋利,是世间唯一能威胁到跃云的存在,他失去人性才令人安心。
金影们重合的声音在寂静之后响起,怒意不加掩饰。
“若首席执意,内阁也不加阻拦,只不过此女心难辨,你终归为她手中可替代的棋子。”
————
东占独自回到天运脉,盯着那行字幕。
【离开通道搭建成功,原世界身体激活中】
她等待良久,没有丝毫变化,就算出声询问也没有应答。
第三方可能在花力气帮助她,这条堪称惊喜的字幕就是证据,只不过还不能与她通讯。
东占安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有一瞬间变得无欲无求,就像翻到冗长故事的结尾,有释然与轻松。
“东咂!你快来——”
跃灵玉亮起,越妙兴奋的喊声传来。
东占回神,低头拿起玉佩:“怎么了?”
天运脉空旷寂静,会使人心平静,难以掀起波澜。修仙界在这次灵脉处理后,会平静许久,没有敌人能再逃脱她的掌控。
“我义兄也来了!”
好似有暗处冷箭,直击东占前额。
她本放松的手缓缓攥紧,几乎要捏碎玉佩:“你说什么?”
少女开心笑着,东占能想象她表情:“我义兄也来了,就在我身边坐着。”
义兄,那个只存在于越妙设定里的名词,连脸都没被捏好,怎么可能会出现?
“……我马上过来,你不要离开肴知师姐。”
获得回答后,跃灵玉熄灭,东占立刻前往愈尘脉。
时阙一直为她预留剑阵,眨眼间便到了。
“师妹。”肴知站在殿外,朝东占招手。
肴知将一个小匣放在东占手上,不知装着什么:“这是给你的贺礼。”
东占着急,直接收入锦囊,问:“师姐也见到了「义兄」?”
肴知:“越妙道友的义兄?他正在内室,越妙道友很高兴——”
没等师姐说完,东占冲进内室,天蓝色光闪烁,小枪已被她握在手中。
越妙背对她,站在一把椅子前,正开心地说着什么。
“越妙?”东占停在几步外,轻声喊。
少女应声转头:“东咂!快来快来,给你介绍我的义兄!”
越妙身体转开,将遮掩的椅子露出,东占看清此人模样——
她瞳孔微缩,无比震惊,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东占甚至因为这诡异景象后退半步:“……这是你的义兄?”
越妙蹦老高:“当然,我就说我义兄是全天底最强的人,你都看呆了!”
东占的确看呆了。
因为面前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它全身透明没有皮肤,只有一个人形轮廓,头顶无字幕,透明身体里有一个圆圈,里面滚动着数个词语。
犹如这些词条如彩票球号码,东占仔细辨认后看出有:「最高武力」「桀骜狠辣」「强运」等。
而他的头部也有一个圆圈,里面装着「Z-088-锚点」
越妙突然拍愣神的东占,神采奕奕:“义兄突然出现,把我吓一大跳!。”
东占直冒冷汗。
「义兄」根本不是正常角色,它明明还是完善阶段,连人设都没建好,许多关键词成为它的支架。
一个拥有强运,性格桀骜狠辣的最高武力。
锚点即主角,连主角都没设定好,所以世界名字才是新建文件夹。
东占谨慎开口,拉着越妙离远一些:“你不觉得这史莱……它有点奇怪吗?”
越妙表情疑惑:“不啊,义兄就是义兄,哪会奇怪?”
恰巧肴知回来,东占不信邪地转头问师姐:“师姐你不觉得哪里怪吗?”
肴知认为当面议论他人有些失礼,掩嘴低声道:“这位道友既然来到跃云阁便是客人……我并未发现他有何奇怪之处。”
东占皱眉:“那你们形容一下此人样貌。
内室安静,肴知的灵水摆饰在流淌,水滴声清晰可闻。
越妙:“嗯……很好看。”
肴知也道:“这位道友玉树临风。”
那透明物体停在原地,既不参与讨论,也不发出声音,就像某种既定规则。
东占突然想起系统开放的2小时权限,她当时能看见所有角色、物体的运行文本,生死命运、前进方向、体型名字,这世界的方方面面本就被操控到底——
角色的认知也是其中一环。
控制你的认知,等于将蚂蚁作为你的家人,在你眼中他们甚至不矮。
东占背部紧贴门上,她疯狂思考。
「义兄」出现地太突然,像自己稍微放弃时,被黑暗里的手猛推一把,面对急转直下的现状。
突然,脚步声传来,一个影子扑入内室。
谢乘风脸色非常不好,他喘着粗气,看向东占:“妹妹,大事不好。”
再大的事也没有面前这坨透明史莱姆可怕。
东占深呼吸,问:“怎么了?”
“金刚脉几个人……有了「怪病」。”
凡世的怪病,能让人陷入幻觉的怪病。
东占没有立即对此事应答,而是抬手,指向椅子上的透明物,问谢乘风:“那是什么?”
谢乘风本想继续怪病话题,但听话转头,望一眼说:“人啊,怎么了?”
“形容他样子。”
一瞬间,东占又听见灵水摆件的水滴声。
谢乘风耸肩,一副尽力描述的样子:“比我差点。”
东占被系统和第三方吸引注意力,忘了还有一个人。
给她两条传讯的人,让她窥见系统阴谋的人,在幕后操控凡世那场「怪病」的人。
东占死死捏住自己手指,所有忽略的线开始连接,通往一个答案。
让系统被迫给出两套解决方案,被称为剧情乱流,实际上是平行世界交叉的混乱,到底为何会发生?
“东咂?”
“妹妹脸色好差!”
“……师妹。”
东占在此时断定,有一个人控制了全局。
制造混乱,促使系统行动,留下关键讯息,说不定她的到来,也是被算好的一环。
嘀嗒、嘀嗒,内室的灵水摆件掀起数道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