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请你禀告愈尘脉掌脉,金刚脉出现凡世怪病,其具有传染性,在更多人出现幻觉前,找到感染者并隔离他们!”
东占对肴知说道。
后者神情从震惊到冷静,凡世那场怪病因时阙关系阁中弟子皆知晓,肴知明白事情严重性,点头后转身就走。
“越妙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碰你的「义兄」。”
这团透明物体存在未知性,突然到来不知原因,说不定会更深层地扰乱越妙认知。
越妙闻言啊了一声,见东占表情严肃,只能默默点头,就算是她也能感受到事态有些严重,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交代完两件事,东占拉着谢乘风,走进另一房间。
“该我了该我了。”男人眯起眼睛笑,毫无紧张之色。
东占:“来尝试一下。”
谢乘风:“什么?”
天蓝色光炸开,她手上的剑谣言多谬:“我尝试让你回到轩辕界。”
房间里只有两人,呼吸交错,空气流动成三个方向。
谢乘风表情突然没了,他沉默半晌道:“……为何要回去?”
“既然这边再次出现怪病,轩辕情况不容乐观,你说过若你回去,那边怪病就会消失,若轩辕好转,说不定能稳定这边事态。”
至少在她见到第三方前,不能让这个世界崩溃。
小枪的功能有【重塑世界线】,那么【角色归位】这样听起来算下位的功能说不定也有。
谢乘风张嘴又闭上,在东占以为他要拒绝时,男人凑近一步,笑容如朝阳:“好啊,下次见的时候妹妹记得多感谢我。”
东占手一顿,莫名也笑了:“好。”
天蓝色剑刃刺向谢乘风头顶,「识别中」的字幕被强行划开,电子光如烟花,无数画面从那道划痕里溢出……是记忆。
谢乘风的记忆突然如海潮般席卷,她像是手伸进其心脏,控制生命流向。
【欢迎你,奇点】
【已读取升阶权限】
共生礼后,东占获得了她想要的东西。
如遥远海岸蝴蝶振翅,终于回应一个人很久之前的期待,开启重塑世界线的上位功能。
【生命已解放】
然后光芒一闪,东占与谢乘风对视,后者原地消失。
突然,恐怖疼痛席卷全身。
东占猛然跪地,双手颤抖导致剑刃掉落,无数闪动在剑身上如荆棘,她弯腰吐出鲜血,能听见心脏狂跳。
视野模糊,感知在剧痛下变钝,在黑暗彻底袭来前,她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有人出现在她身后。
无声无息,如同暂停时间,跨越空间而来。
谁?!
东占强撑着转身,想要看清其样貌,可那人的手覆在她眼上,就像温和的长者。
直觉如同长鞭,抽动神经,让她转身抓住黑暗里推搡自己的手——
是那个人,是那个幕后者。
轩辕界的神给过东占一个礼物。
“你、你想吃掉什么?”血让话语变得模糊,但能强迫对方回答。
欲望为口,吃掉何物即渴望何物。
声音模糊,听不清音调语气,东占昏了过去。
黑暗里传来平静的答案。
“……自由。”
第96章 字幕 东占的头顶冒险
自从仙胎在身, 她就没实际受过伤,这次昏迷却格外漫长,她做了很多噩梦, 又记不清所有画面。
不知过去多久, 东占终于苏醒。
她躺在胎仙陇床上, 时阙在身旁不知守候多久。
东占视线与师兄相交,后者轻抚她发丝, 知道她想问什么:“九日。”
送谢乘风回轩辕界后, 东占昏迷了足足九日。
她默不作声,抬手想唤出小枪, 结果一阵剧痛袭来, 逼迫她停下。
时阙握住东占手腕,巨量灵气渡送才没让她又昏过去。
小枪的使用说明里只有【重塑世界线】。
这次新出现【生命解放】,是因为超出权限所以反噬她了?
这把剑是干涉世界法则的唯一武器,若会伤害自己,那必须慎重使用。
“师兄表情好可怕。”
时阙神色自然,与平常没有差别, 闻言抬头, 抚摸她的脸。
“师妹当时,吐了很多血。”
他视线垂落, 神情空洞又僵硬,说完上一句话后静止不动。
时阙已经想不起到那间房时的画面,只有大片红色刻进心脏。
这件事也是师妹计划的一部分吗?
但仙胎都不能保护师妹,他身上还有什么能给她?
师妹只会榨取他的价值,不会关心他的感受。
东占坐起身,因为是「规则」的力量,在找到范围前, 踩线被电可以接受,师兄完全没必要担心什么。
东占凑近,脑袋抵在少年肩头,被自己的踩线被电比喻逗笑。
良久,她伸手,将时阙的脸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东占手指摩挲其唇,然后用力划出一个小口。
一颗小血珠慢慢膨胀,在少年唇瓣上变得无比饱满,东占俯身,双唇通过那颗血珠相连。
师妹不会在意他的感受,因为她对自己没有真心。
东占咳得拙劣,抬眼看着时阙:“好痛啊,我吐血了!师兄快救我,你在哪啊——”
两人的手攥在一起,她竟开起玩笑,话语里出现门缝,隐约间流出她自己也没发觉的东西。
时阙愣住了。
他僵在原地,任由师妹使劲拉他都毫无反应。
东占察觉死死黏在身上的视线,她虽不擅长讲笑话,但也不至于这么冷场吧……
东占转移话题:“师兄,金刚脉怪病如何了?”
时阙沉默许久,久到东占以为他睡着了。
纱幔摇晃,少年看向她,表情恢复自然:“师妹昏迷期间,怪病肆虐界内,十二域都出现产生幻觉的病人。”
东占皱眉,她以为自己反应得够快,至少不会大范围传染:“阁中没能阻止吗?源头是金刚脉还是其他地方?”
时阙摇头:“难以找到源头,当日金刚脉几位弟子被关押后,许多门派传来消息,有弟子产生幻觉,如同亲身经历,不能辨其真假。”
“界内刚因为灵脉争夺之事而混乱,各门派能迅速察觉到患病者异样,说明人数不少。”
就如准备好般,等东占获得某种东西后,有人就引爆炸弹,打得东占措手不及。
她问:“师兄找到我时,房中可有他人痕迹?”
时阙转开视线:“没有,若有人袭击师妹,共生灵纹会让我立刻察觉,但那处没有任何灵气痕迹。”
神通广大的幕后者想去哪都行?这怎么防得住?
东占现在是与内阁相提并论的地位,不能对怪病视而不见,况且——
东占突然想到什么,一股电流从脊椎蹿上,震惊让她死死捏住手指。
况且她是最佳人选,因为只有她对凡间怪病了若指掌,界内只能寄希望于她。
凡间那场瘟疫是幕后者准备的圈套,为的是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成为救世主。
“师兄,我想去见金刚脉的病患……没关系,你也知道引发怪病的是幻言术,我不会被影响。”
东占决定的事情,时阙不会反驳,但这次他沉默许久才展开剑阵。
剑阵光芒一闪,他们来到忙碌混乱的无常楼。
灵气凝固,所有关押剑阵都在运转。每个弟子面色苍白,就算东占二人出现,也无人有反应。
“两位首、首席。”守卫弟子身形瘦削,他明显已是轻度症状。
靠近病患后,人脑海中出现一句话便被感染。
东占暗道不好,她当时该让肴知师姐更狠心一些,从远处把那些弟子直接……
“到、到了,这一层都是出现幻觉的弟子,恕我不能陪同。”守卫弟子难以顾忌礼节,转身就走,好似这里是噩梦之地。
东占打开第一扇门,时阙跟着她进去。
一个年轻的弟子被锁在角落,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恍惚。
弟子闻声转头,视线却没有停在东占脸,而是上移,停在她头顶。
东占靠近,停在弟子五步外,时阙站在她身后。
“能与我讲讲你的梦吗?”东占蹲下身,声音平静,“我知道,梦在折磨你,你已分不清真假。”
牢房中空气凝滞,病患视线终于回正,突然道:“真假?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病患缩在角落,或者说她放弃抵抗,已没有任何欲望。
比东占更平静的声音如深渊之水,缓缓溢出,淹没旁观者的脚腕,使其感受到冰冷。
“我看见宫廷侍女的我死在反贼剑下,又看见我追逐武道难至顶端,还有说不清的雾气,那些火药进入我的身体,我看见星辰在脚下,天上的船前往另一个太阳……”
东占没有说话,也说不了任何话。
凡世的病人只能看见一种人生,仅仅作为传话者的皇后才窥见到三种,而现在状况完全不同。
许久后,东占问:“你看见了多少种梦?”
病患看向她,轻声道:“我有很多名字,但又没有真正的名字,我可以高傲又可以卑贱,我在人群中为锚点欢呼,又被故事车轮轻易碾死……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梦。”
东占稳住心神,想要挖掘更多东西。
“在你看到这些前,有没有在脑海中听见一句话?”
若还是幻言术,东占说不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气氛并不紧张,这次怪病并没有让人失去理智,恰恰是太冷静而没有多余情绪。
“有。”女人直接回答,转身面对东占,锁链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
东占:“是什么?”
喀——
金属尖锐的摩擦声使人头皮发麻。
突变发生,锁在角落的女人暴起,灵气涌动,瞬间来到东占面前。
这人的模样印入东占瞳孔,好似有千千万万张脸闪现。
东占的手被抓住。
病患的眼睛似有火焰在燃烧,要将她拖入地狱,又像在祈求她赐福。
天蓝色剑刃突然出现,剧痛袭来,几乎要压垮东占。
【欢迎你,奇点】
【生命已解……】
好痛!好痛!
东占猛然跪倒,直觉警告她这次一定会受比之前更重的伤。
下一刻血溅开,对方的半边身体被斩断。
时阙挡在她身前,没有任何犹豫地挥第二剑——
灵波在瞬间碾碎肉身,只剩下灰尘。
“呕——”
东占吐出鲜血,浑身颤抖,而手上的剑刃依旧散发强光,如在吸食她生命。
时阙迅速渡让灵气,双手捏住她肩膀,肩膀摇晃,不知是谁在颤抖。
过了许久,东占抹干净嘴角的血,站起离开牢房。
她打开第二间,握住剑刃,直接走进去。
这间牢房的病患在看见她时,视线上移,本黯淡的眼睛充满光亮,疯了般冲向东占。
天蓝色的光映在其脸庞,就像诡异的绳索,可以上吊或者逃跑。
东占没有停留,转身往第三间、第四间……
这些病人靠近自己后,手上剑刃让东占感受到最极致的痛苦,她咬紧牙齿,毫不退让,疯了一般打开进入所有牢房。
“说!那句话是什么!?”
她将天蓝色剑刃举起,犹如暗夜火炬,无数双手想要碰触火焰。
最终,不知到了哪一个牢房,里面关押着一位年轻女孩。
她瘦小,缩在角落。
看见东占时,她也想扑过来,却因为缺失力气而难以靠近。
东占整个人藏进阴影,握着剑的手臂在颤抖:“……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我就解放你。”
女孩看着她,视线微微上移,露出并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
稚嫩的声音如铃铛,在这牢房里响了又响。
“新的主角,可以让我们自由。”
牢房逼仄、安静又晦暗,但好似有许多人站在东占身后,诉求与渴望如鬼魂低语。
飓风冲来,将密不透风的房间摧毁。
她站在原地许久,最终履行承诺,阻止了时阙的靠近。
剑刃划开女孩头顶的字幕,后者触碰东占的手腕,消失前最后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欢迎你,奇点】
【生命已解放】
剧痛袭来,师兄将她打横抱起,剑阵展开回到天运脉。
她能与天运脉共振,比上一次更可怕的痛苦在缓慢减弱,时阙几乎掏空自己,只为了不让东占昏过去。
师妹头顶继续出现变化,时阙的眼神上移,停留一瞬。
这个瞬间太长,被人捕捉。
“师兄。”
少年回过神,突然再次看见门缝,师妹将从不给予他人的情绪流淌而出。东占抚摸时阙的眉眼,脸色平静,似乎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
“让我独处一会儿好吗?我就在这里。”
师妹身体温热,两人拥抱时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那扇开的门给他错觉,时阙以为这是真话。
他轻轻点头,想要做些什么又最终没做,将师妹放在床上,转身离开天运脉。
胎仙陇只剩东占,她朝着空气开口。
“我头顶的字幕,是什么?”
电子光亮起,做好一切准备的第三方终于出现。它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在等待东占的信号。
【权限已开,这也是你达成的离开条件】
主角的印象属于系统,现在被第三方覆盖。
东占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字幕。
字幕有两层,底层是「一百四十九」且被横线划开,变浅变淡,而表层则是——
【神格进度:15%】
第97章 风声 东占的谎言冒险
发现系统没有给她留后路时, 东占询问过第三方如何离开,后者给出残缺的回答。
东占要■■主角。
她以为「主角」指时阙,需要对他做出一些行动才能离开——没想到不是代称, 而是名词。
离开此世界的条件, 是成为主角。
东占的神格进度也呈红光, 与时阙比起来显得浅淡,可能是她进度只有百分之十五的原因。
她问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可以得到神格?”
字幕闪烁, 比起之前要稳定许多, 没有马赛克糊字,只变换速度比系统慢一些。
【T-554原主角的神格很特殊, 主角需要目标, 但此世界之前运行还算稳定,他没有目标却保持了锚点作用……】
第三方用词比起系统更情绪化,沟通线路稳定后,不再急切地蹦出关键字,而是表达自己的看法,第三方给东占挖坑的可能性再次降低。
【T-554“需要主角”, 他是这个世界的必需品】
【所有世界的主角都有一条线, 系统单方面称作目标,最笼统的也不过是复仇、求生或成为某种人】
【但他只有“存在”】
天运脉之前是没有风的, 体感上无大碍,但东占总觉得闷,就像关在盒子里没有新鲜空气,所以在师兄耳边反反复复提。
之前少年总是嗯嗯好的,状似体贴可就是不做。
突然有一天,风刮得超猛,躺地上睡觉的东占以为台风来了, 大叫着苏醒;后面风又变小,小得诡异,就像有人在后脑勺吐气,让人浑身不舒坦。
直到现在,天运脉灵气所化的风,温和又平静,只在东占苏醒时吹来,轻抚过纱幔,缭绕她的发丝。
东占有些走神,字幕光将她拉回。
【但现在不一样,他竟出现目标,同时意味着放弃了“存在”】
【支撑T-554的原锚点消散,换句话说……】
东占轻笑一声:“换句话说,主角的位置,空了出来。”
【250小时之前,原锚点发挥作用,所以神格在你身上出现】
第三方说得笼统,但东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系统的*号方案就是为此准备,系统在挑选「被世界需要」的角色,因为原主角的文本介绍里只有这行字。
头顶字幕的红光在闪耀,是师兄的颜色。
东占说:“并非我拥有了目标,而是这世界的需求转移到我身上,占领了原主角的存在意义。”
修仙界需要天运,是压制十二域的最高手段,强制战乱不停的界内偃旗息鼓,没有人能破坏这不均匀,但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和平。
虚伪的和平也是和平,这世界需要一个约束规则。
东占还记得共生礼上人们的目光,在自己折下那根能毁坏灵脉的手指时,已经没有人再看向时阙。
之前是剑刃悬于世界脊梁,而现在剑柄被人握住,她成为新的规则。
东占不知这一系列的行动会「成为主角」,她只是顺从自己本性,将过去无法暴露的渴望彻底露出牙齿。
师兄对于世界的存在意义,被她的欲望浸染。
【这是你离开的唯一办法,只有主角等级的权限才能穿越世界线】
东占沉默不语,半晌后唤出小枪,天蓝色光闪动:“镇域石是你给我的,它的功能上限你清楚吗?”
字幕缓慢,好似对面人打了很多字又删除,明显也是混乱状态。
第三方也不知道幕后者到底是谁。
【我被系统封锁,找到没被监控的世界观数据,改了镇域石的从属,原“地图钉”功能取消,输入你个人数据,变成专属“规则钉”】
【但因为你的特殊性,使得这个“规则钉”竟影响世界线,甚至解除角色锁,我也是在上次才发现】
第三方很激动,东占不知道的名词一个个往外蹦。上面两段信息只有一个重点,那就是东占的特殊性。
她接话:“因为我是奇点。”
手上剑刃的天蓝色光在闪耀,光芒越来越刺眼,将东占的半张脸都吞噬。
【没错,奇点■■■■】
【等■不行……不能说■■,会被影响】
马赛克突然出现,将稳定的字幕扰乱,电流声四起,阻挠东占获得这个名词的解释。
【完了,线路被破坏,我们时间不多了】
东占并未慌乱,她有目前最关键的问题。
“你能阻止怪病吗?”
【……抱歉,我无能为力】
东占停顿一瞬,神色平静地点头:“我多久离开?”
【原主角新的目标再前进一点,你的神格就足够跨越世界】
她点头:“……好。”
第三方似乎还想与她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得到机会。大量马赛克吞噬字幕,将线路彻底断开。
东占走下床,解放生命的剧痛已能够忍受,她走到胎仙陇边缘眺望远方云雾。
她最后一个问题是第三方能否解决怪病。
答案是怪病无法被阻止,感染全界不过时间问题。而所有病人们都获得一条至关重要的讯息——新的主角可以拯救他们。
一切环环相扣,她因为欲望而占领主角身份,在获得神格的当天,怪病爆发,世人变得需要新主角拯救。
世人被允许看见万千世界中的自己,也能看见东占头顶上的红光神格,每个人都会想要抓住她。
东占坐下,知道师兄马上就会回来,她望着远方,神色平静。
可东占救不了所有人,或许出手解放下一个人时,她就会立刻死亡。威胁生命的痛苦是骗不了人的,能成为她选择前进方向的主要原因。
这也是幕后者设计的一环吗?
让她为了活下去而逃跑,这又能带给幕后者什么呢?
东占没能想明白,她也放弃思考。
因为摆在面前的选择只有一条。
“师兄,快坐我旁边。”
她没有转头,话音落下时,少年已经坐好。
两人肩头隔着一指节距离,风从这个空隙吹过,毫无阻碍。
东占没有向时阙解释为何需要独处,此时她神游在外,陷入回忆:“……我记得在凡世时,师兄为毁掉怪病传向全界的法阵,决定杀死皇帝,哪怕自己会灰飞烟灭。”
她第一次问出来:“你为何这么做?”
时阙声音半晌后才响起:“那时需要,我便会去做。”
东占依旧望着远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现在呢?若我们现在也面临当时情况,你还会牺牲自己吗?”
师兄没有回答她,而是伸手抚动师妹发丝。
灵气流动,东占头发变成红色,时阙再次轻抚,师妹的发丝又变成蓝色。
“会。”时阙答,“怪病会影响十二域稳定,修士死亡过多后会发生混乱,师妹将失去现所拥有的地位。”
东占慢慢转头,视线终于与少年相触。
“就算我现在死去,师妹混元仙胎在身,灵脉在失去我的剑意后,将被仙胎吸引,你迈入登仙境后也能控制灵脉流向。”
东占:“……师兄为了我可以做到如此地步,我难道不可以吗?”
时阙温和的外壳有些破损,莫名情绪溢出:“师妹会为了谁?”
你会为了谁吗?因为我知道不会是我。
天运脉本没有风。
风吹得东占眼睛干涩。
她终于在此刻意识到,面前人早看穿一切伪装。
他像缩在壳里的幼兽,知道外面不是同类,是把他关在笼子里的人类。幼兽愚笨且没有自我,在壳子里听见人类的声音,便能存活下去。
永远、痛苦、她。
原主角的新目标,东占也终于明白这三个词的正确组合方式。
风有声音,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吹成峡谷。
有些人很了解自己,比如东占。
她知道在抉择来临时,自己会丢下一切逃跑,包括时阙。
第98章 天平(修) 东占的身份冒险
东占与时阙说完后, 再次昏迷。
【解放生命】这项行为在摧毁她,仅仅两次,就算师兄渡让灵气, 她也异常痛苦。
东占第二次的后遗症并不像之前那般轻松。
她会苏醒一阵后再失去意识, 而清醒期间, 痛苦如群蚁噬身。再多的灵气也只能缓解分毫,意识混沌间, 东占以为自己的骨头被敲碎上千次。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十八日。
东占再次苏醒时, 发现自己躺在时阙怀里,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 血肉模糊, 最大伤口已然见骨。
她不堪忍受时可能会咬碎自己舌头,时阙的手则阻止这件事发生。
师兄解除身体灵气屏障,以防她咬住时被灵波冲击,十八日以来从未放下过这只被撕咬手。
两人沉默,直到东占说出第一句话。
“……外面,怎么样了?”她声音非常沙哑, 难以辨别语气。
时阙擦拭师妹嘴角的血:“此病已覆盖十二域, 人数每一日都在增加。”
从最开始金刚脉传出消息起,怪病爆发已近一月。
他把所剩无几的灵气再次渡让给东占:“跃云将凡世怪病的记录卷轴送往各域, 但此次病症比当时更严重,患病人会从疯魔变得冷静,实力激增,甚至会强行突破牢狱。”
时阙不说完,但东占知道这些人突破牢狱想干什么——
找到新主角,找到东占解放他们。
东占身体无力,时阙搀扶她起身。
她问:“内、咳、内阁准备怎么做?”
一口污血, 时阙伸手接住,没有溅落在她自己身上。
时阙平静道:“今日召开紧急界内会,十二域将共同决定如何解决此事,内阁的意见是先保住人。”
内阁以跃云利益优先,他们该知道此事之严重,最好的办法是釜底抽薪,但保住人意味着——
东占:“跃云……有多少人病了?”
时阙扶着她来到上百道卷轴前,这些都是十二域各势力的求救信。大型门派最开始还写得规整,只是想寻求天运的意见,越到后面字迹越变得凌乱,全丢掉面子慌乱无比。
没有小门派的信,因为小门派想求救,也没渠道把声音传递到东占手上。
时阙沉默片刻,回答:“一半,昨日我收到的消息是一万八千余人。”
不保人,那么跃云将失去一半弟子,将成为这场灾难最大的受害者。
东占悬在半空的手停顿,随便拿起一道卷轴。
卷轴来自青龙域的一个氏族,其未参与泰和尊主的灵脉夺取战,是青龙域为数不多的置身事外者。
卷轴是数日前送来,先是两位首席大喜的恭贺,然后详细说明了其族为东占二人送来哪些贺礼,以及自己在拒绝泰和尊主时遭到怎样的打压……
最后一半全是希望东占立刻解决此事,提出既然灵脉已被她控,那也该担起责任。
这个氏族没有到场参加共生礼,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泰和尊主会攻击其他势力,也没有告知此消息,置身事外等待胜利者。
东占又翻看几道卷轴,内容别无二致。
怪病突然爆发,第一时间把她架起来,说明大多数势力更倾向与内阁不同的解决办法。
东占看向师兄:“师兄禀告内阁,我们会参加界内会。”
她苍白的脸印入时阙瞳孔,好似马上要被吹走。
时阙的手逐渐用力,紧紧抓住她。
时阙一直感受不到时间,一百年也不过他调息时睁眼闭眼的间隔,胎仙陇所有一切都静止,包括他自己。
师妹的血与挣扎就像时间的参照物。
十八日,他能察觉到每一瞬间的延长,长到让他崩溃。
“师兄紧张什么?”东占轻笑,反握少年绷紧的手指,“你知道我是个自私之人。”
系统2小时权限结束,她虽看不见其他人的底层文本,但师兄头顶的原神格进度在共生礼后彻底消失,变成——
「目标:永远、痛苦、她」
东占与时阙现在是天平上的两端,衡量高低的是「主角身份」。
他每完成这个新目标一点,他身上的主角身份就会消失一点,消失部分会转移至东占那端。
第三方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东占的主角身份更牢固一点,就能跨越世界。
时阙没有对自私二字而提出异议,反而表情松动,变成安心:“嗯,师妹一切为自己优先便是。”
————
仙议庭崩塌,秘境受炼阵影响不可进入,界内会开得紧急,所有人只能来到跃云内阁。
人数不少,共生礼参礼者几乎都到了。
“千月楼为何无人?”
“千月楼主也患病,只有少楼主在苦苦支撑,根本无暇来此。”
“陈家难道也……”
“你竟然不知?前两日陈家地牢破了,其中有化灵巅峰境的长老,根本拦不住。”
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阴暗,头颅微微垂落,哪怕与人交流也满是警惕。界内已知只要靠近病人就会被传染,所以若这里有一人不正常,那么只能全军覆没。
好在跃云有虚灵流环绕,他们这般高等境界,一旦患病必将神魂不稳,虚灵流会产生反应。
等待所有人到齐的时间并不长,但大家都觉得漫长如刀割,或许每过一瞬自己门派里就有更多人患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家主脸色憔悴,拒绝了所有人的攀谈,在沈鱼走近时沉默许久才开口。
沈鱼也好不到哪去,她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如果之前是大家为了利益打架,那这件事相当于三百年前的海须魔潮,所有人都危在旦夕只能拧成一股绳。
沈鱼瞧一眼王家主,共生礼的灵脉规定出现后,沈王两家算是握手言和,毕竟两家同在一域,毫无缘由的争锋相对弊大于利。
“……你孩子?”
王家主脸色一僵,闭眼点头:“明明是他母亲,但现在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我儿……我用灵镜与他对话,但好似很多灵魂在他身上。”
沈鱼没有应答,在怪病被察觉后,有了跃云提供的消息,界内还算反应迅速,但依旧防不了怪病蔓延。
本一处被阻止,另外一处就出现病人,甚至寻不到爆发来源,好似天降诅咒。
共生礼明明结束几日,都在为势力地位洗牌而奔波,现在竟然出现这么大个窟窿。
“难道天道也不愿其掌权?刚坐稳,就出这等大乱。”
有人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但赞同者不算少。话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虚灵流荡开,内阁三道金影出现。
众人视线因此上抬,然后转向侧方,最高台阶处一直是天运位置。
剑阵光芒闪过,东占二人现出身影。
时阙侧身,微挡住师妹,因为东占脸色还未恢复。他们前往无常楼见过病人,此消息少有人知晓,虽没有被传染但难免会被猜忌。
主位已至,所有声音消失。
内阁长老们道:“诸位知此事紧急,跃云同样损失惨重,所以各位的解决之法具体如何运作?”
在界内会开始前,大多势力已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明晰事态的人都会判断出只有一法能解决。
东占敛下视线。
内阁想先保人,对应的,其他势力想要杀人。
“此病传染甚广,若不壮士断腕立刻将所有患病之人杀死,界内必亡!”族中已有小部分人患病的一位家主道。
话音刚落,附和声起,全都是后面才出现病人的势力,他们断的腕只断手腕。
“荒谬……十二域患病人有多少你可知?”王家主捏紧拳头。
最开始爆发怪病,与跃云相似,至少有一半人成为病人,这些势力要断的就是半边身体了。
“那便要眼睁睁见此病肆虐?再过足十日怕是无人幸免!”
“没错!当年海须魔潮就是因为前线谎报魔潮之凶导致域界倾覆,若天运及时出手哪还有此等损失!”
“诸位请以大局为重!”
“修大道却行屠杀之事,你等真是愧为修士!”
“界内病人至少数十万,不仅高境界者众多,且接触者皆患病,你等想要如何处决?”
“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声浪一道接着一道,愤怒的争执如火焰燃烧,双方各自每一次反驳都会浇上热油,让此焰越加可怕,跟那怪病一般,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反驳他人的理由有千万种,道德攻击、预测局面、找漏洞翻前账,各种各样,归根到底是因为这场祸事太大,大到所有人都必须找到理由参与混战。
轰——
三道金影同时抬手,灵波荡开,差点打起来的众人终于冷静。
跃云的态度他们还不知道。
金影们开口:“现知患病者已超过十余万人,在场诸位谁能保证既迅速斩草除根,处刑者也不被感染?留给界内的时间不多,但至少不能如此匆忙决定,若后日找出解决之法,那么我们又该如何与后世交代?”
人群寂静,跃云阁不出所料,要保人。
沈鱼不动声色,视线从三道金影转到一直未说话的东占与时阙身上。
内阁可不是简单地想保住那一半弟子,而是避免屠杀时必须选择的棋子。
这个棋子要强大到能杀死十万余众,并且乖顺地被处决,以此断绝此强者被感染风险。
跃云阁持有此棋子,也持有杀死棋子的手段。
视线尖锐,往上再往上。
东占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此时神圣又残酷的光聚焦于身旁之人。
白衣圣洁,光芒亲和,照耀他的脊椎,再从其骨肉里抽出,被碾碎被吸食。
天平处在众生之上,她与师兄处于天平两端,谁更重,谁碰到下方密密麻麻的手——
谁死。
「永远、痛苦、她」
师兄按常理来讲是个笨蛋,连认知都可以被扭曲,因为相信坏蛋才会有这种不正常的目标。
师妹狠辣阴暗,如深渊污泥,教会他感到痛苦意味着被需要。
少年的目标,只有三个需要组合的字,一层需要解读的含义——
她永远使我痛苦,等于她永远需要我。
时阙朝东占转头,弯曲的角度如他脖颈有一道牵引线。
他声音平静,毫无波澜:“我与命理首席也认为大局为重,此事应当我来承担。”
第99章 离开 东占的离开冒险
让师兄觉得他被东占永远需要, 东占就能离开。
所以她静立着,并未出声。
“两位首席!你们怎能赞同如此荒谬之法!”
共生礼那位拄着手杖的老者拨开人群,大声呵斥。
老者是长生宗最后一位宗主, 名长离。
三百年前海须魔潮, 长生宗是第一个倾全门之力抵挡的宗门, 但也第一个全门覆灭,直到时阙来到战场, 仅剩登仙境的长离宗主勉强活下来。
全宗门以身殉道, 长离宗主因此备受敬仰,界内议事常有一席之地, 所以他说话时, 不赞成消灭病人的势力们纷纷附和。
长离宗主:“我大限将至,但从不认为人之生死该由外人决定,怪病在身竟像家畜般被执行处决!”
长生宗以鸿熙神尊为大道所向,恪守正直之念。在共生礼时,已经没有族群来争取利益的长离宗主只想确认东占是否公正,解放灵脉利于众生, 东占若真坚守灵脉永不固定, 自然流向,那她即为正道。
但现在东占赞同之事简直惨无人道!
沈鱼也微微皱眉。
沈家情况虽不好, 但比起已经大半人患病的门派来说能控制局面。她心里也知多拖一日不解决,那沈家也会落入泥沼,但……不考虑治疗之法完全没有道理。
王家主双拳捏紧:“命理首席意思是,跃云也放弃一大半弟子,直接杀死他们了?”
在场人皆清楚,若真要行屠杀之罪,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消灭的人数要在确定病人数上翻上一番,放置有刚刚患病者还未显露病症,只要与病人有过一丝牵扯的人都会遭殃。
以跃云举例,不止关押的病患,还有无常楼的所有守卫弟子,以及想要找到解决之法的愈尘脉众弟子。
“两位首席为大局着想,哪像你等这般犹豫不决?”
有了东占与时阙模糊的同意,主张屠杀的势力们猛然反扑。
火焰再次燃烧,争吵在内阁殿宇内响彻,越到后面越会脱下伪装,高位者们变得如孩子般,任何礼节都抛之脑后,只用最恶毒的语言叱骂对方。
沈鱼没有加入战局,而是上前,与东占的距离拉近一些。
“命理首席,你可知若行此法,天运首席最终……”
东占俯瞰下方混乱局面,闻言沉默不语。
在这个间隙,时阙的余光偏移。
明明刚举行共生礼,他们是界内最受瞩目的道侣,此时竟然有一人愿意牺牲另一人。
东占转头,看向沉默的三道金影:“东占共生礼后因灵纹印刻神魂,修为不足而反噬只能在天运脉养伤,现下得知界内现状……”
她声音响起时,争吵慢慢停歇。
“命理为天道之线,我脉系之道是遵循天地运转,不加干涉不行阻碍,所以要让灵脉需回归自然,此时大道呈死墓态,众生受苦是天降大祸,与三百年前的海须魔潮一样。”
这段话将海须魔潮搬出来,让众人意识到时常忽略的一点。
自时阙十七岁摧毁魔潮后,任何危及全界的大祸都再也没有被重视过。域界旋涡也好,凡世怪病也罢,只要天运在,再大的灾难比不过死对头在自家饭菜里下了毒重要。
所有灾难都可以视若无睹,因为天运可以解决,他也会第一时间去解决。
天运护众生,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所有人都会这么说,但从东占口中听到实属震惊,她的权力根基不仅紧系在其身上,并且天运若死,可不是一个人死。
“命理首席慎言,大道走向怎能随意置喙。”
终于,内阁出声,再次否决这项提议:“我阁愈尘脉已在全力找解法,也请诸位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为了自救而行残酷无情之事,怕是愧于本心再难突破。”
两边人虽都不愿屈服于对方,但各方都有自己的疑虑。
一方清楚若拖延下去,便是拿所有人的命做赌注;另一方也清楚此举残忍,在场者皆会本心动摇。
争吵最终没有结果,没人能给出完美的解法,或者说根本没有解法。
东占再没有给出意见,就算她现在以灵脉逼迫所有人同意,也有部分人会鱼死网破,毕竟连人都失去的宗门不需要灵脉。
中间不知哪个掌门气急,抬手就爆出灵气——
“你!简直不可理喻!”
“多说无益!短见之人!”
“邪修!邪修!”
剑意荡开,汹涌的灵气相互吞噬。跃云内阁竟然出现了高位者互相争斗之景,若是有普通弟子在此,会觉得界内一定没救了。
三道金影光芒猛涨,内阁殿宇的虚灵流压制住所有人:“住手。”
“……十日,十日内需找到治疗之法。”
若十日后没有找到,那结局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虽不满,但无法说服反对者,参会者再次争执一会后不欢而散,只不过没人对「十日」这个期限提出异议。
按照怪病的传染速度,十日已然极限。
人们在离开前总是会望向高处的两位首席,眼神情绪不一。
等殿内只余下东占二人,长老们出声:“东占弟子,你可知天运首席若执行此事,他最终也会被界内众人强行归为感染者。”
需对她施压时,就会喊弟子而非首席。
东占颔首:“弟子清楚。”
内阁长老:“你们持共生灵纹,一方若死,另一方不会独活,这你忘记了?”
东占面无表情:“弟子没忘,但长老们可有更好解法?若师兄也被感染,那再无回转之地。”
沉默降下,无人开口。
东占没再停留,要传达给内阁的意思够明确,逼迫内阁在十日内用尽全力,哪怕是要他们三个亲自上阵找治愈方法。
剑阵光芒一闪,东占二人回到天运脉。
胎仙陇安静,时阙声音清晰:“师妹身上有仙胎,在我死亡后,仙胎会吞噬我神魂,共生灵纹不会再发挥作用。”
东占闷笑:“那就算师兄死了,我便带着这道印记活下去?”
时阙回应她的笑容,神情自然。
东占其实不想笑,身体的疼痛依旧存在,仅仅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师兄若为此事处刑者,那将是被人唾弃的刽子手,哪怕决定者不是你,你却是承担罪孽的人。”
没有人想到,或在意这个细节,毕竟时阙在众生眼中,并不是具体的「人」。
时阙只停顿一瞬:“无碍。”
东占转头看他:“因为是我想让师兄做的?”
少年颔首,扶着还不稳的她走向床边。在师妹坐下后,单膝跪在她面前,轻柔阻止师妹想要捏住手指的动作。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在时阙眼中,死亡后被东占身上的仙胎吞噬,既被师妹需要,又能永远在一起。
东占垂首,头发遮住眼睛。
————
十日间,就算是想要釜底抽薪的势力也在寻找治愈办法。可事与愿违,哪怕是跃云阁愈尘脉也束手无策,甚至大部分脉系弟子都被传染。
“肴知师姐也……?”东占问。
时阙放下卷轴,微微点头。
他们被内阁勒令不能离开天运脉,只能通过卷轴获取外界信息。
明日就是最后期限,哪怕是激烈反对的王家,最后送往跃云阁的卷轴也只写了‘听从跃云安排’。
东占尝试用幻言术抵消后遗症,但效果很差,甚至疼痛会因为她使用幻言术而卷土重来,导致她中途又昏迷了。
幕后者感染所有人,到底想让她干什么?
解放人们东占做不到,因为她肯定在拯救下一个时就会死亡,幕后者足够了解她就该知道东占只看重自己的命。
神游间,她抬头看向时阙头顶。
「进度5%」
十日间,师兄头顶的数字会缓慢上升,好像他只是在等待完成自己的使命。对错不重要,即将成为刽子手不重要,被使用后必定被抛弃也不重要,因为师妹即将永远拥有他。
“师兄。”
成千上万的人命,这是何等重量?东占以为自己会问他,但发现只是在问自己。
剑阵启动间隙,时阙低头看东占。
她的嘴唇张开再闭上,终究没有再发出声音。
剑阵光芒熄灭,他们来到内阁上空,三道金影已等在此处。
时阙将用域界剑阵强制召唤所有被处刑者,两日前他的灵气就已覆盖全域,势力们将需要消灭的对象都附着标记灵气,以让天运分辨。
域界剑阵将同时开启十二道,时阙将独自前往跃云龙斗时才开启的秘境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在他完成后,内阁也将杀死天运。
风吹过,各域界高位者出现,他们人数再次变少,脸色无一例外地憔悴,已经没有任何与人争执的力气。
所有人都绝望了,包括跃云阁。
若再不动手,明日修仙界将再无理智清醒者。
东占与时阙站在一起,师兄昳丽的模样在晨光中闪烁,他没有任何波动情绪,只是在东占看来时,低头回应她视线。
两人没有说话,时阙在众人目光中往前。
他走得原来越远,始终没有回头,他与人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包括停留在原地的师妹。
秘境的剑阵灵气荡开,如狂风掠过。
师兄的背影好像在随着她的心跳而逐渐变小,变得足够渺小,在她瞳孔里也找不到踪迹。
东占站在原地,与将「时阙」视为一种工具的人们一样,站在这里等待他背负屠杀罪孽,再替懦弱的人们承担后果。
东占足够了解自己。
即将崩塌的世界也好,快要死的师兄也罢,都没有自己生还重要。
时阙再往前一步,就要踏进秘境。可偏偏在此刻,他停顿了一瞬,瞬间足够短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幕后者真的会让那些人被处决吗?幕后者到底要干什么?我想这些根本没用了……
东占足够了解自己,她不会选择任何不确定的答案——
时阙的背影总是挺拔的,衣角与阳光同时摇晃,他从来不会回头。
脚步声穿越狂风,天蓝色的光如坠星尾线。
她跑起来数秒后,才意识到自己离开原位。
东占朝着远处的人影跑去,后方传来惊呼。
时阙的手被抓住,他在转身瞬间看见了师妹。
她握着剑刃,强迫少年低头,划开——
“抱歉,师兄离开我吧。”
【生命已解放】
【奇点条例触发,T-554已脱离主控制线】
时阙脸上是东占从未见过的表情。
但她只能分辨一瞬,因为巨大痛苦摧毁意识,那是死亡的感觉。
【主角权限验证成功!五秒后进行世界跨越!】
时阙的脸变得苍白,白到让人以为死去的是他。
东占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记得冰冷的拥抱,还有那句足够清晰的话。
「你可以问一个问题,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诚实回答师兄。」
少年问:“……永远是多远?”
————
灯光闪烁,救护车持续鸣笛,车流汇成一个个红点在窗外移动。
“无法止血,尝试阻塞受损动脉——”
“还有1分钟到达医院!”
“血压在下降,降……血压稳定了。”
“她还有救!”
东占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人影,人影轻轻鼓掌,掌声与摇晃的灯光一起敲打她的意识。
那是对东占做出关键选择的肯定。
第100章 噩梦 东占的回家冒险
嘀嗒、嘀嗒、嘀嗒。
混乱的人潮在消退, 现代独有的冰冷灯光照耀全身,消毒水味道是主调,痛苦如水, 她脱离水面, 渐渐上岸。
嘀嗒、嘀嗒。
这是监视她可怜心脏的仪器, 单调的声音成为回家后的欢迎旋律——
穿越世界成功了。
东占意识恢复后在重症监护室一周,后转移至普通病房, 中途医生来了很多波, 都认为她能活过来是个奇迹。
“东小姐,急救人员第一版报告里认为凶器已经刺穿你心脏动脉导管, 你在救护车上心脏暂停四次, 但到达医院时出血已停止,裂口检查后也不存在,准备的开胸手术并未进行……”
医生说话时总是瞟她,最后询问是否可以签署人体科学研究协议。
东占没有说话,摇头拒绝。
转移至普通病房后,更多人来见她。
这些人头顶都不再有字幕, 从出生开始就是自由的灵魂。
先是警察, 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然后告知她嫌疑犯已死亡, 公安不予立案,且其家庭困难,难以给出足够的赔偿金。
然后是大型媒体与自媒体主播,藏着超大闪光灯聊着聊着就对她一阵猛拍,问题全是她对于凶手的看法,最终绕到是否与凶手有恋爱关系。
公司的人事提着便宜果篮,不新鲜水果全被大蝴蝶结遮住。人事坐了五分钟, 非常希望东占快回来上班,没了她的项目组快被其他组压昏头了,影响整个部门考核。
甚至房东也来了,虽然没提,但东占主动说出院就转房租,老大爷这才乐呵呵地摇扇子离开。
最后,是东占挚友的母亲。
中年女人捧着花束,给她带了牛肉汤。
“伯母。”东占刚睡醒,声音沙哑,“我没大事,您这么忙就别来了……”
女人安静地将花插入玻璃瓶,把果篮里不新鲜的水果全都扔进垃圾桶,保温桶打开,盛满一碗汤。
浓汤雾气蒸腾,香味也往上飘。手工的兔头勺子是东占专属,挚友从高中起就收在家里,每次看东占脸色不对就带她回家吃饭。
“多大的事才是大事?”伯母在东占身旁坐下,笑着看她。
东占喝一口汤,熟悉的味道溢满口腔:“……没死就行。”
伯母身形比几年前单薄,头发也出现许多银丝:“这样说也没错,至少还活着,那便还有退路。”
东占安静地喝汤,伯母会适时与她闲谈,全是生活琐事但不会说多,毕竟东占还在修养,过度说话也会耗费她的体力。
“……伯母,你别去医院结账,我自己有积蓄。”
女人即将离开时,东占说道。
伯母一愣,沉默片刻后轻声:“我知道小东你三年来一直在找她,还花了很多钱雇佣国内外不同渠道的团队,你工资再高也经不住这种折腾。”
东占想要解释什么,伯母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小东,伯母也不会放弃,但现在请你照顾好自己,不然她看见你这样会大声嚷嚷的。”
东占目送女人离开,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她的病房是三人间,她在最左边,中间的病人每天都要换药,声音痛苦,尖叫不停。
隔帘拉起,又是换药时间,东占默默闭上眼,准备休息。
“啊啊啊啊,轻一点啊护士!”
“先生不要乱动,家属抓住他的手。”
“哎呀痛啊啊——”
东占还在输液,吊瓶只剩下一点点,要叫这位护士上完药后来取针,她不能睡去。
双眼闭着,黑暗是全部。
发出「啊」的音需要嘴巴变圆,配合鼻孔、眼睛组成五个圆,好像有五个洞穴共通,直达喊叫者的大脑,让人窥见里面的褶皱。
隔壁的尖叫被一层厚膜包裹,从耳朵上升到东占额头,不远不近,足够让她感到不适。
然后尖叫变沉重,像锤子般敲击东占头顶。
她难以睁开眼睛,手指也无法动弹,全身陷在病床上,又好像被尖叫一下下锤进沼泽。
冰冷的雾气环绕,皮肤猛然战栗,尖叫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手指的抚摸,从她的额头慢慢往下,划过鼻梁、下巴、胸膛,最后到达小腹。
她能感受到手指陷入自己皮肉的力度,其停留在肚脐下方,好似即将穿透皮肤,戳穿她的内脏与椎骨。
“432床,东占对吧?为你取针了。”
东占惊醒,甚至在护士确认名字第二遍才回过神。
她低头,看见血已倒流,手背冰冷皮肤泛白,她的血进入输液软管,红色与白色相互映衬。
“下次注意吊瓶余量,旁边床上药你也可以按铃。”护士走之前提醒。
东占沉默颔首,发现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再过了半月,东占以奇迹般速度痊愈,最后体检时,病床前站满医生,全都对她过于强健的身体状态感到震惊。
东占离开时去结账,伯母还是为她付了前半部分,医保承担后,自付额并不算多。
走出医院,手机有银行卡付款短信。
伯母说来接她出院,东占拒绝了,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低头看手机,准备给房东转房租。
「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1月21日9:07分完成交易人民币8374元,余额……
东占愣在原地,以为自己看错数字,甚至打的车停她面前都不知道。
她放下手机,坐在车里全程一言不发,等到家再把手机拿出来。
短信上的余额有很多个零,她数了三四遍才确定真实位数。
东占打电话给银行,询问自己账户是否安全,得到并无异常的答复后,她挂断,不给银行推销理财产品的机会。
这笔钱明显不是系统给的,那只有第三方,因为数字既不是两千万也没有到两百亿,但足够东占迈入富裕阶级。
半年前合租室友退租,因为小区经常堵下水道导致租客采纳率变低,现在还没有新室友,她目前是独居。
她躺在自己的二手沙发上,许久未回来,家里全是灰尘味道。
东占一直在避免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这笔钱就像游戏关闭前的制作人信件,告诉她故事的确存在。
幕后者一定有目的,被怪病传染的千万人、即将死去的主角、东占对生存的渴望都是局中棋子,组合在一起成为待解题,逼迫她做出选择。
“又有什么用?我不会……”
东占自言自语,最后几个字没能说出来。
她抚摸自己胸口,被折叠刀刺入的地方甚至没有疤痕,她的自愈速度太过离谱,呆在医院越久,越有一些奇怪的人来见她。
既不是记者也不是警察,一身黑,话里话外就像在暗示东占告知真相。
为了避免成为人体实验对象,东占这才快速出院。
今天是周末中午,老小区的隔音不好,邻居们又喜欢随时开着窗,声音隔着玻璃也能钻进来。
不锈钢锅在桌面上被撞击,招呼孩子吃饭几声后变成怒吼,椅子拖动导致木地板颤动。楼上的机麻全天不停,她能看见屋顶渗漏下来的烟味,中午不知哪家钢琴声,每过一小段就停下,给所有人七零八落的生活添加伴奏。
东占没有开灯,灰尘在安静的半空漂浮,狭窄的房间像封闭立方体被凿出孔洞,阳光只照耀沙发这一角
她突然有钱,却不知道干嘛,点开外卖软件,毫无目的地翻,最终选择购物车里最底下,店名取了高级二字的日料。
配送有四十分钟,她躺在沙发上,情绪如死水。
眼睛眨一次,眨第二次,最终闭上。
冬日阳光很温暖,左边是窗户,照耀出她脸上薄薄的一层绒毛,她习惯没有暖气的空间,此时也感受不到寒冷。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非常快速地陷入梦境,而且是清醒的梦。
灵魂好似成为上帝视角,能俯瞰躺在沙发上的自己。身体的变化格外明显——从左手指尖开始,令人胆颤的寒冷如冰霜,慢慢麻痹她的半边身体。
阳光再无作用,好似被巨大的物体遮挡,只留给她实体化、缠绕身体的黑暗。
东占眼睁睁见自己被黑暗吞噬,在明暗交界处,皮肤与血肉都被慢慢侵蚀,好似恶兽在撕咬她身体。
“外卖!”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东占过于惊慌,甚至扑倒在地,整个人还处于恍惚状态。
“……放门口。”她喊,竭尽全力不让声音颤抖。
等外卖员离去,东占开门,提着外卖放在茶几。
她脸色苍白,深呼吸几次才恢复正常,手变得没有力气,扯开订书钉封好的袋子都勉强。
东占沉默很久,才开始吃东西。
说高级也高级不到哪去,价格比寻常外卖贵,有着冷冻食材的余韵,明显是预制品加热,放进花钱设计的大logo包装里。
她机械化地上下咬合,吞咽下去也记不住味道。
从住院开始,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噩梦,时间虽然短暂,但给她的冲击却足够庞大。东占出院前还要求再次做脑部全面检查,也并没有发现异常,说明她的大脑没有物理性损伤。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
是公司一位同僚的消息。
一段话分了很多句,前面是公式化的问好,关心她身体,没等东占回复直接问她能不能跟自己朋友见一面,时间往后点也没关系。
说得笼统但意思很明确,介绍相亲,把差点死掉的东占也当做人脉资源卖了人情。
东占直接拒绝,她也没心情上班,过几天就去走离职程序。
「小东你年纪轻轻,现在不多接触,以后想怎么办?」
「姐知道你身体还在养,这是在你出事前就答应别人……」
「晚点也没关系,对方很优秀啦,肯定配得上你,我已经把你电话这些给他了」
「你之前托我找寻人团队的事,这位朋友也帮了大忙,什么也没要你的,现在总该……你说是吧?」
手机被丢在一旁,屏幕上的消息不间断地冒出来。
就算难吃,她也吃完了所有东西,最终回复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