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鬼魂 东占的相亲冒险

我叫慕容军, 小帅。

是从小到大,女生都会询问我姓氏的那种帅。

男人总归要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我观念传统, 希望有一个温柔顾家的妻子做贤内助, 颜值不重要……但女人还是要懂得打扮。

家里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亲戚发来的照片角度不好,只能看见她小半张脸。

这亲戚儿子上学是我家托关系才进了个好学校, 她说这对象很不错, 公司里很受上级重视,家里也没复杂关系, 让我见见。

马上过年, 谈个女朋友回去应付也不错。

我答应了这次相亲。

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5点,我相亲经验足,特地挑了性价比高的西图x澜娅餐厅,菜味道一般,价格不高,但环境有格调。

唯一缺点就是人多, 处在市中心地段, 还是周末,路上来来往往全是人。

我开车来的, 可以送她回家,看看她住哪里,小区算不算好。

从车库出来,我给她打电话。

她没加我微信,打去这么多电话,只接了我一通。要不是亲戚劝我,说这人真的不错, 我才懒得给面子。

“你在哪了?你迟到咯小笨蛋,我说来接你你又不让——”

那头的声音平静,咬字很轻,好似身体不好。

“在门口。”

“好热情呀,我过人行道,你今天穿的什么小裙子?”

她没回答,很没礼貌。

刚没说两句又挂断,我不太高兴。

绿灯亮起,我往前走,路人在前面穿行,遮掩视线,找不到与照片相似的脸。

临近过年,整条街都是喜庆装饰,红色的灯笼和中国结挂满两边。那家西图x澜娅餐厅门口有个新年生肖摆件,下面四个大字“祥蛇迎春”。

我抬眼,突然看见了她。

女人站在喜庆的红色世界中,黑色风衣显得突兀,她身形单薄又高挑,侧首望着远处,眼神平和安静。

冬日冷风吹动她额发,她转头,与我对望。

好似女人瞳孔里闪过神秘的蓝色,与天边的夜色融合。

的确很不错,我走近,与她进入西图x澜娅餐厅。

“你真的叫东占?名字很特别。”

女人点头。

竟然没接话讨论我的慕容姓氏……我并不觉的她名多特别,看来这人情商不太够。

我绅士地让她点菜,但出乎我意料,她竟然都点招牌。

整整四道菜,全是招牌,虽然这家菜量挺少,但一个便宜小菜都没有,她简直太不会过日子了。

在我心中,她刚刚因为模样翻倍的分下降一点。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慕容军,单位在XX,XX你应该清楚吧?”

不可能不知道,这可是最有名的国企,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她在私企,就算是行业前列,但也比不上我这边。

女人点头:“东占,公司你知道。”

我不喜欢太聒噪的人,感觉没素质,这个相亲对象咬字清楚,本该是温柔的语气,听起来又怪怪的,总觉得在哪听过。

她又瘦,虽然显得鼻子高,但不会身上有啥病吧……

没过几分钟就上了菜,我也知道是预制,但至少别人加热了,还用好看盘子,也不算糟糕。

我又绅士地让她先动筷,她也不拘谨,慢慢开始吃,好像会把东西吃完。

“听说你现在是……一个人?马上过年很孤单吧,唉,现在年轻人总说什么I人E人,我看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就是要大家伙儿热热闹闹才行。”

她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吃。

这家店有这么好吃吗?我以为记错了,动筷子尝,发现自己没记错。

我说得热火朝天,把最近的国内外局势都好好说了一通,单位里同事比我见解深都不愿意听,倒是她安静点头默默听着,这一点我很喜欢,再给点笑容更好。

我们结婚后,家里安安静静也不错。

“对了,你见面前说有想问的?”

终于,她放下筷子,道:“是的,请问寻人团队还有其他家吗?”

我回想了一阵才记起这件事。

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寻人团队,是之前同学在搞什么公益事业,认识些寻猫寻狗的人,我就推给亲戚。

“这个……高端团队也会筛选客人,你不妨先告诉我你要找的是谁,不会是出轨的男朋友吧?”

相亲对象没有领悟这个玩笑,而是抬头看我。

我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好像有谁把手指放在我背上,然后往里面挖。

“不是,我在找我的朋友,她三年前在西城天桥失踪。”

亲戚告诉我相亲对象有一点不好,就是不持家。

明明薪酬等级很不错,几年来却花掉所有钱在没用事情上,积蓄都见底,还在源源不断地花精力投入,估计被骗了百万都不止。

我意识到这是非常大的问题:“当初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绑架可能性低,她家境宽裕,我与她母亲都没有接到勒索电话。”

“那座天桥周围的监控全都查过了,很多行车记录仪也购买了片段,但都没有踪迹,警察也只能把她列为失踪人口……不排除被拐卖的可能,本市、周围省份有拐卖团伙被抓捕时,我都去查过,但没有线索。”

这是从见面到现在,她说过最多的一段话。

我很绅士,一般不评判别人。但作为即将成家的双方,这真的是问题,她对钱太没有把握了。

已经失踪三年的人,仔细算快四年,都要到法律宣告死亡的时间,连自己生活都不顾,去找一个没血缘的朋友,这实在不能接受。

我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旁敲侧击:“她跟你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

仔细想,做到这种地步,女人们的关系不可能仅仅是朋友,说不定是女儿?甚至女朋友?

我想起昨晚看的悬疑短视频,一时间觉得她估计找不到合适相亲对象,除非把真相说出来。

“……能找到其他团队吗?钱没有关系,我也给你足够的介绍费。”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会要你的钱。”我震惊,难道她其实还有积蓄?

想到这里,我摸摸鼻子,身体前伸:“这件事很复杂,万一人到国外了?你知道渠道很重要,一般高级团队都要五位数打底,介绍费也至少10%,你……”

女人没有犹豫:“好,如果你能介绍渠道,每个团队我都可以给你雇佣费的50%,雇佣的团队一旦有线索回馈,每次都给你10万提成,优秀的团队够多,你拿的越多。”

我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立刻上下扫视对面人。

她穿着简单,连包的LOGO都看不见,难道中大彩票了?

我有些激动,并不为没有渠道这一谎言感到忧虑,因为在我身边久了,她自然会把这份心放在自己男人身上。

“要不先加微信?”我拿出手机,笑容扬起。

却发现对面人的眼神过于平静,比刚见面时更让人捉摸不透。

她的视线从来没有偏移过,甚至没有打量过我,但却给我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她说:“……你不知道。”

“什么?”

“你并不清楚寻人团队的联系方式。”

我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愤怒,但迫于尴尬气氛,我只能找补:“怎么会呢?我现在就打电话,你别急嘛。”

我起身往洗手间走,低头翻通讯录,没几下就滑到底,只能往上滑。等她彻底被隔板遮住视线,我才给同学发微信,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寻猫狗的项目。

在等回复时,有两人从洗手间出来。

“是不是?看起来很像啊,就是那个天桥被捅的人。”

“7桌的女生对吧!我就说像,真可怜啊看起来很瘦,听说差点都救不回来了。”

我就坐7桌,赶忙上前问那两人具体在说什么。

一问吓一跳,原来她就是上个月天桥伤人案的被害者!这么大手大脚花钱原来是命不久矣!

我表情非常难看,亲戚肯定知道,却不跟我说。

搜索完很多关于这件事的新闻后,同学回复了,说没有,我也不需要他有了。

等坐回去,我开门见山:“你刚出院不久吧?身体不好,这么冷出来可以吗?”

女人没有回答,与我对视。

我感到莫名的压力,这种视线很不舒服。想起那些新闻里写的东西,我有点介意。

“……你是那个凶手的前女友吗”

唯独捅了她,看来有点情感纠葛。

周末的西图x澜娅餐厅上座率很高,大家都在忍受难吃的预制菜,但因为气氛或者对面的人,脸上的笑容也足够好看,配合着西图x澜娅餐厅欢快音乐,每个桌子混在一起的讨论声也显得不杂乱。

“结账吧,感谢你的时间。”

女人表情没有变化,很自然地招手找服务员。

一身红的服务员走过来:“您好,这边要验券吗?”

“不。”她摇头,抬手扫码,结账。

我的好感一下子又拉回来:“该我请你的呀!”

女人摆摆手,就要这么离开。

那怎么行?我赶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吧,这么冷的天就别在外面挨冻了,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非常快地抽出手,甚至指甲有点擦到我。

女人的视线看过来,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诡异。

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连忙回头,除了其他桌的客人再没有任何东西,非要挑刺,那就是西图x澜娅餐厅的光有些晃眼。

“……不用了。”

她转头,一直稳定的神色崩裂,急切又慌乱地想离开。

我又抓住她的肩膀,一边不够,抓住两边:“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哎呀我送你回家吧。”

她又看过来,瞳孔里映照我的脸,我果然小帅,她都呆住了。

“放开我。”

“什么?”

她不再说话,表情褪去所有柔和感,看向我的视线非常尖锐,就像尖刀,单单对视一秒就会受伤。

气氛瞬间凝固,对面的人传递给我恐怖的压迫感。

我一惊,连忙松开手。

她走得很快,出门就拦住出租车。

很多人都因为这个插曲看向我,我有些不高兴,恰好亲戚打来电话,我接起来:“别介绍怪人了,这人差点死了精神不正常,看我像看鬼!”

东占看见了鬼魂。

或者说模糊的阴影,黑色粒子缠绕,一个人形依附在慕容军背上。

她回到现代社会差不多四五个月,噩梦变得越来越严重,甚至会在清醒时出现幻觉。

现在她金钱足够,找全国最顶尖的专家问诊,给出的答案也是大脑没有问题,建议她去精神与心理科看看。

东占去了,诊断结果很复杂,科室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叫她多休息,多与人沟通,可能是遭遇恶性事件的心理创伤。

东占倚靠在后车座角落。

街道的灯光拉成长流,人们影子在过快的速度里融为一体,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车辆的颤动让她心跳也渐渐加快。

她抬头,看见车玻璃角落倒映着一团黑色。

黑影在车座另一边,学着她的样子正看着外面,好似在理解这个世界。

东占不敢回头,她沉默许久后问:“师傅,我是一个人吗?”

大叔正在回复手机群里消息,说自己这边正堵着,闻言啊了一声:“你不是一个人?要去哪接人?”

东占盯着剥离上的那团黑影,突然发现影子在慢慢转头。

它没有五官,没有感情,一直盯着她——

鬼魂猛地扑来。

“停车……我要下车!”

东占包里有现金,抽出几张百元给司机,也不管正在车流中,直接开门往外跑。

好在是红灯,东占没有被撞死,跑回人流涌动的街上。

她浑身颤抖,将自己隐匿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地四处张望。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人避开她走,过了一会有几位结伴的高中女生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前面就是派出所。

东占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逆着人流低头离开,她裹紧衣服就像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这里离家不远,堵车花费时间,她可以走回去。

淹没在人流里会给她安全感。

手机在响,是那个同僚的消息,发出阴阳怪气的问题,好似东占丢了她的面子。

一滴水砸在屏幕上。

东占抬头,下雨了。

路人们纷纷走进商场躲避,东占把手机关机,走到有遮挡物的路边。

外面风大,在这里躲雨的人屈指可数,还隔得极远。

夜色浓郁,商场灯光闪耀,能窥见天空的厚重乌云,下压着,似乎再过一会就要来到人间。

密集的小雨被灯光照出,东占拿出精神科开的稳定药,不知道拿了几颗,直接吞了下去。

药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所说的睡意也不存在,她的身体变得与现代医疗再无匹配的资格,任何药物都没办法产生作用。

街上是浅红砖,被雨冲刷后能隐约反射。东占吞药后低头——

躲雨处狭窄,是一家不知名奶茶店的雨棚,黑影站在她身旁。

东占麻木地转头。

黑影高大,如果它有脸,她抬头才能与其对视,而自己抬头仰望时的角度格外熟悉。

她这样看过一个人很多很多次。

药好像在她喉咙里被挤压,粉末散开,苦味与灼烧感如手掌,紧紧攥住她脖子。

黑影也低头,它的“手”伸过来,轻轻放在她喉咙上,就像在亲昵的抚摸。

“你还好吗?看起来不太舒服……”

奶茶店店员看着她,透明口罩后的表情格外担忧。

东占转头,黑影也转头,像是镜面的两个生命。

“……我没事,给我一杯热的吧,什么都可以。”

东占想扫码但手机关机,她便掏了现金递过去。

好心店员点头,马上操作付款机。

“给客人点一杯奶油榛果可可吧,这是我们推出的迎春新品。”

身边的存在感突然减弱,东占发现黑影不在身边,而是出现在店员的背后。

每次店员在对她说话时,黑影就会靠近一点,慢慢吞噬人的肉/体,将所有人的皮肉都作为撕扯的任务。

奶茶做好,东占立刻拿过,跑进雨幕里。

“等一下,很烫——”店员在后面喊,但东占感受不到手掌的灼烧,她只想快点离开。

小雨浸润东占的头发,她不知跑了多远,奶茶洒了满手,皮肤泛红,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种庞大的存在感再次出现,她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黑影已经贴在身后。

雨不会让人分离,只会让人融为一体。

黑影贴得很近,从身后拥抱她。东占不可避免地低头,导致雨滑进后颈,让它冰冷的温度到达后腰。

大街上只有她,路灯的间隔如地狱与天堂的距离。

东占闭紧双眼,突然闷笑一声。她不再奔跑,喝奶茶,慢慢往前走。

黑影也陪伴在身边,寸步不离。

回家后,东占脱下湿透的衣服,光着身子走进浴室。

浴霸足够温暖,热水洒落身体,她在水流中睁眼。

昏黄的灯光下,它站在离自己一掌的距离,正顺着她突出的锁骨往下,绕到后背碰触因为消瘦而明显的脊椎。

水进入眼睛,她没有眨眼,而是向前方伸手。

黑影无法触摸,但能感受到极致的冰冷。

她伸进它的心脏位置,想要狠狠捣碎这颗虚无的东西。

“师兄,我有准你来这里吗?”

浴室狭窄,她的皮肤因为过烫的水温而泛红,水流挤压在脚下,就像缓缓上升的水面。

黑影突然扩大,变得失去形体充斥整个浴室,就像暴怒的野兽猛地吞噬她,但东占只是后退半步,任由黑影笼罩。

只有一瞬间,东占再次睁眼时,影子消失了。

水雾浓重,再也映不出她的神色。

————

又过了几月,东占接到一个电话。

说是联系不上客人,所以希望东占能决定是否要用这个材料。

她问:“什么材料?”

“墓碑的材料。”

“……谁的墓碑?你们是什么公司?”

“我们是一家创意葬礼公司,送别客人们心爱的物品,客人昵称是橙子大王,墓碑是为一个塑料袋打造。”

橙子大王是挚友小时候养的仓鼠,她高中给学校的小猫小狗取名都是西瓜大王、苹果大王等的大王流派。

“她在三年前就预定今年出货,日期是5月5号,因为是塑料袋的十周年亡故日。”

东占愣在原地,默默放下手机。

她本应该笑的,又实在笑不出来,望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发呆。

东占知道是哪个塑料袋,也只有那个人才会做这种事。

这个不着调的人可能早死了,但东占又宁愿她死了,而不是活在某个求死不能的地狱里。

人消失的地方在天桥,两边楼梯都有摄像头,还都没有死角,竟然不存在可疑的片段,她就像在天桥上蒸发了一样……

——天桥。

东占一愣,她突然握紧手机,好似要将屏幕捏碎。

她站起,穿起外套就出门。

很快就来到西城天桥,也就是挚友失踪的地方。东占跑上去,站到最中心的位置。

脚下是车流,迎面吹来风。

东占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但万一呢?

她张开嘴又闭上,嘴唇颤抖,好似在期待什么。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有一个问题。”

时间有瞬间静止,吹动的风被格格不入的电子光阻挡。

【可以】

【我知道你的猜测,答案是对的,她的确还活着,但不在这里】

第102章 救己 东占选择的冒险

东占穿越时也在天桥上。

这种建筑是桥梁, 又脱离原世界地面,或许就是连接另外世界的通道。

“不要绕弯子,她也在T-554吗?”

东占双手紧攥护栏, 灰尘沾满手掌。她嘴唇颤抖, 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不能透露给你更多, 认知是世界稳定的一部分,你一旦身份等级暴露就会被系统补获】

此时天桥上只有她, 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东占低头, 深呼吸数次,回忆如浪潮, 根本无法阻挡。

高一的11月开始订购冬季校服, 周一升旗所有人统一服装。

但东占当时洗盘子的工资被餐馆老板拖了一个暑假,二伯家每周只给她非常少的餐费,攒的零钱只有100出头,也不够买冬季校服。

所以那次周一,她特意晚到操场,排在队伍末尾以防被发现。

冬季校服有两层, 外层是冲锋衣, 内里是绒衬。初冬有晨雾,天色晦暗, 她穿着白色的春夏套装,风吹过时手臂轮廓能与外套贴合,深蓝色的厚重衣服就像慢慢淹没她的海洋。

老师其实看见了,但眼神只停留一瞬便离开。

东占成绩好,这些她完成不了的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昨晚下过雨,她双拳紧握不让自己因为寒冷而颤抖。

校长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话,东占只觉得耳边嗡鸣。

身边摸过来比她还晚到的一人。

“今天穿冬季校服?!holy……”

东占转头。

身旁人穿了很厚的毛衣在春夏校服里, 整个人像撑开的气球,比羽绒服穿在短袖里一样离谱。

东占与她是全校唯二穿着白色校服的人。

“太好了,你也不知道。”她小声跟东占嘟囔,然后把拉链拉开,里面是一块烤红薯,把她的胸口都烫红。

“要吃吗?”

装红薯的袋子是个塑料袋,也是后面她跟东占一起找餐馆老板要工资的装钱袋子。

她当时躺在地上装被老板打了,嚎叫的声音穿透整条街。

塑料袋死在高三的六月,高考前一天拍毕业照,她想用袋子装着毕业证书往上抛,结果抛太高,她又接到了,所以两人的毕业证把袋子戳了个大洞。

东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那个人的奇葩行为很多,但自她失踪开始,关于她的回忆就被强制暂停。

东占知道越是想她,越会拖慢自己找到她的时间

“至少告诉我,她还能不能回来?”

【T-554足够特殊,你才能返回,一般跨越世界线后就会失去原世界的位置】

【并且,她并没有被系统强制抓取】

在东占脑子里出现要潜入系统内部的想法时,第三方否决了最核心的答案。

“……什么意思?”

【她是自愿离开】

东占震惊,一时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不靠谱,每天除了讲不着边的笑话,就是到处损人,但绝不会为了什么报酬而离开自己母亲。”

【我只能说到这里,因为她的身份等级也足够扰乱世界线稳定】

【你身为奇点的线马上会断开,我会保护你至下月底,过了那天,你就不用再担心会被系统抓获】

第三方说得很明白,对于那个人,东占已经无能为力。

她沉默半晌,嘴唇被风吹得起皮,最终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第三方与东占一样,称呼那群人为「系统」,但它也有与「系统」差不多的力量,如同专门破坏其运作的竞争对手,或者——

【我之前也是系统的人,领导更换,派别斗争失败,被裁员了】

【帮你的原因很简单,在离职前你是我负责的监测点之一,我不希望你被系统利用】

字幕转换得很慢,对面的人在斟酌用词,想要显得专业与冷静,但效果不好。

东占:“……我离开后,T-554状况怎么样?”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这句话后字幕消散,穿梭的车流重新进入东占视野,如城市的血液继续流动。

她缩回手,脊背出现被凝视的异样感。

黑影出现的频率随时间推移慢慢变低,它变得不稳定,然后离东占越来越远。

这是她即将与T-554彻底脱离联系的证据。

仙胎、共生灵纹都对东占现代的身体产生影响,但如第三方所言,下个月底后,她就能回归自己的生活。

黑影站在天桥的另一边,安静地注视东占。

她往哪边走,它便往同样的方向前进。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东占也知道,这只是师兄的一个意识投射,并不是真实的他。

有时深夜她会没有理由地惊醒,知道黑影就在身边却不敢回头看,因为它的手在一遍遍地抚摸自己的脊椎。

或许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又或许是在安抚梦魇的她。

东占下楼梯时回头,发现黑影在台阶最高处,没有一起走下,好像在询问她该如何下来。

东占停顿一瞬,扭回头,没有再朝后看一眼。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害怕了。

但具体是害怕它,还是害怕自己,终归分不清。

————

东占被告知无法帮助挚友后,好像一瞬间失去很多东西。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世界」之间的距离。

东占换了房子,没有花心思去选新楼盘,而是买了一套装修和家具完整的高端区二手房,提着几小袋东西直接入住。

东占再也听不见邻居们的声音,锅碗瓢盆变成优秀绿化林的鸟叫,每天望着窗外,总以为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的睡眠问题越来越严重,医生警告她如果再这么下去,就要强制她住院。

东占有了很多很多钱,银行成为最亲切的朋友,她快记得每个银行的送礼取向。

小时候的窟窿被满足,她以为自己会因此幸福。她从不喜欢钱,只是在乎,因为钱在她成长轨迹中一直代表着全面的权力。

大伯因为钱被主宰生死,二伯又用钱掌控她,在幼时东占眼里,世界的构成是由一层层钞票堆积……

现在的她知道钱只不过是权力的一块砌砖。

世界由权力作为支架,金钱是贴在外面的瓷砖。

人类总是虚伪又贪婪,在尝过最美妙的滋味后,就会念念不忘。

距离7月底还有三天,又是一次失眠。

东占打开冰箱拿酒,在恍惚间,黑影出现在身旁。

冰箱的光把她五官照亮,却无法使黑影的轮廓清晰。

三天后,东占再也见不到它。

“……我并不觉得愧疚。”

东占没有关上冰箱,她坐在地上,任由冷气覆盖全身。

“师兄,我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东占也不清楚当时为何一定要解放时阙。

明明等待主角死亡才是最稳妥的方式,自己可以毫发无损离开,不必承担解放生命后的死亡结果。

黑影站在她身边,隐没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时阙经常这么安静地看着东占,眼神包裹她全身,不会偏移半分。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利用你,但每次这么看我时,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东占不会回望,她知道师兄在注视自己,从始至终都如现在这般,只是看着前方。

冰箱开始发出关闭提示音,嘀嗒嘀嗒,如同水滴降落。

她想起师兄微笑时总是低头,能让人看见他晃动的额发,笑声也是计划好的节奏。

师兄虚假又冷漠,可偏偏那些视线像蛛丝一般脆弱。

灵气翻涌,当时吹来的风太冷,让少年空洞的声音如同魔咒。

「永远是多远?」

东占关上冰箱门,光芒彻底消失,她慢慢转头,看向黑暗——

那里什么都没有。

————

第二天东占去看望伯母,因为脸色憔悴,伯母差点又拉着她去医院。

一整个下午她们都在谈论挚友,东占说了很多她高中的英勇事迹,伯母哭笑不得。

“……小东,我没事的。”在离开前,伯母像小时候一样拍她的肩膀。

东占停在门口,微微点头,拥抱伯母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近黄昏,东占不想回去,便沿着街道散步。

已经是一天结束的高峰时间,她逆着回家的人流,与每个人都擦肩而过。各种各样的情绪印入她的瞳孔,人们头顶没有被设定好的人生字幕,只是按照习惯的路线前进。

东占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走到一个老旧小区,很多放学的小孩在玩捉迷藏。

交错巷道是最好的迷宫,他们跑起来就像散落在地的玻璃球。其中有个女孩格外瘦弱,年纪比其他孩子小很多,所以跑得最慢。

东占想直接穿过这个小区,阴差阳错与卯足劲奔跑的小女孩并排。

几乎所有躲藏位置都被占据,年纪大的孩子赶走她,女孩灰头土脸地继续往后跑。倒数声越来越少,她终于找到一个躲藏的位置。

东占的脚步停下,她瞟见女孩钻进巷道里的大纸箱中。

这条巷道里面是废品回收的地方,很多纸箱堆积,就像某种城堡。

“三,二,一!好了!”

扮鬼的孩子转身,开始奔跑,到处寻找躲藏的同伴们。

东占离开时,扮鬼的孩子只在前面转悠,没有往女孩的方向来。

她走回家时已经天黑了,洗完上床,吃了安眠药。

被子盖好,床很柔软,房间也安静,再过一天,她将不用再担心系统。

过去多久了?要天亮了吗?

受到药物影响的意识并没有沉沉陷入黑暗,东占处于格外紧绷的状态,既不能睁眼,又难以深眠。

砰砰。砰砰砰。

她听见轻微的敲击声,透过薄薄的、被污水浸染的纸箱,持续不断的敲击声。

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好像有谁在求救,

东占猛地坐起来。

后背已经湿透,她喘粗气,捂着头,然后狠狠拍打。

东占被情绪控制身体,起身下床,双腿虚浮无力差点摔倒,套上衣服就往外边走。

此时不过五点,天色昏暗,地平线未见一丝光亮。东占不会开车,她慌乱间,直接骑上共享单车,什么也没想地往一个方向奔去。

中途迷路,绕了好久才回到那个老旧小区。

单车甚至没有停好,而是横放在地上。她趔趄着,虚弱紧绷的精神是快要断开的蛛丝,她寻找着那个最隐蔽的巷道。

最终,东占找到了。

这些散落在地上的纸箱堆积成某种城堡。

一种摇摇欲坠的,可以被人随意破坏的城堡,根本保护不了城堡内人的安全,更像禁锢他们的牢笼,哪怕会被人摧毁,他们也无法离开。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容身之所。

东占站在原地不动,因为在自己到达之前,还有东西先到了。

黑影站在最大的纸箱旁边,弯着腰,全身覆盖在那个纸箱上,就像守护宝藏的恶龙,又像只懂得拙劣拥抱的病人。

东占踏出一步,又停下。

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很久未出现的恐惧从脚底上升,一直上升到她的喉咙。

又是一步,她终于慢慢前进。

明明距离只有几米,东占却像走了十四年。

她在纸箱前跪下,半空中的手停滞着,不敢往前。

遥远的地方吹来风。

东占轻轻掀开纸箱。

黑暗尽头,青色晨曦突破地平线,恒星的光芒缓慢地铺进这条巷道。

照耀她的脚、她的背、她的手指,以及她不再颤抖的视线。

纸箱里什么都没有。

东占转头,黑影在注视她,短暂的对望后,后者慢慢缩进那个箱子里,让它自己变得不成型,变得矮小又难以逃脱。

影子缠绕她捏着纸箱的手指,等风停止,最后消失不见。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东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装作一直看向前方,从未回头。

狼狈的她起身,脚步不再慌张,转身往后。

她骑着共享单车来到东路天桥,规规矩矩停好车,慢慢走上去。

现在还早,天桥上没有人。东占走到最开始的地方,转身面向太阳,过于温暖的阳光照耀全身。

“我有话要说。”

【……东占?你怎么又来了?今天结束你就自由了】

“抱歉,我欠你一个人情。”

【什么?】

“我贪得无厌,是个坏蛋,尝到美味蛋糕后就再也戒不掉。”东占声音很清晰,她的眼睛盛满水光,“这里已经……没有我想得到,或者属于我的东西了。”

“我还是个胆小鬼,但本性足够恶劣,所以害怕世界上没有写上我名字的位置。”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就像在对着谁呐喊。

【那边已经不是混乱可以形容了!你回去很可能被系统检测到,他们会有其他手段!】

东占最后看向远方,轻声道:“钱拿足够部分给伯母,其他的……周五找几个人最多的地方撒下去吧。”

“啊,周六也撒一次,有人是单休。”

【……】

【决定了吗?你是奇点,任何世界线都不能阻拦你的选择】

东占仰起头,突然就笑了,泪水从眼眶里掉落。

时间突然静止,空间疯狂颤动,世界变得翻天覆地,所有色彩融为一体。

【世界通道连接成功】

【准备中,准备完成——】

【……糟糕,系统来了】

混乱的电子音袭来,马赛克覆盖东占视野,她的大脑被更强大的力量控制。

「已捕捉异样数据,确认为窃取者,认知修改中」

【开什么玩笑!你们用的还是我搭建的原通道!】

「通道遭受攻击!抵御失败,强行数据扭曲」

【想得美,还想改记忆!你们……】

咚!

世界停止旋转,所有争吵的声音消失,被两股力量拉扯的东占终于降落。

她睁开眼,自己躺在一个草坪上。

女人摸摸自己的头,眼神疑惑,零碎的记忆片段融入,只有几段清晰。

她好像在天桥上……刚下班?

一个系统让她穿越了,交代非常重要的任务,报酬很丰厚,但内容有些模糊,她只能边回忆边自言自语。

“……使主角堕落?我哪知道谁是主角啊?”

第103章 初来 东占的情缘冒险

东占头很痛, 她捂着脑袋坐起,记忆间断着涌出。

刚刚加完班回去,穿越了, 是个修仙玄幻世界, 系统告诉她需要找到主角, 使其人设崩坏,报酬是……

“报酬是什么?没钱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

东占对系统是否会提供报酬这项完全没印象, 就连任务内容也是几句话组合在一起, 像是拥挤的地铁里有人递给她一张报纸,她才看几句, 就被人们挤下地铁。

很多疑点与矛盾来不及细想,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东占安全起见立刻起身,发现自己一身白衣,红带系腰,整洁无尘,系统给的初始衣服有些太好了。

声音由远及近,能逐渐听清。

“明天就是灵脉转流日, 你也不知那条中阶灵脉会流向何处, 干嘛非要现在来守着?”

远处走来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背篓在身,里面全是草药。

年长的少年步子大,只到他腰间的小孩只能小跑跟上。

“你现在拜入师尊门下,该叫我大师兄。”少年见小孩累得喘气,放慢脚步,“师尊刚好存够地契钱,万一灵脉流向这边, 比花草阁的人先一步开耕药田,百年之内那条灵脉就是我们的了。”

“你这么想,万一花草阁也——完了,那边真有人!”

小孩指着东占大叫,连忙扯少年衣服。

少年也顿住,结巴道:“没没没事,先回去从长计议……”

“先下手为强,把她揍晕!不让她回去报信!”

小孩根本不听师兄招呼,抽出腰间短剑,背篓一甩,冲着东占就跑过去。

东占谨慎,刚穿越摸不清情况,只能示弱。

小孩只距离十米,剑刃上的灵气微弱但具有攻击性,她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武器:“两位……”

抬手瞬间,灵波震荡,将刚入道的小孩轰得晕死过去,其口鼻涌出鲜血。

少年脸色煞白,用身体护住师妹,抽出长剑:“住手!你竟下杀手!”

东占吓一跳,把超能力手掌放下,回忆系统是否给过金手指。

完全没印象,只能现编。

“……我刚刚出关,未适应外界灵气,我并无恶意,小道友可还好?”

“你、你不是花草阁的人”

东占摇头,为表诚意后退一步,神情变得愧疚:“不是的,我并非有意,道友快帮帮她。”

少年见东占没继续攻击,咬咬牙相信她的解释,转头治疗师妹。

从背篓里抓出许多株草药握在掌心,灵光一闪融成一团,全塞进小孩嘴中。

只是轻伤,那道灵波虽强劲但未含杀意,更像对方随意冲来灵气的警告。

草药入口半晌,小孩哆嗦一阵才睁眼。

“……我死了?”

东占与少年都长舒一口气,后者把几团草药全塞进她嘴里:“没错,你死了,神魂俱灭,下辈子再来拜师。”

少年把迷迷糊糊的小孩装进背篓,起身看东占。

他无法分辨面前人的境界,界内修士无法被分辨境界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凡人,另一种是强大的化灵境甚至登仙境修士。

此人还说自己刚出关,更像隐居大能,少年越想越害怕:“前、前辈恕罪,师妹年幼不知分寸,回门后我定让师尊严惩她。”

东占有一种走路上被人踹倒,以为倒进臭水沟,结果是金屋子。

她的穿越待遇也太好了。

东占抬手捂住头,装作很痛的样子:“无碍……我闭关时未突破瓶颈,现下糟了反噬,记忆模糊,可否先带我去安全地方?”

穿越第一条,收集信息。

少年犹豫,怕东占是个麻烦。

但他心地善良,师尊也从小教导要帮扶他人,再说了,灵波如此强大之人,杀死他们易如反掌,何必骗人……

“前辈随我来,我师尊是洛沙域有名的医者,或能帮助前辈恢复记忆。”

思考半晌,少年点点头,捡起师妹的背篓,走在前面带路。

路上,东占得知二人来历。

少年名李晏,师妹叫小乌,他们是洛沙域一个小门派,易慈堂的弟子。

“方才道友问我是不是花草阁之人,两派是有纷争?”东占把生疏名词记好,特别是这个世界的域界划分。

提起花草阁,李晏脸色微变:“前辈不知,我们与花草阁边界临近,他们最近百年拥有好灵脉,气焰越发嚣张,处处打压我们,夺药田抢仙草都是常事。”

小乌也醒了,被李晏要求向东占道歉,说自己不该不知身份就鲁莽出剑。

东占摆手,也向她致歉灵波之事。

小乌情绪平复后,便插嘴:“花草阁欺人太甚!明明师尊之前就没因为有好灵脉而欺压别人,他们一时得势,明日灵脉转流后肯定会哭!”

东占从两人话中提取到信息,即灵脉是非常重要的资源,但不固定,每过一段时间就转移,就像运动的地下河。

仗势欺人哪里都有,这里至少不是话不投机就砍人,到处血流成河的世界。

以防万一,东占试探:“但明日若灵脉转流至易慈堂,花草阁不会动手攻击吗?他们若尝过优秀灵脉滋味,必不会轻易放手。”

李晏惊讶,他没想到高境界修士的神魂反噬会如此严重,连这些常识都记不清。

“不会的,别说小小花草阁,哪怕是一域之主,也不敢这么做。”

“为何?”

“自七百年前灵脉解放,命谕仙尊就定下死规,杀人夺脉则全族泯灭。”

见东占一脸茫然,李晏便把人人知晓的历史说给她听。

七百年前,命谕仙尊为众生解放灵脉,灵脉不再是强族专属,人人皆有机会拥有。仙尊举行共生礼时,域界众门叛乱想要抢夺灵脉,为保护界内,仙尊毁掉数条灵脉,将叛乱门派处决,此后再无人敢行夺脉之事。

李晏解释时,小乌还会插嘴,字里行间全是对命谕仙尊的憧憬。如果没有这位尊者,那么像易慈堂这样的小门派,千万年都不会拥有一次灵脉。

东占听着听着,明白了。

还用找吗?名头这么响,不就是主角——

“那……命谕仙尊现于何处?”

小乌打断东占的问题,指向前方:“啊,回来得太晚,师尊生气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走到易慈堂门口。山间翠绿,草木簇拥着石板台阶,高处是一座灰墙黑瓦的建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易慈堂牌匾下,视线先扫过两个弟子,最后停在东占身上。

两人视线相交,老者表情没有变化,沉默数息后转身进入堂内。

“前辈快随我回去,马上太阳落山了。”李晏把小乌从背篓里抱出来,连忙带着东占进入建筑。

东占不明所以,等她踏入易慈堂,李晏关闭大门,随后单膝跪下,双指灵气启动门口的防御剑阵。

一圈圈灵气荡开,阵纹闪烁数息后消失。

东占望向西方,夕阳温暖,使半边天空变成紫色。

“……入夜后有危险?”东占视线下落,直觉告诉她需要深挖。

启动剑阵花费李晏大半灵气,脸色苍白,双手微颤,但他依旧及时回复东占:“说来复杂,自七百年前大瘟疫结束后,入夜后十二域会出现很多奇怪生物,安全起见,小门派都不会夜间外出。”

又是七百年前,东占把大瘟疫三个字记在脑子里。

“前辈先与我去见师尊吧,她应有办法帮助前辈。”李晏正要提背篓,手刚碰到边缘,其中一个被东占帮忙提走。

李晏一愣,赶忙跟上去,带东占走进主院。

易慈堂的弟子很少,总共不过二十余人,除了堂主,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老者站在待客间未落座,正在给两个杯子斟茶。

“师尊。”李晏低头行礼,手指不安地摩擦衣袖,“这位前辈是……”

老者开口,并未斥责李晏:“明日灵脉转流,所有弟子不许与花草阁起冲突,下去吧。”

少年惊讶,怔愣间与东占对视,后者报以微笑,示意她能应付。

这位前辈的笑容很浅,眼神好似沉静池水。

李晏神色恍惚地离开待客厅,厅内只剩下东占与老者。

“前辈请坐。”

老者将东占请上她身旁的主位,茶盏移到面前,雾气蒸腾,香味满溢。

东占没想到连一门之主也叫她「前辈」。

她神色保持平静,轻轻捏住手指:“……堂主认识我?”

果然,老者摇头:“小乌刚与我说了前辈状况,化灵境修士失忆不算小事,我并未听闻哪个门派有长老闭关出错,想来前辈出事还未被门中弟子发觉。”

老者的回答使东占暂时放下从穿越后就一直存在的异样感。

只要她不是在经历奇怪的情节就好。

老者为东占介绍:“我名李双,此处是十二域中的洛沙域,势力众多,易慈堂为一草药种植的小门派,弟子们都修愈者剑道。”

“我虽为堂主,也不过塑道境,若前辈不嫌弃,也可为前辈诊疗。”

东占礼貌品茶,茶水透着浓郁的药香:“……易慈堂收留我已是大恩,怎敢有嫌弃之说?只是我体质特殊,诊疗之事还需我自行探查后再麻烦堂主。”

初来乍到,谨慎为好,虽然易慈堂看起来没恶意,但东占不希望节外生枝。

李双点头,表示理解,境界高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不会让陌生修士诊疗。

“其实苏醒后,我还留着些许记忆,堂主可知……命谕仙尊此人?”

老者一直如湖水般神色失去平静:“自然,界内无人不知仙尊之名,前辈是仙尊何人?”

东占一时没准备好,回答停顿了一瞬。

虽然系统任务不明不白,但可以跟主角攀上关系的机会都到跟前,说不定能找到回家办法——

“我似乎……曾与仙尊有过露水之缘。”

第104章 转流 东占的犯错冒险

东占说完, 在茶雾缭绕间抬眼,观察对面人神色。

李双堂主面相是非常平和的人,随着岁月痕迹显露, 沉稳感愈发浓厚, 需要仔细寻找藏在角落的情绪波动——

老者双眼大睁, 嘴张开,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东占因为这表情而愣住, 李双神色像被一颗炸弹炸过, 震惊的波浪层层扬起。

完了……命谕仙尊是佛家信徒吗?不能跟人有露水情缘?

话已出口,她虽后悔但不能收回, 只能默默圆上:“唉, 当初或许是我一厢情愿,仙尊说不定早就忘了我。”

“……敢问前辈闭关了多久?”

东占眨眼,想起那个反复被提起的节点:“正好七百余年。”

李双闻言整顿神色,斟酌后道:“前辈见谅,命谕仙尊以救众生而享誉全界,其情缘倒是有一位, 他们结共生成道侣……但前辈闭关许久, 在此之前与仙尊有过交往也不足为奇。”

好歹是攀上关系了,李双话中间隐藏了半句, 看来这位主角还有白月光呢。

“情缘?这位情缘是……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东占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

李双欲言又止:“仙尊以大道命理而救世,一解灵脉,二平瘟疫,其共生道侣相伴左右,这位道侣身份特殊,十二域一般不会直言其名讳, 前辈切记勿与外人提起你与仙尊往事。”

东占喝茶,趁此间隙咀嚼李双的这段话。

“此缘若传入某人耳中,哪怕是我这等境界也会有危险?”

李双颔首,脸色晦暗,好似说出其名讳瞬间,身后阴影就会将二人绞杀:“前辈见谅,我派无权无势,弟子皆是天赋不佳的孤儿,若与仙尊私事扯上关系……”

老者没有说完,东占也适时喝茶不再询问。

坏消息,命谕仙尊人际关系中有铁板,幸好李双良善,若是遇到其他人散播出去,这虚假的「露水情缘」就要变成催命符了。

“刚才所言只有堂主与我二人知,请堂主放心。”

东占转移话题,起身走向门口,夜色下的庭院药植连成一片,她恍惚间看见有块东西动了,但定睛看去又没有发现不对。

就在这时,李晏出现在拐角,进入待客厅:“前辈,你的房间准备好了。”

李双也向东占道:“前辈刚出关神魂不稳,恢复记忆不可强求,先休憩一晚,明日再从长计议。”

东占再次道谢,告别堂主后,跟着李晏去往客院。

客院明显是匆忙之间收拾出来,还是整个易慈堂最好的一间房,缺少的物件都是弟子们翻箱倒柜找出来。

高境界修士根本不需睡眠,孩子们还是找到了最好的枕头给东占。

“前辈有什么需要唤我便是,我就在隔壁院中。”李晏停在门口,轻声道。

送走李晏,东占进入房中,罕见得不想睡觉。

从穿越来此,疲惫感与她身体再无联系,东占活了二十几年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有精气神,似乎大半夜也能跑二十公里。

她坐在榻上,观察四周后自言自语:“系统请重复任务内容。”

无人应答。

东占不信邪,重复道:“主角身份不明晰,主角是否为命谕仙尊?”

空气安静,玄幻世界的烛火更明亮,房间里的药香抚慰人心,却不能使东占感到安全。

……太奇怪了。

她捏住手指,再次试图回忆穿越时的记忆,可不管怎么努力,只有非常片面化的文字出现,甚至连自己对于穿越的反应也想不起分毫。

思考许久也摸不到线索,只有想办法找到「主角」,说不定主角身上有系统的消息。

东占躺下,易慈堂枕头里面塞着各种灵气药植,让她的后颈非常舒服。

就在东占精神抖擞无法入眠时,她渐渐感受到……气浪。

从下方涌来,随着夜色变深而逐渐加强。她的五感也融为一体,与这股气浪相互吸引,东占神使鬼差地下床,俯身触摸地面。

她感受到更深层的流动,好似千万条河流在地底奔涌,所有河流都在逐渐原位,朝着新的方向流去。

东占瞬间明白,这些河流就是灵脉。

易慈堂的人说过,明天是灵脉转流日,她竟也能感受到这百年一次的自然景象。

东占觉得有趣,便尝试深入,结果发现易慈堂下方有一条碗口大的灵脉,而旁边地界还有一条光芒更盛的灵脉。

显而易见,与易慈堂接壤且拥有更好灵脉的门派,就是欺压他们的花草阁。

东占眼神变得诡异莫测。

目前拥有的金手指,包括影响灵脉吗?

她得知的情报里,只知道灵脉是一项重要自然资源,且命谕仙尊规定不能杀人夺脉,实际上灵脉并未被任何人掌控,那么她稍微影响一点……

与灵脉的强烈吸引感使东占产生猜测,但她并未付诸行动,因为还不确定仙尊是否会感受灵脉流动。

可思考会分神,东占没注意到自己手指溢出的灵气往下——

所有灵脉的转流都会在一天内完成,不会数息间就转至其他地方。

花草阁那条更好的灵脉瞬间流向易慈堂。

在东占反应过来前,甚至还有其他灵脉被吸引到这片地区。

糟了,东占猛然收回手。

这个瞬间,白昼降临。

光芒自远方而来,似乎是太阳爆裂,将整个世界的夜晚瞬间照亮,磅礴灵气如吞噬一切的海浪,与千万条灵脉共振。

光芒持续了数息才结束,黑暗重新回归世界。

东占缩在角落,差点以为命谕仙尊会立刻出现,就地斩首自己……

因为此突变,易慈堂众人惊醒,屋外瞬间人声嘈杂。

东占推门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到院子,发现小乌高兴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像在感受什么。小孩刚入道灵气微薄,很难感知到她的存在,天还未亮,东占差点踩到地上的她。

“小乌?”

“前辈你是大福星!”孩子高兴地跳起来,“花草阁的那条中阶灵脉流向我们了!还有其他很好的灵脉虽然没有转来,但边缘都有接壤,我们百年内都不用担心药植的栽培了!”

东占连连点头,见四处没人注意,便小声问她:“……此种好运常见吗?”

小乌抱着手,理所当然道:“自然常见,灵脉转流都是机缘,之前洛沙域还有一个小门派得了万年大脉,比运气我们还是比不过。”

东占在心里默默擦汗,看来没人发现。

这个世界动灵脉是死罪,她就算有金手指,也不想随便暴露。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洒落,东占见越来越多的孩子欢呼,连她都能感受到四周逐渐浓郁的灵气,与昨日相比天差地别。

东占正想找借口回去,却见李晏急匆匆地跑向大门,身后还跟着很多年长弟子,全都拿着剑。

“小乌,堂主交代过今日不可外出,你师兄他们这是要去哪?”

“我也不知……前辈你回去休息,我去看看。”

说完,小乌快步跑去,独留东占一人。

她本想回屋,脚步停顿,想了想还是转身朝大门走去。

东占不熟悉路,迷路导致慢了一会,到达大门时,易慈堂所有人已站在门前。

二十几人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东占只能听见激烈的争吵声,却不见来者何人。幸好弟子们知道她这号人,纷纷为客人让路,她顺利地挤到前面——

“灵脉转流乃自然机缘,你说易慈堂操控灵脉就拿出证据!”李晏朝着对面人喊道。

“灵脉会在一日内转流完成,但我阁的那条灵脉竟然数息内就流至你们地界,这还不是证据?!”

东占终于看清,来者也有三十余人,服饰比起易慈堂要精致得体一些,能第一时间发现灵脉转流来争论,也只有花草阁了。

小乌:“灵脉从不属于任何人!踩狗屎运享受了百年就以为自己是灵脉之主,说出去也不怕害臊!”

孩子年纪小,嘴巴也够毒。

为首的花草阁弟子勃然大怒:“臭小鬼你说什么?!”

“说得就是你们这群吃点肉就当霸王的纸老虎!”小乌也不怕,甚至把腰间短剑也抽出。

哗啦啦,剑光闪过,所有人剑刃出鞘,朝向敌方——

但没人真的动手。

若在此时动手就是因灵脉起冲突,花草阁会背上夺脉嫌疑。

“住手!”老者声音响起,塑道境灵压袭来,迫使年轻弟子们收回剑意。

李双拄着手杖出现,扫一眼李晏,后者低头,收剑入鞘,后面弟子们也跟着师兄一起放下武器……小乌没有,被李晏敲了脑门才听话。

花草阁为首者是少阁主,算李双后辈,但他并未收剑。

“自仙尊解放灵脉,哪怕是登仙境修士也无法操控灵脉。暗自干涉又是何种结果,全界皆知……少阁主难道认为易慈堂有这种通天本领?”

李双神色平静,声音清晰。

那位少阁主一时语塞,他们也知道收留孤儿的易慈堂当然没这本事,但他们又难以接受灵脉转流的结果,只能捏住灵脉转流过快而作文章。

“你们的确没有,那昨日傍晚做客你易慈堂的人呢?听说其至少有化灵境修为!”

少阁主视线扫过,突然锁定在东占身上。

第105章 主位 东占的压倒冒险

东占与这位少阁主对视时, 就知道今天没法当旁观者了。

李晏想要侧身挡住东占,晚了一步。少阁主的剑尖偏移,指向人群里的白衣女人。

“……这位道友面生, 怕不是易慈堂之人吧。”

易慈堂开山人原是洛沙域大族李家的旁系, 主掌家族数百亩药田, 但七百年前大瘟疫肆虐,李家在混乱中分崩离析, 易慈堂便独立为门。

三百年前易慈堂救助了一位重伤修士, 修士武医两道双修,便在易慈堂旁建立花草阁, 保护其不受其他势力侵扰。这位修士陨道后, 花草阁开始与易慈堂竞争药田,直到那条中阶灵脉转至前者地界,两家彻底变为敌人。

两门派都是这个世界最为下层的势力阶级,人数都不超过五十人,都依靠药田维系门派运转,总武力半斤八两, 真斗起来胜利的一方也是惨败。

所以灵脉才是决定他们胜负的关键。

灵脉不可以干涉, 但门派可以在灵脉转流前购买土地,扩大门派地界, 以此增加灵脉转流至本派的几率。

李晏与小乌找到东占的地方,就是两家周围最后的无主之地,花草阁这一百年仗着财力增厚已经吞并大部分药田,若这次易慈堂再无灵脉流通,那将再难以支撑。

今天若易慈堂的人让了,那便是让出整个门派的生存机会。

李晏见东占被拉下水,脸色一变:“花草阁难道连我派客人何时上门也要管?”

少阁主冷哼:“普通客人倒没什么, 但若是请来干涉灵脉的客人,那就不算客,是与你易慈堂同流合污的罪人!”

“好大的锅,你们没人辟谷吗?”小乌嘲讽。

“被遗弃在路边,差点被灵兽吃掉的孤儿是我们的食物也说不定。”少阁主回呛。

小乌双眼大睁,短剑再次出鞘,在她差点做出鲁莽行为时,一只手伸出,阻隔她进攻路径。

东占往前,眼睛与对方的剑只有一指距离。

“这位就是你们来历不明的客人?肆无忌惮干涉灵脉,不会是邪修吧?”

东占正要接话,身后的小乌却探出脑袋,为东占打抱不平:“放屁!什么邪修,这位前辈可是——”

小乌刚刚入道,灵气低微如同凡人,难以被普通修士察觉存在,所以她常常蹲在师尊屋外听八卦。

东占昨日夜里没有看花眼,那里的确有人。

“这位前辈可是与命谕仙尊有旧缘之人!”

当东占意识到小乌说了什么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有声音消失,气氛变得诡异。

直到花草阁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笑声四起,如无数瓷瓶坠落破碎。

王天骄大笑数声,将剑刃对准东占,似乎会将她一劈为二:“若此人与仙尊有缘,那我岂不是跃云座上宾?”

话落又是一阵哄笑。

花草阁少阁主名王天骄,是阁中少有的塑道境修士,天赋放眼洛沙域,也是能被选入大族做外门弟子的程度。

他的本命剑剑身宽厚,整体呈灰色,覆盖精岩纹理,是从一位去过无人域的散修处购买的剑石,从他握剑起,没有人的灵压可以动摇其剑意。

女人的脸在他剑面前如同薄纸——

王天骄紧紧握住的宽剑微妙地,往下,再往下,直到整个剑尖都垂直地面。

所有人都以为是王天骄在给东占说话机会,所以才把剑移开。

只有本人知道,他刚刚就算把全身灵气榨干,也没办法阻止命剑的下落。

白衣女人没有出剑,甚至没有灵气溢出,只是站在王天骄面前,他引以为豪的本命剑被完全压制。

界内出现命剑跪伏只有一种情况:女人的剑在整个域界内都没有需其出鞘的同级对象。

她的剑意压制了洛沙域所有剑气回流,所有命剑都会避其锋芒。

自七百年前那位成为不可控的游魂后,这个规则被淡忘,因为一域之中怎么也有极为登仙大能相互制约,当今大多数修士都不清楚此规,所以王天骄陷入庞大又无措的疑惑中——

这比他知晓真相更难熬。

东占既不会喷火又没有剑,她作为手无寸铁的穿越者只想用谈话迂回……但对面人的表现出乎意料。

易慈堂四周有大片竹林,风吹来时会有沙沙响声,从上至下,从东占这边吹到花草阁那边。

敌人的后退让东占迅速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对战中处于主位——

压倒性的主位。

她眨眼,和谈话术咽回,变成:“你唤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