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骄脸色一僵,嘴突然像被人缝在一起,完全不张开。
东占抬眼扫过花草阁众人,平静视线就像正在瞄准的箭矢,最终落位到王天骄身后的一位弟子。
她重复:“他唤何名?”
那位弟子的剑更是直直插入地下,突如其来的问题:“这、王王……”
啪!王天骄一掌把同门甩开,涨红脸冲东占吼:“你知我名又如何?你难道还能用邪法害我?”
“那就告诉我,你名,你派,你师尊之称。”
东占平静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意图,但偏偏让人背脊发凉。
女人什么也不说,只问人名字。
问清你之来处,才能找到摧毁目标,一个简单问题代表提问者的自信,与毫不在乎你到底是谁的底气——不管是谁,都会倒霉。
传信说这个神秘女人至少有化灵境修为,王天骄以为是胡诌的,易慈堂这种破庙怎么会有……
王天骄不知何时已经后退数步,连带着花草阁所有人都后退。
盲目相信领头羊导致他们都变得慌乱,全都看着少阁主。
王天骄强迫自己冷静,边后退边大喊:“易慈堂你们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三十余人全都挤着往后跑,狭窄台阶成为独木桥,很多人都摔倒,轱辘轱辘地滚下山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易慈堂众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东占身上。
特别是李晏,他的瞳孔好似只装得下这位前辈。
“前辈!大福星!”
小乌跳起来,抱住东占的手大喊。
“我从未见过那王小儿这般慌张,大快人心!”
“前辈前辈,你能拜入师尊门下吗?我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你住。”
“前辈真真、真与命谕仙尊有过往之缘吗?”
易慈堂的弟子大多年轻,想到什么说什么,高扬的情绪一扫常年被花草阁欺压的阴霾。
东占与李双对视,后者表情却并不好,只是摇头,驱散簇拥东占的弟子们,示意她与自己前往主院。
“小晏去补各个偏门的防御剑阵,灵脉转流后,夜间怕有异动……小乌你回去罚抄药草百典还有堂规各十遍。”李双吩咐,把跟在身后的两人也支开。
“啊?为啥啊——”小乌一脸震惊。
东占回头,正好与李晏对视,少年一惊,赶忙低头应是,拉着还在叫嚷的小乌离开。
等李双带东占进入主院,只剩她们二人时,前者才开口:“前辈,请今天就离开洛沙域。”
老者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因灵脉转流或打压花草阁而开怀,只有浓浓的忧愁与急切。
东占在小乌把偷听到的「仙尊旧缘」说给花草阁人听见后,便意识到不能在此久留,但没想到李双直接让她离开洛沙域。
昨晚东占从李晏口中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地理分布,十二域界差不多等于一个国家。
刚刚的纷争……类似于乡下的两拨村的人吵架,有人为了威慑对方说东占认识全球大总统,本以为两拨人笑笑得了,但村长却说这严重到她必须连夜偷渡。
东占思考后颔首:“感谢堂主两日来的照顾,我会马上离开。”
李双:“花草阁一直有人监视易慈堂,现在不宜行动,等傍晚时前辈迅速下山去往北方金市,过夜后再用金市的剑阵离开域界。”
说完,老者递给东占一个小锦囊。
里面是颗颗发着光的圆形珠子,是灵石。
东占愣了愣,接过后轻声道谢,过了很久才问:“易慈堂若因我……”
“前辈,我师尊在大瘟疫后创建易慈堂,是想教导弟子如命谕仙尊般救济世人,我相信前辈与仙尊有旧缘,所以帮助前辈也是回报仙尊之大义。”
老者一字一句,没有多余情感,只为减轻东占的负担。
“……命谕仙尊真如此爱世人?”
东占停在原地,莫名其妙问出这句话。
李双看着她:“若不是,那仙尊为何要以身渡世?”
两人的对话停止,因为很多弟子都凑到主院前,想要再见见东占。李双示意东占从小道离开,自己出去招呼顽皮的孩子们。
东占独自回到昨晚的房间,坐在榻上发呆。
以身渡世,不会吧……
没人给她答案,直到太阳往西,东占的房门才被敲响。
是李晏,他背着一个小包袱:“前辈,我们走吧,这是一些灵植,虽然没有做成丹药,但还是有恢复灵气的作用。”
李晏是送她离开的人,易慈堂也只有他修为摸到塑道门槛,能在太阳彻底落山前从金市快速回来。
东占道谢,少年的手微微颤抖,直到她接过那个小包袱才松口气。
两人下山,往北方去,不御剑只用脚走需要半个时辰。
他们走得还算快,但到达金市时,太阳已经大半落入天边,李晏再快也肯定会有一段路是夜行。
李晏本该直接离去,但脚黏在原地,想要说些什么。
“前辈……”
“你明日再走吧,夜晚外边不是很危险吗?”
李晏一愣,最终乖巧点头。金市夜间会封城,不准人进出,但城内依旧人声鼎沸,亮如白昼。
两人寻了个灵茶楼,在大堂角落坐下。
茶水刚上桌,隔壁桌的谈论就传入耳中。
“金光派现在与萧家势同水火,哪还有谈和余地?”
“那萧家之前可是什么四大族,现在沦落到离开原域,来我们洛沙域当小霸王,金光派肯定不同意啊!”
“唉,但其中还牵扯很多势力,朱雀域的沈家也被搅和进这浑水。”
说到最后,那桌的一人抬头四周张望,掩嘴低声道:“因为那把剑可是镇域石所铸,甚至有可能是……”
东占没听见最后几个字,但她也不太关心。
李晏斟茶,总是悄悄抬眼看她,让东占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她继续问了些这个世界的常识问题,李晏也不嫌麻烦地一一回答。
就在东占想要询问更多命谕仙尊的事,突然茶楼里进来几人。
她眼神扫过,按住差点起身的李晏。
是王天骄为首的花草阁弟子,那几人坐在靠窗处,离东占二人很远,人群遮挡,发现不了他们。
“少阁主,若金光派不信怎么办”
王天骄表情晦暗:“蠢!你真以为我是去给金光派递消息?”
“我是去告知易慈堂藏着邪修,其声称自己跟命谕仙尊有关。”
“告、告知谁?”
已然入夜,金市再明亮的灯火也抵不过厚重云雾,遮盖月亮,如人头顶阴霾。
这道回复声音极轻,也害怕被话语间提及之物察觉存在。
“……游魂。”
第106章 决定 东占的反悔冒险
茶楼人声嘈杂, 花草阁的几个人缩成一团,低声说些什么。
东占再怎么努力也听不见,好在李晏灵气入耳, 隐约获得几个词。
“他们似要去金光派上报易慈堂干涉灵脉。”
李晏只确定有「金光派」三字。
东占边观察花草阁几人动向, 边问:“金光派?”
李晏表情很糟糕:“金光派是洛沙域现最大的门派, 七百年前还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小门,四大族楚萧两家衰落后, 金光派得势扩大地盘, 几个百年都有优良灵脉,现在是本域掌权大族, ”
李晏还有话, 东占没有打断。
“并且花草阁是金光派庇护的小门之一,他们每年都会上供许多灵植,易慈堂本也有,但因为灵脉差距,产量不能满足金光派的要求。”
靠着大腿欺负势弱邻居,花草阁一点也不藏着。
东占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她正要开口, 李晏却一副做下艰难抉择的样子:“前辈,你明日去通光阵行购买剑阵通行便可, 去往域外一次需要两百灵石,我……”
少年不过百岁,被易慈堂收养后五十年内突破塑道,比王天骄还要快,对易慈堂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所以他就算孤身奋战也要阻拦花草堂的污蔑。
干涉灵脉的罪实在太大了,小小的易慈堂根本承受不了。
李晏与王天骄修为相仿, 但人数对方占优,他就算偷袭成功,至少也是重伤。
但他不准备求助东占,因为师尊如此急切地送别前辈,那前辈肯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必须尽快离开不能被此事拖住。
东占抿手上的廉价灵茶,茶水寡淡,灵气漂浮在最上方,不过片刻便消散:“先不说这件事,你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晏一愣,只能点头。
“命谕仙尊是散修吗?”
“不是,仙尊师从跃云阁命理脉。”
东占突然捏住手指,好似上句话有什么魔力:“好,那怎么才能去跃云阁?”
“这、这……跃云身处虚灵域,其前往剑阵独一无二,我只知道两种办法,一是以客登门,大族名门可以送去登门函件,同意后便可前往,二是参加弟子选拔,百年一次,距离下次还有三十余年。”
东占安静思考,把整杯茶喝尽,直到李晏有些焦躁不安,她才开口:“我们也去金光派。”
“前辈?”
“我们也去金光派,不用担心他们告状。”
李晏想不明白:“前辈需尽快离开洛沙域!并且去金光派也无用,他们只会听花草阁之言,易慈堂不是他们庇护的门派。”
东占闻言笑了,问:“金光派庇护的是花草阁?”
李晏生怕她还不明白,拼命点头。
东占:“那金光派庇护的是有灵脉的花草阁,还是没灵脉的花草阁?”
对面人愣住,终于明白东占的意思。
金光脉给予庇护的条件是药田灵植,拥有灵脉所以才能供应,这个位置谁都可以坐,花草阁可以,那么现在坐拥优良灵脉的易慈堂,当然也可以。
“那他们污蔑易慈堂干涉灵脉……”
东占摇摇头:“不用担心,你等会只用教我怎么看起来修为跟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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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下决定的人是东占,就算李晏再怎么没底,他也反驳不了。
东占并不着急,明日一早,在花草阁几人走后才离开。
他们来到通光阵行购买剑阵通行,去往域外是两百灵石,域内则是五十,两人来到金光派主道山脚。
此灵山高耸入云,走到半山腰,往后重峦叠嶂,云雾缭绕如同步入仙境。
李晏说金光派的地界已大到放眼望去尽为所属,此地大部山峦都属于他们,所以不管灵脉如何转流,都有优秀灵脉在其地界穿梭而过。
终于,二人来到金光派大门前。
墨玉巨门耸立,剑阵纹缓慢流转,金光在表面闪动。
门前有谁在据理力争,但被金光派的守卫弟子拦住,连门都不打开。
李晏脚下一顿,东占拉着他退到旁边,草木遮掩住身形。
“花草阁有要事禀告贵派长老,也把我阁令牌给前辈看了,到底怎样才能让我等进去?”王天骄弓着身子,一改之前的嚣张嘴脸,往守卫弟子手中不停塞灵石。
守卫弟子不拒绝贿赂,等灵石全揣进兜里,也没有让他们通过的意思:“我也与你们说过了,现在我派现禁人出入,别说你花草阁有要事禀告,就算是跃云阁有函件,也得等我派事毕。”
王天骄不死心:“这真真是要事!跟、跟灵脉有关……”
守卫弟子终于抬眼,上下打量花草阁几人,不耐烦道:“你们也要来说灵脉被别人动了手脚?昨日灵脉转流完成,不知道有多少个小门来撒泼打滚,我金光派难道还要安慰你们不成!?”
东占打心里觉得「邪修干涉灵脉」这紧急事项从花草阁嘴巴里说出来,会变得极其没有可信度。
刚刚灵脉转流,没得到好灵脉的人自然有千种理由怀疑别人,若某人真有干涉灵脉的通天本领,为何要在两个小门派的争斗中暴露自己。
唯一需要警惕的是「邪修与命谕仙尊有旧缘」,若王天骄放弃上一条,而是用这条消息大做文章……
东占以为,花草阁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起这件事,小乌那句话只是一个笑柄。
王天骄实在没办法,因为金光派似乎真有大事发生,门口的守卫弟子都有两拨,他们来错时候了。
“少阁主,这怎么办?”
王天骄一众在守卫的催促下只能转身下山,他咬牙切齿,声音极低,只有同伴能听见:“这几日先等着……你们几个回去散播易慈堂那邪修的消息,等事情大了,等那东西来了洛沙域,我就不信金光派不见我们。”
几个人离开,东占与李晏才从躲藏处走出。
“他们都发现不了我们?”东占问。
李晏答:“王天骄与我境界相仿,我全力隐藏,他察觉不到灵气,更别说前辈了,你若不释放灵气,没几人能发现你方位。”
东占点头,往金光派大门走去。
守卫拦住他们。
“你们又是干什么的!闲杂人等快离开!”
守卫受够了小门派们的骚扰,表情很不满。
东占换了身易慈堂想近颜色的外袍,乍看之下与李晏装束差不多。
她行礼:“前辈贵安,我为易慈堂弟子,今日是来为金光派献药丹,我派昨日有了极为优良的灵脉,往后百年都可以为金光进献药植,希望前辈能上报师长,看易慈堂是否能有与金光派交好机会”
她递出小木盒,是刚刚与李晏在金市挑的药丹。
药丹价值不低,但有了灵脉,易慈堂也能造出此等级。
守卫想了想,这种对门派有益处的事情他无法决定,只能道:“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我派现禁止出入,你们过几日再来吧,到时有师长与你们细谈。”
东占表情不变,想要继续迂回——
一声巨响从金光派内炸出,强大灵波荡开,人声喧闹,中间夹杂着急切的喊声。
墨玉大门也因为这灵波而敞开些许,东占能看见金光派力有很多慌乱的人。
守卫赶忙回到大门前想要关闭,结果一个人与他想法重合。
守卫慌道:“陈师、师兄。”
唤为陈师兄的男人脸色苍白:“你在干什么!?快把墨门守好!”
“好的好的,我这就把易慈堂的人赶走——”
陈师兄一愣,突然推开守卫,往台阶下方,也就是东占二人看去:“你们是易慈堂的……是神魂药师李双的那个易慈堂?”
李晏点头,东占抓住机会:“我师兄是李双堂主的亲传大弟子。”
陈师兄眼神闪烁,喊道:“你们进来。”
东占拉住有些惊疑不定的李晏,快步进入金光派,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更复杂的剑阵展开。
“我名陈茂,事出紧急,两位道友请随我来。”陈茂说完就往一个方向走,许多金光派弟子的脸色都如他般难看,身上灵气异常不稳。
等走到一个偌大庭院,两人各被戴上一串手环,陈茂说是客人之礼,但东占明显感觉这环有古怪,灵气尖锐让她不适,更像一种监视的镣铐。
金光派若真有大事,现在突然让他们进来,肯定会装点灭口的东西,以防有消息泄露。
“现下时间紧,没办法再去请李双堂主,只能麻烦这位道友了。”陈茂站在一间房前对二人道。
“我派有一客人,现神魂受损,再不治疗怕是会陨道,但她认得金光派的药师,我们药师一旦接近,她就会攻击致使神魂情况更糟糕……只能让陌生人为她治疗。”
东占没有漏掉任何一句话,她从进入封闭的金光派开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师兄,我们本就要与金光派交好的,此事自然会帮,对吧?”东占拍拍李晏的肩。
少年眨眼,点点头,朝陈茂道:“我虽不如师尊,但愿助一臂之力。”
陈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打开门,让李晏进去,却拦住了东占:“那位客人身份特殊,还请这位道友稍等。”
东占朝陈茂身后挥挥手,让停下脚步的李晏不用担心,她听话地停在原地。李茂将院门关上,剑阵展开,就算东占想要偷溜进去也没办法。
她没想溜进去,而是照着李晏说法收敛灵气,降低存在感后,朝那声巨响方向走去。
第107章 突变 东占的救人冒险
东占没有迷路, 她前进方向有极为混乱的灵气波动,哪怕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其存在。
人声嘈杂,金光派弟子们都跌跌撞撞, 有些直接趴在路旁吐血, 神魂晃动会导致修士肉身反噬。
金光派刚刚不管在进行什么事, 一定失败了。
陈茂院中的「客人」肯定也与此事有关,甚至不像客人更像「人质」, 只有人质才能冒着泄露消息的风险, 也要请易慈堂的人诊治。
东占收敛灵气后就像个刚入道的小修,有人问她, 便答是陈茂师兄差她去找人。
道路上本就混乱, 陈茂的名字增加可信度,人们难以思考她的谎言,她一路畅通无阻,终于来到事发地——
整片庭院被移为平地,如陨石巨坑。
一颗天蓝色光球悬于空中,灵纹层层环绕, 构成一个巨大的锁状虚影。
东南西北四条锁链紧紧缠绕光球, 将它固定在原地,但这个过程耗费大量灵气, 地上阵纹运转,需要修士维持阵法的稳定。
最后支撑的金光派弟子堆叠在锁链下方,四个位置就像四个即将坍塌的蚁巢。
“母亲!不行!放弃吧!”一个年轻女人拉住身处光球下方,维持整个阵法运行的人,大声喊道,“再这样下去,百年锁再次反噬, 沈洸必死,沈家已经察觉不对了!”
维持阵法的金光派掌门眼神微变,但还是没有停止运转阵法。
年轻女人名齐洛,是金光派掌门之子,继续哀求:“掌门!我派塑道境及以上弟子皆神魂晃动,百年锁依旧无法解除,这把剑没有人能得到!”
终于,齐燕掌门像被抽走精气,缓慢地放下手。
阵法停转,四条锁链爆裂,再也无法控制那颗光球。锁状虚影往内嵌合,灵纹层层包裹光球形成外壳,溢出的灵波逐渐平稳。
东占旁观一切,但眼神没有从这个光球上移开。
她感受到难以形容的吸引力,引诱身体开始自发地运转灵气。
化灵境的齐洛感受到一股灵气变化,猛然回头,身后只有弟子们相互搀扶离去,并无异样。
“怎么了?”灵气枯竭的齐燕问。
“……没什么。”齐洛答。
就在齐洛转回头瞬间,东占搀扶的弟子开始吐血,她使劲擦这人的嘴,免得溅身上引人怀疑。
这弟子神魂不稳导致看不清人,重心全靠在东占身上:“你,你是谁?小水师妹吗?”
东占:“嗯嗯,百年锁真没办法解除吗?”
趁其神志不清,她开始套话。
“肯定啊,要不是沈家那人因此受伤,正好倒在洛沙域,我们哪能见到百年锁呀……”受伤弟子很不满,就算不舒服也要埋怨,看来跟小水师妹感情很好。
“这把剑已经有七道百年锁,每百年增加一道,到现在都没人解开过……掌门也是异想天开,非要拿我们赌这一把。”
百年锁、沈家沈洸、剑,三个词。
东占唯一确定李晏治疗的人就是「沈洸」,且沈洸不是金光派的人。
弟子还在嘟囔,已听不清他所言。
路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混乱,走过转角,东占把人放下,在人群遮挡中快步离开。
她狂奔回先前的庭院,中间迷路一会,但好在陈茂出来时,她也到达。
东占应声转头,神色自然,问道:“陈茂道友,我师兄可有诊治完成?”
在别人眼里,她安静地等待在原地许久,非常有礼貌。
陈茂侧身,脸色略苍白的李晏也现出身影。
东占上下扫视,后者并未受伤。
“两位道友辛苦了,还请在客院小坐片刻,我需上报掌门。”陈茂做出请的手势,东占拍拍李晏的肩膀,止住少年想要开口的嘴。
两人跟着陈茂走进一座小院,后者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开,顺便关上门,门隙溢出灵纹,小院被布下阵法——
防止他们出去的阵法。
东占也不在意,坐凳子上给李晏斟茶:“里面什么情况?”
“是一位高阶化灵境前辈,神魂被一远处异物控制,我只能为她平复神魂晃动,好在最后异物停止攻击她,才没有发生祸事。”李晏低头,双手接过茶盏,他尽力诊治,掏空了自己灵气。
“她有跟你说话吗?”
李晏回忆后说:“她以为我是金光派弟子,本想要攻击,但看清后才退让,因为神魂被冲击,她没有说太多……后面一直重复倒霉倒霉,啊我好倒霉之类的话。”
东占沉默片刻:“她有说自己名字吗?”
李晏摇头:“没有,但陈茂道友在外与人交谈时,我有听到他们唤这位前辈为沈洸。”
“好,现在一时半会他们忙着收拾残局,没空理我们。”东占示意李晏看大门,“那边也出不去,我们被关着了。”
李晏一愣,走到门边查看,果然是禁锢阵法。
“前、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少年反应过来,他们就不应该来淌金光派的浑水,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杀人灭口是大派常有的手段,他们这样的小角色杀了便杀了。
东占也没料到金光派有大乱子,她本想让易慈堂顶替花草阁的位置,失去本域掌权大族庇护后,花草阁的污蔑怎么也传不出去。
她还可以想办法借金光派去跃云阁,现在都泡汤了。
“沈家与金光派,谁更强?”东占捏住手指,突然问。
“前辈是说朱雀域沈家?那自然是曾经贵为四大族的沈家,沈家是延续数千年的古老大族,传言在命谕仙尊解放灵脉时,沈家也是支持者,算仙尊最为亲近的大族……跟沈家比起来,金光派要弱小数倍。”
东占点头,看着被压白的手指,不再说话。
若有两条大腿,那必然选择更粗的那条抱。
“先等着吧,估计沈家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到时候救沈洸。”东占最终目的还是去跃云阁,若救了沈洸,那沈家肯定会帮她这个忙,不必再花心思求金光派。
她边说边走到门前,摩挲门上的剑阵灵纹,不管怎么感受,她都知道自己可以直接破坏这弱小的阵法。
似乎不可阻挡这种词是构建她身体的基调。
再次感叹哑巴系统给的待遇太好,原来她穿越拿的爽文剧本。
李晏在身后欲言又止,东占明白他的顾虑:“不用担心,就算与金光派有了隔阂,你们若于沈家庇护下,在洛沙域就是沈家的使者,没人敢伤害使者,因为这等同于与其他域界对立。”
东占继续:“需要上供的关系是主仆,主人可以随时丢弃仆从,若下次灵脉流转不佳,易慈堂难道又要被花草阁欺压?”
李晏心性单纯,从未想到这一层,东占不断地找到更好的位置给易慈堂坐,向上攀登的过程格外诱人但又十分危险,就像东占本人一般。
他看着女人背影,眼神晃动。
“……前辈你需要掩面吗?”半晌后,李晏憋出这句话。
东占没反应过来,李晏解释:“前辈现下失忆,若遇到仇敌也不知其身份,不如先掩面示人。”
东占闻言颔首,接过李晏递来的面纱。
面纱由灵缎所织,透着花香,是少年在购买药丹时专门挑选的,现在才鼓起勇气送给东占。
两人闲聊一阵,天色渐暗,院外声音逐渐平息。
门打开,陈茂带着两人重新回到沈洸院落,中途陈茂还问东占为何突然带上面纱。
“因为师兄他送我的,我想快些戴上,今日其实是我生辰。”东占害羞地小声道。
陈茂神色有一瞬变化,似乎是不忍,不再询问。
但再快的情绪也会被捕捉,在其转头刹那,东占碰李晏的手腕两下。
这是他们刚刚约定好的讯号,碰手腕一下就是安全,两下就是会有危险准备逃跑。
三人来到关押沈洸的院落,里面站满了人,掌门齐燕和其女齐洛也在。
气色不佳的沈洸坐在台阶上,捏着一把灵锤,盯着金光派的人不吭声。
陈茂让他们站在原地,上前几步给齐燕回话。
后者应声转头,视线扫过二人。
“你们太过分了,我之前还给你们,那个谁铸过剑……”沈洸说话有气无力,也没愤怒全是委屈,就像要哭的小孩儿。
齐洛下意识手抚自己命剑,停顿片刻道:“若沈少主与我派合作,也不必落到这种地步。百年锁就算只解开一道,也有镇域石之碎片,单单一块碎片就媲美大型「灵脉」,少主却坚决反对,我们只能出此下策。”
沈洸本垂着头,听完齐洛所言猛地抬头:“你们真以为百年锁是好事?”
齐洛不语,转头看齐燕,后者收回在东占二人身上的视线:“自仙尊渡世,其命剑每百年增加一道灵锁唤百年锁。命剑真身散落于十二域,七百年来只有百年锁现世。”
“锁出现时会与一位修士神魂相连,这也是唯一解开锁的机会,若能解开便能获得仙尊命剑的一部分威能,难道不对吗?”
沈洸师从沈鱼,这位智谋出众的阵法大师七百年间也未参与百年锁的争夺,仔细想来怕是其算出过什么。
沈洸身为工匠气不打一处来:“百年锁是灵器,灵器不是药植剑石,怎会凭空出现?而且七百年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是哪?连接的又是哪些人?”
齐家母女皆一愣。
齐洛:“就算百年锁是被人打造,那想必出自仙尊之手,每次出现的位置是十二域各处,互相并未有联系。”
沈洸站起来,她知道金光派不会让自己完整地回去,若是她能告状,金光派会被沈家用尽手段打压。
她刚刚听见了,金光派会找两个替死鬼,说是他们在治疗期间将她神魂摧毁指使残疾无法言语。
最后进来的那两个,估计就是背锅的替死鬼……其中一个还真帮忙救过她。
沈洸想起师尊的话,大声喝道。
“比我还笨,联系就是每次锁出现,都会有这种情况!”
话音落下,灵锤下砸,化灵境恐怖的灵波荡开。
这道攻击会被齐家母女挡下,但身后又奔来一道极为可怕的灵气。
粗糙又不受控制,似乎只想击退,但其实足够杀死她们。
齐燕推开齐洛,独自挡下,本就受损的身体再次遭重。
“母亲!”齐洛大喊,却在这个关头被沈洸的灵锤砸到肩膀,吃痛后仰。
“沈道友往这边!”一道女声响起。
被强大攻击掀飞的陈茂应声抬头,他知道这声音来自谁。他眼睁睁看见那易慈堂的人拉住沈洸,挥手之间庞大灵气甩开挡路弟子,往后奔逃。
陈茂知道自己后面要被重罚了,带进来的人说自己是易慈堂,那就真的是易慈堂吗?
齐燕吐出污血,向全派下令:“抓住他们!不能让沈洸逃走!”
第108章 手段 东占的熟悉冒险
东占跑在最前面, 每次挥手灵气如扑面海浪,受伤的金光派弟子根本拦不住她。
身后两人跟着她,一个震惊又担忧, 一个只顾着开心。
沈洸哪怕近千岁, 还是容易相信别人:这两人一看就是好人呐!她有救啦——
直到有人发现东占跑的方向很奇怪。
“什……拦住她!那边是百年锁!”
追赶的齐洛脸色一僵, 命剑出鞘,大声喊道。
陈茂说这两人是洛沙域易慈堂的弟子, 无人会求证两个小角色是否真让沈家继承人残。
现在看来, 其中的女人……根本不是塑道境!连化灵境的齐洛都无法感知其真实修为,她肯定也不是易慈堂的人。
沈洸也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吸引力, 这是百年锁向自己靠近的讯号, 她终于认真望向这位「好心人」。
“道、咳、道友,我们应该往门那边跑吧?”
抬手挥开又一拨弟子,东占没有立刻回答。
百年锁每次现世,会强制与一位修士神魂相连,连接状态会持续三十余日。
在这短短一月,百年锁才能够被外力解开, 用阵法智取还是靠剑意强开都可以——三十日后, 连接断开,百年锁将融入灵脉, 再也无法触及。
此期间,有两点需要遵循。一,与其连接的修士必须存活;二,与百年锁保持近距离。
两者缺一都会导致灵锁提前断开而消融。
东占在等待金光派召见时,详细询问李晏所知的「百年锁」。
李晏虽只有百岁,但是易慈堂最年长弟子,比起其他孩子要知道很多界内知识, 将百年锁的独特性详细告知东占。
少年在叙述时,与金光派一样并未觉得有何异常。
但东占听后便知道,「百年锁」根本不是给予众生获取仙尊威能的机会,而是百年一次的骗局。
这种手段甚至有些熟悉……
沈洸没有说错,百年锁不会凭空出现,是被人打造。
而每次现世的地点与连接的修士,看似毫无联系,但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
听见沈洸问题,东占良久后才答:“大门有剑阵封锁,我们可以用百年锁与金光派谈判。”
话落,沈洸还在理解这段解释,他们已到那处巨坑。
天蓝色光球依旧悬浮半空,散发的灵气平和,没有因为人们的纷争而产生响动,就如一块专门放置在饿狼面前的鲜肉。
在三人到达时,金光派剩下的高境界修士终于围堵成功。
金光派解锁的庭院四周封闭,现在抬眼看去全是敌人,俨然毫无机会。
东占径直来到百年锁下方,转身喊道:“不许动!”
此话一出,竟真没人敢动。
因为没人能看清她的实力,敌人境界未知便随意出手是大忌。
化灵境的长老们看向少掌门,齐洛气愤地走到最前方:“你掳走沈家弟子是想干什么?就算是化灵境巅峰者也不敢在我金光放肆!”
齐洛比起自己母亲更果敢,她首先要打压神秘女人的气势,让己方的疑虑减少,顺便把锅甩过去。
事已至此,沈洸有些担心。
好心人的灵气控制过于粗糙,其再强也敌不过六七位化灵境修士,因为修士的实力不仅仅看灵气厚度,还有剑道的钻研……好心人剑都没有,或者没在身边,身为工匠的沈洸能感知她未持有命剑。
但沈洸还是相信她:“没关系道友,我与你联手——”
“你们谁敢动,我就杀了沈家的人。”
东占一把抓住沈洸肩膀,夺过其灵锤,作势要敲开沈洸脑壳。
被薅过去的沈洸:“啊?”
一旁震惊的李晏:“前辈不可!”
东占当然知道不可,沈洸被选为百年锁的连接者,是一颗高价值棋子,其是牵动沈家的突破口,若杀了她,那棋局只会崩盘。
齐洛脸色由红转白:“呵,你才不敢,若是想以此拖延时间……”
东占手腕青筋爆开,灵锤死死贴住沈洸太阳穴,她似乎能轻而易举地锤碎沈洸头颅。
在连接期,若连接者死亡,百年锁会融入所处位置的灵脉,灵脉会升级数阶。
金光派从未打算杀死沈洸,只是让人不能言语,因为一旦她死亡,百年锁消融,金光派实力会因升阶的灵脉再次大涨……
但这也等于告诉沈家,就算百年锁解不开,我们也为了更多利益杀死你的继承人。
东占态度强硬,众人脸色一变,特别是年长保守派,纷纷开口。
“……少掌门,沈洸不能死。”
“哪怕是等连接断开,送她回去,也没人敢说我派杀人助长灵脉。”
“沈家主在数日前便有疑虑,她对自己弟子的重视界内皆知,再不给交代便是因小失大!”
东占环顾一圈,把敌人的反应全纳入视野,最终将视线停留在话事人身上。
棋子在手,她已掌握主动权。
东占说:“我只有一个条件,若金光派满足,我便放开沈家人离开。”
四周全是催促之声,齐洛与东占对视,沉默许久后才道:“你说。”
夜色已至,金光派大门封闭,就算他们能离开,深夜的野外是地狱。
李晏在重压之下难以思考,原本只是以下属身份来此求庇护,现在却变成威胁此域霸主。
东占的声音在此处回荡。
“我要百年锁。”
齐洛的表情极其精彩,但无法质疑此人理由。
这个理由太过合理,合理到其隐藏修为与身份潜入金光派,就是为了这把灵锁也不足为奇。
百年一次获取仙尊命剑威能的机会,世人皆求,哪怕金光再严密封锁消息,还是走漏了。
齐洛:“……不可能,哪怕无法解开灵锁,它也需在我派地界消融。”
东占毫不退让:“我看不对吧,此人一死,朱雀域沈家震怒,金光有还手余地?”
她的手指灵气暴涨,将沈洸脖颈死死捏住。
“等金光覆灭,此地灵脉只会被他人享用。”
东占做对两件事,一件是赌对沈洸对于沈家的重要性,一件是要求得到百年锁。
追求百年锁很合理,会让敌人不清楚她的真实意图。
围堵的敌人彻底分为两拨,一拨是齐洛为首的强硬派,一拨是就此收手的保守派,保守派逐渐获得话语权。
数个比齐洛资历更深的长老皆对她摇头。
机遇的确重要,但若损了根基,那这不是机遇,是灾难。
终于,齐洛收剑入鞘:“……百年锁禁锢于我派阵法之下,解除阵法需要数个时辰。”
东占:“天亮时为最后期限,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两方达成协议,但紧绷的气氛依旧持续,毕竟协议是可以反悔的。
东占没有放下挟持沈洸的手。
金光派弟子收到指令,开始逐步解除东南西北的阵眼,所有人都离东占三人很远,远到东占低声与沈洸说话,也无人发觉。
“别动,我在拖延时间。”
沈洸从东占把自己作为人质开始,就不再说话,灰败的脸色突然好转:“……真的?”
天呐,原来真是好心人,就是把别人当交易物的感觉有点熟悉。
“小声点。”东占知道齐洛一直在观察。
李晏犹豫许久,也放轻声音:“前辈,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
东占让沈洸坐下,手扣住其肩膀,背对金光派众人。
“沈家人明早就会到。”
沈洸和李晏异口同声:“真的?”
东占捏住手指,余光扫过远处手覆在剑柄上的齐洛。
她没有回答。
万里无云,明月高悬,时间流逝得没有征兆。
东占全程扣住沈洸肩膀,一副绝不动摇的姿态。
金光派在东南西北设下阵法,现在只剩下北方阵眼,再过一炷香,就能解除百年锁的禁锢。
东占若无其事地抬眼,晨曦依旧未出现。
有些太快了,至少要拖到清晨,这个世界的夜晚很威胁,沈家人再急也不会鲁莽。
李晏与沈洸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们表现得没有东占平静,神色露出微妙的焦急感。
在等待他们露出破绽的敌人眼中,这无疑是极大突破口。
远处的齐洛眼神微变,向身旁近卫低声吩咐,走上前。
“……道友以易慈堂身份潜入我派,此事之后可想过易慈堂处境?”
东占背对齐洛,面朝李晏,少年因此看向她。
东占声音平稳:“那少掌门争夺百年锁时可有想过洛沙域处境?”
齐洛没想到她会反问毫不相关的事,正要开口,却被东占打断。
“你觉得我所说之言与你问题不相关对吧?”
掩面女人微微偏头,视线未抬,月光照耀她下半张脸的轮廓,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此沈家人都比少掌门看得更清楚,这就是底蕴大族与新晋门派的差别……”
齐洛认为百年锁的出现地点、连接者并无联系。
而沈洸方才说了「联系就是每次出现,都会有这种情况」
这里是洛沙域的掌权大族金光派,沈洸是朱雀域霸主的沈家继承人。
东占断定这是百年一次的骗局。
百年锁每次出现,都是在某几个门派即将完全成为一域之主,其他势力再无撼动机会时出现。
换句话说,百年锁是引起群狼争斗的诱饵,是削弱龙头势力的斩刀,让十二域永远处于互相制衡、无法被独裁统治的局面。
东占几乎断定,那个打造百年锁的人,每次会挑选一个大族中价值极高的修士成为连接者,让其成为纷争中心。
这一次是沈洸,被斩首的是金光派和沈家。
东占垂眸,眼底满是雾气,无法辨清情绪。
打造百年锁的人,懂得操纵人心,擅长摆弄势力。
……好手段。
是东占最喜欢的、常使用的那种手段。
天边泛起青色,最后一道阵眼被去除,对峙双方经历一夜后再次紧绷,这是决定胜负的时刻。
禁锢阵法消失,百年锁开始下落,朝连接者飘来。
东占抓住了光球。
齐洛握住剑柄:“道友现可放开沈洸。”
东占没有在意百年锁,表情平静:“那还请少掌门把贵派大门……”
她被打断,浑身僵硬,再也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李晏有些疑惑,起身看她:“前辈?”
这个场面李晏终身难忘。
百年锁代表仙尊的蓝光不见踪影,所有神圣感消失殆尽——
它褪下欺骗人的外壳,暴露来自地狱的本质。
暗红灵丝从表面溢出,死死缠住东占手臂。万千灵丝如活物,如怨恨者头发,不断往上,几乎瞬间吞噬她全身。
第109章 相见 东占的再见冒险
东占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数以万计的暗红细丝钻进衣服,缠绕她的皮肤,不留下一丝缝隙。
手腕、肩膀、胸膛再到腰, 她无法甩开百年锁, 因为它已牢牢固定在掌心, 就像无法切开的器官。
东占试图张嘴说话,无法成功。
只能用眼神示意身后两人。
“前辈!”
李晏惊慌失措, 一旁的沈洸目瞪口呆。
沈洸记得自己师尊说过百年锁不对劲, 说其并非众人以为的宝物,但没说会这么可怕。
“……动手!”
见此景, 齐洛瞬间下令, 埋伏在四周的弟子冲向东占——沈洸没有立刻离开东占,她们果然还是一伙的!
在近身时,沈洸捡起东占落下的灵锤,强行逼退第一波攻势。
她对李晏喊:“没、没办法,搬得动吗?搬她搬她。”
沈洸想得很简单,东占僵住了, 那就背着搬走。
闻言, 李晏想要上手抱住东占,但那些暗红灵丝却被激怒, 瞬间上扬,绞伤李晏伸来的手臂。
少年的皮肤被撕烂,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强烈血腥味刺激东占神志,她将自己所有灵气都汇聚在手掌,慢慢地合拢手指,将百年锁捏住。
蓝光如深渊海浪, 东占发现自己的灵气取之不竭,如天上河流没有尽头。
庞大灵气挤压这颗光球,直到那些暗红灵丝不再动弹。
东占也终于获得一丝喘息机会,她趔趄转身:“跑!”
金光派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沈洸跟这女人是一伙,那只能杀死后者,把沈洸作为交易人质,至少拥有跟沈家谈判机会。
被推迟一夜的战斗再次敲响。
沈洸依旧是神魂受损状态,而东占又被那灵丝缠住,所以敌人的剑意终于突破防线,马上就要打在东占身上。
暗红灵丝再次苏醒。
数不清的细线从百年锁中涌出,眨眼间刺向每一个袭击东占的人。哪怕敌人有不俗修为,但这极细的灵丝却如夺命尖刀,贯穿他们的灵气屏障,将肉-体瞬间切碎。
一霎那,血雾炸开。
成片的金光派弟子不再拥有血肉与骨骼,大家尽数融为一体,变成漫天红雾,在美丽的晨曦中展示自己的脆弱。
所有人都愣住了,东占看着逐渐回缠自己身体的灵丝,它们安静又乖顺,却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人们的血正顺着每根灵丝粘在她的皮肤上,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齐洛的表情僵住,沈洸更是大睁双眼,每一个人看向百年锁的视线变得诡异。
百年锁是机遇,是命谕仙尊给予众生的礼物……
哪怕化灵境修士的身体也如纸张一般,被这礼物轻易切碎,变成雾气进入他人鼻腔。
齐洛与沈洸都是即将握住一方权柄的继承者,当她们亲眼看见此景后,都意识到若真有人解开锁,那得到的怕不是仙尊命剑威能,而是没有痕迹的灭杀。
而使这真相暴露的女人,又到底是谁?
齐洛阻止所有弟子:“后退!不要碰到她!”
东占也当机立断,转身对两人道:“你们离远点。”
她越是用灵气压制这百年锁,后者却像被逐渐唤醒,黏在掌心的光球开始收缩,震荡一圈圈灵波。
“这、这不太妙,灵器为人所造,器具灵波异动说明源头在靠近,大家不要刺激它……”身为工匠的沈洸道,她不由自主地后退。
混乱中,只有东占听清了这句话。
就在此时,大门处传来巨响,是有人强行破门的恐怖颤动。
对峙双方闻声转头,只见一奔来的守卫大喊:“少掌门!沈家的人来了,沈家家主也在!”
沈洸大叫:“完了,师尊要开阵——”
东占说对了,但正确答案出现在错误时间。
沈家人突破金光派大门,巨量灵气涌入,沈家主竟然未露面就展开禁锢剑阵,将金光派死死围住。
沈鱼到场瞬间,就不会允许沈洸再受到一点伤害。
但其剑阵展开同时,也将东占视为禁锢对象。
红光炸开,如火焰上升,禁锢剑阵被强行突破。
同时,布阵的本尊出现在半空,沈鱼抬手便要解决对抗自己阵法的异端。
竟能在一瞬内反扑她,这个敌人必须立刻杀死,不然她的徒弟一定会危险。
“师尊,不行啊!”沈洸朝着半空大喊。
话落,在场唯一登仙境的沈鱼看清了敌人身形。
她抬起的手猛然停滞,因为千万道灵丝已经冲至她面门,即将把她撕成碎片。
登仙境剑意出手抵抗,震动之声如山崩地裂。
灵丝只是后退,但沈鱼却受了伤,落地时甚至需要用剑支撑。
沈鱼一脸惊讶,盯着那掩面的女人陷入沉默,甚至没有及时回复自己弟子的呼唤。
东占明白再这么下去,投靠沈家的计划也会泡汤,她试图后退,让灵丝安静……
突然,东占脚下一个传送剑阵开始闪光。
金光派做了充分准备,以防解开百年锁后有异变,临时在庭院各处布下传送剑阵。
而东占刚刚后退的那一步,正好踩在传送剑阵上。
她不会控制自己的灵气,在压制百年锁同时,无意间开启了剑阵运转。
在自己即将消失瞬间,她看向李晏:“跟着沈家……”
这句嘱咐没能说完,东占原地消失,只剩惊魂未定的两派人马。
本来他们会是对峙的双方,却没想到成为同一方受害者,若没有那个剑阵,或许所有人都会死。
沈鱼抬头看向狼狈的齐洛:“少掌门,剑阵通往何处?”
两人对视,齐洛沉默后应答:“临时的剑阵无法落地,传送出口在空中。”
话毕,两人都不再开口,却齐齐把视线落在李晏身上。
只有他,知道那神秘女人的身份。
————
东占穿越后第一次经历传送剑阵。
李晏之前与她形容过剑阵传送时的感受,但真实情况好像不太一样,因为东占感受到可怕的失重感——
她睁眼,发现自己在下坠。
云雾后移,风无法托举身体,入眼是广阔草原,也是她即将坠入的坟墓。
东占有恐高症,这种恐惧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但在此时重振旗鼓,占领她的心脏。
灵丝依旧慢慢缠绕她身体,东占捏住手心的百年锁,企图让这些诡异的杀人灵丝变成降落伞。
事与愿违,视野远处的太阳升起,光芒万丈,将独自坠落的她照耀。
东占试图用灵气悬浮,可根本找不到窍门,她只是有金手指,又不是修炼奇才。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东占把气撒在百年锁上。
明明一切顺利,沈家也及时到达,结果这东西让她变成众矢之的,现在她要摔死也不管!
东占气得使劲捏手心的光球。
她无意识地调转全身灵气,致使一缕灵识飘散而出,进入百年锁中。
嘭——
光球突然离开东占手掌,连带着所有灵丝向上,不再缠绕她。
就像绸缎滑落全身,东占被迫体会它离开的触感。
太好了,鬼东西真的要把我害死。
坠落的东占无法转身看那光球飞至何处,只能闭眼承受即将撞击地面的痛苦。
恐惧会让时间变慢,东占突然听不见风声,她的双眼颤动难以睁开,身体没有出现疼痛,好似在那一瞬间她便死亡。
冰冷触感出现在她手背上,最终插入她的指间,牢牢握住——
这是一个人的手。
东占猛然睁眼,发现自己悬于空中,成为太阳唯一的剪影。
自己被一个人环抱着,那人在她背后无法看清样貌身形。
只能看见那人环住她腰的左手,还有与她十指紧扣的右手,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几乎透明。
劫后余生的东占道:“……多谢道友?”
她偏头,想要与救她者对望,却只能看见他薄如蝉翼的外袍。
那人没有说话,东占却感受到越来越紧的压迫感。
他的手就像锁链,也像那千万道灵丝,将东占身体牢牢嵌入其体内。
清晨的风从背后吹来,那人的发丝贴在东占脸颊。
发丝是灰色,光芒中变得更加浅淡,两人都知对方看见这个特征,但紧张感似乎只有一人拥有。
东占继续开口:“道友可否先放我下来?”
气氛突然变了,沉重的味道消失殆尽,变成一种诡异的释然。
东占的颈边出现呼吸声,那人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灵气涌动,世间所有灵脉都在回应这道呼唤。东占停留的所有地点也被人知晓。
下一瞬,东占身下出现剑阵。
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光芒闪过,重心倒转,她再次睁眼时已经坐在地上。
“……前辈?”
小乌拿着扫帚惊讶道。
东占抬头,看见了易慈堂的牌匾。小乌正在打扫前院,现在正蹲着身子看她。
“前辈你会展开剑阵?”小乌满怀憧憬之心,但又皱眉,“不对不对,前辈你怎么回来了?堂主说你走了啊。”
东占摇头,正要开口却觉得身体上格外沉重,她垂眼看去——
一个人正躺在自己身上,就像依赖她的脆弱幼鸟,苍白又美貌,纯黑外袍如夜雾,将他衬得更加虚幻。
“这是谁啊?”小乌问。
东占也想问。
第110章 脆弱 东占的入套冒险
东占下意识把压在身上的人推走。
但明明看起来一副几百年没吃饭的样子, 这人却重得出奇,她只能从其怀中钻出来。
小乌拿扫帚戳这人:“前辈,李晏师兄呢, 怎么变成其他人了?”
东占也很混乱:“……我要见堂主。”
李晏还留在金光派, 虽然她提醒其要跟着沈家, 但百年锁这一出会让他处于极为尴尬的位置。
两方人肯定会逼问李晏她是谁,就算李晏说真话, 说她是一个失忆的散修也没人会信。
小乌点头, 把扫帚夹在腋下,转身去抬门口的昏迷少年。
东占一愣, 小乌边拖边说:“易慈堂堂规, 不可无视伤者。”
“小乌第一次见我时还要揍我呢。”
“……那时以为前辈是花草阁的人嘛。”
没办法,东占只能帮忙。
少年身量很高,皮肤如寒冰,触碰时让人一颤。她背起少年,让小乌开门。
他发丝呈浅淡灰色,是刚刚半空中救自己的那人。出现的时机太巧, 让东占不由得怀疑他跟百年锁有关系。
“前辈?”听见声响, 李双拄着手杖走出,见到东占眼神一惊, 随后便看向她背上的少年,“……灵气外泄,他是重伤,快放至主院!”
重伤?
东占来不及思考,只能把少年背进房间。刚放下人,她想要走开,却手腕一紧。
东占低头, 发现少年睁开眼,哪怕瞳孔无法聚焦,却抓住她如同溺水之人找到的最后浮木。
“师、师姐……”他说完,再次昏迷。
东占只犹豫一瞬,抽出自己手,给李双让出位置。
她拉走还想看热闹的小乌,两人走出房间,关门后她对小乌说:“今早界内可有奇怪之处?”
小乌:“今早前辈一屁股坐在我刚扫过台阶上很奇怪。”
东占:“……那就是没有了,你准备一下,这两日会有人来易慈堂拜访,不管见到谁都不要慌,直接说我在就可以。”
金光派或者沈家会来易慈堂,李晏的身份只要细查就知道他并未说谎,那么两拨人一定会来找她。
百年锁虽已不在她手上,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重伤修士。
东占捏住自己手指,沉默不语,小乌一直抬眼盯她。
“你问。”东占无可奈何。
“那是前辈师弟?”小乌也不含糊。
东占正准备否认,小乌却自顾自接话:“前辈现在失忆,估计也不知道,但我看那人重伤也要抓住前辈的样子……估计是真的。”
东占陷入沉默,她当然没有什么师弟,也完全不认识这人。少年过于美貌,一般人见过便不会忘记,更别说刚刚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她。
小乌继续:“前辈看见师弟都没有想起什么吗?”
东占摇头,片刻后道:“他说不定认错人了。”
小乌甩扫帚,她被罚抄后也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以后不能再提起前辈「与命谕仙尊有旧缘」这一身份,可越不让提越真,像前辈这样高的地位,突然出现个师弟也的确奇怪……
“也是,他看起来修为超低,连灵气都外泄,比刚入道的我还差!”小乌转变想法。
东占默默听着,过了许久,身后的门打开。
李双拄着手杖出来,小乌一看见师尊,就赶忙跑回前院去扫地。
“堂主,李晏道友……”东占该道歉,因为是她拉着别人弟子淌进浑水,现在人不见了,她却好端端地回来。
李双将门带上,把一块小玉牌递给东占:“易慈堂只有两个联络灵牌,李晏外出时把其中一块带在身上,玉牌刚刚发来消息。”
东占低头一看,发现粗糙的玉牌上出现两段话。
「师尊说来话长,我在沈家主身边,我没事……前辈她失踪了。」
「李双堂主,李晏弟子无恙,其为我弟子救命恩人,沈家将尽全力送回他,沈家也会在三日后登门感谢——沈家沈鱼」
上面没有金光派的留言,说明沈家在残局中胜利了,最后的胜利品不是百年锁,是李晏。
李双看向东占:“玉牌为低阶灵器,七日内只能传来两则消息,既然沈家家主已亲自发来留言,那么李晏不会有事。”
东占沉默片刻,将前因后果告知李双。
老者的表情一变再变,因为东占把百年锁的异变也详细描述。
东占:“是我的错,不该鲁莽行事。”
李双平复后才回:“……李晏无事,前辈不必自责,但前辈确定百年锁消失了吗?”
东占不敢确定,摇头后放低声音:“屋中那人,身上可有奇怪之处?”
“此人灵气微薄不过百年修为,且神魂破损,活到现在也算奇迹,其身上并未有奇怪痕迹,更别说百年锁这般神器……我暂且稳住他,但一切只能看其仙缘了。”
东占点头:“百年修为的修士能飞行吗?”
李双:“自然可以,小乌现在也能御剑悬空一个时辰。”
全修仙界就她不会飞是吧?
东占心里叹气,请李双回复沈家她就在易慈堂等待。反正百年锁已消失,登仙境的沈家主不可能没发现……甚至沈家估计也不要那糟心玩意,只想要探探东占虚实。
李双有些惊讶:“那前辈是不准备离开了?”
“不,既然沈家已注意到我,离开更显心虚,至于与仙尊之事,花草阁已无靠山,一家之言无法使人相信。”东占捏手指,做下决定。
李双闻言颔首,毕竟沈家才是大头,东占若此时离开会让易慈堂陷于劣境,也会使东占被一域之主盯上。
“前辈想要进去看看他吗?”
东占正要离开,却被李双喊住,她一愣:“我?”
“虽然此人身份可疑,但若其心境不稳,怕会就此陨道,他现在一直在唤师姐,”李双心底善良,救死扶伤为其第一要务,请求东占关照伤患,“就算前辈与其不相识,但稳住其心境也很重要。”
东占受助于易慈堂,只能答应堂主,再三确认他身上没有奇怪之处后才进门。
室内弥漫药香,混乱又低微的灵气在流淌,榻上的少年紧闭双眼,一脸痛苦,凑近才能听见他在呢喃什么。
“师姐……”
东占走到一旁,没出声,上上下下打量,总是觉得百年锁与这人有关系。
封闭的房间很安静,半晌后呢喃消失,少年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红瞳,清澈又迷人,与她对视时饱含怯弱的情绪。
少年一惊,声音沙哑:“……咳咳你、你是谁?”
果然他是认错人了。
东占抛开出现在脑中的离谱猜测,露出和蔼笑容:“此地是易慈堂,我为堂中门客,道友你身受重伤,是我带你来此医治,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这人似乎想不起在空中救东占的事情,她便半真半假地试探对方。
少年玄色外袍胡乱拢在身上,苍白的皮肤就像久未见到阳光,明明身量很高,但比起一般修士身体要脆弱许多,脸颊瘦削,下巴略尖,仿佛久病。
但一切都阻挡不了他本身拥有的美貌,这份脆弱的病气更引人注目。
少年眼神垂下,捂着头不吭声:“我还活着?”
东占:“自然,但现下保持心境平稳,不然你受损的神魂会崩溃。”
她知道套话方式需根据对话者特性而变化,面前人明显需要一个温和的帮助者,所以东占维持微笑。
“道友已经安全……你是受到袭击了吗?”
少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沉默不语。
东占装得不急,起身离去:“那道友好生歇息,易慈堂的弟子们都是良善之人,你不必担心。”
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东占出门后轻轻带上,没有回头与他对视。
她走到院中,也未听见房间里有异响,思考片刻还是没有走出院子,就在门口台阶坐下。
以防万一,还是监视一下比较好。
小乌是个大嘴巴,易慈堂的弟子知道她不仅回来,还带了个病人,有几个年轻孩子时不时来院中偷看,胆大的还来问东占此人是谁。
东占否认自己与其是师姐弟关系,孩子们全都不信。
她疑惑:“为何不信?”
“前辈你不是失忆了吗?话本上都是这般桥段,失忆者总会遇旧人。”
自己的坑只能自己填,穿越后除了说自己失忆还能说啥?
东占把他们打发走,不做过多解释,毕竟孩子们只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李双一直在准备沈家的会面,中途差人拿来丹药,沈家是朱雀域龙头,若是不小心礼仪上出错,对易慈堂来说就不是机遇是灾难。
足足两日,屋里的人都没反应,还对东占有所防备,沈家人即将到来,她却不能表现出急切。
直到这天黄昏,紫色在西边铺满,易慈堂大门的剑阵照常开启,防御夜晚的危险。
东占拿着今日丹药,走进房间。
少年倚靠在墙边,侧首望着窗外,夕阳正好偏来一角,勾勒他的侧脸轮廓。
东占把瓶子放在一旁,没有强迫他吃,因为前面的药他也没吃。
少年望向保持距离的东占,两人对视后都不着痕迹地转开目光。
东占知道不能拖下去了,便也看向夕阳,轻声道:“逝者已逝,道友还是需以自身为重,若其见你迷失,怕也会轮回难行。”
少年神色一僵,低头看不清眼底情绪:“你……怎么知道?”
猜对了,看这人样子,估计是遭受攻击有亲近者死去,八成是他的师姐。
东占神色不变,温和地看着他,现编谎话:“我比道友年长一些,见过许多失去至亲之人的模样。”
少年垂着头,半晌后才伸手,拿过一旁的丹药瓶。
“……多谢。”
东占在心里催促他快说前因后果,他遭受的袭击是不是与百年锁有关——结果少年吃完丹药就躺回去。
她的虚伪笑脸这次是真有点僵。
没有办法,东占只能转身离开。
又坐回台阶,她看着慢慢变暗的天空,直到乌云遍布,有暴雨之相。
明日沈家就会到,看来少年这边是无法突破,没有关于百年锁为何因她异变的线索,只能用「我失忆咯」这种烂牌与沈家沟通。
轰——一声雷鸣。
东占抬眼,发现天空黑云积压,雨落下,她现在只能回自己客院。
嘭!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光脚的少年走入雨幕,抓住她的手一脸无措。
她正想提问,但手腕上传来的颤抖已然说明一切。东占收回探究的眼神,表情重新变温和:“道友先进去吧,我不会离开。”
少年低着头,看不见他表情,雨水滴在其洁白的后颈,滑落的痕迹就像斩首。
半晌,他沙哑的声音响起:“麻烦前辈了。”
两人进入屋内,一人在榻上,一人在长椅。
东占转头看着外面的大雨,有些疑惑。
就算修为再低,步入仙途的修士也会害怕这种夜晚吗?
当她出神时,身边突然有了影子。
东占转头,看见衣袍拖曳在地的少年来到她身侧,洁白的皮肤如室中月色。见她望来,视线先对视再向下,无法辨清真实情绪。
“抱、抱歉,我只是想离前辈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