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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在江江面前是啊。”

两人甜蜜的不行,旁边有人受不了道:“嫂子,你可赶紧去吧,不然陆哥马上真就跟进去了。”

“不是陆哥,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这会儿没了?”

江让走进厕所,慢慢隔绝的身后的声音。

青年眼神迷蒙,上完厕所后对着镜子揉了揉通红的脸颊,酒精的挥发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他推开了厕所的门,刚要走近,却突然听到有人笑嘻嘻嘲讽道:“不是陆哥,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

江让的脸色一瞬间空白一瞬,他眯了眯眼,单手捂住炽热的额头,脚步停在原地,静静听着。

“他就是个拜金男啊,陆哥,你仔细想想,他都从你那搞到多少钱了,听说现在还想学人投资办公司,真是痴心妄想。”

“这都好几个月了,说真的,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吧?”

“是啊,真想看到他被陆哥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真的迫不及待了,会哭吧?”

灯光昏暗,江让紧扣到刺痛的掌心忽地一松,那张漂亮的面庞一瞬间仿若被屋外的寒风侵袭。

他忽地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眉眼扫过在座的男人们,主位上的陆响似乎还有些不甚清醒。

青年脑子迅速转动,无数的利益纠葛被他捋得清清楚楚,连醉意都微微褪去了几分。

他想得很清楚,通过这段时日的观察,他能确定陆响确实对自己有意思,江让谈过多段恋爱,陷入感情中的男人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问题就出在,对方估计也只是喜欢他,但这样的感情仍不够深刻,不足以让对方为了他而抵抗某些可能存在的障碍。

毕竟,江让最后的目的是嫁进陆家。

而那样的家族,是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的。

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他没必要现在就捅破真相给男人难堪。

青年慢慢摩挲着指节,散漫的想,也是时候该让陆响知道,‘江让’不是没有脾气的。

热恋的爱人陡然冷落起自己,估计会让高高在上、从未吃过苦头的大少爷癫狂崩溃吧?

青年思绪纷繁,眼眸流转,忽地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如碧波般的蓝色眼眸。

江让蓦然垂下眼眸,面容忍耐地退回厕所。

纪明玉不对劲。

青年眼眸轻垂,好半晌才慢慢勾了勾唇,黑润的眼眸逐渐变得朦胧、醉醺。

心中轻轻数着数字,当听到厕所的木门被拧动的时候,江让的喉头微微发紧。

纪明玉近乎是刚进了厕所,便被一股极大的力气制住,死死按压在洁白墙壁上,他的双手被醉醺醺的青年修长的指节箍紧,因为被按得太过用力,甚至泛出几分铁青。

冰冷的瓷砖冷得刺骨,接触到人的皮肤,莫名地令人生出几分无法抑制的颤意。

纪明玉浑身打颤,可他却并未反抗,男人的脸上依旧笑意朦朦,甚至连弧度都没什么变化。

他微微拖长的眼睛细细弯着,令人联想到狡诈的、令人嫌恶的狐狸。

江让忽地嗤笑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用手掌侮辱性地拍了拍男人典雅俊逸的皮囊,慢慢道:“纪明玉,进来看我的笑话?”

纪明玉并没有说话,他仍旧是笑着的,浅蓝的眼眸美而蛊惑,倒映出的青年却仿若漆黑污浊的毒蛇。

江让指节微微捏紧,他忽地凑近男人,一只修长的手把玩着男人右耳的长羽耳坠。

半晌,他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其硬生生扯了下来。

殷红迸发。

在男人眉眼蹙起的一瞬间,青年忽地垂头用力舔.吻住了那薄厚适宜、天生弯起的唇。

醉醺醺的青年近乎像是在发泄胸腔中的怒火一般,他肆意地抢夺男人唇齿中的涎液,喘息声不断。

面目赤红的青年像是剥开皮肉的蚌,赤.裸.裸地敞开自己的皮肉。

他笑得阴冷,额头抵着面色熏红的男人,阴森问道:“纪明玉,你装什么啊,不是一直盯着我么?是不是早就开始幻想对兄弟男友这样了?”

纪明玉粉白典雅的面慢慢抬起,厕所的灯光倾洒在他白玉似的面颊上,红潮汹涌,一瞬间仿若糜烂的、火红的调色颜料。

他终于不再只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笑意了,男人的嘴唇裂开得厉害,他舔了舔水色猩红的嘴唇,狐狸眼微挑,沙哑着嗓音道:“还亲吗?”

江让眯眼,好半晌,像是酒徒无法自控一般,他用力掐住男人的脖颈。

青筋乍现,鼓胀得宛若皮肉下翕动的肉虫。

青年的呼吸微急,他手下愈发用力,纪明玉一张脸近乎全然涨红。

好半晌,江让脸上的表情慢慢冷静下来,他陡然松手,眼看着男人往后踉跄地靠在墙壁上咳嗽,仰头对着他笑,忽地道:“你贱不贱?”

纪明玉随手抹了抹破碎的耳垂,浓烈的血液沾在他的漂亮的颈窝、手腕上,恍然像是朱砂写就的降.头咒语。

男人狐狸眼微弯,面上的表情古怪又典雅,他的声音发着颤,轻笑道:“我是贱啊,但你呢?”

“江让,你怎么亲了贱人啊?”

“哦——”纪明玉温和的表情陡然变得夸张起来:“真可怜,你现在不装模作样了吗?发现被男朋友耍了,这么忍受不了啊?”

“疯子。”青年的表情不为所动,两个人像是各自脱下来一层虚伪的皮,以一种疯癫的面目对峙。

纪明玉含笑道:“亲都亲了,就别骂了啊。”

哗啦啦——

水声骤起,江让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中的血腥。

洗完后,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男人忽地道:“这就走了?真渣啊。”

“刚刚的动静,都被录下来了。”

江让动作微顿。

纪明玉微笑道:“江让,你既然清楚我的心思了,我就不多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

“当然,代价是”

“让我做你随叫随到的情人吧。”

第56章

深夜, 大雪簌簌而落,驶过的黑色车辆撞散那绵延的白幕,于是, 它们便飘摇地落在路边的枯枝上,渐渐融成一滩死寂的白。

车辆慢慢停在一处不甚起眼的居民楼处,惨白的灯光微微闪了闪。

穿着风衣的高挑男人轻轻揉了揉靠在身侧的青年毛绒的短发, 他眉眼优越,眼下的泪痣在灯光中忽隐忽现,男人语调极轻道:“江江,到家了。”

江让迷糊地睁了睁眼, 一边漂亮的侧脸都睡出了红印子,许是被吵醒后生出些小脾气, 俊秀的眉目微微拧着, 团成郁郁的躁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半晌才有所动作。

陆响就想, 他的男朋友实在可爱,像是漂亮八音盒中的小王子, 即便是转动了脑袋里发条,身体却摇摇摆摆的不听使唤,延迟行动。

于是, 剑眉星目的男人便有了理由揽住他的小王子,带着他回家。

江让是被半抱着出车门的,但刚一出门, 整个人就被冻得一个哆嗦, 白皙的鼻尖立马浮现出一团软软的红。

这一冻,也给他浅薄的睡意彻底冻醒了。

陆响显然十分关注他,眼见青年冻着了, 立刻将自己脖颈间的围巾绕下来,凑近一步想要为青年遮挡脸颊上鹅白的落雪。

但他的动作却落空了个彻底。

因为江让生疏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青年人轻轻垂眼,腻白的面颊在黑夜中看得不甚清楚,他轻声道:“不用送我上去了,今天一天的生日宴你也累了,雪很大,先回去吧。”

陆响慢慢抿了抿唇,两人如今正处于热恋期,每每送青年回家,两人都是一起上楼的。

男人心里有些异样,显然他并不理解青年态度的微妙转变。

但陆响到底还是没有想太多,黑夜与酒精遮蔽了他的感知,也让他忽略了很多怪异的细节。

男人笑了笑,收回围巾,可下一秒却十分强势地握紧了青年的手腕。

江让动了动手,没再跟他犟。

两人一起上了楼,昏黄的楼梯灯一层层亮起,一直停在青年的家门口。

江让开了门后,动作微顿,青年看上去有些疲惫,稍稍侧过的脸廓被屋内温暖的光线静静描摹,透着一股柔缓的温馨与疏远。

他像是掩饰着什么一般,下垂美丽的黑眸并不看向男人,声音飘如屋外的静雪,带着几分安静的孤冷。

他说:“陆响,已经送上来,你回去吧。”

这是第一次,他们分明近在咫尺,却没有拥抱、也没有晚安吻。

“江江,”男人的声音此时像是彻底挣脱了醉意的囚笼,他哑声道:“你到底怎么了?”

江让疲惫地按了按额头,微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避开眼道:“没什么,只是累了。”

陆响从未见过这样的青年。

苍白、冷淡、平静,甚至是漠然,叫人莫名心慌。

陆响张了张唇,他带着轻戾的眉眼忽地软下几分,像是大少爷的硬骨头也耐不住似地软了下来,他轻轻掰过青年的肩膀,缓声道:“有什么事和我说清楚好吗?你不开心了,我能感觉到。”

江让却忽地用力扯开他的手臂,整个人后退一步,甚至显出几分被纠缠的浅淡不耐。

青年声音带着几分爆发的冷意道:“陆响,我说我只是累了,我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想好好休息,可以吗?”

陆响眼神微颤,嘴唇张了张,面对青年的突然发难,整个人像是不知所措了一般。

江让忽地叹了口气,好半晌,只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说完,便径直关上了房门。

紧紧关闭上的大门漆黑沉默,像是一头巨兽,将柔美的青年彻底吞吃了进去。

头顶的楼梯灯也倏然熄灭。

陆响直直站在门口,向来高大肆意的身影此时竟显出几分落寞来。

对男人来说,江让的态度无疑是奇怪的,他直觉约莫是自己做了什么让男友不高兴的事。

但他到底是第一次对上这样的青年,两人的关系,其实主动方大部分是江让。

譬如养成习惯的拥抱与晚安吻、习惯性的牵手、揉弄脸颊与发顶每一个亲昵的举动,都是江让带着他体会的。

所以,当甜蜜的爱人突然态度冷淡下来,陆响便完全失去了方向,不清楚该如何去解决问题。

他纵然有万般手段,却再无法对江让使出分毫。

男人像是一只被镊子拔去刺的刺猬,面对他柔弱美丽的爱人,仅余下退让的份。

江让的脸色近乎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便阴了下来。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安全的窝点,回溯的酒意挥发,理智便愈发摇摇欲坠起来。

即便青年早已想好了报复、欺骗的方式、甚至心中诅咒了对方上百遍,但那种被人嘲笑讥讽、迎头浇冷水的感觉还是令他怨恨。

心口如被无数把烧红的尖刀扎穿一般,那些异样的目光、瞧不起的神情、高高在上的冷漠,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怨恨到近乎呕吐。

江让是自卑的。

或许平日里表现得并不明显,甚至因为人际关系的如鱼得水,让他看上去明媚且善美。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这种自卑早已如毒株般深深植根于心头。

因为自卑于自己贫穷的家境、平平无奇的出身,青年甚至怨恨过父母为什么是那样无用蠢笨的普通人。

没用的、老实的、只会对着家庭刀刃相向的典型东亚父母,他们就连死,都那样无足轻重,毫无价值。

他们死了,解脱了,只余下江让这个令他们头疼的坏种儿子,苦苦挣扎在人间的这口泥潭中。

江让死死抠挖着掌心,一双眼球红而狰狞,衬着霜色的脸颊,像是厉鬼般阴冷。

其实早清楚那群肉猪的本性了不是么?

他们自诩有钱有势,便自以为高人一等。

想来当初那一个亿,便是吃定了他不会拒绝,以此为局,作为游戏的开盘好戏。

亏他先前沾沾自喜,还自以为套牢了陆响。

今日发生的这事儿,无异于给了青年狠狠一巴掌,扇得他七窍流血、彻底认清了现实。

江让努力平复呼吸,弧度优越的胸脯微微起伏,宛如连绵起伏的美丽山丘。

好半晌,他挥散开颅顶的惨白灯光,半只血丝杂糅的眼球凑近大门上的猫眼,细细观察了起来。

意料之中,陆响没走。

猫眼中身处于一片破败阴暗的走廊中的男人如愁苦失意、求偶失败雄孔雀一般,神情颓败,哪有从前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大少爷模样。

爱情使他蒙蔽了双眼,盲目落入摇摇欲坠的陷阱之中,男人通身如同被套上了生满铁锈的枷锁,驻足等待爱人回心转意的时刻,便是他受刑的时刻。

青年低低嗤笑一声,流转的眉目间流露着刻薄与嫌恶。

他再没什么兴致多看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只是,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江让就像是被定身般僵在了原地。

狭小的卧房内并没有开灯,仅有的光线是由客厅中蜿蜒透入的白炽灯光与窗外飘扬的雪色。

它们白幽幽、黏呼呼、雾气朦胧地落在昏暗房中削瘦的男人起伏的苍白肌理上。

昏暗暧昧的光线中,白蕾丝错落地交织在淡淡泛着粉意的白腻胸脯上,随着细微的呼吸颤抖着起伏。

周宜春的身材白皙偏瘦,肌肉群并不夸张,形态很好,尤其是蕾丝下若隐若现的肌理弧度,在细微的光线舔.舐下,显得格外鲜嫩可口。

男人表情潮红而朦胧,仅存的一边完好无的黑色眼球泛着细细的水光,并不聚焦,而另一边则是用白色纱布细细裹起。

他通身白得近乎圣洁,在黑暗中仿佛能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唯存的黑发与脖颈间鲜红到近乎扎眼的项圈便显得妖异了起来。

江让喉头微动,扑面而来的潮热勾引让他本就挥发的酒意愈发肆虐。

他扣着门把手的手背鼓起翕动的青筋,忍了忍,好半晌,还是没忍住哑声低骂:“骚.货。”

周宜春的脸很红,他维持着跪在床边的姿态,上半身颤抖着俯下几分,竟如同犬类一般四肢并用地朝着江让慢慢爬来。

那张潮红的脸上全然是水光饱满的渴望。

男人跪坐在青年的脚边,修长的指节顺着裤脚攀延,可颤意却令他只停驻在膝头。

周宜春的姿态拿捏的并不熟练,他的勾引太过生疏,甚至显得过分害羞。

江让确实对他这副模样起了几分心思,但他对男人可没有什么怜惜的意思,眼见对方停下了动作,一副琵琶半遮面似地忽远忽近,很快便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正当青年打算扯开男人时,忽地听到一声压抑着隐约兴奋的声线。

周宜春仰着头,迷离的面容上挂着炽烈的兴奋:“江江,你今天是不是听到了,他们说陆响只是和你玩玩,江江、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的——”

还未等男人的话彻底说完,一记巨大的、含着勃发怒意的力道便踹在了他的胸口处。

周宜春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被踹开了。

因为过分剧烈的疼痛,男人面容痛苦到近乎扭曲,他半躬身瑟缩在地板上,浑身颤抖着,额头迅速沁出细密的汗水,口中的痛呼宛若被施暴后的间歇性喘.息。

江让整张光华美丽的脸阴戾到近乎扭曲,青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兽,他缓缓步向地板上的瑟缩的男人,厚重黑暗的阴影随之倾覆。

周宜春想要抬头看他,却被青年一脚踩住了侧脸,胸腔剧烈的起伏让人疑心他是否下一秒便会在这样纯然的暴力中被鞭打至死。

江让半躬下身,一手拍了拍男人苍白的脸颊,阴影遮蔽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捉摸不定的情绪。

青年轻飘飘的声音听来温柔,实际却堪比酷吏刑罚。

“周宜春,”他温声说着,脚下用力侮辱性地碾压着男人的侧脸:“怎么?我被人玩了,你就这么高兴?”

周宜春的表情十分古怪,他分明该是痛苦的、饱受折磨的,可那灰暗的眉宇间却偏偏又显出了几分麻醉般的渴望与爱意,脊背更是仿若被刺激般地半弓了起来。

他是如此脏污、无耻、灰尘遍身,可他又是如此幸福、安然、飘飘欲仙。

江让身上简直都要冒出鸡皮疙瘩来了,施暴发泄的冲动也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青年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打算离开。

可裤脚处却被一股力道紧紧锁住了。

江让冷眸看过去,正想骂人,却听到周宜春低低哑哑咳嗽半晌,神色怪异地笑道:“江江,他就在门外吧?”

男人轻轻扯了扯肩头滑落的白色蕾丝,他努力克制着被暴力相待的□□上的痛意,通身都泛起了一层虚浮、红藻般的粉意。

周宜春仰头看着江让,从来卑微的神情在某一瞬间变幻莫测,他战栗着美好的躯体,以伊甸园中勾引亚当夏娃吞吃禁果的毒蛇口吻,轻声道:“江江,你不想报复他吗?”

“报复他对你的轻慢、玩笑、中伤。”

削瘦修长的潮热指节抚上青年的腰身,毛茸茸的脑袋渴求垂怜一般地半枕在青年温软的肚皮上。

他柔声道:“凭什么他就能让所有人臣服呢?就凭他的权势财富吗?不、不会,江江会是这个特殊的意外,不是吗?”

男人肩头的白蕾丝再次滑落,修长的腿部近乎刺眼的白。

他轻轻攀上青年的肩头,低声喃喃道:“江江、你的男友就在门外,但他却永远不会知道,你就在他的眼皮下”

“出轨。”

江让喉头鼓动,好半晌,青年猛地捂住男人潮红的嘴唇,将对方压制在灰白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低低的细碎笑声、潮热从指缝间溢出。

江让恍然似被灼烧到了一般,松开几分。

可周宜春却细细出声,残缺的眉眼显出一种古怪的诡美。

他说:“江江,今夜,我是你的玩具。”

第57章

江让很少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大部分时候, 青年面对所有人都是谨慎小心、掺杂算计的,只除了周宜春。

倒不是说他不算计周宜春,实在是男人根本不必他花什么心思, 他自己就会舔狗似的无怨无悔地跟上来,怎么打都打不走。

其实周宜春有一点没想错,江让对他确实是特殊的。

特殊到, 青年会在他的面前释放自己所有阴暗面的影子。

男人像是一潭浓厚沉闷的沼泽,无声无息地承受着所有来自爱人的极端负面情绪。

对于江让来说,周宜春就是发泄物一般的存在,能够任他肆意凌.虐。

而发泄物的最后归宿, 就是垃圾桶。

江让看不上他、看不起他,甚至嫌弃他的残缺, 平日里, 连偶尔安抚的亲吻都敷衍至极。

所以,当昏昏沉沉醒来的青年睁眼, 恍惚看见身侧裸.露着臂膀、紧密缠着他睡得香甜的周宜春时,整个人都宛若被雷劈了般的崩溃。

无数的夜间风月瞬间挤压着、扭曲盘桓着涌上脑髓。

江让记得细碎迷离的雪色中, 他曾荒唐地剥下男人半遮不露的白蕾丝,于是那柔软的、如蛇信子般的蕾丝花边便会绞缠入青年的手腕。可它实在脆弱,在某些时刻, 便承受不住般地被扯裂开来。

朦胧的灯光曾照在两个背德的罪人、无节制的野兽身上,它美得摇晃、飘摇如屋外渐停渐歇的无根雪,可自它滋生的阴影, 却仿佛永不会消停般的吞吃着一切的理智。

青年无法忘记黑暗燥热的空气中, 心脏剧烈跳动时的鼓噪、唇吻交错的急迫、爱欲顿生的临界点。

它们一帧又一帧地挤压着青年残存的理智,江让甚至能感受到头颅内部隐约崩断的神经,刺痛与羞耻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剥光了一般, 曝晒在惨烈的阳光下。

青年脸色苍白、不可置信,他接受不了自己居然会如失智的犬狗一般,同往日最嫌弃的舔狗发生关系。

一时间,剧烈的耳鸣声嘈杂得甚至令他生出某种逃避似的恨意。

都怪周宜春。

青年想,都怪他勾引自己。

错的是周宜春,是他不知廉耻地主动上赶着,那样的情况下,哪个正常男人能把持得住?

自己被勾引到了也很正常。

只是玩玩而已,一场报复性的出轨游戏,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是这样想的,可江让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胃里涌上的酸水漫上喉头,眸中的厌憎如同翻滚的污泥,浓稠而腥臭。青年面目扭曲,径直一脚将对方踹下了床榻。

随着沉闷的一声,男人哑着嗓音低声轻.喘,整个人迷蒙地半伏在地板上,他通身没有遮蔽的衣物,苍白的、隐约泛红的皮肉支撑着骨节,一张腻白粉红的面颊一瞬间如同泼上了某种淡色的水彩。

周宜春似乎是方才睡醒,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黑眸于晨曦泛着异样的水光,当他看清床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青年时,多年来的习惯让他近乎本能性地低声下气认错道:“江江,我错了。”

江让的恼怒与火气一瞬间便被这句话激得再无法自控。

青年努力压抑着身体上的不适,一张美丽扭曲的面颊涨得通红,弧度漂亮的眼窝神经质地抽搐,他无法自控、宛若个疯子似地抄起床头柜边的台灯、水杯就往男人身上砸。

这样的场景其实是恐怖的,毕竟依照青年的情况来看,已经不仅仅是在发泄情绪了。

他看起来,更像是想要将男人断肢埋尸在这片废墟之中。

令人惊诧的是,从头到尾,周宜春竟避也不避,一副任由青年发泄的懦弱模样。

直到一声剧烈的瓷器碎裂声响后,男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地半靠在衣柜边,右边额头鬓角边缓缓流下一抹浓稠猩红的血液。

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下了青年剧烈的喘.息声。

周宜春勉强稳住身体,他看上去伤得不轻,除却额头的伤口,手肘、膝头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伤口,整个人简直像是被残忍虐待过一般。

但他的神情却并不痛苦,男人只是吃力地抹了抹额角的血液,不怎么在乎的模样。

又或者说,周宜春的关注点根本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上。

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床榻上张牙舞爪的小爱人。

江让身上的痕迹很重,像是被没出息的狗打下了独特印记,但是看一眼,便叫人脸红。

夙愿得偿的男人半直起身,半边脸颊被抹开的血色浸染,可他的姿态偏生如刚入洞房的小媳妇一般扭捏,古怪的羞意中掺杂着血腥,竟令人后脊无端生出几分凉意。

周宜春跪在床下,对着青年讨好笑道:“江江,不生气了好不好,江江想吃什么,我马上就去做。”

江让冷笑一声,指节用力全力捏紧了被褥,语气厌恨道:“你怎么不去死?”

男人却仿若没听到这句阴狠的诅咒一般,只红着脸自顾自道:“江江昨天是第一次,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我、我会好好照顾好江江的。”

江让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恨不得上手撕烂对方那张低眉顺从的脸。

周宜春此时表现得愈发温顺懦弱,青年就愈发难以忍耐地想起夜间男人近乎用尽全力的病态。

那时的周宜春才像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疯狗。

床榻上的男人激动得满脸泛红,那红像是从骨缝中钻出的迷魂烟,袅袅散开,神魂颠倒。

江让没法忘记男人那颗黑眼珠中的躁动、渴望、顶礼膜拜,它们团团被激动的男人揉作了一条灼热的锁链,而青年,便是被他死死锁困住的肉骨头。

那是极难熬的一夜。

江让中途不是没有后悔过,可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周宜春却像是全然失智的兽类,他激动病态的模样哪里像是与爱人温存,反倒像是只吃不饱的流浪狗。

所以,现在的周宜春在青年看来,无疑是在装模作样。

江让越想越气,他也顾不得自己衣衫凌乱的耻辱模样,径直下床,又是发泄似的几脚。

最后,怒意上头的青年双手交叠扼压在男人脆弱的喉间,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伪装的温和皮囊此时烂得近乎生疮,此时的他只顾着拼尽全力,掐死对方才好。

这副画面诡异得恍若置身凶杀现场,昨夜恩爱的鸳鸯次日便要互相啄杀,荒唐得近乎可笑。

或许是青年确实下了死力气,周宜春的呼吸慢慢变得微弱,一张苍白的脸变得铁青,连猩红的舌尖都恍若吊死鬼般地露出了几分。

“嗡嗡嗡——”

刺耳的手机振动声打破了室内死气的蔓延,江让忽地全身一颤,整个人失力一般地往后栽倒。

青年脸色惨白地盯着不住咳嗽、仿佛要将肺腑碎片咳出来的周宜春,吓得全身发抖。

江让脑子里来来回回只转动着一个念头。

他刚刚,险些真的将周宜春掐死了。

一想到自己半步踏入监狱、可能会留下终生档案,江让就怕得浑身发抖。

可一双冰冷的、如尸首般的手腕轻轻从身后拢住了他的腰身,混沌的青年能感觉到身后男人依恋般地紧埋在他后脊间的潮湿脸庞。

“江江”那人喑哑着嗓音,身体应激地发颤,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怕了。”

“江江就算真的失手杀了我也没关系,我已经是江江的人了,就该任由江江处置。”

江让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混沌的脑子勉强清醒了几分。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宛若某种焦躁的催促与窥伺。

青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甩开身后男人温存般的拥抱,丝毫不顾及对方再次被挣扎推开后撞出的沉闷声响,江让抖着手拿起床上的手机,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深灰色屏幕上蹦出的三个字。

男朋友。

是陆响。

江让手上一颤,险些没能握住。

青年忍不住焦躁地抠挖着掌心的皮肉,好半晌,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地匆忙走到窗台边,掀开帘布的一小角往下看。

果然,陆响昨晚可能根本没走。

江让一瞬间心如火烧,这栋老旧房子的隔音并不好,虽然隔着两道门,但万一男人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呢?

他只是想出轨报复,但不是想分手后钱财两空。

青年努力转动着头脑,一张柔美的脸庞在暗淡的光影下显得阴晴不定、状若水鬼。

手机震动的声音持续未歇,在即将停下的最后一秒,江让扫了眼面色隐约委屈的周宜春,警告似的冷眼直视对方,接通了电话。

似乎是没想到青年会接通电话,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惊喜的不知所措,江让听到了对方干涩的嗓音带着冻僵的冷颤道:“江江我方才在屋外听到了动静,你、还好吗?”

“还在生我的气吗?”

陆响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小心翼翼。

江让眼珠微转,纤长的指节摩挲着手机的边框,他想开口打发男人走,但很显然,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很可能是自找苦吃地在门口蹲了一晚上。

青年现在就算是拿乔想要拿捏男人,却也不能在这个关头上寒了对方的心。

于是,江让抿了抿唇,轻垂的眼中带了几分黑沉的算计,语调却十分轻缓道:“我没什么事,只是不小心摔坏了东西,陆响你现在是在门外吗?”

男人的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好半晌,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江让于是轻声道:“好,我马上来开门。”

说完,青年率先掐断了电话。

江让握紧手机,只觉得心脏跳得略快。

他再次走到狼狈的周宜春身边,慢慢蹲下,青年一只手侮辱性地拍着男人脸,声音带了几分嘲讽道:“周宜春,当小三就要有小三的样子,记得藏好,可别被正主抓到了。”

第58章

“咔嗒。”

门被一双凝着霜似的腕骨轻轻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若隐若现、如靡似雾的暖意。

而随着那暖意的柔软上袭,其中仿佛还掺杂了某种气味稍浓的、因过分清甜而近乎发苦的香水味。

香雾弥漫中, 青年的神情看上去并不算好。

灯光落在他的背后,白净苍白的面颊中间还有因皮.肉激动泛起的、未曾消退的红。

无端的、如同樊笼般的疏离感令他看上去如风雪中一株被冻结的、无法枯萎的花枝。

江让生涩的黑眸飘了男人一眼,很快又挪移了视线。

像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男人, 穿着白色高领线衣的青年只好抿了抿微红的唇,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进来吧。”

陆响喉头滑动,大少爷站在门口, 定了半晌,才稍稍低头进了这间稍显狭小的家居屋。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江让去倒了一杯热水, 递给面色隐隐泛着冻僵青意的男人。

外面的大雪早已停歇, 气温仍然很低,屋外的霜雪宛若凝滞的冰窟中经久不化的寒冰。

夜间的温度只会更低。

江让显然并非铁石心肠, 他似乎实在看不下去男人这般模样,忍不住心软道:“陆响, 你这是在门外面待了一晚吗?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回去?”

青年说着,嘴唇嗫嚅, 似乎还有一连串的话语不曾问出口。

不是有洁癖吗?为什么能忍受待在那样漆黑脏乱的楼道,不困吗?困的时候,会忍着发毛般的心里痛苦, 靠在灰尘遍布的楼道墙壁旁吗?

话音轻轻落下, 双手扶着白瓷杯的男人便慢慢抬起了头,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的青意随着回暖的体温消散,额边微卷的发垂在眼际, 隐约分割的阴影令外表肆意张扬的男人看上去捉摸不定。

江让几乎在这样的视线中稳不住表情,他本就心虚,身体上又疲累酸痛,这会儿大腿根几乎在战兢细颤,偏偏他面上连一丝破绽都不能露出,只能强撑着应付男人。

今天并不是个合适‘袒露’事实的时机,青年需要做的只是做出若即若离、暗自神伤的态度。

加上卧室内还有个周宜春,床铺上更是凌乱不堪的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发生了什么。

江让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败露出那本不值一提的蠢事。

他没法太直接地表露赶人的意思,那太令人生出怀疑,所以,他只能争取留出足够多的时间销赃、顺带让周宜春滚蛋。

江让心中有了想法,便也能勉强镇定下来,他浅浅蹙眉道:“算了,你先去洗一把澡吧,别生病了,我去帮你拿换洗的衣服”

说完,起身便要往卧室内走去。

但几乎是刚推开门的一瞬间,江让便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力道稍重的、控制不住的压迫感。

一瞬间,青年眼前一片昏花,等他回过神来,他整个人已经被男人抵在昏暗、暧昧的卧房墙壁旁。

江让一瞬间心跳几乎失衡,他甚至无法分神去注意情绪失控的陆响,心惊胆战的视线如软体生物一般攀爬过床铺与衣柜。

好在床铺上的被褥很显然已经被更换过了,甚至房间内某些过分激烈的气息也已经消散了大半,甜香的香水味充斥在屋内,其间隐约夹杂了几分刺冷的霜雪空气。

心脏上悬挂的利剑摇摇欲坠,在最后一刻,它被人以手死死摁住了。

“江江,你在看什么?”嘶哑的声音如此在耳畔响起。

江让一瞬间回神,青年像是位苦情剧中的男主,被导演提醒开拍后,就该开始进入状态,尽心尽职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了。

“陆响,你放开、放开我!”

他动作幅度并不大地挣扎着,漂亮的面颊上满上抗拒与惊惶的神色,青年宛若一只羽翼被紧紧箍住的白鸟,挣扎着,却难逃被锁入金丝笼的命运。

于是,它便只能哀哀低鸣,黑润的眼珠中滚出滚烫的泪水,连哭泣都显得极美、极动人。

昏色中,男人的动作并不如电话中的那般低声下气、不知所措。

那双宽大的、近乎能够包裹着青年半张脸颊的炽热手掌压在青年的颊侧,它不自觉地随着主人的动作挤压着腻白的软肉,宛若品尝到极美味贡品的舌,连绵舔.舐着无助的年轻人的脸颊。

江让几乎无法吞出一句话语来。

下一瞬间,炽烈到恍惚如吞吃般的吻烈风似的席卷了青年的唇齿、口腔、舌尖。

男人的吮吸声啧啧响起,那张阴影中俊美、肆意的面颊如魔魅般的狰狞着,微卷的黑发剐蹭在青年的颊侧,一下又一下,宛若鼓动的、贪婪的线虫,想要完全钻入江让的身体。

青年近乎无法呼吸,刺激性的泪水令他眼前昏暗的视线变得恍惚、光怪陆离。

它们饱满地充斥在腻白的眼眶中,在某一瞬承受不住地落了下来。

失去了恍惚的水汽,青年的一只偏移的眼清晰地看到了衣柜中裂开的一道深渊似的缝隙。

那道缝隙中,夹着一只骨噜噜转的黑色眼球。

那眼球正死死盯着他,不、或许说,是在盯着他们。

怨毒的、嫉恨的、崩溃的、痛苦的什么情绪都有,它像是下一瞬便该爆裂开来,如同被脚踩爆的龙眼,溢出透明的、死白的汁水。

已经被刺激成这样了啊

江让心中涌上难掩的焦躁。

但陆响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男人松开几分唇齿的桎梏,他微微鼓起的肌肉颤抖得厉害,大少爷的头颅抵在青年的颊侧,茸黑、弯曲的黑发簇拥在江让微红失神的面颊上。

陆响抖着嗓音,嘶哑道:“江江、江江”

他像是将要流出泪水一般,一只手牵住江让的手掌,牵引着它死死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他喘.息着说:“心脏很难受。”

“江江,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说了,不能带着问题过夜。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开心了,你可以和我说、可以质疑我、可以同我吵架,怎么样都可以,唯独不能冷落我。”

“别这样折磨我。”他的嗓音近乎沙哑。

可被他如此乞求的青年却并没有说话,甚至连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呼吸都压抑深重。

江让的惊恐几乎溢于言表。

在青年的视线中,那罪孽深重的衣柜早已被拉开了小半面的距离,像是蜗牛露出的半只恐怖的、属于周宜春的头颅。

江让从未觉得在自己面前没出息到极致的男人会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周宜春整张脸都是煞白的,一只黑色的眼中被撕裂的红血丝包裹得渲染成了深红色,另一只眼被苍白的纱布死死勒住,他手中拿着拖入衣柜中的半毁坏的台灯,像是潜逃的、持刀行凶的杀人犯。

青年的眼眸眨得迅速,甚至隐约溢出几丝崩溃的水光。

“江江还是不愿意说吗”

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当,也就是在这一瞬,一直僵硬如木的青年终于张了张唇,他用力地呼吸着,半晌,带着细微的哭腔骂道:“你不要脸。”

他阴狠地盯着周宜春,仿若某种压抑疯狂的暗示。

陆响却以为青年是在同自己泄愤,他忍不住揽紧青年劲瘦漂亮的腰身,声音压低,带了几分轻哄道:“江江、我没办法了你不理我、信息也不回,连打电话都那样冷淡,我必须做点什么,不然老婆就要跑了。”

江让深深呼吸一口气,在确定周宜春那张死人脸掩进暗色之中,才勉强分神应对面前的男人道:“好、好了,陆响,你别这样了,你冻了一晚上,先去洗澡好不好,等你洗完澡,我们再慢慢谈”

“好,”男人的声音带了几分缓和的意味,他微微起身,近距离地盯着青年水光的黑眸,意味不明地哼笑道:“那江江帮我拿吧。”

他说着,竟径直将青年揽抱起来,结实有力的手臂崩得很紧,他让青年修长的双腿夹在自己的腰侧,托着对方的臀部,以一种抱着娃娃的姿态,抱着青年走到衣柜边。

江让的脸彻底白了。

他简直想一巴掌扇死自己那张死嘴,到底说什么不好,非要提洗澡?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管什么其他的,赶紧让对方滚,保命要紧啊!

青年面上一片死灰,他现在没法再驱赶对方了,他根本不敢提衣柜,生怕对方警觉的发现衣柜里藏着奸.夫。

陆响抱着他靠到衣柜边,隔着半道滑动衣柜门,男人轻笑道:“江江去拿吧。”

青年煞白着脸,因为过分紧张,双腿夹得尤其紧。

江让努力咬着唇肉,现下只想着赶紧过了这一关。

他抖着藕白的手臂探入衣柜,简直像是受刑一般地拿取衣物。

陆响轻笑道:“江江好乖。”

江让咬紧牙,指节摸索着衣柜中的衣物。

刚牵住一条,却恍然察觉到自己的指尖似乎被包裹进了一片潮湿的潭水中。

他被惊得手上一颤,险些稳不住地通身往下滑。

四只手同时稳住了青年的手臂与身体。

江让在某一瞬间羞愤欲死,他手臂用力挣扎着,随意摸出一条衣衫,指节用力到近乎泛白得塞进面前男人的胸口处。

青年面如霜雪,冷声急促道:“陆响,你如果再这样,我们就、就分手!”

第59章

分手自然是不可能分手的。

在陆响的表情变得恐怖的前一瞬, 江让才像是明白自己触及了什么禁忌一般,煞白的面颊青意弥散。

泛着细微水光的眼角染上几抹冻伤般的红,青年哆嗦的嘴唇轻轻开合, 却吐不出来一个字眼。

他看上去可真像是被吓坏了,温和的表情再无法强装镇定,俊秀的面容交叠在一层阴影的暗色中, 显得那惊恐都仿若掺上了几分被逼迫的惧意。

最后,许是男人意识到了自己失控的神情,他努力控制着面部的皮.肉,好半晌, 宛若森冷画作中阴郁黑沉的森林般,打眼看上去或许是正常的, 内里的枝叶却早已开始扭曲得张牙舞爪。

陆响略显粗糙的大拇指剐蹭着青年眼睑下宛若透明泪痣的泪水, 湿痕被抹出一滩鲜嫩的水色。

好半晌,男人的声音才嘶哑响起。

“江江, 这次就算了,以后, 就算是气话”

被注视的感觉像是被豺狼幽绿的眼珠盯上般的惊悚,男人道:“也不能轻易提分手。”

脆弱颤抖的白鸟并未立刻回应。

当然,它总该得有挣扎、迷惑、不知所措的时候。

但陆响知道, 最后的结果绝不会变。

当然,即便是有变,他也会不择手段, 让誓言成为永恒。

呼风唤雨的大少爷好不容易遇上了他的真命爱人, 体验到了‘真爱至上’,自然是一头猛扎入泥潭,振奋地任由那杀人的泥沙吞没己身。

果然, 他美丽的爱人最终还是如他所愿地应下了承诺。

于是,狰狞的表情重新变得正常,男人慢条斯理地收回利爪,似乎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尚算青涩的爱人。

*

这之后的日子算得上平常。

陆响总以为他与青年的相处模式还会退回从前。

他们依旧是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可以在校园中并肩散步、在人声鼎沸的食堂中共进餐点,他们制造惊喜、享受爱情带来的一切妙果。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

而有些隔阂,更是一旦生出,便如同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铁网扎的藩篱。

尤其是,陆响曾体会过、拥有过青年的爱。

所以,如此炽烈真挚的爱人但凡生出一星半点的冷漠、疏远,都足以在人的心口上放大无数倍。

陆响第一次感觉到此般诸如山洪的无力感。

江让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青年看上去温和、好脾气,实际上他的疏远却是潜移默化。

他仍然会对男人笑,可他却再也不会为他占座、为他贴心地记笔记,就好像曾经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起来。

青年的步伐开始变得坚定、冷淡,他再不曾轻巧而柔软地走近男人的身边,与之十指相扣。

甚至,同陆响在一起的时候,江让开始频繁地走神,青年乌黑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层虚薄的雾气,始终落不到实地。

陆响有好几次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却始终不得其法。

男人不是没想过办法,但若是他显出分毫的不耐与凶冷,青年便又会露出一种沉默而惧怕的神色。

就好像,江让的眼里有他,却又始终没有他。

青年飘飘忽忽的,像是一只即将挣断绳索、却又被人强迫缠绕的风筝,即将随着风雪,彻底迷失在旷野中

“陆哥,所以你这是假戏真做、真陷进去啦?没想到啊,你居然有来问我们怎么哄对象的时候”

说出这话的卷发青年忽地被身边的男人隐晦扯了扯衣袖,他下意识看过去,见对方神色古怪,颧骨处还隐隐有几分淤痕。

男人低声道:“别多提江让,看见我这伤么?就是上次生日宴被陆哥给揍的,你当时没来不清楚情况。有人多说了那人两句,他就跟发了狂似的拿起凳子酒瓶就往人头上砸。”

“砸完了还不忘警告威胁咱不准再提赌约的事儿,说是谁要敢再提起,就不是进医院那么简单了。”

青年听得心惊肉跳,讪讪一笑,果然不敢再多话,再抬头一眼,见陆响阴戾的视线盯视过来,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他生怕这位高高在上、阴晴不定的太子爷也会随时给自己脑袋开瓢,惊恐之余,恨不得当即就找借口逃走才好。

但陆响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男人的视线凉飕飕地扎来,好半晌,声音沉冷道:“听说你谈过不少段,说说看,对方生气你怎么办的?”

青年笑地尴尬,手指捏得死紧,好半晌,他擦了擦额边的细汗,努力放松语调道:“其实、其实我经验也不算多,但男朋友生气了,你作为恋人肯定要去哄的,什么甜言蜜语、玫瑰礼物,一起轰炸,只要对方还有点感情,肯定遭不住这套的或许其实他就在等着你递台阶下呢!”

陆响听得若有所思。

这一层男人确实没想到,他平日送给青年的东西也不少,但绝大部分,江让都会拒收。

所以后面,他索性直接打钱给青年。

江让没动过那些钱,如果用了,大部分也是用来买礼物送他的。

如今两人明显遭遇了感情危机,光靠给钱,诚意难免不足。

于是当天的下午,从选修课教室里走出来的青年,便撞上了大片的玫瑰花海。

成片的玫瑰花束拥挤在道路两旁,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仿若一颗颗跳动的、滚烫的心脏。

其实这样的场景实在过于俗套无趣,可当怀捧着一束烈红玫瑰,肆意飞扬的男人出现在道路中央时,一切却又显得如此唯美浪漫。

除却钱权背景为男人加诸的光环,对方英挺的鼻梁、轮廓优越的五官、微微龇咧出的虎牙,都细细描摹出了一位深爱着爱人的湖中倒影。

仿佛所有的有情人都能够从他的影子中感同身受。

江让显然注意到了这场足够扰人的告白,青年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但随即而来的,是足够令人神伤的苦恼。

青年垂着温和漂亮的眉眼,怀抱着厚厚的书本,他行至对方的身侧,微微顿了顿,无视了那束玫瑰,也无视了男人,没有丝毫地径直离去。

在某一瞬间,他们像是两条本该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偏移了轨迹后,终于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世界。

陆响近乎能听到耳畔传来的嗡鸣声。

很刺耳,像是老式电视机发出的嘲哳声线,它汩汩跃动在充血的耳膜中,像是一根刺骨钉,深深从男人的耳蜗处狠扎了进去。

男人再也绷不住脸色,阴戾笼聚在他的眉眼处,而眼下的那颗深黑的泪痣,更像是腐臭的尸水凝结而成。

血红的玫瑰不知何时被丢在了沾满尘埃的地面,它孤零零地被抛弃,刺红的花瓣如泪水般洒满地面。

风吹起它,像是吹起几片聊胜于无的羽毛。

陆响一路上都跟在江让的身后,他看着青年对着熟悉的同学微笑、看见旁人隐晦打量自己的眼神、看着青年神态自如地随意去他们从前一起去过的店面买了一份炒饭,然后慢慢回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男人一路跟着,他分明被青年无视了个透顶,可他神色过于平静,甚至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终于,在江让即将推开家门,跨入他的蜗牛壳的一瞬,陆响扣住了他的手腕。

出乎意料的是,江让并没有什么挣扎的动作。

青年腻白的脸冷淡地看着男人,那双深黑的眼中的水光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老宅楼中返潮的水珠。

他并不伤心、并不激动、并不厌恶、甚至也不再惊恐。

他只是就这样看着他,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恍若初见的神情看着。

陆响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肆意张扬的陆家大少爷近乎一瞬间红了眸,他抖着嗓音说:“江让,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因为连日来的折磨,眼窝都凹陷了几分,他的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憔悴,在昏暗的楼道中,眼下的青黑更是显眼得可怜。

“这么多天来,你对我不闻不问,这也就算了,我知道你最近忙着赶课和工作室的事,我不怪你。”他哑着嗓音,颤抖的唇近乎吻上青年,喃喃道:“可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你总是在无视我,我也会难受。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我强拉着你,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不上和普通朋友相处的时间!”

软刀子割肉最疼,陆响近乎被磨得失了意气,他固然可以强压着青年与自己在一起,可江让每一次忍耐的蹙眉、沉默的忍受,对陆响来说,同样也是折磨。

他们明明不久前还如此相爱,如今却落得貌合神离、冷淡如水的地步。

就好像他每一次的靠近,对于江让来说,都是一次耻辱的强制。

“江江”他死死揽着青年的肩膀,抖着唇:“对不起,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是不喜欢玫瑰吗?我可以换花的,换成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只要你喜欢”

“陆响。”

沉默的近乎冷漠的青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好半晌,江让轻轻压眸道:“你还是学不会尊重人。”

青年的眼中如有雾气流淌,他轻声道:“我从来不需要你给我什么物质上的补偿,也不需要你以为我喜欢什么,我需要的是平等的尊重。”

“你总是让我感到害怕”青年道:“明明我说了不要,我拒绝了你的亲密请求、拒绝了你共同进餐的要求,可你从来不听。”

“你太自我了,只要你想,你就要做!你从没将我当做是你平等的伴侣,你只是把我当成你随意打扮、随意玩弄的娃娃!”

江让的眼眶泛着深色的红,甚至隐约带上几分稀薄的恨意。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生日宴后,我会对你这么冷淡么?”

“因为我听到了。”

陆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如豺狼似的男人被青年的一字一句规训得宛若夹着尾巴的狗。

他盯着青年泛白的、苍冷的唇弯,瞳孔近乎涣散。

男人有一瞬间甚至想要转身逃跑、逃避他无法承受的、来自爱人的锥心之言。

空气中的香气愈发烈艳,那透骨的香味有一瞬间仿若挣脱了青年的肉.体,腾空出骨髓,涌跃一般地奔向男人的鼻息。

它们锁住了他,叫他不得动弹地受刑。

江让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陆响,你跟我在一起,其实只不过是一场赌注游戏,是吗?”

陆响近乎支撑不住身体,他像是脊骨都被青年抽取走了一般,浑身战栗,嘴唇张合,却无法吐出一句气音。

青年自嘲地笑笑,半晌,垂下的眼半掩在浓烈的暗色中。

他说:“你赢了,陆响,你确实让我喜欢上你了。”

“所以,现在,你能放过我了吗?”

第60章

陆响怎么可能放过他。

天生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多年, 他长在家族荣耀的庇护下,权力与金钱堆砌出他糜烂华醉的人格。

肆意在山崖弯道飙车也好、抽烟喝酒玩世不恭也好、醉生梦死间靠在金碧辉煌的楼台处抛撒金钱也好,他只管纵情享受他的人生。

陆响只会索取, 他从来不曾尝过失去的滋味。

所以当江让揭开丑陋的真相,将披着那层名为‘爱情’的华贵外衣中的虱子抖落出来时,陆响的第一反应不是认罪伏诛、不是乞求原谅, 也不是以退为进。

他太清楚青年顽石般坚硬的心脏了。

江让从来不是面对欺瞒只会软弱哭泣的小男生,他生长于贫困如杂草般的家庭,可以说,青年过早地接触了一切足以令孩童丧失想象、过分真实丑陋的世界。

过分的早熟让他待人处事的温和中都掺杂了几分成熟的疲惫, 他总会选择让自己更好、更轻松地生存下去的方式。

接受陆响是这样,与陆响谈恋爱也是这样。

没有爱的前提下, 一切都是赤.裸.裸的逼迫与妥协。

陆响在这段感情的每一个起伏点都是以强迫者的身份存在, 而江让身为一个普通的、毫无背景、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从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 男人愚蠢的再次以金钱、地位、权势、以及青年方才兴起的事业为筹码,换取那扇漆黑的、破旧的居民楼门违心地朝着他开启。

他们都知道, 若无其事、再度平静似水的生活背后,是吃人的真相。

是压迫的阶层背离普通人的真相。

江让是没法分手的,他甚至无法对着不再深爱的男友冷面相向。

他必须要笑, 要笑得真挚、笑得温和,笑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和和美美、天生一对。

陆响沉浸在这样的幻梦中饮鸩止渴, 若不是江让始终对他的亲密触碰表露出反感的神色, 他几乎都要以为,时间又拨回了从前。

好在,男人到底清楚不能太过分了, 他并非想要与青年彻底离心离德、让两人沦为金钱关系,而是贪图着更长久的陪伴与灯火般的爱情。

所以,他会有意无意地给出一些让青年自由活动、喘一口气的时间。

江让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下课的铃声已经打响过了,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青年盯着手机里的那条来自男友的讯息,面上的表情平静而微凝。

“江江,研究室那边有新进展了,中午可能赶不回来,记得好好吃饭。”

幽白屏幕的光线照得青年面色愈发的冷淡疏然,眉目浅薄。

江让很清楚,对方这是在给予他‘私人空间’。

青年懒散得地收好书本,深黑的眸中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摸清楚陆响那样的大少爷的脾性,这样以退为进的法子绝不会是陆响自己想出来的。

会是谁?

江让轻浅的余光落在教室中另一抹笔挺的身影上。

对方发丝微黄,整个人的气质相比较从前的跳脱,沉静了不少。

是陈明。

其实对江让来说,陈明算是最令他感到舒心的备胎。

分明是个性情跳脱、看不起穷人的大少爷,却意外的纯情好上手,偏偏对方还讲究什么兄弟情义、道德准则,男人的教养压抑着一切超出观念的感情的勃发。

于是,他只能压抑,压抑着以兄弟的名义默默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幸福。

陈明不知道凭着这层兄弟的外衣,替‘陆响’给江让送过多少东西了。

江让刚开始总以为是陆响送给自己的,不肯接受,后面陈明无法,支吾着表示是自己偶然看到了适合江让的珠宝、配饰、限定球鞋,想着作为陆响的兄弟,买下来送给青年也无可厚非。

江让当时心中惊讶,还是笑着收了那些折算起来大几百万的礼物。

毕竟对方这么说,就等于明摆着送钱来的,陈明自己是绝不敢在陆响那边捅破的。

不要白不要,工作室、研究室开了一笔笔花销都是钱,还有些琐碎的投资,目前回报并不算大,江让正是缺钱的时候。

他现在在同陆响玩手段,自然不好向对方开口,于是陈明一笔笔送过来的钱,江让是照吞不误。

甚至,青年还会在对方面前扮一扮装可怜。

陈明大约是最清楚江让和陆响感情背离的内情的,如此一来,男人钱就送得更多了,借口更是多到离谱可笑。

但钱是送了、东西也送了,陈明却从不敢多看江让一眼,甚至仅仅是目光偶尔的接触,都会避嫌般地挪移开视线。

所以,青年这次看到对方等到人全都离开,想来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

江让想了很多措辞,他自己就是男人,自然也清楚男人的劣根性。

陈明固然是个有底线的人,但架不住有心的引诱与刺激,江让这段时日露出的苦闷情绪,并非仅做给陆响看的。

那种种被逼迫的苦楚,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引诱,它吐着蛇信子,在喑哑的嘶嘶中,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男人脖颈。

青年仿佛是在对着他无声的诉苦,求救。

以一个等待拯救的信徒,看向唯一能够度他过江的神明的姿态。

江让都做好了诉苦落泪的准备,陈明的举措却打得他措手不及。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许久低声道:“江让,我知道有些话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但陆哥从前没谈过恋爱,可能不少事情做得偏激了,你们”

江让脸上的表情微僵,突然意识到陈明这次来找他的原因了。

只怕这人是答应了陆响什么,过来当两人感情的说客了。

青年极快调整自己的表情,泪意朦胧的眼微微泛红,他像是突然遭受了失望与背叛一般的,面上的神情都灰暗了几分。

江让轻声反问道:“所以我就活该被他困在身边吗?”

陈明嘴唇蠕动,男人的眼眸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盯着眼前的霜雪凝就的青年,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仅仅沙哑着嗓音道:“不是。”

当然不是。

陈明只觉得喉头如有火焰灼烧,而那被烧焦的皮.肉微微鼓动,痛与痒如虫子般钻入他的骨缝隙,令他痛不欲生。

这痛苦让他一瞬间想起了无数如乌云压顶的痛苦。

——永远只能默默看着却无法触碰到的背影、无数次劝告陆响好好对待青年的心酸,以及,玩笑间说出的真心话。

从相遇那日开始,他偷偷摸摸看过江让无数次,却从未得到过一次回眸。

这次,陈明会愿意来当说客,除却希望青年得到幸福,更多的,其实是终于有了一个正当的、可以靠近对方的理由。

而江让,约莫是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些来自暗恋者无声的表白。

甚至,陈明恍惚的想,此时的青年,大约是恨着他的。

江让红着眼,手指紧攥到发白,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恨声道:“陈明,你真虚伪。”

“你不过只是向着你的朋友,还要把话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真恶心。”

陈明吞刀般地吞咽着灼烫的口液,他指节攥紧,在青年劈头盖脸的辱骂中始终不发一言。

好半晌,红眼的青年一步步走近他。

心脏的跳动在某一瞬近乎停滞,它们被闷裹在血肉中,如同被沉潭抛尸了般的,亟待拯救复生。

陈明几乎能感觉到血管中血液的凝固与窒息。

可江让并未停驻在他的身畔,青年越过他如风一般地离开,脚步不曾停下,与无数的从前一般无二。

只有捉摸不定的声线仿若从云端间传来。

他说:“陈明,你也只能这样了,一辈子不敢抬头看一眼自己的欲.望。”

停滞的心脏瞬间化为齑粉,而失控的血液又融为血线虫,它们钻进男人的血肉中贪婪失控地蚕食着可笑的坚持与理智。

空寂的教室内最终只余下一声低低的轻嘲。

陈明想,他果然还是将事情搞砸了。

兄弟不再是兄弟,朋友也不再是朋友。

想来也是,他尽管再压抑,到底还是无法在喜欢的人面前装得天衣无缝。

江让早晚会知道的。

如今,青年不过是提前一步看穿了他可笑的心思。

陈明想劝自己远离对方,他该趁着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逃得远远的。可江让的最后一句话近乎化作一道如影随形的诅咒,它时刻鞭打、责问着男人的心脏,令他疲惫而永恒地陷入一场又一场永远无法逃脱的噩梦之中。

*

江让方才出了教学楼,手机便又振动了起来。

周围的学生早已走的差不多了,青年随意打开看了一眼,是周宜春发来的消息。

周宜春先前为了治疗眼睛,休学了半年。

如今第一疗程方才结束,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

限于江让的威胁、诱哄,最终,被喂得半饱的男人自愿被锁近狭小的家里,成为青年时不时无趣发泄逗弄的玩意儿。

周宜春不是个完全被动的人,他从未得到过青年正大光明的承认,于是,长时间异化的三观感染,造成他如今在江让面前愈发讨好、舔狗的自发性.行为。

如今更是夸张,自从两人真正发生关系后,周宜春便活像只发了春的公狗,在阴暗窥视确定了青年和男友约会的频率后,他便开始千方百计地与青年偷情。

江让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周宜春伺候得他舒服,又任打任骂,有时候也就随他去了。

年轻人的身体鲜嫩多汁,初尝后,难免会食髓知味。

而人又总是犯贱的,加上江让本就存着报复的心思,竟与周宜春在陆响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数次。

两人最刺激的一次是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中,陆响去洗漱间处理不小心被青年手滑弄脏的衬衫,就只是这十几分钟的空隙,江让便能面含春水,与伪装成服务生的周宜春胡来。

当然,十几分钟根本就不够这对偷情的野鸳鸯快活。

泪眼朦胧的青年期间还要强撑着嗓音,打电话告诉男友,自己突然想喝些什么。

陆响这段时日对江让几乎无所不从,青年说他专制、说他不尊重他、说两人的关系并不平等,于是男人便努力去改正。

他给对方自由的空间、听取对方的意见、支持对方的事业发展,如今都算冰山一角。

如今,江让好不容易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会事必亲躬地去做,只期能修补与对方之间的空隙。

于是,陆响便也错过了许多次,青年面含春意、昳丽绽放的艳.情场面。

江让翻看着手机里男人的照片,喉头微动。

周宜春很懂他,或者说,男人们大约都会很喜欢这种类型。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一件最简单不过的软白衬衫,领口微微拉开几分,漂亮的银色束链卡在肌理起伏的身上,一直蜿蜒朝下。

他的姿态不像是寻常那般的懦弱、佝偻,男人微微环抱着胳膊,指骨泛红,透明的水液从他的头顶被泼洒而下,衬着那苍白凌弱的面容,竟显出几分破碎心伤、欲语还休的意味。

尤其是对方的唇边和颧骨侧还有上次被青年暴力对待后遗留的隐约淤痕,江让几乎没法挪开视线。

青年口中津液顿生,他不住地动了动喉头,只觉干渴异常,又无端生出一股极端的、想要发泄的暴戾。

古怪的情绪令他头脑发昏,口齿发痒,直着想咬住些什么才好。

便是在会儿的功夫,一只骨节修长的指节便如他心意般地递上来了一根细长的香烟。

江让下意识手上一抖,抬眸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眼角微尖、似笑非笑的蔚蓝狐狸眼。

是许久不曾出现的纪明玉。

纪明玉长相典雅、又出生于笔墨艺术世家,自然颇受人关注,江让在各种帖子上也看到了不少关于他的消息。

前段时间,纪明玉受邀去参加了M国的某个艺术展,近两天才回的S市。

江让其实摸不准这样飘忽不定的家伙的心绪,纪明玉这样的人也是他最不愿意去接触的那类人。

因为不确定。

男人看上去文雅和气,但试探下来,却是难以分清虚实,他会顺着你的剧本演下去,你若是想分花拂柳地弄清他的真相,却极易一脚踩空、陷入他的陷阱。

江让已经深刻体会过对方的手段了。

青年不会可笑得以为对方生日宴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自甘下贱,显然,男人很懂得语言的艺术。

纪明玉真正的意思其实是在威胁他。

他用极温雅的笑意告诉青年,自己手上有他真面目的证据,江让若是还想着攀高枝,便得随他心意。

连丝毫反抗的心思都不能有。

纪明玉腻白的面容含着水波似微漾的笑意,他的眉色并不浓,衬着那蓝色的眸子,便显得愈发典雅、矜贵。

男人这次换了一个耳坠,白玉似的耳垂上残留着一道深红昳丽的划痕,蛇形的长链在日光中微微摇曳出某种艳.色风情。见江让并不接烟,纪明玉唇畔的笑意愈发深刻,他索性凑近几分,像是一抹潮湿的水汽,径直随着空气中的微风,黏上青年。

他将点燃的烟塞进青年漂亮的唇缝间,随后,借着这样的动作,随意地半靠在青年肩侧,蓝色的眼珠如针尖般扫过江让手机里男人风骚的照片,半晌,突兀地笑了。

江让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抖着手锁上了手机。

做完这事儿后,青年的嘴唇才动作娴熟地抿了抿,深吸一口,随后略显急促地吐出细微的薄荷味的薄雾。

或许是动作稍急了些,江让喉头动了动,想咳嗽,但当目光撞视到纪明玉似笑非笑的面容时,顿了顿,还是忍住了喉头的刺痒。

青年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他没有任何败露偷情事实的羞耻感,甚至,青年还能理直气壮、烦躁不耐地问出声。

纪明玉含笑,唇边也含上了一根细长的烟,男人一边任由烟雾从口中逃窜,一边意味不明地轻讽地笑道:“唔你那个情人,拍照技术可不怎么样。”

纪明玉出生自艺术世家,审美自然是旁人比不上的,但江让并不喜欢对方这般高高在上点评的态度。

看似男人是在嘲讽周宜春的低俗.情.色,实际上,在江让听来,对方也是在嘲笑他的口味低端。

毕竟江让方才可是喜欢极了。

“不高兴了?”

纪明玉指节轻轻点了点烟身,烟头的灰雾便如碎裂风化的花瓣一般,化作齑粉。

男人唇畔微勾,他的嗓音带了几分抽烟后的性感沙哑:“不就是说了你的小情人两句,这就不乐意了啊——”

纪明玉拖长声息,一直修长的指节攀上青年光洁的侧脸,随意戳了戳道:“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江同学,我也算是你的小三哦,小四吧。”

江让皱着眉,随意拽开了男人,青年不耐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有事说事。”

纪明玉轻轻叹了一口气,耳畔的耳链因着青年粗暴的动作而晃动的厉害,金属的波光在日光下愈发耀眼。

他勾唇道:“急什么啊,心虚了?”

江让面上的神情却慢慢变了,青年缓缓收拾好躁意的心虚,不让自己落入对峙的下风,俊秀的、优越的骨相支撑着他露出一个极漂亮的笑容来。

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装腔作势、装模作样。

但因为足够美,却又显得别有风情。

江让扣住了男人的手腕,两人就着姿势,靠入道路边的树丛中。

暧昧的影子打在两人的周身,一瞬间,营造出一种真空的、亲密的意味。

江让眯了眯眼,凑近轻轻吮.吻着男人红艳艳的唇,他们像是立在一个深黑蛊惑的悬崖边,一不留意,便会翻身落下,粉身碎骨、身败名裂。

青年轻轻松开含咬的齿尖,对着男人一边受伤的耳垂轻轻呼气道:“现在呢,能说了么?”

纪明玉突然笑得轻颤,脊背死死抵在树枝上,近乎要磨破出血。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气音道:“江让、江让,这么多年了,你果然还是这样啊一点都没变。”

江让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还想再问的时候,却见男人已经收敛好了一切情绪,恢复从容优雅道:“现在当然能说了。”

“我要你兑换之前的承诺,当我唯一的模特。”

“下午三点,绘画室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