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练舞2
姜生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手腕缠好, 再去处理流在桌上的药。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姜生的手腕已经肿得和握起的拳头差不多粗了。
原本他的手腕细到外侧的那块骨头十分显眼,如今整个手腕连带着手掌部分都像个发面馒头似的, 凸出的腕骨也瞧不见了。
手背上的浮肿还好,按下去皮肤上会留一个小坑,慢慢地再肿起来恢复原样, 倒是不疼。只是越靠近原来腕线在的地方, 疼痛感就会越重。
哪怕只是把手指轻轻地放在手腕上, 姜生都能感到那微不足道的重力带来的痛楚。方才他大着胆子用了点力, 生理性泪水就直接飙了出来,姜生急忙收手,再也不敢乱按了。
现在手腕这个状态是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姜生只好尝试单手撕开纱布的包装。他眼泪汪汪地拿着装医用纱布的塑料包装袋, 又啃又咬半天终于才打开了。
把纱布拿出来后,如何缠上去便又是一个难题。姜生试图把纱布的一头固定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拿着纱布卷围着手腕来回绕,这样就能一层层地缠上了。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 实操是艰难的。纱布的这头无论如何都不愿配合姜生,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它就飞走了。
姜生便用自己的下巴把纱布压在手腕上, 这样一来纱布虽然无路可逃了, 手腕却不可避免的需要受力。姜生一边缠着纱布, 一边面无表情地流泪。
只差最后一步了, 绑起来就是胜利!姜生用小刀把纱布从中间割开, 却拿着这多出来的一大截犯了难。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之前沈时帮他包扎时, 最后是怎么绑好收尾的。难道是最开始缠的时候要把另一头留在外面?这样才能把纱布的两头绑在一起固定好。
但另一头已经被姜生一层一层地压在下面了, 他又将那几层纱布都扒开, 把躲起来的那一头揪了出来。这一来一回间, 原本缠得十分紧实的纱布又变得松散不堪了。
姜生将长的那截纱布叼在嘴中,企图把两端绑上。他此时此刻无比想念沈时,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怨念: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大概两人是真的心有灵犀吧,姜生脑海里刚刚转过这个想法,大门处就传来了指纹解锁的提示声。姜生激动地转头,目光正好与进门的沈时撞上了。
其实现在这个场景在沈时看来,是有些恐怖的。姜生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血红色,旁边还放着小刀。姜生满脸泪水,嘴里叼着的纱布连到手腕上,手腕处的纱布也隐隐沾了些血色。
沈时要吓疯了,连鞋都没换赶忙跑了过去。跑近了他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木质辛香气息,是红花油的味道。沈时这时看到了方才被姜生挡到的红花油药瓶,只觉得猛松一口气,慌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此时的沈时对姜生来说是天降神兵,他本是想松开一直叼着的纱布,但没想到噙得太久口水把纱布濡湿了,即便松口后它还是固执地粘在舌头上。姜生只好支支吾吾地对沈时说道:
“你……回来……了……快来……帮帮……我……”
沈时看着姜生这副窘迫的模样哑然失笑,他先伸手把湿哒哒的纱布从姜生的口中拿了出来。
“怎么突然把红花油和纱布都拿出来了?跳舞伤着手腕了?”
嘴里摆脱了异物的姜生此时感觉舒服多了,他回答道:“嗯,新学的剑舞里有个手腕动作,今天练得久了点,回来的时候手腕就肿起来了。”
姜生看到沈时露出了不赞成的眼神,急忙解释道:“那个动作如果删了的话,想要的舞台效果就出不来了。而且今天是第一次学嘛,要多练几遍才能熟练掌握,明天去拍专辑概念照就不用练了。”
沈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是姜生无法逃避的使命。他在姜生身旁坐下,把小孩的胳膊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动作间姜生原本自己缠的几圈已经完全散开了,与其说是包扎伤口,更像是姜生用纱布给自己做了个手绳。被沈时看到自己这乱七八糟的手艺,姜生感到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只隐约记得你之前是怎么帮我包扎的,单手不太好操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沈时把那截绷带扔掉,却见姜生手腕附近的皮肤全都油津津的。
“红花油一般几滴就好,你直接倒把握不好量的话,可以先用棉签蘸好,再涂到手上。你有按摩吗?”
姜生脸色微红,他摇了摇头。沈时倒也不意外,便用纸巾先把姜生的手腕擦干净,又点了几滴红花油上去,顺时针慢慢揉搓着。
“以后可以就像我这样轻轻按摩,几分钟就好。主要是为了促进药物吸收,让你能好得更快一点。有点痛,你忍一忍。”
姜生点了点头,他拼命睁大了双眼防止眼泪掉下来。沈时虽然手劲不大,但盖不住他按的全是最痛的几处,每按一下姜生都觉得自己的任督二脉要被打通了。
按摩完沈时也拿出了纱布开始缠着姜生的手腕,姜生打起了精神仔细学着。到最后一步固定纱布时,沈时却突然停下了。他用小刀割开纱布,然后在医药箱中翻出了一卷胶带,把外面的这头粘了上去。
姜生一时哑口无言,没想到解决方法竟会如此的朴实简单。沈时看着姜生呆滞的表情,想起自己刚进门时姜生的动作,心中有了猜测:
“你不会是想要把纱布的两端绑在一起吧?”
虽然是问句,但沈时心中已有答案,眼角也不禁染上了笑意。姜生有些恼羞成怒,他拿自己完好的右手锤了沈时一拳。
“你不要笑!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到而已!”
“好,好,我不笑。生宝勇于挑战敢于创新,有什么好笑的?”
沈时一本正经地板起了脸,倒是姜生看着沈时的扑克脸嘴角不停地抽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沈时无论是按摩手法还是包扎手法都相当专业,第二天姜生起床时,手掌上的浮肿已消去了大半。
手腕虽然仍肿得比较明显,但摸起来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疼了。沈时又给他换了药和纱布,之后姜生才前往宿舍和队友们汇合。
几人到了拍摄现场才知道,今天要拍的居然是古风特辑。新专原定的有三个版本的概念照,但考虑到团队后续的转型需求,便打算根据最后的那首国风摇滚再多加一套拍摄风格。
但这套古风照片并不会成为正式的专辑概念照,而是以小卡、明信片、拍立得等方式作为特典发放,也算是一种粉丝福利。
原本还有些担忧手腕会不会影响拍摄的姜生,在看到拍摄服装后便放下心来。公司给他们准备的是五套非常干练的长衫劲装,袖口用护腕束了起来,基本能遮住手腕处的纱布。
服装师也说没有问题,姜生不必把纱布取下。但最后成片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张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而露了出来。
尤其是有一张摄影师以剑尖为消失点完成了大透视,把姜生的锐利展现得淋漓尽致。光影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姜生一半的脸隐匿于黑暗之中,另一半则沐浴在光明之下。
剑刃上闪着寒光,宛如一个行走于黑夜的刺客,在黎明到来时露出了杀机。甚至连风都眷顾这张照片,姜生的发丝零散地扑在脸上,虽未见血,却是血痕的形状。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姜生手腕上的纱布非常清晰地露了出来,他犹豫着想要重拍,留给粉丝最完美的一面。但种种巧合使这张照片几乎是不可复刻的,就连自己的表情,姜生都无法做到一模一样。
摄影师看过照片后,也觉得丢弃这张的话会很可惜,而且纱布也不失为一种故事感,便劝说姜生把它保留了下来。
后续修好图之后,公司的工作人员就挑了这张,还有其他成员的单人照各一张以及一张团体照,作为专辑的预告发布在了官号上。由于这次的形象和以往的大不相同,这组照片迅速在社群中引起了极高的讨论度。
“江言宝贝!居然这么帅!这下儿子变老公了!”
“我的妈呀,庭庭也太美了……美到我失语……长发美人和古装就是绝配!给我锁死!cody请把古装焊在兰庭身上!”
“顾宁长得好爽……这看狗一样的眼神,我不行了[流鼻血.jpg]顾宁顶级alpha[玫瑰花.jpg]顾宁行走dom机[庆祝.jpg]”
“哈哈哈哈哈齐耀这次的服装也不让我失望,我都能想象得到造型师往他身上疯狂挂配饰的时候,齐耀有多享受!”
“其他人都是在江湖上行走,饱经风霜。只有我们耀宝像是富家公子哥出游,连眼神中都透露着清澈的单纯。”
“给我,猛猛地,往姜生的摄影师,碗里加鸡腿!!!这个角度能出片的都是神仙好嘛!!!”
“姜生左手腕上的是纱布吗?是造型需要还是旧伤复发了呀?”
“我猜是旧伤复发,其他人手腕上都没有,心疼生生[心碎.jpg]”
“虽然但是,没人觉得很好吃吗?就那种表面上人人敬而远之的杀手排行榜榜一,实际上你剥开他的外衣是伤痕累累的身躯,走近他的灵魂是千疮百孔的内心……”
第42章 电影
那条评论一经发出, 就获得了大量的点赞,迅速登上了热评第一的位置。
“妈呀,太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我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同人文,跪求太太们开文orz”
“杀手榜榜一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冷血无情,手起刀落目标便人头落地。他行踪成谜, 官府连年追捕却一无所获。可偏偏这样一个夺人性命的杀手, 代号却是‘生’。
榜二一直以来的夙愿就是把‘生’干掉, 自己荣登榜一宝座。一日他在竹林中练剑时, 却突然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闯入者打断。那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本想一剑结果了这可怜人的性命,却发现那人身上竟携带着‘生’的令牌……”
“我去, 这接下来的剧情不会是因为好奇所以救了‘生’, 然后每天都在默念弄清楚真相后就把他杀死,结果天然克腹黑进行一个拿捏,然后完成自我攻略慢慢爱上了吧……”
“我是土狗我爱吃[美味.jpg]给大佬递笔”
“我真的无语了,姜生真的是最惨艺人没有之一……就不说出道前那次了, 出道以后受了多少次伤?舆论天天也不放过……粉丝叫嚣着有多爱,结果现在拍专辑照时手腕带伤, 评论区里居然在狂欢……我一个非粉都看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已经癫出我的想象了。”
“靠终于有人说了, 评论区里到底在干嘛……好神经病[裂开.jpg]”
“!!!关注姜生带伤工作!!!!!!抵制公司压榨艺人!!!!!!自家爱豆自己守护!!!”
……
评论区的方向逐渐跑偏, 公司紧急联系了姜生, 他也不愿让之前激动的粉丝有愧疚心理, 便发布了公告安抚他们。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与支持, 我的手腕是小伤不必在意, 纱布主要还是装饰作用啦~”
于是到了粉丝见面会演出的那天, 即便姜生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造型师还是给他缠上了纱布,甚至不止手腕,身上也缠了几圈。这样配合舞蹈的动作,姜生被纱布裹起的漂亮肌肉线条,便会在衣物下若隐若现。
姜生在准备室换好衣服的时候,把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勾了过去。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古装看似裹得密不透风,实际上却十分透光。
在屋内顶光的照射下,姜生的身形几乎是一览无余,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但偏偏黑色又十分冷硬地将人的目光拒之于外,使人欲罢不能。
“嗯?怎么了?我穿这身很奇怪吗?”
姜生察觉到了众人的注意,他看过去的时候江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摆了摆手道:
“没有没有,非常好看,很适合你呢。粉丝们一定会喜欢的!”
姜生这才放下心来,但他还是悄悄地抱住了自己。这身衣服,还真是,莫名有些冷呢……
几人整理好后便又聚在一起,将表演曲目和舞台动线完完整整地梳理了一遍。现场大概是在轮放他们的mv,后台能够清楚地听到外面粉丝的尖叫声越来越热切。
姜生抓起水瓶想喝水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全是冷汗了。他随手抽了张纸擦着,但心无法静下来,那汗便也止不住地流。
成员们是在几天前排练的时候,才得知这次粉丝见面会竟是在中心体育场进行的。公司原本想着见面会还是要小而精,便只放出了5000个名额。但官网开始售票后,不到10分钟就全部售罄了。
粉丝们在网上怨声载道,齐齐要求公司扩大规模。天上掉钱不赚白不赚,于是便从一个小型的场馆直接转到了中心体育场,这里足足能容纳下两万名观众。
“啊啊啊!好紧张!”
齐耀崩溃地想在屋里乱蹦,却被顾宁死死按住了。
“啧……别乱动,节省点体力吧,一会儿上台有你蹦的。”
被压制的齐耀反手摸到了顾宁的后脖颈:
“承认吧!你也紧张死了,脖子冰凉还全是冷汗!”
“我又没说我不紧张。”
两人就这样又吵了起来,缓解了些许空气中紧张的气氛。这时有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准备好上台,兰庭走到中间伸出了手。
姜生和江言跟着站了起来,齐耀和顾宁也不再打闹。他们将手一个个叠放在兰庭的手背上,感受着互相的重量。
兰庭首先开口道:“以恶为名……”
顾宁,齐耀,江言,姜生齐齐接道:“与花同行!加油!”
五只手朝天空扬起,指向那终将到达的彼岸。之后的一切都流动了起来,所有工作人员都开始忙碌,他们在一路的催促声中跑到了升降台上。秒表机械地转动着,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他们站在了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在后台时无论有多紧张,台上的姜生总是游刃有余。耳返中翻滚的音浪和粉丝们热烈的欢呼重叠在一起,将他的灵魂烘得飘飘欲仙,姜生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只是全力地唱拼命地舞,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这一刻。
虽然是演唱会形式的,但这毕竟是一场有娱乐性质的粉丝见面会。表演之间会穿插与粉丝们的互动,比如问答与小游戏,给了姜生足够的休息时间。
直到最后这都算是一场完美的表演,各方之间的配合严丝合缝,精密地运转着将流程推下去。但舞台上总是状况频出,姜生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意外发生的那一刻反倒变得坦然。
最后那首国风摇滚原定的出场方式是,姜生吊着威亚从天而降,舞台上的白纱幕布则朝反方向徐徐上升。
但姜生在地面上落稳时,身前的幕布并没有移动。他不知出了何事,只好直接拿剑刺穿了白纱,一路撕开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音乐响起之时,刚刚卡死的滑轮也开始转动起来。姜生执剑立于舞台之上,破碎的幕布在他身后升起,白纱划过剑尖宛如血液滴落地面。
全场粉丝都激动地尖叫了起来,更有甚者直接拍了段短视频发在网上,点赞评论数飙升。
“我的妈呀,他就这样水灵灵地钻出来了……又帅又好笑是怎么回事hhh”
“我见过最牛逼的舞台意外处理方式,没有之一!”
“都是谁在去现场啊啊啊,抢不到票星人留下了羡慕的泪水,我也想离生生这么近![大哭.jpg]”
“幕布真的瑟瑟发抖了,明明没有一滴血都没有,但眼里的杀气根本遮不住。”
“我要晕倒了……有没有电影导演来看看孩子……这脸蛋,这气质,放到大荧幕上我跪着看完orz”
……
可能发这条评论的粉丝也没有预料到,她竟然会一语成谶。郭晓看着电子邮箱里躺着的试镜邀约,一时感到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长久以来,偶像都处于娱乐行业鄙视链的底端。爱豆必须要有极好的人脉,才可能在电视剧里拿到一个小配角的位置,想要进军电影业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这机会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虽然只是一个配角的试镜邀约,但对方可是才得过奖正炙手可热的大导演!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在她的新片里拿一个角色,都找不到丝毫门路。
既然对方主动递出了橄榄枝,他们断没有直接回绝的道理。郭晓立刻把姜生叫来了办公室,把情况一一讲给他听。与郭晓想象的喜出望外不同,姜生对此事反倒略显冷淡。
“对于参演电影,你不感兴趣吗?”郭晓问道。
姜生踌躇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会不会耽误团队活动呀?而且我还是更想专注于音乐和舞蹈的表演与创作上,对表演也是一窍不通。”
郭晓也能理解姜生的想法,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实在可惜,他劝道:“我打听过了,这个电影拍摄的档期定在6、7月份的时候,那会儿你们这轮的宣传活动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公司预计会给你们放个小的休假,你完全可以利用休假时间进组。”
“而且这只是一个配角,戏份很少,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但一旦成功出演,也算是丰富了团队的多样性,对你们以后的发展都有好处。”
“再说了,林映桐可是现在大热的女导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就让我们给捡到了。她的下一部电影也很有可能得奖,到时候你也能跟着沾光。”
郭晓看姜生的表情似有松动,便又添了一把火:“无论如何试镜我们都还是要去的,不能驳了对方的面子。你也不一定会被选上,但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郭晓说的句句有理,姜生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便应了下来。
“那现阶段呢,你就继续正常参与新专的宣传活动,等行程没那么满的时候,我给你安排表演老师。虽然结果我们并不强求,但还是要好好准备的。”
“如果能选上,你就要更忙一点,休假的时候去完成电影的拍摄。没有选上的话我们也顺其自然,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走下去就好。”
姜生点了点头,他暗暗算着时间,在自己的行程上又添了一笔。六月初可是沈时的毕业典礼,希望到时不会有别的事绊住手脚。
第43章 电影2
虽然姜生对于电影拍摄并不是特别在乎, 但既然决定了参加试镜就要认真准备,郭晓也很快为姜生找好了表演老师。
由于这个配角的戏份并不多,林映桐在收到姜生确认参加试镜的回复后, 就把关于这个角色的完整剧本发给了他。
姜生在读完剧本后,才真正感到这是一件有趣的工作,也理解了导演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某种程度上讲, 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导演一定是看过姜生之前的概念照、mv和舞台, 才会想到向他发出邀约。
姜生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位无名的盲琴师, 他是主角幼时亦师亦友的存在。他曾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武学世家幺子,虽然天赋欠佳但在家中受尽宠爱。
世事无常,一日家族遭仇家追杀, 家人拼尽性命助他逃出生天, 将令牌交予他让他投靠交好的世家。
彭家或许是迫于外界道德的压力,或许是看在他是故人之子的份上,将他收在了门下,但并没有多加关照甚至有意无视。
他的根骨不好修炼进度极慢, 在拜高踩低的门派中,没有武力值便意味着没有话语权, 因此他受尽欺凌。
掌门之子彭云飞的突然出现, 将他从水火之中拯救了出来。从此两人同吃同住, 他天真地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但无意中偷听到的谈话内容, 将一切安稳的生活都打乱了。当年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仇家追杀, 只是因为自己家族树大招风, 坚持中立立场不为朝廷所用, 引起了朝廷的不满。
朝廷向彭家许诺了江湖之主的地位, 利诱他们出手灭掉了自家。而他这么多年以来, 竟是居于仇人的屋檐之下,而彭云飞所谓的温柔与好心,也不过是出于内疚与怜悯罢了。
他的偷听被彭掌门所发现,他用光了家人当年给他留下的所有保命符,这才逃出生天。他虽然没有什么修炼天赋,但记忆力却极佳。
家中鼎盛时期曾想要振兴江湖,便大量收集流失民间的武学功法。曾有一书讲授如何逆筋转髓,让普通人也能提升筋骨进行修炼。
但这个方法实在是太过冒险,从未有人成功过,有明确记载的尝试全部以死亡告终,因此它也被家族归为无法确认其真假的无用之列。
他曾在藏书阁中翻阅过这本书,心里一直惦记着。家中势力尚存时他没必要试,剩他一人独活时他不敢试,如今他已是一无所有,再没有什么好恐惧的了。于是他依书修行,逆转了全身的筋脉,真气于头部汇聚毁掉了他的一双眼。
还要多亏家中从小都让他把各种灵丹妙药当糖丸吃,从前这些丹药吃下去,就像扔进了无底洞一般没有半丝水花。如今藏匿在血液中的全部灵气都被激发了出来,不仅保他一条性命,还助他功力大涨。
失去了视力,琴师便以琴为刀以弦为刃,在夜色的掩护下返回彭家,为逝去的家人们报了血海深仇。
面对彭云飞时,琴师回忆起那些艰苦岁月中的美好时光,终究还是没有忍心下手。但彭云飞夹杂在这冤冤相报的仇恨中,道德感与罪恶感的交织磨灭了他生的意志,在琴师面前执剑自杀了。
一切尘埃落定归于寂静时,琴师竟从墙壁的夹缝中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他摸索到密室的开关将其打开,把孩子从里面抱了出来。
那孩子的襁褓摸起来十分华贵,其中还包有一块刻着“彭”字的令牌,想来这便是彭家的第三代传人了。孩子的肚兜上还绣有“怀瑾”两个字,应是家人给他取的名字,而他也是该片的主角。
琴师一时觉得世事如此荒唐,他杀死了彭云飞的妻子,但他并不知对方将孩子藏了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彭云飞有了孩子。而彭云飞定是误以为家人全部已死,才在琴师决定放过他时拔剑自刎。
琴师抱着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看着两人无比相似的命运,但他决定绝不能让这个孩子也走上自己的道路。
琴师将这个孩子带在了身边,尽己所能给他最好,仿佛在救赎当年身陷泥潭的自己一般。他教主角明事理,希望他能成长为一个正直幸福的人,而这也成为最后扎向琴师的利刃。
到了主角该武学启蒙的年纪时,琴师自认自己的一身武功都是凭空得来的,没有任何可传授的经验,便精挑细选将他送入了一个门派中,代价是替此派的掌门人杀一个人。
那人是朝廷命官,多年来荼毒百姓为祸一方,且此人与当年家族被灭脱不了干系,琴师没有不应的道理,那颗人头成了主角的学费,为他铺平成为一代宗师的道路。
但此时的江湖几乎已完全被朝廷渗透,空余一副看似侠气的皮囊。朝廷掌控着舆论,琴师成为众矢之的,他不得不隐姓埋名以躲避各方的追杀。
琴师从不曾在主角面前出过手,因此随着主角的成长,他记忆中温柔的琴师形象也愈发珍贵,主角不允许有任何“别人”玷污那人的美好,而他也急需大功一件以便在江湖上站稳脚跟。
琴师知道主角在寻找他后,便主动留下线索引诱主角前来,他如献祭一般,一步步走上最后的刑场。
琴师这些年来在逃亡中受尽磋磨,气质已然大变,不再是从前白衣一尘不染的清雅模样。而主角也逐渐遗忘了琴师的样貌,脑海中只模糊记得他的身形。
于是直到最后两人距离拉近,那剑要刺上琴师时,主角才看到黑纱遮挡下那人眼角熟悉的泪痣。剑风扫过激起琴师的阵阵咳嗽,亦是故人的声音。
主角连忙收住了剑势,琴师却主动迎上了剑尖,利刃刺穿了他的心脏,又刺破了他的胸膛。众目睽睽之下主角了结了“恶徒”琴师的性命,他走上了康庄大道,而琴师的故事也在此完结。
以上林林总总,便是片中人琴师的一生。拿到手不过一页薄纸,却是他数十年来的喜怒悲欢。
姜生放下剧本,内心感到一阵恍惚,他为琴师这悲惨的一生扼腕叹息,又为他终于得以解脱而感到心酸欣慰。
若说之前姜生是因为习惯性地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而好好对待这次试镜的准备工作。现在他更多的是出于对“琴师”的敬意,他想演好这个角色,他想让“琴师”活过来。
虽然琴师的个人剧本写得很详细,但毕竟电影的主线是主角的成长,琴师的戏份只在主角的回忆中出现。随着主角一步步挖掘真相,琴师的故事才得以展开。
因此剧本中的很多细节大概率根本不会在电影中出现,姜生便把训练重点放在了几个大的剧情点上。
“对于你这种表演新手来说,最简单也最高效的做法就是,把你自己完全地代入进去。想象你就是琴师本人,他的经历都是你的记忆。这样能让你最快地进入状态,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当然也不能一点技巧都没有,但这属于是锦上添花。现阶段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表演的感觉与节奏,与角色产生共鸣。”表演老师说道。
“整个剧本其实琴师的高光点也只有五处,家人用性命护你逃出生天,彭云飞在你受尽欺凌时将你救下,发现‘仇杀’真相时的逃亡,功法大成后血洗彭家,以及最后的以身饲剑。”表演老师偷偷地将称呼换成了“你”,引导姜生代入角色。
“到时候试镜时,大概率也是从这几个剧情点中挑一个,让你进行无实物表演,那我们就先从第一个开始练起吧。”
“这里是你的家,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熟悉也是最温暖的地方。你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长大,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落,都承载着独属于你的美好记忆。”
“这处空间往日里盛满父母的琴瑟和鸣之声,师兄师姐们的嬉笑打闹声。但如今这里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冷肃的外壳,刀剑相接的声音传入室内,在你听来异常刺耳。”
“你天真地以为,大家打完架晚上就能回来一起吃饭了。但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让你感到不安,恶心感使你俯身痛苦地干呕,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你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想要去外面看看。但刚走到院门口时,便被冲过来的大哥一把拉回了屋内。”
“回头间你瞧见,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远处奔走而来。父母的身体被随意扔在大桃花树下,粉嫩的花瓣被血浸染得嫣红无比。”
“大哥穿着的玄色衣衫破破烂烂,深色遮掩了血迹可遮不住味道。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拉着你的手也如死人尸体般冰凉。”
“你想要为大哥检查伤口,却又怕会拉扯着让他痛,便只站在原地兀自挣扎。然而平时最是细心的大哥,此刻无暇顾及你的心情。”
“他急切地打开了密道的开关,粗暴地将你塞了进去。你从他胳膊的缝隙间看到,那群黑衣人已追至屋内。”
“大哥用自己的身躯牢牢堵住了密道的入口,剑尖穿过他的身体,带着新鲜的血液直逼你的眼前。你听到他最后说道:‘活……下……去……’”
“密道的门逐渐关闭,隔开了生与死的世界。”
第44章 电影3
“哥……”姜生徒然地跌坐在地, 身形蜷缩仿佛被困在密道那方狭小的世界。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他嘴中不自觉地喃喃念出了声。
表演老师停下来讲述与引导,他没有立刻去把姜生扶起, 而是让姜生自己慢慢消化这浓烈的情绪。
只是过了许久,姜生似乎仍然没能从故事中的世界脱离出来。他的背弓得更深了,几乎整个人都折叠了起来。
表演老师这才意识到姜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姜生, 姜生……”他轻声呼唤着, 想要把姜生迷离游走的思绪从虚空中带回。
姜生此时埋首在练习室冰凉的地板上, 仿佛于此深深扎根。但好在他对外界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在表演老师愈发着急的呼喊声中,他僵硬地转动着脖子。
明明练习室安静得落针可闻,表演老师却从姜生缓慢抬起身的动作中, 听到了骨节生长的“喀啪”爆响。随着他从地板上站起来, 有看不见的尘土从他身上簌簌落下。
姜生抬眼迎上了表演老师担忧的目光,却将对方骇得愣怔在原地。只见那双原本清润乌亮如小鹿般灵动的双眼,此时布满了斑驳的血丝,眼尾红得几欲滴血, 其中的疲惫与绝望更是扑面而来,像一张大网裹得人喘不过气。
姜生看着表演老师, 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原原本本地传递给他。恍惚间另一个宇宙以两人为中心铺陈开来, 与现实世界形成了微妙的折角。
周围现代化练习室的景象逐渐褪去, 空气中传来了粘稠中带着些寒风凛冽的血腥味, 潮湿腐朽的泥土气息夹杂着已微不可查的木质涩香也朝人不断逼近。
表演老师几乎是调动了全部的意志, 才把自己的视线强行移开。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直接上手大力摇晃着姜生的身体。
“清醒一点!这里是现实, 不是电影, 你不是‘他’!”
也不知是摇晃真的有用, 还是哪句话触动了姜生的心弦。他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一般,眼睛恢复了神采,但又流露出一种世事变迁的茫然。
姜生甩了甩头,把那些虚无的幻想从脑海中甩出去。这样做虽然有用,却使他头晕的症状加剧了,方才表演老师大力摇晃他时,姜生就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
他脸色苍白,朝表演老师挤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事,您别担心,现在已经调整好了,我们继续吧。”
表演老师几乎要被姜生这没事人般的姿态气笑了,他说道:“你这哪里是能继续下去的样子?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也别去找队友们继续练习了,直接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再去想任何和剧本相关的事情,暂时先让自己从中抽离一下,我们过几天再继续训练。”
表演老师的态度十分坚决,姜生也只能就此作罢,他收拾好东西后便离开了。表演老师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的表演教学产生了怀疑。
姜生的共情力如此之强,代入角色的方法真的适合他吗?表演老师有些后悔,不如从一开始,就只把表演上的技巧交给姜生,至少不会让他自己身陷囹囫。
表演老师现在几乎是可以肯定,姜生一定会通过试镜,但这对他来说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情。
姜生回到家后,听从了表演老师的建议,并没有再去回想剧本琢磨角色。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有些异样,于是洗了个热水澡后便上床睡觉了。但人只有在保持清醒时,才能控制大脑。一旦入了夜,就是幻梦与虚像所掌控的世界。
那棵大桃花树静静地立于庭院中央,轻风把粉透了的花朵从枝头剥离,在空中揉碎散开。花瓣落在脸上的柔软触感,让人依稀想起儿时家门前的樱花长街,梦中的姜生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父母的尸体随意堆在桃花树下,鲜血不断从身体中涌出,积成了一片血泊。桃花花瓣落于其上,浓郁的血红完全将粉色覆盖。
浴缸中的水也完全被血染红了,把四散开来的樱花雨全部吞噬。姜生着急地去拉母亲的手,手腕上血线滑落,姜生感到了冷彻骨髓的寒意。
再抬头时,牵着他手的人却变成了哥哥。哥哥拉拽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跑过了时间与空间,一把将他推入阴暗狭小的衣柜之中。织物积起的灰尘被入侵者所打扰,在空中嚣张地腾舞着,姜生被呛得连连咳嗽。
石门缓缓关闭,密道中最后一丝光明也离他远去。外面的嘈杂透过石门传来,在拥挤的通道中形成闷闷的回声,是父亲在拿酒瓶使劲砸着衣柜的门。
姜生有些害怕地捂起了耳朵,将自己向深处藏了起来。“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来烦我,就让我自己在这个小角落里,安静地腐烂掉吧……”
沈时在半夜时毫无预兆地突然醒来,身上凉飕飕的,睡前盖好的被子已不知去向。他习惯性地向身旁摸去,却没有摸到熟悉的身形与体温。
沈时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他急忙坐起身朝旁边看去,只见姜生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全都卷走了,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滚到床边摇摇欲坠。
沈时失笑:“怎么这么大个人了,睡觉还不安稳?”他伸手想把姜生从边缘转着圈捞回来,但手刚一扶上姜生的头部,就隔着发丝感受到了那惊人的温度。
沈时这才意识到不好,他赶快下床将体温计取了来,对准姜生的额头。“嘀”的一声,显示屏上的数字直接飙到了“39.6”。
这个温度已经有些过高了,沈时不清楚姜生发烧的原由,也不敢胡乱用药。他没有再耽误下去,快速地换好衣服后,直接把姜生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抱起,一路飞快地赶往医院。
在小区里,沈时抱着姜生时还好,后来到了车上,沈时为了让姜生能舒服点,没有把他放在副驾驶上,而是让姜生躺在了车的后座上。
但脱离了沈时的怀抱后,姜生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喊冷。沈时能在后视镜里看到,姜生一直无意识地把自己蜷起来,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冷……好冷啊……”
沈时听着姜生沙哑的嗫嚅,心都碎了一地。但即便深夜的大街上少有车辆,沈时也不敢开得太快。他怕急刹车时姜生会从后座上滚下来,只能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上。
到了医院后沈时急忙抱着姜生跑到了急诊室,门打开时两个人堵在门口把医生吓了一大跳。医生见多了深夜时小孩高烧家长抱着前来就医的情况,这一个成年男性抱着另一个成年男性火急火燎地跑到急诊室的场面,她倒是头一次见。
“怎么了这是?”医生引导着沈时把姜生放在了急诊室的病床上。
“半夜我醒的时候,他正在发高烧,那会儿量的是39.6度。他最近也没有感冒什么的,可以说是突然开始发高烧的。我拿不准原因也不敢随便喂药,就赶紧带着他过来了。”
沈时腾出手后,从包里拿出了姜生的病历本递给医生:“这是他之前的病历,您可以参考一下。”
医生一听沈时说姜生烧到了39.6度,便自己上手贴着姜生的额头,被那异常的体温给烫了一下。
“温度这么高确实有点危险了,幸好你发现得早,赶过来也还算及时。但成年人很少会无缘无故地烧到这个温度,我先给他开退烧药,体温降下来之后再去做一个全套体检。”医生接过病历本翻了翻,有点被姜生那长长一串的过往病史震惊到了。
“身体这么弱倒也难怪了,现在入夏气候变化,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另外你最好关注一下病人的心理状态,病理上查不出来原因的话,可能就是心里有事。”
沈时暗暗记下了,推着姜生来到了单人病房。因为他还要盯着姜生输液的进度,之后便没再合眼。他把毛巾打湿了,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姜生擦着身子,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姜生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大脑混沌宛如一滩浆糊。他挣扎着睁开酸涩的眼皮,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医院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沈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姜生看到他那张帅气干净的脸上此时出现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也冒出了零星的胡茬。
姜生想给予回应,但喉管正灼烧着疼痛,张开嘴也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沈时早有准备,从旁边的保温杯里倒了杯水出来,插入吸管递到姜生嘴旁。
温热的水缓慢划过喉咙,抚慰了发烧带来的焦灼感,姜生松开了吸管说道:“头有些疼,别的还好,你这是怎么了?”
他艰难地抬起发酸的胳膊,沈时看到后连忙放下水杯接住了他的手,带着姜生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姜生心疼地摩挲着沈时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沈时虽感觉有些痒,但他也没有制止姜生的动作。
“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昨晚突然发起了高烧,我就带着你来医院了。输了一晚上的液,刚拔针没多久你就醒了。”
姜生此时看到了手背上的细小针口,四肢传来的绵长疲惫感也无不讲述着昨晚的惊险,但姜生并没有感到身上有发烧带来的黏腻感,他知道沈时又照顾了自己一整晚。
第45章 电影4
姜生往病床的一侧移了移, 空出来大半的位置示意沈时躺下。沈时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必担心,你好好休息。”
但姜生看着沈时泛青的眼圈, 哪里能真的放下心来。他见沈时不愿躺下,便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但姜生刚一抬头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控制不住地要栽回床上。闭眼前的最后一瞬, 他瞧见沈时慌张地伸出胳膊想要扶住他, 姜生便顺势抱住了沈时的胳膊, 借着倒下去的力度把他拉到了床上。
沈时无奈, 也只好顺着姜生的心意,陪他躺在了床上。姜生脑内此时仍然天旋地转,沈时等着他缓过来之后, 才开口道:
“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饿, 不要。”
“那……我们来聊聊你发烧的原因?你最近除了手腕受伤那次,其他时间状态都还不错,没有道理会突然发起高烧。”
“昨晚医生告诉我,心理问题也是发烧的诱因之一。所以, 姜生,可以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沈时转过了头, 看着姜生的侧脸问道。
姜生没有料到沈时如此敏锐, 原本还想着打哈哈糊弄过去, 现在却只得承认了下来:“昨天是第一次上表演课, 我可能有点……嗯……太过入戏了?”
他把昨天上课时的情况, 以及自己的梦讲给了沈时听, 沈时听完之后又心疼又担心:
“这个试镜就非去不可吗?虽然对方是大导演, 但电影界和偶像界其实并不太相干, 也就谈不上拒绝就是驳面子这种话。”
沈时只是这么一说, 他也清楚现实没那么简单。姜生却有些误会了沈时的意思,以为他不乐意自己去参加试镜。
“其实一开始我也是拒绝的,我怕耽误下张专辑的制作。但我在读剧本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沈时,你明白吗,那几页纸好像把我吸进去了一样。读完后我仿佛是从水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那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我当时就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把盲琴师演好。”
“而且现在已经回了对方的邮件,答应下来的事情就要认真去做,不是吗?”姜生的手因输液而变得有些冰凉,沈时小心地拢住了替他暖着。
“好,那我们就尽力去做。只是有一点,完全代入的演戏方法实在是太伤身体了,我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生宝可不可以把之后表演课的时间告诉我呢?我虽然不能要求你不要入戏,但带你出戏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好。”姜生知道沈时支持自己后很是开心,侧头给了沈时一个轻吻。
沈时失笑,他顾念着姜生的身体,没有把已经扭过头去的小孩重新捞回来狠狠亲一顿。沈时从床上起身,把病床摇了起来:“时候不早了,就算不饿也要吃点东西。”
姜生此时却是连“吃”这个字都听不得,沈时一说要吃饭,他胃里就隐隐地泛起了酸水,感觉很是恶心。姜生恹恹地哀求道:“可不可以不吃呀?我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时不赞成地看着姜生,两人无声的对峙中还是姜生先让了步:“好吧好吧,那我喝点东西总可以吧。”
沈时想了想便也答应了,他虽然想让姜生多多吃饭快点好起来,但也不愿让他感到勉强。“嗯,那我下楼给你买豆浆,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然而热乎乎的豆浆真的被捧到手里时,姜生才意识到好像有点高估自己的状态了。私人医院的食堂虽已算得上是很不错的了,但还是比不上沈时亲手打出来的。
姜生闻着平庸的豆香,已然有些失去了兴趣。但毕竟他答应了沈时,便也鼓起勇气叼着吸管喝了一口。
咽下去后姜生就感到不太对劲,每一寸胃都在排斥着这突如其来的侵略者。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被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打败了。
姜生死死地抓住沈时的胳膊,用力到留下了五个整齐的指印。沈时也一直观察着姜生的表情,看他神色不对便眼疾手快地把垃圾桶举了起来,姜生“哇”的一口吐了进去。
呕意一旦得到了释放,想要停下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姜生断断续续地吐着,直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时,就趴在床边不停地干呕。
沈时这时才敢轻拍着姜生的背帮他止呕,否则姜生会有被呕吐物呛到导致窒息的风险。慢慢缓过来的姜生却是依然趴在床边起不来身,他的整个食管都被胃酸所腐蚀,正发出火燎般的灼痛。
胃里也空空如也,积攒不起半丝移动的力气。姜生在床边垂着头,眼前忽明忽暗,他感到自己的低血糖好像要犯了。姜生拼尽全力抱住了沈时,把自己的头抵在沈时的腰部,等待眼前的光线恢复正常。
沈时怕姜生再受刺激,刚刚已经把豆浆拿远了。沈时又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喂给姜生让他漱漱口。
都收拾妥当后,沈时扶着姜生的肩膀,把他轻轻放回了病床上。头重新接触到枕头的时候,姜生恍若隔世。这好一番折腾耗尽了姜生的精力,他闭着眼躺在床上,沈时也不敢再提吃喝的事情了。
这时正好护士进来查房,便给姜生量了体温。虽然没有昨晚39.6度那么吓人了,但姜生还没有完全退烧。护士看着病房内的场景,大致也明白现在的情况。
“病人还在发烧,现在没有食欲也是正常的事,不必勉强。一会儿医生会过来看看,必要的话会加瓶葡萄糖,防止病人低血糖。”
最后姜生并没有去做全身体检,沈时也清楚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问题,便不想再麻烦姜生,让他能多休息一会儿。
除去这天在医院里得以短暂喘息,姜生之后又全心投入了工作。他不仅要正常参与队内的训练,表演课也定期进行。
沈时经过这次之后,对姜生表演课的态度十分谨慎。只要当天姜生需要上表演课,下课后沈时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其实大部分时间即便有沈时陪着,姜生也会长时间处于一种恍惚不定的状态,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剧本。
但沈时成为了姜生判断的一个锚点,他与自己幸福美满的童年无关,与自己悲惨压抑的少年无关。沈时独属于成年的姜生,如今这个复杂混沌,却选择接纳一切自己的姜生。
只要看到沈时的身影,姜生便有一种安定感。他知道沈时在的时间就是现在,沈时在的空间就是家。
很快便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试镜是在一家影视公司里进行的。沈时把姜生送到楼下,他自己并没有下车。
“这边不好停车,我稍微开得远一些等你。你结束了就和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不要紧张,加油呀,我们生宝是最棒的!”
姜生点了点头应下,目送沈时的车随车流离开后,转身走进了大楼。虽然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试镜,难免还是会有些紧张。
根据郭晓调查到的情报,其实之前关于“盲琴师”这个角色的试镜已经进行过了,制作组基本也定下了人选,只不过还没发通知签合同。也就是说,姜生这场试镜是导演额外加的,参加的演员也只有他一人。
姜生很快就到了试镜的办公室外,他没有迟到,但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了,离得近了便能听到门里笑着说话的声音。姜生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抬起手叩了叩门。
屋里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随后门被一个年轻男子拉开了。姜生一看到他方正帅气的脸,就想到了主角正直的做派,想必他就是饰演主角的演员了。
导演林映桐原本坐在桌子边,和旁边的中年男人说着话。见敲门的人是姜生,她便站了起来迎接,示意他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和刻板印象里女导演干练凌厉的形象不同,林映桐的着装风格要柔和许多。她穿着宽松舒适的休闲服装,声音也十分温柔,姜生见到她后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先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左边这位是饰演主角的演员,陈慕安,一会儿就由他来辅助你表演。”
陈慕安……姜生有些惊讶地看过去,没有想到去年的影帝奖获得者居然会如此年轻。陈慕安大大方方地迎上了姜生的目光,朝他灿然一笑,姜生有些尴尬地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右边这位呢,则是这次电影的制片人。他听说我要加一场‘盲琴师’的角色试镜后,对你特别感兴趣,便也过来看看。”
制片人对着姜生礼貌一笑,转了转笔催促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快点开始吧。”
“你应该看过剧本了吧?”得到姜生肯定的答复,林映桐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你和成年主角的对手戏并不多,基本上除了最后掉马的那场外就没有了。”
“这场是你的高光戏份,也是主角性格变化的转折点,算是全片的重中之重。所以我们最后选定了这个片段,来对你进行考察。从主角发现盲琴师开始,一直到刺剑结束,两位准备好后就可以开始了。”
林映桐说完之后,陈慕安便向姜生递去了询问的眼神,姜生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站起身来。
第46章 电影5
彭怀瑾一行人一路追着琴师的线索, 来到了山脚的这片竹林。据附近的村民说,月前有位盲眼的琴师住进了这里,时常能听到他抚琴的声音, 甚是美妙。
彭怀瑾对这位村民说的话嗤之以鼻,杀人犯的琴声何来美妙之说?若让他听过那人弹琴,世间丝竹之声便再无可入耳者。
想到这里的彭怀瑾不禁有些伤感,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自己仍未寻到那人的踪迹。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只存在于幼时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