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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如今人微言轻, 尚未积攒起忠诚的势力。只要……只要顺利把这个逃亡多年的琴师缉拿归案,自己就能获得这场江湖权力游戏的入场券,到那时想必一切都会顺利许多。

彭怀瑾定了定心, 推开了竹林小院破旧的门。院内并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枯叶残枝落了一地,杂物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像是主人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屋里并没有人,彭怀瑾刚想退出时, 就感到身后扫来一道凌厉的弦风。他大喝一声:“躲开!”,然后一个翻身朝旁边滚去。

伴随着这道攻击的, 是一声悠扬却暗含杀意的琴音。彭怀瑾隐隐感到有些熟悉, 但大敌当前容不得他多想。他接住了方才因躲闪不及而被弦风扫到的同伴, 回头看去, 那琴师不知何时已立在了院中。

他一身粗布麻衣, 眼前随意绑着一条黑布, 那把琴被他运功控在身前。似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压下仍在不停震颤着的琴弦, 开口说道:

“各位, 我未曾邀请你们来家中做客吧。如此这般擅自进入他人住所,是否不太好呢?”

他的喉咙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发出的声音干涩难听。彭怀瑾皱了皱眉,没有接下琴师的话,他直接提起剑攻了过去,想要速战速决。

哪料那琴师即使眼盲了,对外界的感知仍然分毫不差。他脚一点地便向后闪去,避过了彭怀瑾的剑锋,同时手上也不停,扫弦欲把彭怀瑾震开。

彭怀瑾一击未得手,只好暂且回身收势。琴师却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琴音连连响起,伴着划弦的刺耳噪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彭怀瑾暗道不好,只怕是这琴声有诈。江湖上少有人拿乐器作武器,见过琴师出手的基本也已都人头落地,彭怀瑾这是第一次见识到古琴的攻击方式。他急忙提醒同伴们:“大家屏气凝神!这琴音会扰乱心智,切莫被他得手了!”

话音刚落,彭怀瑾就感到身前几道杀气袭来。他本能地抽剑格挡,剑身竟与空气相撞发出了“铮——”的声响,这琴师的内力居然精纯到了能无形为有形!

剑在手中颤抖着发出嗡鸣,彭怀瑾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这瞎眼琴师没那么好对付。他深呼吸一口气认真了起来,脚上施展步法便又向琴师攻去。

尽管琴师眼盲多年,听声辨位已是一把好手,奈何彭怀瑾擅长的正是隐匿气息。有时剑气袭到了面门,琴师方才能察觉,便只来得及以琴为盾,仓促地防御。

那琴大概是被琴师用内力完全包裹,泛着淡淡的奇异幽光。哪怕是玄精铁锻出的绝世好剑,砍上去也只像砍到了一堆棉花,连个刻痕都没能留下。

情势虽然看上去像是彭怀瑾占了上风,但他知道自己久攻不下,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琴师也受够了这种无趣的躲猫猫游戏,不再陪着彭怀瑾喂招拆招。

他内力外放,直接把彭怀瑾的攻击全部弹开。琴音逐渐变得杂乱疯狂,精神攻击与物理攻击一齐上阵,让人应接不暇。

但同伴们此时也已列好了阵,他们见彭怀瑾有些招架不住,便一同出声道:“怀瑾兄,我们来助你!”

琴师听到却愣了一下,他回想着方才对手退开的方向,急切地朝那边询问:“怀瑾?你是彭怀瑾?”

就是这一瞬的怔愣,让琴师原本滴水不漏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破绽。阵法攻击乘虚而入,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琴师防挡不住,竟是被断了一根琴弦!

随着清脆的“啪”的一声,琴弦骤然从中间断开。它在空中飞舞着弹到琴师的颈侧,霎时崩出一道鲜红的血痕。血珠溢出伤口,沿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滩血泊。

少了一根琴弦,琴音的攻势就明显减弱了。彭怀瑾迅速缓了过来,复又整气提剑刺去:“谅你看不见,便让你死个明白,在下正是玄天门彭怀瑾,今日来此便是为取你狗命!”

彭怀瑾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到那瞎眼琴师极轻地笑了一下,可再定睛看去时,那人又恢复了刚刚冷肃的模样。

彭怀瑾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他和同伴们配合着同时向琴师出手。阵法主攻琴,剑法主攻人,打得琴师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是彭怀瑾一行人的攻势过于凌厉,还是琴师已逐渐丧失了斗志,彭怀瑾重新夺回了战斗的主动权。

他步步逼近琴师,琴弦根根断裂,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回响,琴音越来越单调,直至完全消失。最后琴师孤注一掷地将已空无一弦的琴体挡在身前,彭怀瑾冷笑一声,脚下方向不改,直直朝琴身刺了过去。

剑气在加速过程中层层堆叠,先于剑锋而至,穿透琴身袭向了藏在后面的人。琴师被剑气扫到,闷闷地咳嗽出声。那咳嗽声并不大,落在彭怀瑾耳中却似轰隆鸣雷。

这声音……是他?!不会错的,彭怀瑾幼时夜夜都能听到这哀咳,凄怆悲婉。刚刚被彭怀瑾忽略掉的一切细节都串联起来,指向了那唯一的答案——这个作恶多端的盲眼琴师,就是自己寻觅多年的人!

彭怀瑾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剑柄顺着惯性朝前送去。剑风扫过木琴,将它劈了个稀巴烂,露出了后面的人。

琴师眼上蒙着的黑布不知何时散开了,松垮地垂在脖子上。没有了黑布遮挡,眼角下那颗妩媚的泪痣便暴露无遗,墨染的花在空中绽放。

琴师睁开了眼,他双眼无神似漂亮的玻璃珠一般,但看向彭怀瑾时却包含了无限的温柔。彭怀瑾突然惊醒自己如今到底在干什么,他急忙运功往回收势,剑尖堪堪在琴师的心口前停下,甚至他的外衫都被割破了。

此时琴师已经被逼得躺倒在地,木琴的碎片在他身上铺散开来。彭怀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琴师缓慢地抬起了身。

无坚不摧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柔软的身躯,将琴师的心脏扎了个对穿。琴师似乎仍然有所流连,向彭怀瑾的方向伸出了手。但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手从空中徒然跌落,砸在地上沾染了尘灰……

表演结束后,室内鸦雀无声,还是陈慕安先反应了过来,手从握住剑柄的模样转为向姜生摊开手,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拉了起来。

林映桐和制片人也回过神来,招呼着陈慕安和姜生重新落座。林映桐先开了口,却是询问旁边两人的意见:

“两位,你们怎么看?”

陈慕安见制片人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激动地说道:“林导,你想听真话还是真真话?”

林映桐被陈慕安这小孩子一样的发言逗笑了:“先听听真真话?”

“爽!太爽了!我好久没有演得这么爽了!林导你也知道,对于对手戏而言,相比起单人演技,更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的配合。我就直说了吧,之前的几位虽然在演戏的技巧上要比姜生精湛许多,但都没有今天这种酣畅淋漓之感,我和姜生简直是绝配!”

姜生没想到陈慕安作为影帝,竟会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他也没想到陈慕安如此没有架子,居然说出了什么他俩是绝配这种话。姜生只好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避免对上陈慕安热切的眼神。

“那你的真话呢?”林映桐笑得合不拢嘴,她继续问道。

“真话就是……姜生的演技十分自然,和我的配合也很好。虽然我在决定演员去留上没什么话语权,但我还是要投一个支持票。”

陈慕安的话语中满含无奈,连严肃的制片人也因这自嘲的语气笑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我来之前调查过了,姜生的商业价值在我这里是绝对过关的,偶像首次跨界出演电影,这其中的巨大流量是电影票房极好的保障。你们要是都同意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映桐搁下手中转着的笔,认真看着姜生说道:“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反对了。那么,姜生,欢迎你加入《风起时》电影的拍摄。”

“关于后续合同,我这边会直接和你公司进行对接。之后公开演员列表后,可能也需要你稍微配合营销一下。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预祝合作愉快。”

从办公室出来后,姜生仍然有些恍惚,他居然就这样,如此迅速地拿下了这个角色……姜生掏出手机给沈时报了喜,沈时大概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说现在来接他回家庆祝。

打字间电梯也到了,姜生刚想走上去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姜生!稍等一下!”

姜生转过身,见是陈慕安朝他这边跑来。

第47章 电影6

陈慕安之前在网上就已经了解了一些关于姜生的信息, 对他有些兴趣。今日这一见,不仅颜值惊为天人,对待演戏的态度也让陈慕安对姜生的好感突飞猛进。

原本还待在办公室里的陈慕安, 见姜生已经干净利落地走掉了,他便也坐不住了。陈慕安向林映桐和制片人告别后,就火急火燎地追了出来。

他飞快地跑过长长的走廊, 看到姜生正打算上电梯, 便着急地喊出了声。姜生不知陈慕安追来有何事, 他伸手拦住了电梯门, 等着对方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

“谢……谢谢……”

两人走进电梯,陈慕安靠着墙慢慢缓了过来。姜生主动问道:“陈前辈,您来找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陈慕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哎, 什么前辈, 叫我名字或者直接喊我慕安就行,这样亲近一点。”

姜生没接他的话茬,陈慕安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会儿你还有事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你通过琴师的试镜,顺便聊聊天。毕竟之后进组了我们估计要经常见面, 权当提前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姜生不太擅长应对陈慕安这种热情的人,只得干巴巴地拒绝道:“我家里人马上来接我了, 不好意思。”

“家里人?那正好, 一起吃呀!”陈慕安丝毫不在意, 但之前姜生出事的那次舆论闹得很大, 他也知道姜生母亲已经去世了, 父亲还在坐牢, 陈慕安不免对这“家里人”的身份有些好奇。

“不知这‘家里人’是哪位呀?你提前告诉我, 我也好做下准备。”

“……是我们队的音乐制作人。”姜生的本意是委婉地劝退陈慕安, 但他还是低估了陈慕安的自来熟程度。

“哦!我知道, 是沈时吧!这可太好了,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陈慕安有些窃喜,认识的人交流起来会更方便一些。

他见姜生的眼神似是有些疑惑,便向他解释道:“之前我有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是沈时帮忙录的音。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吧,当时我俩都还籍籍无名,现在工作上也没了交集。”

“不过你们关系可真好,我的身边就没这种家人一样的工作伙伴,称兄道弟的倒是不少,但那都是客套话,真是让人羡慕啊……”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楼下,姜生一眼便看到了沈时的车在路边停着,他不知该如何甩开陈慕安,就决定干脆把他带过去,让沈时来做决定。

沈时一直盯着大楼门口,姜生一出来他就注意到了。但姜生旁边……还跟了个人?离得远瞧不真切,沈时坐在驾驶座按兵不动,看着两人结伴而来。

走近了之后,陈慕安先行一步拉开了后座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姜生坐进去。姜生有些尴尬,他本是想坐副驾驶的,可现在他又不好把陈慕安直接晾在这里,便只好顺着陈慕安的意思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谁呀?”沈时回头问道。

姜生也只来得及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陈慕安动作很迅速,他已经绕到了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内。

“沈老师,是我呀,陈慕安!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之前给我录过音的!”

沈时着实有些莫名其妙,这陈慕安把生宝送过来也就罢了,怎么还跟着上了车?他冷漠地回道:“哦,我录过音的人多了去了,时间隔得久就忘了。”

“嗨,没事,理解理解。那正好一起吃顿饭给姜生庆祝一下,顺便叙叙旧。你还不知道吧,姜生可厉害了,已经拿下了琴师这个角色,以后我俩就是合作伙伴了!”

“我,知,道。”沈时一字一顿地说道。“身为姜生多年资深‘合作伙伴’,他一出来就给我发了消息,我也已经定好了饭店,但是,是双人餐。”

“这还不简单?沈老师你给那家饭店打个招呼取消了吧,今晚我请两位!最近刚发现了一家很棒的餐厅,新开业的,你们应该还没去过。”

沈时深呼吸一口气,慢慢也搞清楚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行啊,跟过来就跟过来,不就是吃顿饭嘛,他倒要看看陈慕安这小子能耍什么花招。

“也行,那麻烦你了。店名叫什么?我导航过去。”

陈慕安以为自己获得了来自“岳父”的认可,简直是喜上眉梢。他迅速联系了餐厅经理,把三个人的晚饭安排妥当。

姜生没想到沈时也招架不住,在陈慕安面前败下阵来。他只好坐在车后座上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管那两人间涌动着的奇怪氛围,权当自己是去享受美食的。

一路上,沈时在后视镜里看到陈慕安坐着也不安分,离姜生越来越近,心里一股无名火涌起。

沈时确认姜生坐得稳稳当当之后,直接在路口处来了一脚刹车。陈慕安没有防备,头一下砸在了前座的靠背上。

“嗷!”他惊叫出声,伸出手揉着撞到的地方。

沈时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连朝陈慕安道着歉:“哟,不好意思,这会儿车多路况不好,你坐稳扶好。”

陈慕安摆了摆手,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又开始蠢蠢欲动,悄悄朝姜生那边靠去,于是沈时又踩了一脚刹车。

这样艰难地开了一路,下车时陈慕安已数不清自己被撞了多少回,脑袋晕晕乎乎的,扶着车门缓了半天。

姜生站在旁边看着陈慕安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偷偷拉了拉沈时的衣角,让他上前看看情况。陈慕安好得是个影帝,他也没有坏心思,还是日后的工作伙伴,不能做得太过分了。

沈时从后备箱中取出了一个蛋糕盒子,几人一同走进餐厅。姜生见此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提前买了蛋糕?”

“嗯,我提前约好了,你试镜的时候去取的。”

“那我万一没通过呢?”

“不管你有没有拿到角色,为之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犒劳的。”

执意要和姜生并排走的陈慕安被挡住了视线,这时他探头才看到沈时拎着的蛋糕,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姜生走到餐桌前才明白陈慕安变脸的原因,只见那桌子上也赫然放着一个蛋糕。

姜生愣神的时候,陈慕安和沈时已迅速占据了方桌的两侧,两人齐齐朝姜生看来,等待他做出最终的选择。陈慕安更是直接朝姜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这边来。

姜生无语,陈慕安不清楚情况也就算了,沈时怎么也跟着闹了起来。他一把拽起沈时,把他塞到了陈慕安那边,然后自顾自地坐下,嘴里念叨着:“这边风景好。”

沈时瞥了旁边的陈慕安一眼,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只要不是陈慕安和姜生坐在一起就好。

坐下之后沈时便把他带来的蛋糕拿了出来,陈慕安见状抢先切开了桌子上放着的蛋糕,给姜生递了一块道:“姜生,尝尝看!这家的巧克力蛋糕很好吃的,甜而不腻,丝滑醇香,我上次吃了之后惊为天人!”

沈时也不甘其后,把茉莉花茶千层推到了姜生面前:“我记得你上次很喜欢它家的芋泥蛋糕,一直说想试试别的口味。最近它家出了新品茉莉花茶千层,千层饼皮薄如蝉翼,奶油清甜还带有茉莉花茶的淡淡茶韵。我在店里尝了之后就知道你会喜欢,便给你买来了。”

姜生看着并排摆在面前的两块蛋糕,已经预见了这顿饭注定命途多舛。他思考之后果断地选择了逃避,把两块蛋糕都暂且推到了一边:“呃……那个……一般甜点都是最后吃的吧,我们先吃菜吧,再不吃都要凉了,先吃菜……”

真正开始吃饭的时候,对面那两人都正常了许多,姜生松了一口气。陈慕安和沈时回忆着当年合作时的艰苦岁月,倒还真有两分好兄弟的感觉。

只是这温馨的时光,马上就被一道鱼打破了。服务生刚把盘子放稳,陈慕安便抢着给姜生夹了一大块:“这个鱼烧得特别鲜!别看它刺有点多,但肉质细腻还略带微甜,你吃的时候小心一点。”

姜生谢过陈慕安,刚准备动筷时,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把他的盘子端走了。姜生惊讶地抬头,沈时笑着说道:“我们家姜生从来不吃有刺的鱼。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沈时手上不停,快速又熟练地把鱼肉中的刺全都挑了出来。姜生瞄了一眼陈慕安的表情,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做表情管理了,但脸上还是有些扭曲的五味杂陈。

姜生在桌子下偷偷踢了沈时一脚,让他适可而止,沈时便也听话地把挑好刺的鱼肉还给了姜生。

陈慕安思前想后,意识到沈时和姜生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家人”关系。他趁着姜生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没忍住向沈时确认道:

“沈老师,你和姜生……真的只是合作伙伴关系吗?”

沈时微微一笑,他总算等到陈慕安主动开口了:“哦,我们俩关系很好,平常照顾他习惯了。要是忽略了陈老师,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

陈慕安被噎了个没趣,但他也知道姜生这是已经名草有主了。他只好悻悻地给自己点了杯酒喝,祭奠自己还未出师便已身死的坎坷爱情。

第48章 毕业

最后散场时, 陈慕安把自己的司机喊了来,道别后便离开了。姜生和沈时坐进了车里,终于迎来了清净的二人世界。

无言对视间, 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两人就这样笑个不停。还是沈时担心姜生会喘不上气来,慢慢收了情绪, 轻轻抚着姜生的背部帮他理气。

“你俩……哈哈……今晚……真的尴尬死了……”姜生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沈时抽了张纸巾按在姜生的眼角, 吸走他溢出的泪水。

“还不都是我们生宝太有魅力, 不仅网上坐拥粉丝无数,线下也人见人爱,那陈慕安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好啦, 不要吃醋了, 都怄一晚上气了,再吃醋都要酸死了。”姜生戳了戳沈时的鼻头,又问道:“你都和他说清楚了吧?”

“嗯,瞧他的模样应该是懂了。圈内人都是聪明人, 以后不会再追着你了。不过……”沈时顿了一下,坏心思浮上心头。

他凑近了姜生的耳朵, 朝他说道:“生宝, 这人是你招来的, 把原本我的二人约会都给搅得没有了。你说, 要怎么补偿我呢?”

姜生的脖子被沈时的头发扫得有些痒, 他如今已经可以精准识别出沈时的陷阱, 于是姜生推开了沈时毛茸茸的头, 不为所动道:“可是我的二人约会也没有了, 我们这叫同甘共苦。”

沈时尝到了一把孩子长大后不好骗的辛酸, 只能转变策略张牙舞爪地朝姜生扑去,嘴上叫嚣着:“哼,看来你是软的不吃,那就只能上硬的了!”

姜生被沈时挠得在副驾驶上缩成了一个颤抖的团子,他一边憋笑一边举手投降:“哈哈哈……沈时……你不要挠了……我投降……”

沈时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完全把手拿开,而是悬在姜生的皮肤上方作威胁状:“那我回家想做什么都可以?”

“嗯,我保证,什么都可以。”姜生说罢在沈时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沈时这才满意地撑起身来,揉了揉姜生的头,夸奖道:“这才对嘛,生宝真乖。”

车灯划开了渐起的夜雾,车轮碾过微湿的地面,扰乱了路灯撒下的星光,两人驶进了属于他们的夜色。

林映桐动作很迅速,第二天就官宣了演员列表。姜生作为偶像首次进入演艺圈,便是出现在如此大制作的电影中,即便只是一个小配角,也足够在互联网上引起一场血雨腥风,一时关于姜生的讨论席卷了各大平台。

“我靠我没看错吧,那下面有一行是不是写着姜生,是我想的那个姜生吗?!”

“楼上的,你想的没错,我刚从那边公司的公告里过来。”

“姜生这是否有点……皇……这是可以说的吗?”

“同感,我不追星但感觉同组合里,只经常会看到他的名字。而且他小小一个爱豆,居然能直接参演林映桐的电影,这后台得有多硬啊……”

“评论区在发什么疯啊[裂开.jpg]姜生的原生家庭情况在网上已经完全公开了,但凡说话前动动手指搜索一下呢???”

“服了,粉丝就知道卖惨,姜生的新闻永远不是正在卖惨,就是在卖惨的路上,虐粉玩得一套套的,粉丝被卖了还帮他数钱……出道一年多了也不会换点新花样,看都看腻了[呕吐.jpg]”

“草,不是姜生粉丝都给我看红温了,姜生从来没主动卖过惨吧!他经历的随便哪件事情搁你们身上你们都受不了!”

“别的不说,这突然开始拍电影不会是想转战演艺圈吧……那张脸长得就不像能安分唱歌的模样……”

“同担心这个,姜生去拍电影了,新专可怎么办啊[流泪.jpg]”

“当时叫嚣着让姜生去拍电影的是你们,真拍电影了你们又不高兴,合着姜生怎么做都是错的呗……?”

“公司别跟死了一样,热度这么高好得出来给个说法啊!”

……

公司已经预料到了姜生这次太快惹眼,必定会引起眼红的人带节奏。姜生也已准备好了通告,只待舆论风向一变就发布。

“大家好,我是艺人姜生。针对我参演林映桐导演的电影一事,特此说明以下两点:

1 电影拍摄的档期是在组合休假期间,组合的工作活动我都会正常参加,不会因个人行程问题影响团队的工作进度。

2 本人并没有转入演艺圈的打算,此次参与电影拍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会专注于我的偶像事业,为大家献上更好的音乐与舞蹈。

最后,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与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映桐也发布了帖子,表明姜生是自己主动邀请来的。黑子的路全都被堵死了,评论区一下子和谐了不少。

“天哪,我们生生的优秀也被大导演看到了!”

“生生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一定要注意身体啊生生,正常的休假也没有了,平常多多休息!”

……

姜生放心地合上了手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准备。姜生和沈时所在的大学是音乐学院,校领导们大多也都是开朗随和的音乐家,校风开放包容。

因此毕业典礼也不似平常学校一样,是严肃呆板的各类讲话。月前姜生就收到了学生会的邀请,想让恶之花在毕业典礼上进行表演。

“学弟,你们有没有兴趣毕业典礼的时候回学校表演一场呀?不用太麻烦,一首歌的时间就差不多了。表演完之后可能还要配合校领导,一起给沈时学长颁奖献花。”

“你们和沈时学长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他今年又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奖项。其他优秀毕业生大多都是声乐或者乐器专业的,直接自己上场又唱又弹的,沈时学长的节目就只能拜托你们了。”

姜生自然是同意的,他把学生会的消息拿去给郭晓和队友们看,他们也觉得为沈时两肋插刀义不容辞,顺便还能扩张一下组合在高校圈的人气,于是就都很支持,姜生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好呀,但能不能拜托你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时,就当是我们给他的一个小惊喜?”

“好嘞学弟,包在我们身上,保证消息密不透风!”

消息那头的学生会成员乐开了花,把姜生请回学校,不仅有新的舞台可以看,还有新的“生逢其时”糖可以吃!如果不是答应了姜生,她简直想现在就在学校论坛上昭告天下。

如今姜生几人正在筹备的,正是这首要在毕业典礼上表演的歌曲。即便学校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都比不上电视台的舞台规模,姜生他们也十分认真地在练习,更何况这对沈时而言还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因为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姜生绞尽脑汁地做了一首remix,融合了沈时制作音乐以来,几乎所有发布在网络上,且公司可以合法使用的歌曲,堪称沈时个人的音乐制作史。

姜生为了不被沈时发现,连u盘都不敢带回家,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在公司里搞。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摆在练习室地上的电脑里抬起头来。

虽然他平常也会负责一部分团队的音乐制作,但毕竟姜生不是专职做这个的,一直以来他并没有自己专属的工作室,基本都是辗转在其他几位制作人那里,去的最多的还是沈时的工作室。

姜生编辑好了最后一小节,点击导出,把mp3文件分享到了五人的群聊中。

姜生:remix.mp3

姜生:我做好了!你们听听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编舞了。

光耀千山!:生生太厉害啦!超棒的![撒花.jpg][打call.jpg]

庭芳敛:听完了,做得很好。你辛苦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好饿好饿我好饿:我去,你们怎么都这么淡定,不会只有我不知道中间那段《蒲公英之歌》也是时哥写的吧?时哥什么时候还写过儿歌???

NING:我记得至少得是七、八年前火过一阵子,当时时哥也才十四或者十五岁的年纪吧。然后他就退圈认真学习了,直到考上大学才又慢慢地开始发作品,姜生这时把时哥翻了个底朝天啊。

姜生:那必须的,不过江言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最近整理资料才发现的。那就定下这版了,我先下班了[枯萎.jpg]

沈时的毕设顺利通过考核后,毕业典礼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沈时提前问了学生会相关的负责人员,得知家属可以到场观礼后,便想着给姜生弄张入场券来。谁知姜生听他说完后,竟然拒绝了沈时的邀请。

“你们那天有行程吗?”沈时虽然心中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但得知姜生真的无法到场后,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姜生把组合账号上那天的直播预约页面展示给沈时看,言语中也带了些歉疚:“那天有一位神秘嘉宾要来我们的直播间里做客,恐怕没办法陪你参加毕业典礼了,抱歉呀。”

“没事,不怪你生宝,都怪郭晓,从业这么多年了,连安排工作也不会挑个好日子。”沈时怕姜生心中遗憾,便故意逗他道。

郭晓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喷嚏,不知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49章 毕业2

毕业典礼那天, 沈时先是回家把父母都接上,然后才一起驱车前往学校。他一到场,学生会的人就把几位引到了观礼前排, 仅次于校领导们的座位。

直到沈时看到,其他几位优秀毕业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座位去了后台,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参加毕业典礼真的是毫无准备。

沈时担心是学生会忙中出错, 忘记把具体安排告诉自己了, 于是他便叫住了一位路过相熟的学生会成员问问清楚。

“我看另外几位好像都有节目, 但我这边一直没收到通知。”

“学长, 你可是音乐制作系的,总不能让你上场表演一下怎么使用音乐制作软件吧?”

沈时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笑着让那个学生会成员离开了。然而前面的节目全都表演完了, 沈时也没等到有人来喊自己去候场。

“今天, 我们也很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个组合,在外面他们或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唱,或是为了粉丝的支持而舞。但此时此刻,他们来到这里, 只为了向亲爱的制作人伙伴道一声,沈时, 毕业快乐!”

同时沈时的手机也弹出了“恶之花”开始直播的消息提示, 他看着帷幕升起时露出的那道熟悉身影, 这些天来姜生躲闪的眼神都有了答案。

于记忆中尘封的过往被一句句旋律重新唤醒, 明明这些歌曲原本的节奏和风格都大不相同, 如今却被丝滑地组合在了一起。

《蒲公英之歌》的鼓点响起时, 全场发出了爆笑声, 沈时也没想到这首古早的儿歌竟被包含在内,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甚至姜生他们还特意为这段安排了dance break, 帅气的造型配上软萌的舞蹈,让人忍俊不禁。

表演结束后,主持人拦下了几人,没让他们立即下台。

“这次被邀请来参加沈时学长的毕业典礼,各位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这些对外的公开发言,一般都是由兰庭来负责的。姜生正一心一意地躲在顾宁和齐耀身后装着鹌鹑,不成想今天这话筒递着递着竟是被传到了他的手中。

拿着话筒唱歌时有多挥洒自如,拿着话筒发言时就有多拘谨僵硬。姜生毫无准备,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了一句:“嗯……那个……我从小听沈时学长的歌长大的……以后也会听下去的……沈时学长,加油!”

说完之后姜生就跑到了幕后,把提前准备好的花束抱了出来。沈时此时也被邀请上了台,他从姜生手中接过了花,校长则为他颁发了优秀毕业生的奖状。

学生会负责现场拍摄的成员激动地在学校论坛中上传了一张照片,校长的背影位于画面正中,他身着西装满头银灰,看向分立在他两侧的姜生与沈时。姜生手捧花束与沈时隔空对视,灯光笼罩在两人的身周,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啊啊姐妹们!快来看我拍到了什么好东西!”

“天才!午饭过来和我吃,我来给你加鸡腿,认真的!”

“新的神迹已经出现,磕糖怎能停滞不前!生逢其时冲冲冲!”

“这个氛围感真的绝了,毕业典礼秒变婚礼现场,爱了[红心.jpg]”

“在现场,正在后台摸鱼,合理怀疑校长也磕生逢其时,给前面几人颁奖的时候都特别客气有礼,姜生沈时上台时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哈哈哈不过校长笑得开心也有可能是因为沈时是最后一个,终于可以下班了hh”

“总算能说了……我真的要被憋死了[融化.jpg]我当时去和生生联系的时候,他特别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还让我们这边保密,说是要给沈时一个惊喜。”

“补充!本来学生会是统一准备了花束的,但今天生生到场后,觉得和沈时学长的风格不太搭,就自费加急订了捧新的送过来。”

“我去,我说怎么沈时那捧花看着就质感不一般,感情是钞能力……”

“学生会的姐妹们也吃太好了吧呜呜,只恨自己当年没去参加面试[痛哭.jpg]”

“楼上提醒我了,今年招新就拿这个做宣传,内部渠道一手资料,助你冲锋在磕糖前线!”

……

姜生献完花后便出了礼堂,队友们打过招呼后也离开了,他给沈时发了个消息,找了个偏僻的小角落等待毕业典礼散场。

沈时不想让姜生等太久,自己的流程走完后就带着父母悄悄出了会场。他顺着姜生发的位置找去,远远便看到小孩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盯着蚂蚁。

沈时偷偷绕到姜生的左后方,拍了拍他的右肩膀。姜生却是十分敏锐地直接转身,一下扑到了沈时的身上:“抓住你了!惊不惊喜?”

沈时没想到姜生直接抱了上来,下意识地先扶稳了他,然后才开口提醒道:“姜生……唔……”

谁知姜生根本不给沈时开口的机会,勾着他的脖子就吻了上来。嘴唇上传来了熟悉的温热触感,沈时此刻却没有往常亲吻时的甜蜜心情。

姜生刚一松开,他便急忙低声说道:“生宝,我爸妈在后面……”

听到此话的姜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朝沈时身后看去,一对中年夫妻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这边。

“啊!”姜生慌张地从沈时怀中跳下来,脸色瞬间窘迫不堪,红晕从脖子一路爬到了耳朵根。

被三个人齐齐注视着,姜生脑子一抽,朝着沈时的父母鞠了两个90度的大躬:“阿姨好!叔叔好!”

做完之后姜生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弯着腰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不知该不该抬起身来。

地面上的蚂蚁已经把面包块拆成了一粒一粒,成群结队地向窝里运去。姜生也恨不得和蚂蚁们一起钻进花坛的缝隙,从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消失。

还是沈时母亲先走过来把姜生扶了起来,她是有些凌厉的知识分子长相,鼻梁上架着一幅银丝眼镜,看着是有些不好接近的教导主任模样,说起话来却是温温柔柔的:“哎呦,这就是生生吧,可算见到了。”

说着她打了一下身边站着的沈时:“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车开过来,生生都在外面待这么久了,如今这日头毒得狠,再把人给晒坏了怎么办?”

沈时无语望天,只看到了一片浓郁的树荫,姜生身上也十分清爽,连滴汗都没出。但母上大人都发话了,沈时也只好任劳任怨地去开车。他假装没有看到姜生朝他投来的求救眼神,嘱咐几人往校门口走后便离开了。

走出树荫后,姜生想主动接过沈时母亲手中拿着的遮阳伞撑开,却被她躲了过去,将伞顺手递到跟在后面的沈时父亲手中。

“哎呀生生太懂事了,刚才上台表演都累成那样了,还想着帮阿姨撑伞。没事啊乖宝,让老沈拿着,他今天一天还一点儿力都没出呢!”

姜生哪好意思让沈时的父亲给自己打伞,他慌忙拒绝道:“阿姨,我不累,真不累的,还是我来吧!”

沈时的父亲看着微胖,一团和气很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手里也是寸土不让。他干脆利落地撑开了伞,把姜生轻推到沈时母亲那边,让两人走在前面,自己则在后面兢兢业业地他们遮阳。

沈时把车开过来时,便看到自己母亲一脸霸气地搂着拘谨的姜生,父亲则跟在后面像个拎包小弟一般的景象。

他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被爬上副驾驶座位的姜生听了个正着,狠狠地剜了沈时一眼。炸毛的小孩实在是太可爱了,沈时趁着父母上车时没注意,呼噜了一把姜生毛茸茸的头。

因为担心学校周边的餐厅会因毕业典礼而人满为患,沈时特意挑了一家稍远一些的。过去需要耗些时间,一路上沈时母亲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说个不停。

“生生啊,听沈时说,你明天就要去外地拍电影了?”

姜生礼貌地点了点头,才想起她坐在后排看不到,便出声应道:“嗯,明天一早的飞机,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那今天这顿也算是你的践行宴了,一会儿可要多吃点,去了外地就尝不到家里的味道了。”

“上次元宵节的时候,我就让沈时把你叫到家里来,烧几道家常菜,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一顿,多好!都怪沈时这小子笨嘴拙舌的,连请人都不会。”

“哎,妈,你这真是误会我了。我可是原样把你的话带到了,实在是姜生当时太忙,腾不出时间来。”沈时不服地为自己辩解道。

“你别插嘴,专心开车!你要是有本事,生生能不同意吗?”

沈时满脸无奈,偷偷朝姜生摊了下手。姜生报复性地欣赏了一下沈时窘迫的表情,然后才不计前嫌地出声转移话题:

“没事的阿姨,明年就算您不主动邀请我,我也是要厚着脸皮去蹭顿饭的。”

“好啊好啊,我当然欢迎,到时候想吃什么提前和阿姨说,阿姨别的不行,但这烧菜的手艺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姜生听着沈时母亲唠家常一般的质朴话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鼻酸。他抬眼盯着车顶的黑色内饰,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若是母亲还在,大概也会这样,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吧……

第50章 电影7

吃完饭后, 沈时父母担心姜生太过疲惫,便没让沈时送他们,自己打车回家了。把父母送上车后, 沈时和姜生便慢悠悠地走去停车场。

“抱歉呀,生宝。”沈时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姜生有些愣住了。

“为什么突然道歉?”他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沈时的侧脸。

“之前你拒绝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还以为……”沈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不喜欢我了呢……”

姜生哑然失笑, 没想到沈时会对这件事如此在意:“我记得我当时编的理由是, 公司有直播活动?这个太假了吗?那我下次换一个。”

“没有啦生宝, 就是因为太真了,而且又十分凑巧,所以我才会直觉不对但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沈时说着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便赶忙转移话题。

“哦对了, 我还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把父母带过来了。当时他们俩太迫切了,我实在是拒绝不了。我妈她今天有些……”沈时停顿了一下,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

“嗯……热情过头?你别害怕, 她平时真的不这样,还是很温柔的。”沈时忐忑地观察着姜生的表情, 担心母亲用力过猛, 反倒把姜生推得更远。

姜生看着沈时小心翼翼的模样, 突然幻视一只在自己面前犹犹豫豫的大狗。他踮脚抬手, 边走边揉着沈时的头发, 把他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嘴上还不停地哄着:

“没事哦, 阿姨这样也很可爱呢, 我不介意的。”

“真的吗?”姜生看见大狗垂着的尾巴开始晃了起来, 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他满意收手,又觉得就这样放过沈时有些可惜,便起了些坏心思。

“真的,不过……虽然我不介意,但你确实没有提前和我商量,该罚。我想想,就罚你回去后帮我收拾行李好了。”好吧,这下大狗的尾巴直接螺旋升天了。

如果不是担心行李太重会累到姜生,沈时简直想把整栋房子都掏空了给他搬过去。沈时精挑细选了半天,最后还是装了满满一行李箱。

姜生看着一大袋的药有些绝望,里面不仅有他的日常用药,还有几盒预防的药。他趁着沈时不注意,偷摸着想把那几盒拿掉,却被回头的沈时逮了个正着。

“干嘛呢?生宝?”沈时明明在微笑,声音却听起来有些阴恻恻的冷。

“啊,没事,我那个,看看过期没……”姜生被吓得手一抖,几大盒药哗啦啦地全散在了敞开的行李箱上。沈时无奈地走过去,复又把它们整理好塞了回去。

“才买的怎么会过期呢?生宝听话,你要去新环境住,还一去就那么久,你的身体最是敏感,外面变个天你就要生场病。剧组位置又比较偏,到时候想买药都买不来,你自己带些我放心。”

姜生努了努嘴,他知道以自己的脆皮程度,沈时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并不情愿但也接受了。

事实证明,沈时比姜生自己更要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姜生在飞机上就感到左手有些隐隐作痛,到达目的地时那里果然正在下着淅沥小雨。

姜生按了按左手腕,从骨缝的深处透出一股绵长的酸软。他尝试把背包从行李架上取下,左手用了几次力都没办法把手掌完全摊开,手指佝偻着蜷缩成一团。还是路过的空姐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帮姜生把背包取了下来背到他身上。

姜生刚出航站楼,就有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迎了上来,她向姜生出示了自己的剧组人员工作证:“是姜老师吧,我是林导的工作助理,我叫许夏,您可以叫我小夏或者夏夏。”

“其他演员都已经进组了,位置在山里,跟着导航也不太好找,桐姐就让我过来接您。”说话间许夏想接过姜生手中的行李箱,姜生却不愿让一个小姑娘受累,巧妙地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许夏有些感动,跟着林映桐这几年,她也见过了不少圈内人。虽然看在林导的份上,大多会给她几分薄面,但很少会有人像姜生这般贴心。

上车后许夏主动问道:“姜老师,您晕车吗?上山有段盘山公路,之前很多工作人员都受不住。我这里有晕车药,您需要的话可以吃一片。”

姜生有些歉疚地笑了笑,拒绝了许夏的好意:“我身体不太好,有医嘱不敢随便吃药。这个就算了吧,怕和我其他的药相冲,不过还是谢谢你呀。另外不用叫我姜老师的,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许夏被姜生温柔的笑眼恍了神,只觉是和煦暖阳透过连绵的阴雨,照耀在了自己身上。她手忙脚乱地扣上安全带,决定回去之后就去关注“恶之花”的账号。

“哦好,姜生老师,那您不舒服的话及时和我说。”姜生听到许夏改不过来的称呼也没再纠正,由着她去了。

但不吃药果然还是不行的,基本刚进入盘山公路的时候,姜生就感到了阵阵头晕。许夏已经开得非常小心了,但他仍然有种自己在车内被甩来甩去的错觉。

姜生知道盘山公路是车祸事故高发的路段,何况外面还在不停地下着小雨,地面湿滑更是危险。姜生怕许夏分心便没有告诉她,自己忍得很是辛苦。

开始是不想说,后来是根本说不出口了。姜生只觉得自己好像坐在高速运行的旋转木马上,张开嘴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所有的痛苦都被压回体内。

还是许夏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姜生的声音,感觉到不对时才调整了后视镜的角度,只见姜生几乎是要在后座上化成一滩。

“姜生老师!”许夏没想到有人晕车会这么严重,一下子有点被吓到了,她着急地唤道。

姜生几乎是被安全带绑在了座位上,他的额发被冷汗浸透,可怜巴巴地贴在姜生的脸侧。他说不出话,只把头撑在椅背上艰难地摇了摇,向许夏表明自己还算清醒,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在盘山公路上不好停车,许夏就算再担心现在也毫无办法。她咬咬牙坚持着继续开了下去,到了大路上才下车去检查姜生的情况。

姜生在后座上歪斜着,许夏刚帮他解开安全带,姜生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许夏着急忙慌地架住了姜生的两臂,把他扶回座位坐好。

“姜生老师,头很晕吗?是想吐吗?要不要塑料袋?”许夏此时的声音在姜生听来就像加了效果器一般,朦朦胧胧又带了些嗡鸣。

由于飞行时间短且没有囊括饭点,飞机上只提供了简餐。因是冷食拼盘,姜生担心自己吃了之后肠胃不适,便干脆拒绝了空姐的发餐。

姜生上飞机前吃的也不多,到这会儿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所以尽管他头晕得厉害,倒是没什么想吐的感觉。

姜生勉强抬起手摆了摆,断断续续地说道:“没事……就这样……在这里……坐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比起说话,姜生更像是在嗫嚅,许夏低下头去努力辨认,才半猜半听出姜生说的是什么。姜生难受成这样,药也不能吃,也没什么其他的好方法,便只能硬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姜生恍若隔世。上山时天还大亮,此时车内已盛满橙黄暮光。姜生的眼皮、睫毛上也全是冷汗,闭着眼时感觉不到,一睁开汗水就见缝插针地往眼里流,蛰得姜生狠狠皱着眉。

许夏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到后排传来窸窣的声响,她急忙转过头去:“姜生老师!您缓过来了!怎么样,感觉好点没?还头晕吗?”

她边说边从车侧栏中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姜生。姜生接过喝了一口,才感觉沙哑的嗓子得到了缓解,他说道:

“嗯,已经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抱歉呀夏夏,耽误你时间了,还害得你担心。”

“嗨,您没事了就好,这都不算什么。我也和桐姐发消息说过了,她特地交代身体第一,让我们不着急慢慢来。”许夏重新发动了汽车,从路边开上大路。

她担心姜生会自责,还特意补充道:“姜生老师,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是不知道,之前其他演员进组的时候,我包了辆面包车去机场接的他们。也是开到刚才那段盘山公路的时候,晕的晕,吐的吐,停下歇了好久才继续走的。”

“再说了,回去就要开始干活了,我干嘛上赶着去当‘牛马’呢?”许夏俏皮的语气把姜生逗笑了,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来哄自己的,但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

过了盘山公路其实也没有多远了,两人很快便到了,许夏直接带着姜生去了农家小院安置下来。

“因为在山上拍的镜头少,所以桐姐带上来的剧组成员也少,也就小几十号人,都在这片院里住着。”

“这会儿没什么人,大家应该都还在片场拍戏,给您安顿好我也要过去。您好好休息一下,桐姐知道您今天要进组,提前和农家这边说过了。晚上我们都能沾着您的光吃顿好的,来山里这么些天可馋死我了。”

把姜生带到后许夏便离开了,姜生给沈时拍了张住处的照片给他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