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现在姜生还只能由他来负责, 心里再没底也要硬着头皮上。“咳咳, 这个……患者被送到医院时是处于严重失血和失温状态的, 这都可能会导致患者脑部的供血和供氧不足, 造成认知功能障碍。”
“你不会告诉我姜生是痴呆了吧?!”陈慕安心直口快, 他怒气冲冲地吼道, 被旁边站着的林映桐一把拉到身后去了。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隐隐约约的冷汗,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开口:“这个现在还不能确定, 我们只能再观察观察,对,再观察观察……”
医生说完后就略显狼狈地快步走掉了,留下了几位一筹莫展的大人,和正在与光斑勇敢搏斗的姜生。
“罢了,只要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剩下的慢慢来吧……”
姜生刚用手盖住光斑,窗外就有乌云飘过,遮蔽住那本就非常稀薄的阳光。傻宝宝姜生还以为是自己终于成功了,抬头朝沈时甜甜地笑了一下。
沈时直到此时才有了姜生醒来的实感,看到他纯真的笑容,沈时突然觉得事情似乎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糟糕地步,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光斑已经消失了,姜生迅速转移了注意力。他又看上了沈时手中拿着的手表,沈时摊开手掌,任由小孩把它扒拉走,把几万块钱在空中抛着玩。
然而到了吃饭的时候,难题才真正到来。考虑到姜生刚刚苏醒,医生建议最好还是先从流食开始慢慢适应。
但沈时把粥都喂到姜生嘴边了,他却像不知道怎么吃到一般,无论沈时怎么劝就是不张嘴。
沈时无奈,只好把勺子收回来自己抿了一小口:“生宝你看,不凉也不烫,正正好能喝,就尝一小口好不好呀?”
他又把汤勺朝姜生那边递去,姜生却抿着嘴躲得更远了。沈时怕他乱动会扯到输液管便不敢再逼,实在不行也只能继续输营养液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林灵清来看姜生了,后面还跟着焦头烂额的林映桐。
“灵清,你别跑!慢点……诶,小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映桐犹犹豫豫地把姜生已经醒了的消息告诉林灵清,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和小姑娘说姜生意识不太清醒时,林灵清就兴奋地跑走了。
她闯进病房时,沈时手中正举着保温食壶,还没来得及放下。林灵清在病床前一个急刹车,礼貌地向沈时问道:
“哥哥,我可以给生生喂饭吗?”
但以林灵清的急性子,所谓的询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沈时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就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勺子,就着他端着的保温食壶舀了一勺粥。
“生生,吃饭!啊~~~”
沈时也没拦着,觉得林灵清尝试失败后大抵就会放弃了。他正准备把保温食壶盖上时,却见姜生试探性地张开了嘴,模仿着林灵清的模样,发出“啊啊”的声响。
小姑娘欢快地把粥塞了进去,姜生眼睛亮了亮,没怎么嚼就囫囵吞了。沈时在旁边看得又惊奇又着急,医院能提供的最细腻的流食,也不过是小米粥之类的,大颗粒的谷物直接咽下去,怕是会增加肠胃的负担。
沈时学着林灵清先前的模样,礼貌地对她说道:
“灵清,还是哥哥来吧。”
不过沈时还没掉价到要与小姑娘抢勺子的地步,他直接从餐具盒中又拿了一个出来,用勺子背面将小米粒都碾碎,这才递到了姜生的嘴边。
沈时虽然之前总会觉得姜生像小朋友一样可爱,但那更多是出于一种逗弄的心态,真让他把姜生当成小孩子一样去对待,沈时反而会有些无所适从。
“咳,呃……啊……啊……”
还好姜生非常给面子,没有介意沈时的生疏,“嗷呜”一口叼住了勺子,把粥都喝干净了。两人一个喂一个吃,配合越来越默契,被冷落了的林灵清气呼呼地被林映桐拉走了。
然而沈时还没欣慰多久,姜生如今这千疮百孔的身体就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沈时洗完餐具回来,就见姜生捂着肚子,蜷缩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去,把姜生埋进枕头里的头挖了出来,免得他把自己闷死。只见姜生小脸煞白,嘴唇哆哆嗦嗦也毫无血色。
姜生半掀眼皮向外睨了一眼,见是沈时回来了便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沈时心里着急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先抱住了姜生,慢慢拍着小孩的背以示安抚。
姜生说不出话来,目睹了全程的薛叔就成了他的“外置声卡”,他对沈时解释道:“刚刚你出去后没多久,姜生好像就有些不舒服的样子。看他一直捂着肚子,不会是吃坏了吧?”
那些饭菜沈时他们也吃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姜生如今脾胃虚弱,对食物确实会更敏感些。
沈时把姜生压着胃的胳膊拿开,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覆上去,顺时针慢慢给他揉着。过了一会儿姜生似乎好受了许多,有心情拽着沈时的衣角玩了。
沈时看着姜生逐渐舒展开来的俊秀眉眼,心中生出了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姜生这不会是……小儿积食了吧?!
姜生现在虽然是成年人的体型,但他的心智和身体状态都和刚出生的小宝宝无异,出现这种情况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沈时托薛叔帮他短暂照看一下姜生,自己则是去找护士要来了促进消化的冲剂,兑在温水里喂姜生喝了下去。冲剂为了照顾小宝宝们的口味,选用的都是清爽酸甜的水果味,姜生抱着杯子喝得很是开心。
然后沈时又在网上找了治疗积食的穴位,一下一下地给姜生按着。姜生大抵是觉得有些疼,被按了一会儿就不要了,把头埋在沈时的胸前撒着娇。
沈时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要被小崽子拱化了,但自己绝不能如此轻易地就被拿捏了!而且现在的疼只是小疼,过一会儿就好了。但积食却是会难受很久的,为了姜生的健康,自己不能心软!
他心一横,不去理会姜生瞪大了的眼睛,手上动作不停。撒娇居然没有用了,姜生十分震惊,偏偏他一只胳膊动不了,另一只胳膊又被沈时握在手里,连反抗都使不出力气。
他不停地“嗯嗯呀呀”着,给孩子都急得快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姜生似乎终于在脑海中寻到了一个合适的词,他模糊不清地发音道:
“pa……papa……”
沈时一开始没有听清,他还以为姜生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就把姜生已经转过去的脸颊又拨了回来:
“嗯?生宝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再说一次好不好呀?”
姜生兀自与混乱的发音做着斗争:
“pa……ma……ba……”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终于能确定了一般,看着沈时的眼睛非常坚定地喊道:
“爸爸!”
沈时一下子被喊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姜生以为是自己绞尽脑汁想起来的咒语终于起了作用,不由喊得更欢了:
“爸爸!爸爸!”
沈时感到薛叔笑吟吟地将目光转向了两人,他急忙捂住了姜生的嘴,试图和他讲道理:
“生宝,不能乱喊!我不按就是了!”
姜生的眼睛弯了弯,又眨巴眨巴示意自己知道了,沈时这才放心地松开了手。闹过之后,那股子积食的反胃恶心劲又涌了上来,姜生恹恹地靠在沈时的怀中,把肚皮翻过来让他揉着。
晚上医生来查房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联系了北京那边的医院,明天可以进行一次线上会诊,后续你们回北京后,他也会被直接转到明天那位医生的手下。”
“第二个消息倒也不能算是坏消息,就是虽然现在道路已经通畅了,可以进行救护车转院,但姜生毕竟已经醒了,情况没有那么紧急了。
“所以医院这边决定把名额调给其他伤势更严重的患者,不过你们还是可以自己走一下转院手续的,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都会提供。”
第57章 电影14
姜生神智衰退后, 最让沈时省心的大概就是他终于会主动喊痛了。有意识时姜生总是在忍,不想让身边的人,尤其是沈时担心自己。
小痛他忍得不动声色, 只是嘴唇会比平常抿得更紧些,呼吸要更加粗重一点。
大痛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单说苍白的脸色和满额的冷汗, 便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即便是这样, 姜生也会硬撑着, 除非真的疼狠了, 才会从唇间泄出几声模糊的闷哼。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小宝宝是最忍不得痛的,哪怕只是破了个皮也要闹到人尽皆知, 更不用提姜生还满身是伤, 沈时对此既心疼又欣慰。
失血和失温的症状叠加在一起,姜生这两日体内的新陈代谢极为缓慢,原本手术当晚麻药就该失效了,但它硬是又撑过了整整一天, 第二日晚上药效才逐渐消失。
束缚的锁链缓慢松开,之前被压抑的痛苦就倾巢而出, 拉扯着要将人撕个粉碎。
沈时是半夜被姜生戳醒的, 他并没有睡在陪护床上, 而是就在姜生的病床边趴着。姜生如今腿不能行、口不能言, 他得待在姜生随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才行。
开始的时候姜生还没有那么疼, 只是左胳膊和右腿有些微微发木发胀。按理说, 这种程度对常年忍痛的姜生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但他如今身体敏感, 睡眠也很浅。
外面护士推着小药车经过时, 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咕噜咕噜”声都能把姜生从梦中惊醒,自己身体内部源源不断传来的异样感,更是让姜生不得安眠。
他被难受醒了,沈时却依然睡着,“好不公平”的心理就开始偷偷作祟,姜生就伸出手指去戳沈时。
比起要让“沈时亦不寝”的目标,姜生更像是在戳着玩。他下手并不重,只是乐衷于在沈时的脸颊上戳出一个个小窝,再看着那些小窝慢慢回弹恢复原状。
但沈时还是被弄醒了,他的心本就一直吊着,察觉到姜生的动静就立刻清醒了过来。沈时捉住了姜生捣乱的手指,先反射性地把姜生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外面没看出来什么问题,他才抬头与姜生对视。
姜生没想到沈时会醒得那么快,以为是自己戳得太用力了,不免有些心虚,眼珠四处乱转不敢看向沈时。
虽然姜生看起来状态还好,但沈时知道他一定是觉得难受才会半夜醒来,顺便把自己也戳醒的。
旁边病床上的薛叔还在睡着,姜生也说不出个正经的句子,沈时只好和姜生玩起了“让我猜猜哪里不舒服”的游戏。
摸摸头,摇头。
摸摸肚子,摇头。
摸摸左胳膊,姜生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却又继续摇头。
沈时思索了一下又试探性地摸了摸姜生的右腿,这次就只收到了点头的答复。
原来是左胳膊和右腿疼,但这可就难倒了沈时。若是头疼和肚子疼,沈时还能帮姜生揉一揉缓解痛苦。但姜生的左胳膊打着石膏,右腿也裹着纱布敷着药,沈时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一直放任疼痛发展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沈时去找护士说明了情况。但姜生的过往病史比较复杂,医生提前嘱咐过给他用药一定要慎之又慎。现在疼痛还并不明显,护士不敢轻易地给姜生上止痛泵,便只告诉沈时让他再忍忍。
沈时无奈,只好又回到了病房。这时姜生的表情已不像刚刚他离开时那么轻松了,坐在病床上一脸想掉眼泪的委屈模样,看到沈时回来了就伸出右手要抱抱。
沈时赶忙接住了姜生,把人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原本单独一人时,姜生还能再坚持坚持,一旦有人会来关心安慰自己,委屈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姜生趴在沈时的肩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把沈时的脖子都哭得湿漉漉的。
发木发胀的感觉已经转为阵阵刺痛,如同几根针一般毫无规律地深深扎进皮肤,总是在姜生以为会停歇片刻让他得以喘息时,再次紧锣密鼓地疼起来。
姜生像小猫崽一般哼唧个不停,把薛叔都吵醒了。沈时毫无办法,只得朝薛叔抱歉一笑,然后用手轻轻地拭去姜生脸上的泪水。
刺痛越来越密集,逐渐连成一片发展成持续性的疼痛。姜生痛得已经神志不清了,拿头死命地朝枕头上撞。
沈时不忍心看他这幅疯狂的模样,也担心姜生会因动作幅度太大而头晕头痛,便把人紧紧地锢在怀中,让他动弹不得。姜生不满自己的行动被沈时限制,报复性地张嘴咬着他的脖子。
尖牙轻易地刺破了沈时的皮肤,鲜血从唇齿间溢出,沈时竟生出了一种与姜生在痛苦中共沉沦的荒谬快感。如果他无法拯救姜生于水火之中,那就让两人一同坠入深渊吧……
最后还是薛叔看不下去了,出去又把护士喊了过来。护士一看姜生已经疼得要晕过去了,脸色如雪一般煞白,眼底却是血丝遍布,她不敢再拖下去,连忙给姜生上了止痛泵。
随着药物逐渐被注入身体,伤口狂躁的痛苦得到了稍许抚慰。大概是止痛泵中的镇静成分起了作用,姜生冷静了许多,不管不顾的哭嚎声低弱下去,窝在沈时的怀中打着哭嗝。
沈时倒了杯热水喂姜生喝了下去,他大概也是哭累了,没喝几口就沉沉睡去了,嘴里还含着吸管。
沈时悄悄地将吸管移开,把姜生放回病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薛叔又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沈时随意地附在脖颈上,吸走还未干涸的鲜血。
他又用热水浸泡毛巾,拧干后轻擦着姜生的脸,拭去他脸上残留的汗水与泪水。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沈时已经失去了睡意,也不敢再睡了,只静静地坐在姜生的病床旁,注视着爱人平静的睡言。
事实证明,沈时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姜生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恶心想吐的感觉催着醒来。
他猛得从病床上坐起,眼前明明暗暗,每眨一下眼,黑暗就如潮水般涌来又缓慢退去,眩晕的感觉越发强烈,他趴在床边任由肠胃的痉挛剥夺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
沈时在姜生刚刚睁眼时便注意到了,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姜生表情痛苦地坐起来又倒下去。沈时意识到了不对劲,眼疾手快地举起了病床下放着的塑料盆。
但其实姜生根本吐不出什么,中午他有些积食,晚上就吃不下饭,沈时便只喂了一些葡萄糖,确保他不会因低血糖而头晕。之前伤口疼起来又闹了一遭,姜生中午吃的那点小米粥早就消化干净了。
他趴在床边断断续续地吐着清水,最后连清水也呕不出来了,但姜生仍被巨大的恶心感所包裹,身子抽搐着弓起。沈时抚上姜生的后背,被掌下瘦骨嶙峋的身躯刺得心痛不已。
值夜的护士慌忙赶来,一见到姜生摇摇欲坠的状态,就把止痛泵给停了:
“止痛泵里很多药物都是有刺激性的,一般人也会出现恶心呕吐的现象。但他的伤势太重了,而且身体基础也要比常人差很多。”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不愿给他开止痛泵,实在是看他疼得受不了了,才选择了这个办法。但现在他反应太大,就也只能放弃了,自己再努力忍忍吧。”
沈时急忙问道:“不能把给药的速度调低一点吗?就算少点也总比完全没有强。”
护士摇了摇头,给沈时看了一眼手上拆下来的仪器:“已经是最低了,再低没有用还不如直接卸了,为了止痛伤了肠胃就有些得不偿失。”
姜生恶心呕吐的异常表现果然是由止痛泵引起的,仪器卸下后就好转了许多,只是人依然恹恹的。
沈时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为姜生暖着肚子,他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姜生体内器官的异动,它们不安分地攒动,消磨着姜生的意志。
过了一会儿,没有了止痛泵压制的左胳膊和右腿又嚣张起来,熟悉的疼痛卷土重来。姜生想哭想喊,但泪已经流尽,眼睛干涩无比再也哭不出来了,嗓子也变得沙哑,仅仅是发音都会感到声带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好在疼痛没有先前那么尖锐严重了,反复的睡着醒来也消耗了姜生大量的精力。他的大脑中已是混沌一片,在沈时轻声的哄劝中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第二日,姜生目前的主治医生和北京方面神经内科的相关专家如约进行网络会诊,沈时和姜生两人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也参与了进去。
即便有视频会议的协助,不能当面查看患者的状态还是大大限制了医生的发挥。由于姜生的脑部并未出现器质性病变,所以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法,最后只得出一个“患者情况仍需继续观察”的结论。
但沈时却等不及了,姜生的状态每多拖一天,他病情的不确定性就会增加一分。如今交通已经恢复,只待姜生左胳膊和右腿的伤口稳定下来,便可以进行转移。
沈时当时是一路开车才到的凤君山,他虽不愿与姜生分离,但他更不忍心让姜生和自己一起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姜生如今的状态也不适合久坐。
正好林映桐这两日也在组织剧组工作人员的撤离,两人商议后沈时便决定把姜生交给林映桐,让他和剧组工作人员们一起坐飞机返回。
第58章 电影15
这几日凤君山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山区本就信号不好,一直下雨且人员集中也加剧了这种情况。大家都没有怎么关注新闻的消息,殊不知网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骂战的开端是一位用户的发帖, 内容直指姜生是灾星,是剧组此次受灾的根源,需要对剧组的损失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伤情负责。
“我对某爱豆的倒霉程度早有耳闻, 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自己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世界上那么多人, 哪能什么破事都找上门来?”
“他自己倒霉就算了,还往外传染……不安分在爱豆圈里待着,非要来蹭一口演员的汤, 结果第一次进组就出这档子, 害得其他人也跟着受伤……”
此言论一出,立时在姜生的粉丝群体中激起轩然大波,粉丝们团结一致,把帖主骂上了热搜, 路人也闻讯赶来吃瓜。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明明每个字都是中文怎么就是看不懂什么意思呢?”
“……脑子不要可以捐给其他人, 谢谢。”
“家人们, 我刚去翻了翻ta的主页, 这人是追xyz的, 这成分就不必多说了吧……”
“xyz是谁?生生唯粉不混圈, 有没有人给我科普一下?”
“楼上的, 之前剧组还没公布的时候, xyz就发帖说他拿下了盲琴师这个角色, 结果最后正式定下来是生生, 他只能去演另外一个小角色。对面粉丝当时都快恨死了,但林导力挺生生,他们才没翻起什么浪花。”
“然后这次泥石流据说xyz逃命的时候被树根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几圈受了点轻伤。那群粉丝们没地发泄,生生又是出道以来零丑闻,他们就把天灾怪到生生头上。”
“这种帖子怎么不留到春晚的时候发,真的蛮好笑的[笑哭.jpg][笑哭.jpg]”
姜生的粉丝都涌向了这篇帖子,引得对方粉丝也聚集起来,顺便联合了其他眼红姜生的粉丝团体。恶之花的粉丝们一看事情闹大了,便也跟着纷纷下场。仅仅一两天的功夫,这群人就有来有回地吵了几百个回合。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一位疑似路人的“和事佬”评论:
“姜生都变傻子了,评论区的各位都积点口德吧。他真的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成这样了,还要被网友们追着骂……”
“证据呢?没证据一律打为造谣,等着收律师函吧你[白眼.jpg]”
“我去,这个ip,感觉像是真的,蹲蹲。”
“我有预感今年最大的瓜即将诞生,在这儿插个眼[举手.jpg]”
“我服了,网友素质真的是越来越差了,能不能别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好吗?这人一看就是对面粉丝装的路人啊……骂不过就诅咒姜生,真有你们的……有本事拿证据出来,上下嘴皮一碰,狗都能说自己是秦始皇了。”
发评论的楼主见讨论度如此之高,便单开了一条帖子给自己的账号引流。
[图片.jpg]
[发帖实时地点链接]
“实锤没有,但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现在就在凤君山医院,自证见图片和地址链接。我是昨天无意间听到了护士姐姐们的讨论,她们也就说了两三句,但事情千真万确。”
这个说法更是激起了广大网友们的好奇心,各大媒体一时摩拳擦掌。
由于凤君山此次的强降雨和泥石流都对当地居民造成了较大的伤害,属于比较严肃的社会事件。娱乐记者们不敢真的一窝蜂涌到凤君山那边,便只好等待姜生回京后再一探究竟。
经过了几日的休养,姜生的体温终于勉强稳定在了正常范围内,伤口也不再向外渗血了,逐渐有了愈合的倾向。沈时他们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凤君山了。
剧组人多,且还有好几位伤员,林映桐干脆直接包了个专机。姜生虽然伤口有好转的趋势,但他依然无法走路,沈时便买了辆轮椅,一路把姜生推到了登机口。
这两日姜生依旧是神智不太清醒的宝宝模样,不过沈时还是感觉到他在不断地变好,能听懂的话越来越多,沈时甚至莫名产生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
不知是大脑中的语言中枢受损,还是姜生不想,他一直都不怎么说话,只哼哼着表达自己的意思。
只有在沈时做了一些让姜生不情愿的事时,他才会报复性地拉着长腔喊沈时“爸—爸——”。
比如沈时想让他再多吃两口饭,比如沈时想让他早点睡觉,比如沈时一直唠唠叨叨喋喋不休,这种时候只要喊出那个神奇的咒语,心愿就会立刻被实现。
沈时对此很是无奈,他试图把姜生对“爸爸”的错误理解纠正过来,但姜生平时一点就透聪明伶俐,到了这个问题上却只会阿“爸”阿“爸”。
把姜生念烦了他就开始单词循环,教学目标不仅没达成,更是起到了反作用,沈时到最后只得认清现实,放弃了这个想法。
登机口前,沈时正在给姜生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嘴中还不放心地念叨着:“不舒服的话就去找陈慕安知道吗?飞机不会太久,上去睡一觉马上就到了。”
“下飞机后你再和桐姐待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去找你。生宝要乖乖听话,好吗?”
由于姜生目前已经失去了对郭晓和队友们的记忆,沈时担心他和“陌生人”待在一起会应激,就婉拒了郭晓要来接姜生的提议。
姜生先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见沈时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便不高兴地努了努嘴。旁边的林映桐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直接把姜生推到陈慕安那边了:
“你从一大清早就没停过,简直就和那个唐僧一样,要是我也烦得不行。小时啊,生生现在还愿意理你,你就偷着乐吧!”
因为林映桐还要带着林灵清,陈慕安便主动提出和姜生坐在一起看顾他。沈时无奈收嘴,看向陈慕安:
“拜托了。”
一路顺利,姜生上飞机后吃了点东西,就在轻微的颠簸震颤中睡着了,着陆后被陈慕安抱起时才堪堪醒转,歪坐在轮椅上双眼迷蒙。
因为是包机,剧组走的是提前安排好的特殊通道,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快到通道尽头时,林映桐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嘈杂,但她并没有在意。
看到记者们的长枪大炮时已经来不及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姜生出来了!”,紧接着便是如浪潮般涌来的快门喀嚓声和闪光灯的刺目白光。
林映桐一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有胆大的记者率先钻过用以隔离的警戒线,大步朝他们奔来。一排话筒被怼到姜生面前,把他吓得直往后缩。
“姜先生,网传您在凤君山泥石流事故中受了重伤,看您现在还坐着轮椅,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姜先生,您和林灵清在泥石流中失踪的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您能和我们讲讲吗?最后您是如何被救出来的呢?”
“听说您脑部也受到了影响,智力有所损伤,针对这种言论您有什么想说或者想反驳的吗?”
“姜先生,为什么不回答问题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简单说两句吧,广大网友都很关心您的情况!”
……
现场越来越混乱,后面跟过来的记者们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陈慕安紧急护在了姜生的身前,但显然姜生躲闪的神态激起了记者们更大的兴趣,几只手直接略过陈慕安向他身后的姜生抓去。
姜生放在轮椅扶手上的胳膊仍然打着石膏,他们不敢直接去扯,便只握住了轮椅的轮子。几只手同时用力,姜生在中间被拉扯着旋转。
“都干嘛呢?!散开散开!”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机场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急忙赶来维护秩序。驱赶之下有人先松了手,微妙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姜生连人带轮椅被掀翻到地上,头磕在了通道边缘凸起的引导用大理石地砖上。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时都呆住了,现场寂静无比。一声微弱的快门声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氛围,林映桐积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录制,对着面前的这群记者吼道:“闹够了没有!都给我滚!你们这群人我都记下了,回去等消息吧!”
林映桐现在头发凌乱,方才她也被挤得差点摔倒,还要分心护着林灵清。虽然她有些形容狼狈,威严却半分不减,多年的老好人突然发飙,一下子把记者们都震慑住了。
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保安们连推带搡把人全都轰走了。这厢陈慕安已经把姜生重新扶回了轮椅上,但他的状态却不怎么好。
右腿在刚刚摔倒时直接撑在了地上,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沿着小腿肚一路滑到地上,形成了一小滩血泊,裤管也被浸得殷红一片。
姜生头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砸到大理石地砖上的那下力道不轻,直接将人冲晕了过去。
原定去林映桐家的行程也被打乱,姜生直接被带去了最近的医院。治疗室里有医生和护士围着姜生做检查和包扎,林映桐和陈慕安两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向沈时交代。
第59章 电影16
就在林映桐下定决心要给沈时打电话时, 治疗室里却传出了护士惊喜的声音: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吗?头疼吗?眼睛看得清吗?”
林映桐猛然收起手机,和陈慕安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走进了治疗室内。
姜生睁开眼时, 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如液化的画面一般,扭曲狰狞,头也一抽一抽地疼着, 让人根本无法思考。
他又支撑不住地闭上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 脑内炸开的嗡鸣逐渐消减下去, 这时姜生才有余力回想刚刚那位护士的问题。
“头晕没那么严重了,但还是很疼,眼睛算是勉强能看清吧, 不过已经好多了。”他琢磨着自己的状态回答道。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回答, 周围一圈人却都是一副十分惊喜的模样。尤其是陈慕安,他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姜生,你……你好了?”
姜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理解陈慕安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安你傻了吗?什么叫我好……”
他正想揶揄一下陈慕安,话还没说完, 被忽略的记忆就如开闸放洪般倾泻而出, 几日以来的场景在眼前走马灯似地播放, 姜生感到脑内一阵剧痛袭来。
他痛苦地低下头去, 身子也被那剧痛牵引着弓了起来。即便病床边站满了医护人员, 大家却都拿姜生的疼痛毫无办法。
因为姜生脑部的问题尚不明了, 医生也不敢随意让护士给他打止疼针, 只能这样等待姜生自己熬过去。
陈慕安被林映桐狠狠地剜了一眼, 他自知理亏没敢反抗, 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居然会激起姜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姜生觉得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与电视剧主角恢复记忆之后的大彻大悟不同,姜生现在只有满怀惆怅。
他真傻,真的。姜生一想到刚刚自己居然问陈慕安“他是不是傻了”,就想一直这样垂着头,缩小再缩小,悄无声息地从众人眼前溜走。
傻子问别人傻不傻,这件事真的太傻了……还有脑海中那些自己哭闹不停的场面,姜生不敢相信这居然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绝望地祈祷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境,姜生试图通过掐一下自己来恢复清醒,伸出手却更绝望地发现,他的左手还打着厚厚的石膏,根本掐不动。
林映桐察觉到姜生无意识的痛吟低弱了下去,似乎是已经缓过来了,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姜生,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没有办法再继续逃避了,姜生内心已是悲伤成河,面上却抬起头,努力朝林映桐挤出了一个笑容:
“嗯,我已经没事了桐姐,不用担心,前几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应该的,我还没谢谢你救了灵清呢。今天的事我也挺对不住你的,你安心养病,我一定会让那群滚蛋们付出代价!”
确认姜生真的恢复了之后,林映桐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姜生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她也稍微有点勇气和沈时说明情况了。她拍了拍陈慕安的肩膀示意他留在这里,自己则是走出了治疗室开始安排工作。
虽然姜生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问题了,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给他做了全套检查以排除隐患。
沈时火急火燎地赶到时已是深夜,姜生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他今天□□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哪怕姜生有心等沈时,也因太过疲惫而无法支撑。
陈慕安正坐在床尾的陪护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沈时走进病房两人相视点了点头,陈慕安算是圆满完成了照顾姜生的任务,简单收拾好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早上,右腿传来的阵阵疼痛使姜生难得的好梦戛然而止,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感到握着自己手的是熟悉的触感与温度。姜生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了沈时头顶的发旋,他趴在病床边,正枕在胳膊上补眠。
睡着时还好,醒了之后四肢保持完全不动实在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姜生以为沈时已经睡熟了,便试图悄悄地抽手离开,但姜生刚一动,沈时就反射性地抓紧了他的手,从睡梦中慢慢醒转过来。
“你醒啦?”抬眼是姜生含笑的清明眼神,耳中是姜生清晰的温润嗓音,昨日听到的消息在面前化为了现实,沈时被狂喜感所淹没,几乎是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一把抱住了姜生。
怀中的身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暖,沈时从姜生失踪开始就惴惴不安的心,此时此刻终于回归原位。
姜生感到肩头传来一片逐渐扩大的凉意,他没有言语,只是用自己还能行动的右手轻轻拍着沈时的背部,就像沈时无数次抚慰自己时那样。
沈时再抬起头时,他已恢复了平日里温柔沉稳的模样,只能从泛红的眼角稍微看出些刚刚哭过的痕迹。
“沈时……”姜生习惯性地喊了他一声。
沈时正后悔自己因情绪太激动,而把两人原本美好的重逢气氛搞得有些沉重时,姜生居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沈时眼珠一转,坏心思就脱口而出:
“嗯?生宝,你刚喊我什么?”
沈时不提还好,一旦说起这件事,姜生只觉得自己又被死去的记忆攻击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涨红,从脖根到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水粉色,可爱极了。
“就……沈时啊……”姜生不敢去看沈时的表情,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姜生的耳垂不仅鲜红欲滴,温度也比正常皮肤要高一些,摸上去温热软弹,手感非常好。沈时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还不忘继续调侃姜生:
“是吗?但我怎么记得,生宝昨天还不是这么叫的呀?”
“我……我忘记了……”
“忘记了?那看来生宝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呢,要我来帮生宝回忆一下吗?”
“不!要!!”姜生猫猫已经有些生气了,忍不住地朝沈时呲牙道。
“什么?生宝不要忘记啊,那生宝可要听好了,昨天你叫的是b……唔……”
沈时的音节还没发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姜生捂住了嘴:“爸爸!爹!father!满意了吧!”
沈时一看真把姜生惹急了,连忙呼噜呼噜毛道:“哎呦,生宝不气不气,生气头晕。都怪我,生宝气得话就打我吧。”
姜生薅下沈时胡乱揉着他头发的手,放在了沈时自己的头顶上:“揉你自己的去吧!”
闹了这一通,姜生昨日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并无明显异常,医生只说还需再观察后续情况,沈时便直接带着姜生回家了。两人刚吃完饭,郭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告诉了姜生两个让他非常震惊的消息。
“昨天那些记者的处置都下来了,凡是参与采访的人都被解雇了,林导手段真的太牛了。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基本都是些小媒体,急于挖个爆点新闻一炮走红。”
“林导直接联系了几大媒体联合向他们施压,况且他们本就不占理,没怎么反抗就直接辞退搞切割了。”
“明眼人都知道,那群记者之所以如此大胆,背后都是各自公司的授意。虽然他们只是被推出来顶锅的人,但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另外……”这第二个消息却让郭晓犯了难,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林导那边提出要解除出演电影的合约……”
“什么?!”姜生万万没想到这就是郭晓要说的事,一时间不由得惊呼出声。在最开始的诧异过后,姜生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他问道:
“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我没仔细问,但他们开出了一笔特别丰厚的违约金,感觉像是林导自己给你加的,为了感谢你救了她女儿。”
郭晓急急地说着,希望姜生就此应承下来,不再去拍劳什子电影了。偶像圈本就和电影圈的牵扯不多,那点锦上添花的流量不要也罢,只要姜生平平安安的就好。
进组十分辛苦,姜生身边又没个人陪着,还不如回来踏踏实实地做音乐,自己和其他几个小崽子多少都还能照应着。
这一趟出去落得一身伤,如今对方主动要解约,姜生不仅有时间好好休息,还能白拿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晓哥,你没帮我应下吧?”
姜生的想法却与郭晓不同,准备了那么长时间,他对剧组、对盲琴师这个角色都产生了感情,哪是能轻易割舍下的?即便拍摄进度被泥石流打乱了,他也想有始有终,而不是这样一纸合同草草结束。
“没呢,这不我刚收到消息,就赶快来和你商量了。”郭晓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更尊重姜生的选择。
“那就好。”姜生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件事我直接去找桐姐说吧,现在我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可能这样沟通起来还会更快一些。”
“唉……你……好吧。”郭晓其实早有预料这是姜生的答案,但真正面对这个选择时还是忍不住地心疼他。
别人出道后大红大紫了,就开始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偏偏姜生热衷于与自己较劲,都没享过几天福。
“你也不要太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嗯,我知道的,放心吧晓哥。”
第60章 电影17
姜生挂了郭晓的电话后, 立刻便与林映桐联系,对方像是一直在等他似的,刚打过去就马上接通了。
“桐姐, 刚刚我收到消息说你想解约?是因为我的伤吗?”姜生现在的心情非常急切,他不等林映桐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的伤没有大碍的!我已经恢复神智了, 胳膊之后拆了石膏, 再穿上古装, 藏在袖子里不会让人看出异样的!”
“还有腿……只要等到腿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了, 我就能演,不会弄脏戏服破坏画面的。这不过是小伤,我最能忍痛了, 桐姐你也是知道的……”
“姜生, 冷静一点!”林映桐喝止了姜生激动到凌乱的话语,可她看上去形容憔悴,也绝称不上是冷静。
“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我要放弃这部电影了, 不止是你,我也向陈慕安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但林映桐没有告诉姜生的是, 目前她也只向他和陈慕安提出了解约。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 在林映桐决定放弃这部电影时, 她最先找的却是两位她潜意识里认为最不可能轻易放弃的演员。
“什……什么?”姜生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听力还没有恢复正常, 以致于幻想出了如此离谱的答案。
他想过许多可能, 比如自己的伤不再适合进组, 比如林映桐找到了更优秀的盲琴师扮演者, 但他独独没想过林映桐会说, 她要放弃她的心血之作了。
剧组的人有目共睹, 林映桐绝对是为这部电影付出最多的人。她起早贪黑地拉着摄影考察地形,研究拍摄角度,吃饭的时候也要和编剧一起讨论剧情,就连走在路上遇见了哪位演员,林映桐都会忍不住来讲两句戏。
就是这样一位全身心投入到电影之中的导演,现在却说她要放弃了,简直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桐姐,为什么呀……是出了什么事吗?”姜生仍处于巨大的震惊当中,他磕磕绊绊地问道。
林映桐深呼吸一口气后,才开始回答姜生的问题:
“凤君山那边信号不好,如果每天拍摄的大量素材都要上传到云盘的话,速度会极慢。所以我们进山的时候,带了特大容量的移动硬盘,专门用来存储拍摄的视频。”
“泥石流发生时,硬盘在我们住的农家小院里放着,小院当时直接被冲垮了,硬盘也跟着不翼而飞。”
“后来你在凤君山医院住院的几天时间,我一直带着剧组在山里找。找是找到了,但硬盘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原本还寄希望于回来之后能修复一下,现在这点期待也落空了。能找的相关技术人员都找了,但他们也无力回天。”
“总之,现在就是我们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只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搭了许多钱和时间进去。”林映桐苦笑着继续说道。
“团队内部也出了点问题,平时面上都和和气气的,一出事人心就不齐了。咱们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包机的特殊通道,那群记者们不可能提前蹲点。”
“是我这边有人实时透露给他们的,具体是谁还在排查中。幸好最后没有真的酿成大祸,否则我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你,灵清都快因为这件事把我骂死了。”
“硬盘受损的事也被泄出去了,重新拍摄的话资金是一个问题,档期也要重新调整,原定的电影音乐制作团队就有些不愿意了。”
“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反悔了,但现在时间这么紧,我上哪儿去新找一个能立刻参与工作的音乐团队来?”
前面林映桐一连串讲下来,姜生已经快要绝望了,此时却又产生了一丝希冀:
“桐姐,在你身边做演员做久了,你是不是都忘记我的老本行了。我可是歌手兼音乐制作人,我的队友们也都是专业玩乐队的,再不济,这儿还有沈大神帮我们坐镇呢。”
“我们虽然对电影音乐制作没有经验,但桐姐你也知道,我学东西可是很快的,队友们比我还要优秀。反正你现在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团队,不如就让我们来试试吧!”
沈时也跟着帮腔道:“林导,钱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借点给你。我这个人,虽然除了音乐基本什么都不会,但靠着版权还是有点收入的。”
沈时其实对拍电影毫无兴趣,他只是不想让姜生付出的努力打了水漂,更不想看他失望的模样。
“陈慕安呢?他怎么说?”
仿佛是听到了姜生的问题,林映桐的手机此时恰好弹出了一条信息,是陈慕安。他的答复十分简洁明了:
“我不同意!”
林映桐闭上了双眼,竟然久违地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积累多日的压力化为无声的泪水冲出眼眶,再激烈的情绪都在此刻归于平静。
林映桐的思绪逐渐清晰,也许一直以来她的心中都有答案,而她所需要的,不过是有人帮她吹去蒙在上面的一层尘埃而已。
姜生仍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劝着,他和沈时真不愧是两口子,唠叨起来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档期要重新调整,我们就加班加点地干。不就是一场泥石流嘛,原来的毁了我们就重新拍,更何况之前还积累了不少经验,一定会越拍越好的!没有什么不可能,你可是林映桐啊!”
是啊,她可是林映桐啊……再睁开双眼时,其中的彷徨与颓然便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新生代天才导演的骄傲与荣光。
姜生与林映桐两三句话的功夫,就把队友们原就所剩不多的假期直接说没了。几人被郭晓紧急召到公司时,都还带着一脸的迷茫。
然而在得知姜生居然为他们争取到了电影音乐的合作时,几人便迅速收起了身上残留的几分松散。毕竟几天的假期和如此重量级的合作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一直以来,“恶之花”都在寻找着破圈之法,他们尝试了不同的唱跳主题和风格,这些努力虽然在粉丝之中广受好评,但因偶像爱豆终究是亚文化的产物,少有成果能在社会层面上引起大量关注。
但电影就不一样了,它覆盖的用户群体之广泛,是绝大多数偶像团体直到解散都无法企及的目标。
一想到“恶之花”的粉丝花粉们,可能会和他们的爸爸妈妈,甚至是爷爷奶奶一起看电影,并骄傲地告诉家人“我追的爱豆们,是这部电影的音乐制作者!”,几人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郭晓则要比孩子们看得更长远些,这不仅是一次在国内出圈的好机会,更是一条将孩子们推上国际舞台的快速通道。
林映桐虽然在国内仍处于刚刚起步的状态,但她早期的一些实验短片在国际上有着较高的讨论度。无论这部电影成功与否,都会成为与国外音乐人交流的一块敲门砖。
但期待越大,说要付出的努力就越大,更何况孩子们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电影音乐制作这一领域。时间紧任务重,他们迅速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姜生即便是在养伤期间,也全程线上参与了音乐风格和基调的确立。后续更为细致的工作暂时交由队友们及其他几位制作人推进,姜生则是如他向林映桐承诺过的那般,在伤势刚刚好转时便再次进组。
其实这事原没有那么急的,林映桐也劝姜生让他再多休息休息。但电影音乐的制作越到后期工作量就越大,姜生不愿再耽搁下去,哪怕是拖着病体也要先把自己的拍摄任务完成了。
但这次姜生却并不是孤身一人进组,沈时经历过上次的事故后,再也无法忍受长时间与姜生分离。
何况姜生现在伤还没好全,右腿走两步就得靠在旁边歇一歇,左手更是提不起力气,抓、握、拿、捏样样不行,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独臂大侠。
姜生又是个惯会忍耐坚持的性格,报喜不报忧,这让人如何放心得下?
沈时在姜生养伤的几天时间里疯狂工作,直把合作人们都累得够呛。合作过程中更是非必要不去工作室,如果有录音需求的话,沈时则会卡在约定时间的最后一秒赶到现场。
好在与沈时合作的歌手们也都是十分优秀的专业人士,助力沈时光速下班的梦想。双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展工作,沈时每次录完音后都火急火燎地把人赶出工作室,自己锁上门后就一溜烟地开车回家陪姜生去了。
几日超高强度的连轴转后,沈时终于在出发的前一天完成了所有积压的工作,和姜生一起登上了进组的列车。
由于担心重蹈凤君山的覆辙,林映桐这次找了处影视基地进行拍摄。虽然画面要比实景拍摄略微逊色一些,但胜在稳定快捷。
影视基地周围的基础设施也比凤君山要好许多,沈时没让林映桐给姜生订酒店,自己约了一间大套房,带足锅碗瓢盆,开启了他的主夫生活。
沈时每日接送姜生出入,在外面时还算正常,回到屋却一步都不肯让他多走。姜生一个眼神沈时就知道他想去哪儿要干嘛,把人抱来抱去的,姜生几乎是脚不沾地。
沈时也没让姜生再吃剧组的盒饭,每顿做好了用保温壶装着给他送去。打开壶盖后饭菜香气扑鼻,把一众吃着微凉盒饭的工作人员们馋得口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