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姜生去医院的路上,沈时接到了带他入场的合作伙伴的电话,关心他去了哪里,怎么座位一直是空着的。
沈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了那个主持人的情况。沈时对此人的了解不多,询问这些可能和他共事过的人,是最快找到他弱点的办法。
哪料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情绪就有些激动,观众看不透主持人的虚伪,这个人在业内却是臭名昭著。
“时,你不会被……”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但他没成功。”沈时斟酌着说道,他本指望对方能给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他们的回答却有点出人意料。
第86章 晚宴4
“唉, 虽然现在说这种丧气话很不合适,但是作为朋友我真心劝你一句,这个主持人是有背景的, 你们惹不起。”
“他挑你朋友下手,应该就是看你们是外国人,就算报警了警察也不会帮你们, 你们在自己国家的粉丝群体也不会影响他的事业, 他基本不会遭受任何损失。”
听到这里, 沈时只恨自己那一脚还是踹得太轻了, 最好是能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电话那头不知道沈时的心理活动,他继续说道:
“而且你知道希克斯吗?就是前两年风头很盛的那位歌手,据说他就是和这个主持人有点龃龉, 公司不想惹上麻烦就一直压着他, 但他居然头铁地解约了,拼着付违约金也要脱离掌控。”
“听说他现在经济状况挺差的,也没人敢用他,连发新专的钱都拿不出来, 很久没出现在公共视线中了,说不定已经不干这行了。希克斯的天赋是数一数二的, 这种事还挺让人惋惜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
合作伙伴苦口婆心地劝着, 却不知沈时从这些话中找到了线索。希克斯正是他遗憾拒绝的第一位合作对象, 没想到他居然也能和这个主持人扯上关系。
沈时有一计浮上心头,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姜生送去医院。姜生脖子上的血还在不断流着, 把汽车的座椅套都染红了,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沈时原本还以为姜生是睡着了, 但时间过得越久, 沈时心中就越是不安。他在等红灯的间隙尝试把姜生喊醒,但无论他如何拍打摇晃,姜生都毫无反应。
到医院的时候,沈时刚把车停稳,就着急忙慌地抱着姜生冲进了楼里。护士被姜生淌了一身的血吓了一跳,沈时又是一副眼底布满血丝的疯狂模样,她差点以为姜生要不行了。
沈时把姜生放在了病床上,护士风驰电掣般地推着他去做包扎、做检查,好在最后确认了那伤口并没有切到姜生的动脉,只是因为他凝血功能太差,才会一直血流不止。
失血带来的虚弱,再加上还没完全过去的药效,沈时如果能喊醒姜生,那就真的算是奇迹了。
医生给姜生开了血包补血,再搭配输液,去消解血液中残留的药物成分。看着姜生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颜,沈时此刻才产生了一种宝贝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过不了多久,郭晓带着姜生的队友们也到医院了。他们早就没心思参加劳什子晚宴了,但恶之花在这边的咖位又不能让几人随心所欲地行动,只好心焦万分地等到了晚宴结束,才飞快地赶了过来。
郭晓看见姜生的模样攥紧了手,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然后一拳砸到了走廊的墙上。
“我那时候,不应该让他单独离开的,我就应该和姜生一起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郭晓没有流泪,声音却已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哭腔。
沈时走过去,拍了拍郭晓的肩膀说道:“这事也怪我,是我当时给你发消息说我快到了,我们俩这才都放松了警惕。但那个主持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不能确定,但总得放手一试。你们帮我照看一下姜生,医生说他估计还得过段时间才能醒,我去联系一个可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郭晓他们重新回到病房后,沈时拨通了希克斯的电话:“……听说你和那个音乐访谈节目的主持人之间有点矛盾?”
姜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皮重得抬都抬不起,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病房内的景象。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沈时可能是担心影响他休息,便也没有开台灯,手机屏幕的亮度也调到了最低。
他不知正在看什么,十分专心以致于没有注意到姜生这边的情况。姜生尝试着发出声音,发现自己的声带虽然还是很僵硬,但至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沈……”姜生刚一出声,沈时就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沈时原本略带愁容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笑意。
“生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姜生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时的手就覆上了他的眼睛:“灯有些亮,你稍微忍一下。”
沈时话音刚落,姜生便从他的手指缝中看到外面的世界亮了起来,是沈时打开了床头柜的台灯。
有沈时帮他挡着,姜生的眼睛感受不到丝毫的刺痛。沈时的手慢慢张开,将灯光一点点漏了进去,看姜生没有躲闪才彻底移走了。
姜生一看到沈时,晕过去前的记忆都涌了上来。他顾不上理会其他,着急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沈时你有没有受伤?”
沈时一愣,内心瞬间五味杂陈,明明眼前这个人才是受害者,醒来的第一个问题确实在关心自己。
沈时拍了拍姜生的头,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他又开口安抚姜生,声音低沉而温柔,带有稳定人心的力量:
“我没事,我没事,不要担心……”
“你当时是不是把门给踹开了?腿脚有没有受伤?”
姜生却是撑着病床坐了起来,“我没事”是他自己惯常挂在嘴边的,自是知道这种话根本信不得,状态是可以伪装的,只有让他真真切切地看到,才能完全放心。
姜生不管不顾地要去拉沈时的裤管,他抬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包成了个粽子,姜生这才想起来当时右手被宝石片割伤了,想必是医生替他处理过伤口了。
右手用不了,姜生又想翻身用左手去扒拉沈时。沈时连忙将病床摇了起来,把姜生按了回去,让他好好躺着。
沈时主动撩起了裤腿和袖子,给姜生看自己不带一丝伤口的光洁皮肤,又活动了一下四肢,向姜生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受伤。
但姜生仍有疑虑:“我记得你当时踹了他一脚,他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沈时“哼”了一声,颇有些不屑地说道:“他这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觉得我们被欺负了也无处发声。但同样的,他做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被揍了也不敢声张,否则闹大了要查监控,解释不清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姜生这下彻底放心了,他确定沈时无事之后,才来得及关注自己的问题。
“我的嗓子……”
姜生今天发现自己无法说话的时候,内心的恐慌简直是无以复加。上次粉丝们最终原谅了姜生哑掉的嗓子,姜生却是无法与自己和解,觉得自己当时太冲动了,实在是辜负了粉丝们对他的信任和喜爱。
自那之后,姜生就特别注意保养嗓子,每天早起一杯蜂蜜水,现在出门住酒店也要带上加湿器。饮食上他也严格忌口,辛辣刺激的碰都不碰,热的凉的也都尽量少沾,只用些温润的食物。
姜生太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了,他现在的情况甚至比上次更为严重。之前虽然嗓子沙哑,至少想要流畅发声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回姜生一开始根本感受不到声带的存在,像是说话这项与生俱来的技能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会儿的状态稍好了一些,但姜生还是要集中精力,对大脑发出“我要说话”的指令,他才能顺利地出声,姜生恍惚以为自己变成了机器人,只能机械地执行指令。
“嗓子没有受伤,放心吧,只是那人给你下的药有松弛肌肉的作用,它不仅会让你觉得四肢疲软无力,声带也无法震颤发声,现在可能药效还没完全褪去,再等一等就会恢复正常了。”
姜生舒了口气,只要没留下永久性损伤就好。担忧的事情全部得到了回答,姜生放松下来时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有阵阵黑雾弥漫。
“唔……”
他难受地闭上了眼睛,头下意识地朝沈时的另一边歪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在寂静之中,痛觉就会被无限放大。姜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关节酸软,躺卧着是源源不断的钝痛,稍微动起来时,那钝痛就转换为了一下下的刺痛,简直让人动静不宁。
后背也火辣辣地疼着,应该是主持人把自己甩进门的那一下,自己滚撞上柜子时伤到的。脸似乎被主持人扇得也有些肿胀,自己这样侧过头去压着腮帮子,会感到……
“啊!疼疼疼……”
姜生头晕到感官都变得迟钝不已,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处传来的痛意,刺激得他立刻转回了面朝前,但动作太猛又带来一阵头晕恶心。
沈时见姜生不舒服,就想帮他按按太阳穴缓解一下。但沈时的手指刚扫过姜生的脸颊,姜生就误会了沈时,以为他是要摸脸。
若姜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受了伤,那自然是沈时怎么摸都无所谓的,但现在怕疼让姜生本能地拒绝一切触碰。
四肢累到动弹不得,姜生下意识地微微偏头,张口一下子咬住了沈时的手指,含混不清地说道:
“不……不要碰我……”
沈时不知道姜生这是怎么了,他来不及深究连忙先应了下来:“好,生宝,不碰,我不碰……”
沈时习惯性地想拍拍姜生的头,但他一摸到姜生的头发,便想起来自己刚刚保证过不碰他,沈时的手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第87章 晚宴5
姜生感受到沈时的手悬在了自己的头顶, 但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沈时的摸摸,他只好用力向上拱了拱, 把自己的头蹭到沈时的手心里。
“我是让你别碰我的脸,又没让你哪里都不碰……”姜生小声地抱怨道。
“好,我只摸头不摸脸。”沈时失笑, 手掌呈爪状一下一下地抓着姜生的头皮, 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对了, 我刚醒那会儿, 你在看什么呀?看你好像有些愁眉不展的模样。”姜生正享受着沈时的按摩,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个嘛……”事情有些复杂,沈时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想了想, 还是先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姜生。
“你还记得希克斯吗?对,就是那个之前想找我合作的歌手,但他开价开得太低了我就婉拒了。”
“他刚刚更新了动态,应该是时隔两年第一次重新出现在社交媒体上, 好多粉丝都以为他早就退圈转行了,大家都比较惊讶吧, 那条动态的热度就还蛮高的。”
“这不是挺好的嘛, 那你为什么要皱着眉?动态里写了什么?”姜生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时捏了捏姜生的小臂, 示意他不要着急。
其实不是姜生着急, 是沈时自己内心一直在犹豫纠结。他不知道今天晚宴上发生的事, 是否会给姜生留下不好的心理阴影, 便也不敢随意地提起, 必须慎之又慎。
沈时斟酌好措辞才又开口道:“他说他预计今年会发行新专辑, 但是这会儿网上讨论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曾经被那个主持人侵犯过。”
沈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生的表情,见他似乎只是震惊却并无不适后,便继续说了下去:
“他就是这两年和原公司闹掰了,所以来找我时才会拿不出钱来,几千块钱已经是他现在能力的极限了。”
“可能是没人愿意帮他,希克斯也担心彻底被驱逐出音乐行业,所以一直都不敢站出来发声。现在应该是因为有能力发新专了,就也没什么顾忌了,索性把那一堆破事全说出来了。”
沈时说得囫囵,姜生却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蹊跷:“不会这么巧吧?我这边刚一出事,他就找到了新的合作人,正好把那主持人的真面目给捅破了?”
“沈时,那个帮他的人,不会是你吧?”
沈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小孩太过聪明敏锐也不是件好事,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去。
姜生看到沈时的反应,便明白他的答案了,他不由有些慌神:“沈时,你许诺了他什么?!”
沈时连忙呼噜呼噜炸毛的小孩,安抚姜生道:“没什么的,也就是一张专辑而已。我免费帮他做张十首歌的专辑,他站出来揭穿那个主持人的恶行。”
“希克斯还是很讲义气的,基本上我们俩刚挂完电话没过多久,他就发布了那条动态。可能那些话也在他手机备忘录里存了很久,终于有得见天日的这一天了。”
“不过他也有可能是怕我反悔哈哈,就赶快先把我套牢,直接在动态里点明了专辑的制作人是我,这下我想跑也跑不掉喽。”
沈时干巴巴地笑着,试图以逗乐的方式来缓解姜生脸上凝重的表情,姜生却丝毫不领他的情,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时此刻是站在姜生的病床边,手撑在护栏上弯着腰和他说话的。姜生努力地抬起上半身,伸手搂住了沈时的脖子,和他额头贴额头。
“沈时,你……为了我……”
“没事的生宝,一张专辑不算什么。你也是知道我的,写起歌来思如泉涌,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通通搞定了。”
“可是,你帮了希克斯,其他音乐人孤立你怎么办?”
沈时觉得姜生一边冒着鼻涕泡,一边煞有介事地思考这种问题真是太可爱了。他刚想起身拿张纸帮姜生擦擦,就被姜生一个用力给勾了回来。
“不许走!”
“我不走,生宝,我就拿张纸,在床头柜上放着呢。”
“那也不许走!”
姜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特别依赖自己,好像是怕失去自己一般,沈时还是第一次见到姜生任性撒娇的这一面。他不仅不嫌烦,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信任被依赖的感觉。
姜生搂着自己的脖子,沈时抬不起身来,只好凭着记忆去摸索床头柜上的纸巾包,抖了两下抽出一张纸,覆在了姜生的鼻子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其他音乐人孤立你怎么办?”姜生被沈时弄得有些痒,不满意地向后躲了躲。
“怎么会呢?我现在不是正在和其他音乐人一起合作嘛,希克斯才是后来者,影响不大的。”
“再说了,生宝就这么不相信我选合作对象的眼光?我可还等着希克斯重回歌坛,再创巅峰呢,到时候就是我们俩孤立其他所有人了。”
沈时扣住姜生的下巴,把他的头移了回来,然后用纸轻轻擦去了姜生鼻子上脏污。他企图在无法瞄准的情况下,把脏纸团扔进垃圾桶里,但终究还是失败了,纸团在垃圾桶的边缘弹了一下,最后落到了地上。
姜生看见了有点想笑,但这会儿如果笑出了声,那他之前积攒的气势就全都化为乌有了。姜生勉强绷住了表情没有破功,假装不大情愿地松开了沈时,让他去把垃圾捡起来。
“你搞什么,把地上都弄脏了,谁扔的谁捡。”
沈时瞥见了姜生刚刚颤抖的嘴角,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顺从地站了起来,走过去把地面打扫干净,内心偷偷给马戏团的小丑点了个赞,果然逗笑小孩这种事,还是原始的办法最为靠谱。
沈时估摸着姜生这会儿也不会再睡了,就顺便把房间的大灯打开了,然后又洗了个手才回到姜生身边。
他坐回椅子前把头凑到了姜生的面前,故意逗他道:“还要贴贴吗?”姜生闻言“哼”了一声,他别过脸去不理会沈时的玩笑。
“好了,好了,生宝不想就不贴了,小心点不要压到自己的脸了,会疼。”沈时伸出手控住姜生的头,像拧瓶盖一样慢慢地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你说得轻巧……”沈时还在一心一意地让姜生躺正,姜生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沈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姜生这是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明明是因为我的疏忽大意,现在却不仅要你来救,你还得替我承担后果……”姜生接着说道。
沈时怕姜生想岔了,连忙纠正他道:“首先,这件事并不能怪生宝,生宝已经做得很好了,是那个主持人太坏了,才会让我们防不胜防掉进了坑里。”
“其次,那不叫承担后果,只是在我们处于弱势时,要想让坏人罪有应得,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这是支付给缺位正义的出席费,并不是做了错事的善后款。”
“最后,我救你,我替你出这口恶气,是因为我爱你。我帮我爱的人,你有意见吗?”沈时一边说着,一边戳了戳姜生的鼻头。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帮你做过什么,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姜生仍是有些惶惶不安的模样。
沈时见不得姜生这副落寞的神情,他干脆把姜生从病床上捞了起来,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生宝,但你也爱我不是吗?只是我们表达爱的方式不同而已,你生病了需要照顾,那我自然要尽心尽力。你不也总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就向我隐瞒病情吗?”
虽然机智如我一定会发现一切蛛丝马迹,让你的病情无所遁形!沈时自得又忧伤地在内心补充道,他继续说了下去。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们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又怎敢去奢求两人的爱是完全对等的呢?这本就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生宝对我的爱是100分,那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呀,我就要多爱你一点,我对生宝的爱是101分!”
“那你不就吃亏了……”姜生的左手抓紧了沈时后背的衣服,他小声地说道。
“自愿的事怎么能叫吃亏呢?一个人好饿好饿的时候,他拿金条换油条都甘之如饴呢,更何况生宝给我的可是满分的爱,我要狼吞虎咽大吃特吃!”
沈时一本正经地说着毫不正经的话,姜生这下是彻底被逗笑了,内心连累沈时的负罪感逐渐消失,心情变得开阔敞亮,他接住了沈时的话头。
“满分要是150分可该怎么办呢?”
“那剩下的50分都是水分,生宝给我这100分都是精华,我搅拌搅拌一起吃了,一点都不噎,味道好极了!”
沈时朝姜生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看着姜生眉眼带笑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偏偏姜生松软可口的脸蛋还带着伤,沈时只好飞快地倾身咬了姜生的耳垂一口。
“你干嘛?!”姜生羞恼地把沈时留在耳朵上的湿乎乎的口水,全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沈时也没制止,乐得看姜生在自己的肚皮上拱来拱去。
他揉了揉姜生另一边的耳垂,引得姜生警惕地侧目。沈时不得不在眼神警告中松开了手,他一脸无辜地说道:“这下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就捏捏我们家生宝牌姜米条,这面团发得又白又软,做熟了肯定好吃!”
第88章 晚宴6
“都是歪理!”姜生隔着衣服打了一下沈时的肚子, 力道太轻了以致于沈时根本没有丝毫的痛意,反而感觉有些痒痒的。
沈时捉住姜生作乱的小手,举到嘴边亲了一口说道:“爱人的事, 能算歪理么?”
姜生本习惯性地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沈时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放弃了。
他凝神想了想, 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之前两人是在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那你为什么在我醒来的时候皱着眉头?虽然你要免费帮希克斯干活, 但他愿意帮我们不是挺好的嘛?”姜生看到沈时揉着眉心, 才想起了他们本来在讨论的话题。
沈时本来以为姜生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没想到两人绕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沈时虽不太想让姜生知道,但这确实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便把情况和盘托出了。
“网上好多人都在骂希克斯, 觉得他是为了搏流量给复出造势,所以故意往那个主持人身上泼脏水。”
“他作为一名歌手,不像你一样有固定的粉丝群体,路人占了他听众的大盘, 而这些人都是只关心作品,不太注意希克斯本人的。”
“再加之这两年他都没什么消息, 本来就少的粉丝更是跑得没有几个了, 剩下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
“一开始大家都还只是对此感到震惊, 那些骂希克斯的言论是过了一会儿后, 突然在那条动态的评论区里出现的。”
“我不太懂舆论的操作, 便让郭晓帮忙看了一下, 他说可以确定那些人就是有组织的水军, 几个人一唱一和地把戏给演了, 再来几个人附和一下, 就足够把路人的情绪给带偏了。”
“毕竟,对大多数人而言,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们只爱凑热闹。结果现在事情是闹大了,但情况对我们并不有利。”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想到办法的。”沈时见姜生听了有些沉默,便安慰他道。“你的当务之急呢,就是赶紧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和郭晓就好。”
姜生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种情况急不得,还不如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姜生看到窗外的月亮,才猛然想起来现在应该已经深夜了,自己昏迷着睡了几个小时,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物钟都给睡乱套了。
“这会儿几点了呀?”姜生问道。
沈时看了看时间,他也这才发现居然都已经快凌晨了。姜生醒之前,他一直在关注希克斯事件的动向,姜生醒之后,两人不停地聊天便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沈时举着表让姜生瞧了一眼,他的本意是想提醒姜生快些洗漱睡觉,但姜生却觉得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太过刺鼻,各种仪器闪烁的灯光和滴滴的响声都让人睡不好觉。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宿在医院的话,沈时就只能睡在陪护椅摊平后形成的小床上。
偏偏沈时又是人高马大的体型,他窝在那上面,把陪护椅都给生生衬托得小了一圈。姜生不忍心让沈时陪着自己受罪,便提出两人一起回宾馆。
考虑到姜生的药液已经输完了,后续也只需要用药膏处理一下身上的外伤,沈时自己也能操作,就同意了姜生的提议。
“怎么样?起得来吗?要不还是我来抱你吧。”沈时担心迷药的药劲没有过去,再加上姜生失血带来的体虚,会让他四肢无力,便伸出手想要直接把姜生抱走。
“我能行!”姜生却觉得他都躺了这么久,怎么说也该休息好了,身体的不适感比起刚醒那会儿已经大大减弱了,他便自信百倍地拒绝了沈时的帮助,坚持要自己下床。
然而姜生努力了半天,却也只是把左腿提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姜生不免有些生气,气自己的身体如此没用,他愤愤地猛一用力,这下身体倒是动了,只是姜生差点把自己掀翻到床下。
沈时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就把姜生给接了个正着,他也不愿再放下姜生了,直接“抱得美人归”。
姜生本以为沈时只是扶自己一把,哪料他几步的功夫就走到了病房门口,却还没有把自己放下来的意思,他不免有些慌张了。
“沈时……你……放我下来……要被人看见了……”
因为姜生背上有被撞出来的大片伤痕,沈时担心动作间会再次碰到加重伤情,所以沈时并不是以公主抱的姿势去抱姜生的,而是把姜生的上半身立起来,让他趴在肩头,自己则抱紧了姜生的双腿。
姜生一边伸手捶着沈时的后背,一边不安地在沈时怀中挣动着,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但姜生身上本就无力,现在他更是双脚悬空没什么安全感,全靠着沈时的支撑,姜生也不敢扭得太过分了,否则只会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这点力度在沈时看来,就跟刚出生的小猫崽抓人一般,沈时轻而易举地就把姜生的反抗给“暴力镇压”了。
姜生越是乱动,沈时就抱得越紧,真出门了之后姜生反而不敢再动弹了,他在沈时耳边小声嘟囔道: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沈时现在腾不出手去摸摸姜生,便坏心思地把姜生在怀里颠了两下,姜生没有防备,一下子勾紧了沈时的脖子。
“生宝,这可是在医院,抱个人可太正常了吧,而且这会儿大部分人都睡着了,不用害怕。”
这个医院并不能算是大医院,到了深夜这个时间点走廊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的医护人员经过,对这种情况都见怪不怪。
姜生这才稍微安心了些,他刚老实蜷回去,就听见沈时对他说道:“生宝,抬头。”
凭着对沈时无条件的信任,姜生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话。他们现在旁边正好是儿科诊室,有一位父亲抱着他的小女儿与两人擦肩而过,那娴熟的姿势和沈时简直一模一样。
姜生一抬头就和小姑娘对视上了,从那个小女孩的面上看不出她生病了,和姜生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还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姜生有些崩溃地把头埋进了沈时的颈窝,不停默念着“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沈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又在姜生羞得快烧透的心里添了把柴:
“她也是小朋友,我们生宝也是小朋友,小朋友就是要被抱的!”
姜生连伸手去揍沈时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你闭嘴……”,然后就在沈时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摆烂似地安心窝着了。
两人就这样一起回到了车上,因为沈时订的酒店房间要大一些,离这家医院也更近一点,所以沈时就直接把姜生带到了自己那里。
姜生回到宾馆准备洗漱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他这才意识到脸上的伤原来如此严重。
看不见的时候,他只能感受到脸颊应该是肿起来了,其他情况一概不知。现在姜生却发现,原来肿胀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了,更令人担忧的是,他的脸上居然留下了青紫色的瘀伤,而且左右脸还不对称!
姜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那几片瘀青看了好久。他的皮肤极薄,光一打就透,显出内里的血管来,瘀青之中盘踞着纵横交错的紫色纹路,乍一看甚是骇人。
沈时刚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姜生耿耿于怀地摸着脸颊,碰得重了些又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他头发也顾不上擦了,连忙跑过去抓住了姜生的手,不让他伤到自己。
“不是说让你在床上等我嘛?怎么强撑着站起来了?”
姜生现在却没空理会沈时的问题,他一想到之前自己竟然顶着这样一张脸,和沈时说了那么久的话,就觉得有点欲哭无泪。
姜生一个表情沈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极轻极轻地摸了摸他脸上的绒毛,基本上没有碰到姜生的脸颊,不会带来痛意,却仍然有被抚摸的满足感。
“今天你还没醒的时候,护士拿来冰袋给你冰敷了一下。但过了一会儿之后,感觉你被冰得有些睡不安稳,我就又把冰袋还回去了。”
“现在还稍微有些肿,不过问题不大,明早起来应该就会好了,脸上的瘀伤可能要再过几天。不过生宝不要担心,一点都不丑的。”
“你还记得我们俩一起看的那个动漫吗?庄园变异的吸血鬼老爷喝了血之后,脸上就会浮出这种血斑,你当时不还觉得可帅了嘛。生宝也是当上地表最强的吸血鬼了,超帅的好不好!”
姜生仍是有些闷闷不乐,戳了戳沈时道:“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说完他自己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不让沈时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怎么了?我就是喜欢我们家的小姜施!再说了,要担心也该是我担心才对,万一哪天早上起来小姜施饿坏了,决定把我给吃了可怎么办?”沈时又把姜生转了过来,继续逗他道。
“就吃你就吃你!”姜生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作势扑上来要咬沈时一口。
沈时哈哈大笑着抱住了姜生的张牙舞爪,带着他去洗漱睡觉了。然而两人却都没有料到,本是无心的玩笑之语,在第二天早上却成为了现实。
第89章 晚宴7
沈时本还惦记着第二天要早起, 去借用一下酒店的厨房给姜生做顿早餐。酒店虽然有专门的早餐供应,但都是些寻常的白人饭,他自己对付两口没什么, 却不想让姜生跟着受委屈。
沈时最后并不是凭着自己的生物钟醒来的,而是被颈间有些湿漉漉的痒给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什么小虫子之类的, 下意识地伸手一拂, 却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人头。
沈时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猛得睁开眼睛低头看去, 却见是姜生正像只小狗一样趴在他的身上,对着沈时的锁骨又啃又咬。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时的目光,姜生抬起头来, 带出一条细长的银丝, 随着姜生的喘息在空气中颤抖着,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沈时脑海里像是有烟花轰然炸开,他猛然想起昨天医生在看过姜生的血检报告后,交代给他的话:
“他被下的药里, 除了有肌肉松弛剂之外,还有一种……呃……就是你知道的, ‘那种药’。”医生没有明说, 但沈时也懂了个大概。
医生见沈时反应过来之后, 才继续说了下去:“对付这个, 虽然也可以下猛药去压, 但病人的过往病史比较复杂, 现在身体也比较虚弱, 不一定受得住。所以最温和的解决方法, 还是要靠你帮帮他。”
医生说完才想起来向沈时确认:“你俩是情侣关系吧?”得到沈时的肯定回答后,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也别太担心了,病人的脖子上有伤,大部分药效可能都已经随着血液流失了,不一定还会有反应,算是小概率事件。”
沈时想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不知这算幸运还是不幸。姜生见沈时没有动作,就不免有些着急,他又想趴下身来,沈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沈时抬起手挑断了那根银丝,手指在姜生的下巴上摩挲着,帮他擦去流出的口水。姜生的脸颊比之昨天的情况要好了不少,肿胀基本已经完全褪去了,瘀青的颜色也淡了不少。
可能是受药效的影响,此刻姜生的皮肤摸起来有些微烫,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全身显出白里透粉的好颜色,只有耳朵尖是最为鲜艳的樱桃红。
沈时刚擦没两下,姜生就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抱着沈时的手啃了起来。他一边啃一边朝沈时看去,堪称是含羞带怯媚眼如丝,沈时哪受得了爱人如此引诱,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可姜生一直乱咬个不停,沈时根本没办法专心,他干脆抽出了随手搭在床边的皮带,趁着姜生愣神的瞬间,捏着姜生的下巴把皮带给塞了进去。
沈时这次带的是细皮带,宽度正好够让姜生保持嘴巴张开的姿势,却又不会因嘴巴张得太大而产生痛苦。
沈时把皮带在姜生的后脑勺处扣好,手指插进缝隙之中试了试松紧,确定不会紧得勒到姜生,也没有松到让他能轻易挣脱后,沈时才放开了手。
他又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姜生的舌头,用皮带的下缘压住了,避免姜生会用舌头不停地去顶皮带,想把它从口腔中驱逐出去。
姜生没想到沈时会这么做,急得跪坐在那儿呜呜咽咽,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往沈时的方向爬了两步,身体一前倾口水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淅淅沥沥地滴了沈时一身。
沈时抱住了爬过来的姜生,想翻身控住他却又担心会压到后背的伤。沈时只得把姜生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用双腿夹住防止他乱跑。
沈时又怕姜生如果突然歪倒,会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扶床。姜生的右手还包得像个粽子一样,一旦用力伤口就会裂开,之前就算再小心也都是无用功。
思及此,沈时又腾出了一只手,撑在了姜生的右手手肘处,确保把他扶得稳稳当当之后,沈时才开始缓慢地发力。
最后不知是药效的作用,还是这个两人此前从未尝试过的姿势刺激性太强了,亦或是姜生的状态实在是过于虚弱了,他惊叫一声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体软绵绵地倒下,被沈时抱了个满怀。
沈时解开已经被口水泡透了的皮带,直接抱着姜生去了浴室清洗,将他重新洗得白白净净香香软软后,才把姜生塞回了被窝。
沈时却没什么睡意了,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差不多也快到他原本决定的起床时间了,干脆这会儿就去找酒店借厨房好了,做好饭等小孩起床。
谁知沈时做好早餐之后很久,姜生都没有醒来。沈时没有保温的厨具,为了让姜生起床后立马就能吃上,他把饭热了一回又一回,菜都被沈时给热得变蔫巴了,姜生还在睡着。
沈时去看了眼姜生的状态,他的呼吸均匀绵长,脸和手也都是暖乎乎的,想来应该是因为太过疲惫,所以会睡得稍久一些。
沈时定了定神,自己把那些反复热过后丧失了原有风味的饭菜吃掉了,打算等姜生醒的时候再给他做新鲜的。
沈时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他实在是闲不下来,跑去把午饭都做好了。沈时刚端着餐盘走进屋内,就看见姜生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时松了一口气,小孩可算是醒了,再这么睡下去,自己就要忍不住直接带他再杀回医院了。
沈时连忙把餐盘放下,上前扶住了姜生。姜生这会儿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也疼得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沈时一走过来,姜生就歪歪地靠近了他的怀里,气若游丝地问道:
“这会儿几点了呀?”
“快一点了,你醒得正是时候,我刚做好了午饭,起床就能吃。”
“下午一点?!”姜生听到这个答案十分震惊,“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咂吧了一下嘴,品了品口腔里的味道,不免感到有些困惑:“我嘴里怎么有股皮革的味道?我昨晚睡觉前刷过牙了呀。”
沈时点了点姜生的额头,有些促狭地笑道:“生宝你真是睡懵了,早上的事不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沈时原本还在调侃姜生,但他对上姜生非常迷茫的视线后,立刻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着急地确认道:
“今天早上,大概四五点的时候,你把我喊醒了,完全没印象吗?你一直在乱啃乱咬,我就用皮带把你的嘴绑了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吗?”
姜生跟着沈时的话努力去回想,他能感到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是空白的,但他好像走进了一片荆棘丛中,稍微动一下就有利刺深深地扎入身体,把他划得遍体鳞伤。
姜生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还是没忍住痛呼出声,他抱住头在沈时的怀中蜷缩了起来。沈时只恨自己问得又急又直接,他连忙说些别的试图转移姜生的注意力。:
“生宝,不要再想了,没关系,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放轻松,深呼吸……对,听我说,午餐我给你做了芝士焗炒饭。”
“炒饭里面放的有洋葱、培根、青豆和鸡蛋碎,本来还应该再加些胡萝卜的,你不爱吃我就没放,要不然炒好了你还要费劲地再把胡萝卜丁都给挑出来。”
“这些都是拿黄油炒的,和在国内时用花生油炒出来的味道不太一样,你一会儿尝尝,看更喜欢哪一种。酒店厨房里有些马苏里拉奶酪,品质很不错,我就是用它做的芝士层。”
“而且你昨天不是流了好多血嘛,我就想着给你做点牛肉补一补。牛腩我先煎了一下,所以表面会稍微带点酥脆的口感。
“他们这儿的做法都是红酒炖牛肉,但你身上有伤,还是一点酒精都不沾比较保险,我就做成了番茄炖牛肉。”
“说是番茄炖牛肉,其实一块番茄都没有。酒店厨房没有新鲜番茄,只有番茄酱,各种风味的番茄酱,我就都加了点,还有一小撮的迷迭香,最后味道居然还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沈时说完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姜生的低语:“嗯,我闻到了,好香……”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膝间抬起头来,脸色已不像刚刚那般苍白了,看上去已经缓了过来。
沈时此刻完全失去了调笑的心情,他只觉得不寒而栗,好生歹毒的药,竟是拥有消除记忆的能力!
沈时心里一阵后怕,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姜生如果被欺负了,事后都想不起来是谁下的手,怪不得那个主持人如此有恃无恐!
就算举办晚宴的酒店走廊上有监控,主办方也大概率是站在主持人那边的,或者是想息事宁人,找来各种理由推脱他们查看监控视频的请求。
而且房间内是没有监控的,姜生又失忆了,事情根本说不清楚,不仅可能申冤不成,还被对面倒打一耙。
似是察觉到了沈时愤怒的情绪,姜生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朝他虚弱地笑了一下:“我没事,先吃饭吧。”
吃饭时,姜生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在咀嚼动作的简单重复中,人好像格外容易陷入飘忽的思绪之中。
他总是想着想着便又走入了那片荆棘丛中,然后就是大脑突然的刺痛,姜生连忙转移注意力,但过不了多久,思绪便又转回去了。
姜生连一口饭都还没咽下去,如此疼痛循环便已出现了好几次,搅得他原本的好胃口都不见了。
第90章 晚宴8
姜生的右手受了伤无法用筷子, 沈时也是考虑到这点才特意选择做芝士焗炒饭和番茄炖牛肉,这一菜一饭即便是左手用勺子舀着吃也毫无障碍。
饭菜堪称色香味俱全,沈时哪怕不是用自己熟悉的厨具和原料, 做出来的食物却依然美味,芝士焗炒饭香气扑鼻,番茄炖牛肉软烂入味, 都显出厨师的手艺高超。
刚开始吃的时候, 姜生其实是很有食欲的, 在国外待了这么久, 天天都是汉堡披萨三明治,他早就吃腻味了。
就算能点附近的中餐外卖,为了迎合外国人的口味, 那些食物也都是经过改“良”的, 重油重糖味道一般。
姜生的嘴被沈时给养叼了,他虽然并不挑剔,基本上对食物是来者不拒,可姜生并没有吃得满足吃得开心。
因此姜生内心其实对这顿饭是十分期待的, 但他吃了几口后还是放下了勺子。他现在不仅是头痛欲裂,嘴里也疼得不行, 吃饭带来的疼痛远远压过了那点口腹之欲, 姜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主持人扇过来的两巴掌非常突然, 力道也极重, 姜生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一下子就咬到了自己的口腔内壁。
当时血流了不少, 但这点伤已经是身上最轻的了, 而且后来脸颊上的痛盖过了口腔里的痛, 姜生刚醒的时候自己也是迷迷糊糊的, 竟是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今天起来后脸上的伤好了不少,内里的痛意却仍连绵不绝,姜生这才意识到,是口腔内壁被咬到的创口在作祟。这种小伤看似微不足道,实际上是最为磨人的。
平常不碰到它时还好,一旦开始吃饭就和上刑没什么两样,食物颗粒在伤口上反复摩擦碾压,让人几乎要流下泪来。姜生调用了全身的力量来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抖动,这才让沈时“没有”看出端倪。
他不断在心里麻痹着自己,不疼不疼,这是沈时用心准备的,自己很饿,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再不吃点大概率会低血糖,到时候又要让沈时操心了……
但姜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被铺天盖地的痛意给打败了。他有些抱歉地看向沈时,觉得因为自己的胃口不佳,浪费了沈时的心意。
姜生此刻的脸色煞白一片,原本睡觉时的好气色早已消失不见了,仿佛那片刻的安宁只是沈时的幻觉而已。
沈时心里恨极了那个主持人,只想把他先千刀万剐再挫骨扬灰,但他面对姜生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仍然保持着和煦的微笑。
沈时安慰姜生道:“没关系,吃不下也不用勉强。反正是在酒店里,你什么时候觉得饿了就和我说,我随时给你做。”
沈时扶着姜生坐到了沙发上,因为这次出门乘坐的是跨国飞机,没有办法携带蜂蜜,沈时这里只有一些昨天从医院拿回来的葡萄糖,他就用温水把浓缩葡萄糖浆给冲开了,装在碗里端给了姜生。
“怎么样?喝葡萄糖水时嘴巴里会被蛰得痛吗?”
姜生正把脸埋在装葡萄糖水的大碗里,让氤氲的热气赶走头部的刺痛,他听到这话时下意识摇了摇头,摇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姜生猛得从大碗里抬起头来,还没开口就被自己甩得头晕目眩。
沈时急忙出手扶住姜生,他才避免了直接脸朝下砸进葡萄糖水里的命运。沈时不确定姜生的口腔内壁是伤到了哪里,他便也不敢轻易地去碰姜生的脸颊,只虚虚地扣住了后颈,让姜生不至于栽倒。
姜生眼睛还没睁开,就着急地向沈时辩解道:“那个……呃……我摇头的意思是,我本来嘴巴里就没有被蛰痛……”
沈时顺手拎着姜生的后颈皮捏了捏,给他按摩了一下因被后背的撞伤牵连而变得僵硬的脖子。
沈时听到姜生的话,他原本心情非常沉重,却还是被小孩的嘴硬给逗笑了,他也不戳穿姜生强装出来的面子,附和着应了下来:
“好哦,我们生宝嘴里什么伤都没有,当然不会被蛰痛了。”
姜生狐疑地看了看沈时,他甚至有点不确定:“你……是在阴阳怪气吧?”
沈时学着姜生平常装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双手做投降状:“苍天作证,我说的句句可都是真心话,还是说,生宝自己心里有鬼?”
姜生这下可以肯定,沈时就是在捉弄自己了。他举着包成粽子的手,要来挠沈时的痒痒:“你都看出来了!还装!”
沈时笑着一把抱住了姜生,防止他乱动伤到自己:“怎么?你演得开心了,我就不能快乐一下?生宝好霸道哦,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时亲了亲姜生噘起的嘴唇,把放在桌子上的碗端了起来,慢慢把葡萄糖水喂给了姜生:“好了,不闹了,你快喝吧,再不喝一会儿就放凉了。”
沈时手里还端着碗时,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时本不想理会,打算喂姜生喝完之后,再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姜生却是怕那人找沈时有急事,他主动接过了碗,让沈时腾出了手去拿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是郭晓的来电。
“喂,晓哥,什么事?”
“沈时,情况有些不太妙,那个主持人手里握着人脉,他找来了几个有名的音乐人给他背书,刚刚那些人发布动态后,舆论几乎已经完全翻转了。”
“昨天还只是有人质疑,但今天评论区很多人先入为主地认为希克斯是在说谎,让他拿出证据来,否则就要给他扣上靠污蔑他人来给自己赚流量的帽子。”
“可那都是几年前发生的事了,当时没存下什么证据,现在就更不可能找得到了。希克斯如今也是百口莫辩,他们这手舆论战玩得真是娴熟,怕不是一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干!”郭晓愤恨地说道。
郭晓说完后,沈时和姜生都有些沉默。形势对他们太不利了,照这样发展下去,主持人可以全身而退,反倒是希克斯和沈时的名誉可能会受到影响。
姜生思考良久后开了口:“要不,我去发条帖子说明一下昨天发生的事?虽然我们在这边的粉丝量远远比不上国内,但有总比没有强,也算是在舆论上支持一下希克斯了。”
沈时和电话里的郭晓听到姜生的提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这回和以前不一样,生宝你不知道他们骂得有多难听,之前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的艺人,就算他们不是过错方,也都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网上没那么多讲理的人。”沈时着急地补充道。
姜生拍了拍沈时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些:“你们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们这次不想让我站出来,是不想让我承受非议。”
“可哪有公众人物是不会被议论的?我早就习惯了,而且你们也是知道我的,一向对撒泼打滚式的谩骂不太在意。只要关上手机,那些就都变成了薛定谔的舆论。”
“再说了,那个主持人并没有成功呀,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得手了,我也没做错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因为人们一直沉默,这种小人才会越来越猖狂。当然大家都有苦衷,我们不能去指责什么,但既然我们还有抗争之力,为什么不站出来呢?”
“而且针对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雪球会越滚越大,但我们是站在山脚的人,不努力向上爬,让世界听到真实的声音,就只会被大雪淹没窒息而亡!”
姜生说完之后因为情绪激动,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沈时原本还在怔愣,听到姜生断断续续的咳声才猛得回过神来,连忙轻轻地拍着姜生的背帮他顺气。
“你……唉……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我不会拦着,但生生你最好和队友们商量一下,毕竟你们五位是一个团队,这不能算是你个人的事情。”
姜生刻意压低了咳嗽的声音,郭晓隔着电话没有听出来,他并不知道姜生这会儿的状态。
姜生端起刚刚剩下的一口葡萄糖水喝了下去,勉强控制住喉咙里的痒意,才开口回应道:“谢谢晓哥,我一会儿就和兰队他们联系。”
姜生面对郭晓进能有理有据,退能乖巧顺从,但电话一挂断,姜生在沈时面前却是有些心虚。
屋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姜生眼观鼻鼻观心,尴尬在两人之间逐渐发酵。姜生有些绝望地心想,完了完了,他这下终于还是要把好脾气的沈时给惹毛了吗?
他平常每次练完舞带着一身伤回家,都要被沈时教育一顿,说他这是拿身体换事业,太不爱惜自己了。
结果现在赛博打架,他也只能想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哦,也不一定,感觉更有可能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下好了,更绝望了,姜生乱七八糟地想着。
姜生看见沈时抬起了手,他英勇就义般地闭上双眼,决定沈时如果敢骂自己,甚至是气得想打他,他就先喊疼再撒娇最后委屈一波,完美!
姜生面上一派严肃认真,心里却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他虽然对付主持人没什么好办法,但沈时肯定吃这套,姜生美滋滋地心想。
姜生感到沈时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耳垂,来了!三,二,一,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