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晚宴9
“啊——好疼~”姜生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了沈时的手,自己伸手捂住了耳朵。
“你不要揪我耳朵嘛~咳咳咳……”姜生为了强化撒娇的效果,还特意学着网上夹了一把嗓子。
谁知他第一次这么做没有经验, 把握不好夹得有些过了头,喉咙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痒意又翻了上来,激得姜生阵阵咳嗽。
他防住了沈时又要伸过来给自己拍背的手, 开玩笑, 现在可是关键的最后一步, 绝不能放松警惕, 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姜生把自己的脸给憋得通红,竟是生生把咳嗽给憋了回去,他缓口气开始委屈了起来:“我都已经够难受了, 连你也要来欺负我……”
“生宝, 我还没用力呢。”沈时搓了搓手指,有些无奈地对姜生说道。
“啊?哦,好像是哦……”姜生尴尬地止住了装出来的抽抽噎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发力早了些。
“唉……算了, 时也命也,你拧吧……”姜生蹭着把自己的耳朵送到了沈时的手中, 一副完全放弃了开始摆烂的模样。
沈时没想到小孩今天如此自觉主动, 他也没跟姜生客气, 直接揪住了姜生的耳朵一通乱揉, 不疼但揉得姜生脑子嗡嗡的。
“明知自己做的不对, 还敢喝凉水?一会儿肚子疼怎么办?你要喝水你给我说, 和郭晓打着电话没法说, 你也可以给我打个手势。”
“温水一直在保温杯里给你备着, 我走两步路不就给你端过来了嘛?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连一分钟都没有,生宝就这么着急吗?”
姜生决定换成“积极认错,下次再说”的战术,不管沈时说什么,只要乖巧点头就行了。
他在沈时的掌心里胡乱应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沈时说的是什么。嗯?嗯嗯?沈时介意的,竟然是自己喝了一口凉水的事吗?
刚被判无期徒刑就赶上了天下大赦,姜生这会儿的心情也不过如此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试探性地问沈时道:
“沈时,你……不怪我太冲动了吗?”
沈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姜生的额头,把他戳得“哎呦哎呦”直叫唤:“那叫冲动吗?那叫勇敢!这位学弟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所以勇敢自信的生宝能不能不要再喝凉水了?”
姜生一看沈时把学长的身份都给搬了出来,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趴下身来抱住了沈时的大腿,连连摇头承诺道:
“不喝了不喝了,我再也不喝了!”
其实沈时根本就没生气,都是做出来吓唬姜生的,要不然这件事就要轻飘飘地翻篇了,姜生下次还敢。
沈时见姜生应该是知错了,怕他那样趴着会窝着胃不舒服,便把他扶了起来。谁知姜生本来是在装委屈,但他越想越觉得真委屈,忍不住嘟囔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凉水了好不好,我答应了粉丝们要保护好嗓子的,就今天喝了这一口,就被你看见了,至于吗?”
自己惹恼的小孩自己哄,沈时任劳任怨地把姜生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晃着他想让姜生笑一下:
“我的错生宝,是我以偏概全了。让我想想,那要不就罚我晚上喂你吃饭吧,生宝不饱,就不许我停!”
沈时一说软话,姜生就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现在不高兴的人设:“你这不就是想多喂我吃两口嘛!你这个人,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说着姜生就挣开了沈时的拥抱,直接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开始给兰庭打电话。沈时虽然对怀中的温香软玉仍有留恋,但他知道姜生这会儿还有正事要忙,便也没再打闹。
“喂,兰队,他们三个也在吗?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姜生把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了队友们,几人听了之后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兰庭抱歉地和姜生说,他们要关上麦克风商量一下,姜生点点头同意了。
姜生给兰庭打的是视频通话,虽然没有声音了,但他还是能看到队友们似乎是在投票表决,兰庭挨个去询问另外三人的意见。
姜生本来以为他们还得好一会儿商量,事实上队友们的讨论只持续了几秒钟,兰庭很快就把麦克风又打开了。
姜生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不敢问队友们的决定。他不停地告诉自己,队友们如果不同意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不能强求整个团队要和他一起承担可能的骂名。
但姜生还是忍不住会有期待,兰庭开口的时候,他的呼吸都要停滞了,直到他听到了兰庭说的话:
“生生,放手去做吧,我们永远支持你。”
新鲜空气一下子充盈了肺部,像是在迷宫里走了许久的人转身时发现了出口,姜生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刚用手抚上眼睛,齐耀就凑到了屏幕前,笑眯眯地问道:“生生,现在是不是要感动死了!让我看看你哭没有!”
“才……才没有!”姜生假装有东西掉在了地上,他迅速弯腰擦掉了眼泪,再抬头时已看不出异常。
江言也从镜头下方钻了出来:“生生,我们可是你最原始的粉丝,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江言指的是姜生开通社交账号的事情,姜生因为入队较晚,队友们有好几万粉丝的时候,姜生还什么都不懂。
在姜生决定开通账号的那一天,几人一齐蹲守在旁边,只等着姜生一申请成功就给他点关注。于是四位队友就成了姜生最初的四位粉丝,就连沈时在这件事上也比不过。
哪怕后来姜生的账号上有了几千万个粉丝,点开粉丝那栏按关注时间排序,最先看到的都是他们四个。
“生生,我们的队名叫什么?”顾宁把齐耀挤到了旁边,给自己挣出来了一个空位。
姜生不知道顾宁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恶之……花。”
顾宁听到姜生的停顿,便知道他明白了:“从罪恶中开出的花朵,怎么会因恶意而枯萎?它们只会成为养料,让我们愈发强大。”
姜生在此刻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虽然生活中有许多事他无法预料,那些意外也带给了他不计其数的烦恼,但有这么好的爱人、同事和队友,任何难关都不会无法逾越。
挂了视频通话之后,姜生就开始着手写帖子,把昨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梳理成文字,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卖惨的哭诉,有的只是平静至极的陈述。
写完之后郭晓帮他校了一遍稿,又拜托了专业人员来进行翻译,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同时发布在了国内外的社交媒体上。
郭晓利用时差挑了一个很巧妙的时间,发布帖子时国外是晚上刚下班的高峰期,国内则是人们都还在上班的路上。这篇帖子就像颗重磅炸弹一般,直接把两边的社交平台都给引爆了。
姜生原来说他在国外的粉丝群体比不上国内的庞大,这是事实,但也只是一部分事实。若与其他外国音乐人进行比较,姜生他们至少也处于中等往上的水平。
因此即便国外社交账号上的粉丝量,和国内相比差了整整一个数量级,这也属于是很有影响力的一个群体了。
这些粉丝大部分都是支持姜生的,剩下心中有所怀疑的也不会现在站出来说风凉话,只是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迅速有粉丝把姜生这件事和希克斯的动态联系了起来,涌入希克斯和那个主持人的评论区里据理力争,舆论一时隐隐有反转的倾向。但事情真正的转机,还是来自国内。
相比其他偶像,姜生因为妈粉众多,粉丝整体年龄要偏成熟一些,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大家在上班路上刷到这条帖子,人直接在地铁上或者出租车里炸了,小孩出趟国结果差点被个外国佬给欺负了,这能忍?
可能是由于姜生已经出过好几回事了,之前还有人质疑消息真假,这一轮轮磨炼下来,评论区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景象。
会用国外社交媒体的已经赛博出国了,还不忘写了完整的攻略,来教其他不太熟悉的粉丝,让他们猛猛学了起来。更是有一大批粉丝直接请假了,上班哪有生生重要?
“姐妹们,我受不了了,虽然好不容易挤上了地铁,但我刚请了一天年假,下站就下车原路返回,生生等我!”
“我上这个破班就是为了买生生的周边!此时不请更待何时!看我回去就杀穿国外社媒,冲冲冲!”
“啊啊啊好羡慕你们,已经在工位上坐下的人只敢偷偷摸鱼给生生增加热度[枯萎.jpg]”
“没事,楼上你至少还能摸鱼,我现在正站在公司的大门口,跨过这道坎就是失联累死的命[再见.jpg]等我再有空看手机的时候,估计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交给你们了朋友们!”
“我服了,公司群里现在突然好几个这儿疼那儿疼的,都说来不了了要请假,不会就是你们这群人吧[笑哭.jpg]偶像身体状态还能上升到粉丝的吗?”
“……请不要地狱笑话随地大小讲,谢谢。”
“不管了,凡是今天请假的同事,我以后都会尊称她为姐妹!”
国内路人还在吃瓜的时候,姜生的粉丝们已经在国外社媒上用压倒式的实力反转了舆论。他们还顺便安利了一波姜生,恶之花和姜生个人的账号竟都出现了大量涨粉的趋势。
第92章 晚宴10
虽然这个结果姜生已经很满意了, 但事情到此还远远没有结束。国内粉丝们的抗议对那个主持人来说其实不痛不痒,等事情热度一过,他就还能高枕无忧地做他的音乐节目。
姜生是在帖子发布后的第二天上午, 接到了方老爷子打来的电话。他并没有存方老爷子的电话号码,面对陌生的联系人时姜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接了起来。
谁知刚一接通, 那头传来的怒吼就把姜生吓得一下子将手机拿远了。如果说电影节颁奖典礼那天的方老爷子是一位儒雅随和的长辈, 现在电话里的方老爷子听起来就像是会骑机车打游戏的酷老头。
他操着一把被岁月磨哑的烟嗓对姜生喊到:“姜生!怎么受委屈了也不来找我说?那慈善晚宴的名额是我给你的, 欺负你, 就是欺负我方志远!”
姜生听到这里,才认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方老爷子,他被震惊得还不知该说什么时, 就收到了方老爷子助理紧急发来的解释消息。
“姜生, 老爷子早上起来就看见了你昨天发布的帖子,他简直是怒火中烧。你的号码他问我要的,老爷子能忍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已实属不易了,他这会儿情绪比较激动, 要是言语上有冒犯到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姜生有些哭笑不得, 他给助理发了“ok”和“谢谢”的表情包, 然后就开始专心打电话了。但方老爷子其实根本不需要姜生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事儿你不用担心, 也别害怕, 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一起向主办方施压, 不信他们能扛得住, 姜生, 你等着看新闻吧!没想到我们这群老骨头在退下来之前, 还能为你们年轻人再发挥点作用,干他爹的!”
说完之后,姜生还没来得及亲口向他道谢,方老爷子“啪”的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真可谓是来如影去如风。姜生全程都有些懵懵的,还以为是自己早上没睡醒时做的一场白日梦。
但手机里他和方老爷子助理的聊天记录,告诉姜生这通电话并不是他的幻觉,晚上主办方发布的一则通告更是佐证了这一事实。
“什么?!主办方决定,将那个主持人从慈善晚宴的常驻嘉宾名单中除名?还承诺以后他也不会出现在特邀嘉宾名单中?”
沈时把消息告诉姜生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拿过手机把那则通告上上下下读了好几遍,这才可以肯定主办方确实是这个意思。
胜利来得太过突然,姜生在短暂的失神后,只余下了一句感慨:“果然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不止。”沈时听到了姜生的感慨后接话道:“方老爷子联系的老朋友们应该也都是华人,一群人和一个人相比,主办方还是拎得清的,而且他们可不想背上这种大锅。”
现在正处于舆论非常敏感的时期,主办方的这则通告无异于是给主持人判了死刑。原本这只是网友们的“大打大闹”,哪边人多哪边声音大,哪边说的就是事实。
但官方下场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虽然主办方没有明确说明他们除名主持人是因为这件事,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脱不开干系,主持人绝对是有问题的。
这下把路人们的情绪也都给调动起来了,他们直接把手里的瓜扔了,开始加入战场。那么多人一齐涌上来,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足够把主持人给淹死了。
然而更令姜生他们惊喜的还在后头,可能是眼看着那个主持人这次是真要完蛋了,那些和姜生,还有希克斯有相同遭遇的人也都站出来发声了。
他们大多都是一些刚刚进入音乐圈,还没来得及逐梦就被迫退出的新人。原来他们顾忌主持人的势力不敢反抗,现在却联合起来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这其中不乏有些人是在浑水摸鱼蹭热度,但就像当时人们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希克斯是在说谎,现在回旋镖打到了主持人自己身上,人们潜意识里也都会认同所有指责他的话。
主持人大势已去,他找来背书的那些人因担心会牵连到自己而纷纷反悔,删帖割席一条龙,彻底与主持人划清了界限。
至此,这已经属于是非常恶劣的社会事件了,检察机关向主持人提起了公诉。姜生几人也希望主持人能锒铛入狱,但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了。
不过即便主持人还有能力保住自己,他的音乐事业也完蛋了,那档音乐访谈节目的订阅量大幅下滑,很可能马上就不会再存在了。
虽然舆论上是姜生粉丝们的主场,但毕竟沈时把姜生给救走了,主持人没有成功,因此在公诉的流程上,姜生只需要配合检方调查便好,并未耽误他的回国行程。
飞机落地之后,姜生他们在回去的车上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孩子们,你们在国外的演唱会售罄了,甚至进行场地升级了!”郭晓喜气洋洋地说道。
五个人皆是目瞪口呆,齐耀颤抖着声音问道:“升去哪儿了?现在一场是多少人?”
“原来订的是两万人的体育馆,但是开票之后几乎是秒没,就给你们换到国家体育场了!结果没想到,五万人的场次也很快就售罄了!”
“夺少?!”江言伸出手开始掰指头,个十百千万一位一位地数着,末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郭晓。
“晓哥,你不会是因为干掉了那个主持人,现在高兴到精神错乱了吧!五万人在国内我还能信,国外就有些太扯了,怎么都感觉是你多数了一个零……”
顾宁拍着郭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晓哥,知道你望子成龙,但演唱会这种事,骗骗自己得了,别把我们也给骗了。”
郭晓无语地甩开顾宁的手,把手机页面调出来拿给几人看:“这可不是p的图,货真价实的国家体育场,五万人的场次!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姜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原本你们在国外也算是有一些粉丝基础,但毕竟主要市场不在那边,就只进行了一些寻常的运营维护。”
“但这次一是你们发布了新专辑,还在电影节上得奖了,二是主持人这桩事让你们的知名度大大提升了,三是粉丝们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奔走安利,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都集齐了,要是这样你们还不火,倒称得上是奇事一桩了。”
江言看清郭晓的手机屏幕时,猛掐自己的人中,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他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兰庭,把眼泪和鼻涕全抹在了兰庭的衣服上:
“太好了呜呜呜,我的外语没白学,累死个人了……”
江言嚎这一嗓子,把大家都给逗笑了。五个人里就数江言的外语最差,郭晓怕他出国后会因语言不通而出洋相,走之前特意给他找了个外语老师,每天按着他狠狠学习。
那段时间江言虽不至于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但也还是瘦了好几斤,连吃小甜品的胃口都没有了。
兰庭嫌弃地直接把外套给脱了,他对演唱会售罄这件事只在刚知道时惊讶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接受良好了。
兰庭心里一直都觉得,恶之花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国内,止步于现在,他对成员们的努力和能力都极为自信,只要再来一点点运气,他们便能不断向上攀登。
“从今往后,我们也是国际偶像了呢。”兰庭微笑着说道。
郭晓赞成地点了点头:“这次全球巡演大家一起加油干!只要演唱会办得好,以后你们就是要流量有流量,要实力有实力的全能型偶像团体了!”
“不过也千万不能忘本,无论如何,国内才是我们的家。这次姜生出事,主要还是国内的粉丝们对姜生、对你们都无条件地信任,他们一致对外,我们才能赢得漂亮。”郭晓最后提醒他们道。
姜生几人点头应下,默默地记住了郭晓的话,郭晓赶在下车前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也交代了一番:
“这次出国大家都辛苦了,巡演相关的准备工作虽然繁重,但毕竟现在离首场巡演还有段时间,倒也不算迫在眉睫。”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我先去把别的事情都安排好,到时候通知你们回公司,可能也就只有三四天。”
“这几天的时间里,你们什么工作都不要管,就纯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困得话也可以睡它个昏天黑地,好好补补觉。反正就是不许工作,其他干什么随便你们,姜生,记住了吗?”
姜生从国际长途航班上下来,那股晕晕乎乎的劲一直都没散,哪怕是坐在车上不动,也觉得脚软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他刚刚还能集中精神听一下演唱会的事情,这会儿却是累得思绪飘散,姜生索性就直接放空自己了。
反正还有沈时在,郭晓如果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回家后沈时也会再给自己讲一遍的,思及此,姜生就心安理得地摆烂了。他正靠在沈时的肩膀上发呆,突然听到郭晓专门点了自己的名字。
沈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姜生的头,防止他条件反射性猛得起身,把自己转得头晕眼花。姜生根本不知道郭晓都说了些什么,但先应下来肯定是不会错的。
第93章 回国
“嗯嗯, 好,知道了。”姜生根本不想用力,歪在沈时的手心里胡乱点着头。
郭晓一看姜生的状态, 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在听:“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这下轮到姜生傻眼了,他试探性地猜测道:“呃……就……休息也别忘了工作?”
郭晓气得头发都炸起来了, 要不是沈时在一旁坐着, 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戳姜生的脸了:“我说的是不要工作!不要工作!不要工作!这下听清了吗?”
看姜生一副指望不上的模样, 郭晓直接放弃了, 他转向沈时:“沈时,你给我看好他!这两天你也别工作了,专门陪着姜生!
“不对, 这两天你的工作就是看住姜生。其他几位制作人那边我去说, 让他们先把你的活儿给分了,我给他们多发点钱都行,姜生就交给你了!”
又能专心照顾姜生,又不用写歌, 沈时求之不得。而且现在姜生被自己养得越来越大胆了,有时候犯起倔来, 自己根本管不住他。
但如今有了郭晓的话, 好得能搬出来压一压姜生。沈时看姜生又闭上了眼睛, 便偷偷给郭晓打着手势。
沈时和郭晓不愧是多年的朋友, 沈时大概比划一下郭晓就能懂, 两人背着姜生一唱一和, 给他把规矩给立了下来。
沈时假装在舀什么东西吃, 嘴里不停地嚼着空气, 郭晓便说:“不仅不许工作, 饭也要给我好好吃,三餐一顿都不许落!”
“看你那小身板,瘦得都看不出来是练了这么多年舞的人!姜生你得多吃点,你要是到时候饿晕在了舞台上,那可比江言听不懂外语丢人多了!”
沈时一只手撑住了姜生的头拿不开,便只用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旁,配合着歪了一下头。
郭晓意会,对姜生说道:“觉也要按时睡,不许熬夜!睡不着也先去床上躺着养养精神,不是有那什么科学研究证明,躺着也算休息,不一定非得睡着。”
“或者你要是实在觉得干躺着无聊,就让沈时给你讲故事。我就这么哄我们家闺女的,上一秒她还生龙活虎的,下一秒困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吃和睡都交代过了,沈时思索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他见郭晓没懂,又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皱着眉做出一副很痛的表情。
郭晓这才明白了过来:“身上的伤也要快快养好,记得及时涂药,别想着快好了就偷懒,要不然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自己,知道了吗?”
“晓哥,你什么时候变得和沈时一样啰嗦了呀……”姜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睁开眼瞧了瞧。
沈时此刻早已收回了手,姜生看半天都没看出端倪,只好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知道了,晓哥。”
郭晓最后总结道:“不许工作,吃饭,睡觉,养伤,一共四点,就这四点。加油姜生,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姜生听得头都大了一圈,觉得这假还不如不放,直接把一车人都拉去公司干它个不眠不休,来得都比现在的条条框框要轻松自在。
沈时以为有了郭晓的一通嘱咐,姜生好得能稍微安分一些,然而他回家后还是闲不下来。沈时刚把行李放下,姜生便要拉着他出门,说自己想去买手串。
沈时一把抱住了急吼吼要去按门把手的姜生:“什么手串?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手串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盘珠了?”
“哎呀,当然不是我要用了,是给方老爷子买的。我都跟他助理打听过了,方老爷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收藏点串珠,没事儿的时候就拿出来盘玩一下。”
“这次方老爷子以自己的名誉为担保,帮了我们那么大一个忙,他虽然觉得这是提携小辈应该的,但我不能不把这份情意记在心里。即便微不足道,也得向他表达一下感谢。”
“方老爷子的助理说,他早两天的时候已经回国了,现在也在这边住着,听说我们要登门拜访,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其实笑得可灿烂了。”
“我都已经计划好了,下午去买串串然后晚上就去看望方老爷子。我提前在网上看过了,大概有几款觉得还不错,但这种东西还是得现场肉眼看过之后才能放心。”
沈时叹了口气,他丝毫不敢放松,怕稍微卸点劲,小孩就要一溜烟跑得没影了:“明天再去不行吗?郭晓给你们放了好几天的假,时间上不用那么着急。今天刚回来,还得倒时差,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姜生闻言突然有些沉默,过了片刻他犹犹豫豫地说道:“就今天跑这一趟嘛,从明天开始我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沈时本能地觉着姜生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他更不肯轻易放手了,让姜生把话说清楚:“明天怎么了?为什么明天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今天就不行?”
“呃……就……”姜生挣扎了一下,觉得反正到了明天他也瞒不过沈时,索性现在就告诉他好了。“明天我会发烧。”
姜生一句话就把沈时给噎住了,乍一听有种预言家的荒诞感,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十分合理。
姜生每次一项工作完结之后,都会因陡然放松精神而大病一场,这次更是连续忙碌,一直都没有休息好,本就正处于免疫力低下的关键时候,又被那个主持人给下了药,身体撑不住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明天会下雨。”姜生举了举手,又往自己这边的天平上放了一颗砝码。
沈时顿时很紧张地圈住了姜生细瘦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揉了两下:“骨头现在很疼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生摇摇头:“还好,只是隐隐有些作痛,问题不大。我刚看了天气预报,现在还只说是阴天,估计就只会下点小雨。”
沈时叹了口气,把姜生在怀中转了一圈,让他面向自己:“那也要先吃饭好吗?我去做两口简单的,马上就好,不会耽误时间的。”
姜生听到沈时说吃饭就有些抗拒,他虽然饿但着实是没有胃口,长途旅行带来的疲惫让胃里堵得慌,他现在只能靠咽口水来缓解那阵恶心。
姜生推了推沈时的手臂,别过脸去表示抗拒:“飞机上不都吃过了……”
沈时本来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了,姜生一提起便又忍不住地生气,他把怒火压在了心里,勉强保持住平和的语气:
“生宝,你自己说说你当时吃了多少?”
“啊……这个……”这下姜生更为心虚了,他根本不敢去看沈时的眼睛。
其实当时在飞机上,姜生是打定主意不要吃东西的。但他不小心睡着了,再醒过来时,空乘已经帮他把食物和饮料都摆好了。
姜生又不好意思把东西都退回去,让人家白忙活一趟,便只好打开包装,把每样都小猫似地尝了一点点。
恰巧那时飞机遇上了强气流,机身颠簸得厉害,姜生被晃得直想吐,实在是一口都吃不进去了。
但姜生还不想浪费,他就直接把一大盘只受了点皮外伤的食物全推给沈时了。结果就是姜生没怎么吃,沈时一个人吃了两人份,肚皮撑得怨气冲天。
沈时见姜生说不出话了,便乘胜追击道:“而且你是怎么答应郭晓的?第二点怎么说的来着?”
姜生彻底放弃挣扎了,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在飞机上睡出来的呆毛也跟着一耸一耸:“好吧,那你做吧,不过先说好,你要少做点,我只吃一丢丢。”
他在沈时的眼前,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距离。沈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吃多吃少先不提,只要姜生还愿意吃就好。
沈时伸出手帮姜生理了理头发,还不忘安慰他道:“而且我们一下飞机就直奔家里,好得坐下休息一会儿再出发。就算晚一点去,卖手串的也不会跑了不是?”
“对了,你看好的手串是哪个牌子的?你把图片发给我吧,说不定我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哦,好。”姜生打开手机,把自己选中的几款一股脑地打包发给了沈时。
“行李你不用管,到时候我忙完了我来整理,你只用好好休息就行。”沈时最后交代了一句,姜生应下后他便走进了厨房。
沈时的动作果然很快,姜生刚挑好了一部电影,他就已经把热乎乎的饭菜给端上来了。两人正吃着饭时,沈时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您好,请问是沈时沈先生吗?”
“是的,您请讲。”
“我是天珠阁的客服,这边看到您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的上门送货和上门选购服务,请问您确定时间和地点都无误吗?”
“嗯,确定。”
“好的,感谢您选择天珠阁,我们的服务人员将会按时到达您的指定地点。如果您有任何问题,可随时回拨这个电话联系我们,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最后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姜生惊得夹的菜都掉在了桌上,但他却没有心情去管了,姜生着急地问沈时道:“天珠阁?这不是我选中的那家手串品牌吗?你怎么会和他们有联系?还约了□□,那得是VIP客户才可以吧。”
“没事,我就是太累了不想跑。”沈时又帮姜生夹了一筷头的菜放在了他碗里,把刚刚掉在桌上的用纸巾捏着扔了。
第94章 回国2
“但你之前应该从来没有在这家店消费过吧, 你是怎么预约成功的?”姜生还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当然是要先升级成VIP客户了,我给我爸买了条手串,给你和我妈各买了一条项链, 差不多就够上了VIP客户的门槛。”
“多……多少钱呐……”姜生没想到沈时做顿饭的功夫,就当上了天珠阁的VIP客户。他也无心吃饭了,直接把筷子放在了碗上。
“不多, 也就四十多万, 顶多算是入门级VIP客户, 只要足够开通□□就行。刚好让他们上门送货的时候, 把你选中的几串都带了过来,你一会儿挑挑看。”沈时轻描淡写地说道。
姜生震惊,为了买条十几万的手串, 先花了四十多万出去, 沈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豪横了?姜生蹭到了沈时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沈时拍了拍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逗姜生道:“这位小朋友在干嘛呢?靠撒娇来逃避吃饭是不可能的。”
姜生的头蒙在沈时的肚皮上, 发出的声音就显得有些闷闷的:“沈时,你对我真好……”
沈时失笑, 把姜生扶起来, 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什么呢?是我太累不想跑了, 但手串今天下午又必须得买, 只好委屈男朋友陪我窝在家里了。”
姜生又不是傻子, 哪里听不出沈时这么说是在照顾他的情绪。沈时见姜生仍然蹙着眉头, 便上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怎么?大明星不会是在心疼这四十万吧?你赚得可比我还多呢。”
“真的假的?”姜生狐疑地问道, 他还真没关心过郭晓每次都发给自己多少钱。那些钱郭晓都直接打到了他的银行卡里, 当然也会发给他一份明细文件。
但最开始的时候, 姜生搞不清楚音乐版税到底是怎么分的,就把明细转给了沈时,让他帮忙看看。到后来,姜生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让郭晓直接把明细发给沈时,也省得自己每次还要转来转去。
反正生活上的吃穿住行沈时会管,工作上的郭晓会管,姜生还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他平常也没什么物欲,便只会花些零零碎碎的小钱。
“真的,生宝上个月收入就有300万了,这还是没出新专没有代言的时候,这个月恐怕只会更多。”
姜生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用手指着自己向沈时反复确认道:“啊?我吗?原来我这么有钱?”
姜生只知道做偶像很赚钱,恶之花也算是行业龙头,自己大概率不会缺钱,但他是真没有想到一个月居然都能以百万计。
“所以有钱的姜生小朋友可以先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吗?再放就要凉了。”沈时直接夹了块肉放进姜生张着的嘴里,看他呆呆咀嚼的模样很是有趣。
最后由于姜生一直磨磨蹭蹭的,那碗饭还是被放凉了,沈时怕姜生吃了会胃疼,就没敢让他再碰,自己两三口解决掉了。
天珠阁的人很快就上门了,除了沈时买的那三件和姜生选中的那几款外,服务人员还带来了许多其他的款式。姜生在一堆翡翠、玉石和木珠中挑得眼花缭乱,最后还是决定买下一款沉香木手串。
这款手串的木珠是黑褐色的,表面带有自然的油脂线,每颗珠子的纹理也各不相同,非常古朴典雅。
木珠也经过了十分精细的打磨,光泽温润,手感细腻,还带有天然的沉香味道,层次丰富持久不腻,和方老爷子沉稳儒雅的气质十分相称,当然姜生并不打算考虑后来他打电话时暴跳如雷的模样。
晚上的时候,方老爷子一打开盒子就被这串沉香木珠吸引了,他眉开眼笑地直接把自己手上的那串给取了下来,戴上姜生送的这串在灯下看了好半天。
他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一边还不忘夸奖姜生:“哎呀,你真是人长得漂亮,歌唱得好听,又有作曲才华,就连审美都这么好!”
“老头子我知道这个贵重,但我不爱跟人客气,这次也确实帮了你一个不小的忙,不送礼倒也没什么,但你既然送了我可就要笑纳了啊!”
末了他又拍了拍姜生的手说道:“我的其他老朋友那儿你就不用管了,是我承了他们的人情,自然也该由我去还,正好到时候约着一起吃顿饭,我们一群老家伙也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姜生从方老爷子家里出来时,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件重担,只觉得身上陡然一轻,差点站都没站稳。
沈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姜生,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烫。沈时暗道一声不好,姜生这是事情一干完心劲就松了,病气压不住便直接把身体给拖垮了。
姜生刚出门时还能撑着走两步,到后面整个人都挂在了沈时的身上,沈时几乎是架着姜生往回走的。
仅仅几步路的距离,姜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喷在沈时颈间的鼻息也越来越烫。
沈时心急如焚,他把姜生抱了起来,刚跑了两下就听见姜生断断续续地对他说道:“沈时……别跑……头好晕……脑浆都快要……被晃匀了……”
姜生说完似乎是被自己的俏皮话给逗笑了,但他的唇角刚刚弯起,一阵晕眩就席卷而来,姜生瞬间拧眉扭头,把脸埋在沈时的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因痛苦而狰狞的表情。
“好,好,我不跑,马上就到了!”
沈时再着急,也只能强压下步子,尽量走得又快又稳,能让姜生感觉稍微好些。好不容易到了车上,姜生都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对沈时的声音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反应。
沈时纠结了一番,决定还是把姜生放在副驾驶座上。虽然姜生在后座上躺着可能会很舒服一些,但这会儿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稳定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自己侧下头就能看见,有什么新情况也能及时发现。
沈时原本想直接开车去医院,姜生却好像猜到了他的意图,在沈时抽手的那一刻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运气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去,医,院……回,家……我,想,回,家……”
沈时感受着掌心里灼热的温度,只觉得手背都要被烫出一个洞来。他咬咬牙,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了肚,温和地劝道:
“生宝,你烧得有点太严重了,得去医院看看,让医生给你配点药。要不然这么聪明的生宝被烧傻了可怎么办呢,你说对不对?”
姜生因为冷,就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团,他紧握着沈时的手不肯放他走,沈时抽了两下没抽动,便不敢再用力怕伤到姜生。
姜生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不忘反驳沈时道:“不对……不去医院……医院,难闻……家里有,退烧药……”
不管是去医院还是回家,都总比把时间干耗在停车场强。姜生如果真的严重到连意识都不清醒了,自己直接抱着他就往医院跑,姜生大抵是不知道的。
醒来时他要是不开心,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到那时自己再想办法哄便是,沈时如此想着便应了下来。
听到沈时的承诺,姜生这才松开了他。沈时一离去,姜生就失去了支撑,在座位上瘫软成一片,若不是还有安全带固定着他的身体,恐怕他早就翻身倒下了。
沈时一路都在控制着自己不要超速,还好方老爷子为图清净住得稍微偏远了些,城市外围晚上的车辆并不多,也就在两人快到家时路况才开始变得复杂。
沈时刚一停稳车辆,就急着绕到姜生那侧去抱他。安全带一解,沈时就扣住了姜生的肩膀,防止他直接滑落在地。
沈时把姜生从座椅上扶了起来,他的头却软软地往后坠着。沈时怕这个姿势会加重姜生头晕的症状,连带着脖子也会被扯着疼,就把姜生一点点地往上挪了挪,直到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似乎被这动作搅得稍微清醒了些,姜生意识到是沈时在抱着自己,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嘟嘟囔囔地说道:
“就变傻……要缠着你……一辈子……”
沈时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姜生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不知道第多少句话。
发烧的小孩脑子转得极慢,一句话颠来倒去地想半天,才能勉强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姜生思考了整整一路,才想出一个像样的回答。
沈时腾不出手去摸摸姜生,便把自己的下巴垫在姜生的头顶磨了磨,警告小孩道:“缠一辈子可以,但不许变傻,至少不能是烧傻的,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姜生迷茫地睁开了双眼,眼神根本无法聚焦。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觉得实在是太累了,便决定放弃思考,重新靠回了沈时的怀里。
沈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诡异地裂开了,一半正因姜生的病而焦头烂额,而另一半则被姜生的小动作可爱到眼睛冒心。
从下车开始,到上电梯再到进家门,沈时天人交战了一路,最后还是姜生滚烫的皮肤把他拉回了现实,让沈时抑制住了抱着姜生狂亲的冲动。
第95章 回国3
最后一粒退烧药下肚, 沈时打定主意只等半个小时,若半个小时后姜生还没有退烧,不管小孩情不情愿, 自己要硬下心来抱着他就往医院跑。
外面已经是开始回暖的天气了,即便出国的这段时间沈时关闭了暖气阀门,今天两人回来后才短暂地开了一小会儿, 屋内的气温也并不算低。
沈时抱着姜生走了一路, 更是热得满头大汗。他刚把姜生安置好, 就着急地脱去了外套。
但姜生正是体温最高、人最脆弱的时候, 哪怕只是沈时走过来带起的一阵风,都会把他吹得瑟瑟发抖。沈时没怎么犹豫就打开了空调,将风口往上调了调, 避免暖流会直吹到姜生。
伴随着“滴”的一声, 空调开始运行了,姜生即便是仍处于混沌一片的状态中,他也下意识地用枕头蒙住了耳朵。姜生向来不喜空调运行时发出的噪音,沈时连忙把模式调为静音。
他又启动了在卧室角落处放着的加湿器, 空调虽然升温快,但会使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干燥无比。姜生这回发烧, 恐怕也会连带着嗓子要疼上好几天,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这番操作下来, 沈时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了, 但姜生缩在被窝里, 还是会时不时地打一个寒颤。
沈时刚拿出一床新的被子要给姜生盖上, 他就要翻滚逃走, 但姜生此时四肢疲软无力, 在床上挣扎着蠕动了好一会儿, 他也没能挪开半分。
姜生平常体温偏低,一到冬日就更为明显。即便沈时抱着姜生睡了许多次,还是会经常被他冰得吓一跳。这种情况理应要更注意保暖,但姜生十分讨厌厚被子,每次睡觉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最开始的时候,姜生不愿告诉沈时,认为是自己太过多事,他宁愿半夜在窒息中醒来,一个人孤独地在半梦半醒中熬到天亮。
后来是沈时一次无意中撞上了睡不着的姜生,见他的态度似有躲闪,沈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逼问之下,姜生才道出了真相。
自那之后,沈时就把家中的被子换了一套又一套,偷偷在半夜观察姜生的睡眠状态,最终留下了一套最轻薄但最保暖的鹅绒被,盖在身上仿佛被一团云朵给包裹住了一样。
沈时新拿来的这床被子当然也是鹅绒被,但他没想到姜生会如此抗拒,连忙把手中的被子放到一边,急着去安抚小孩的情绪。
“没事,没事,生宝,我们不盖被子了。你看,我手上什么都没拿,被子已经被我扔掉了,不会难受的……”
姜生出了一额头的冷汗,顺着流到了眼皮上,把睫毛都浸成了一缕一缕的。听到沈时说的话,他竭尽全力地睁开了双眼。
汗水却见缝插针地淌进了眼睛中,一阵刺痛袭来,姜生被蛰得紧闭双眼,泪水直接就从眼角中流了出来。
再睁开时,姜生的眼睛已经完全被水意浸染了,他迷蒙地对沈时说道:“沈时……我冷……要抱……”
沈时怕掀开被子的那一瞬会漏风进去,他就只拎起来了一个小缝,然后快速地挤了进去抱住姜生。
其实沈时身上的温度要比姜生低许多,他与姜生肌肤相贴,姜生只会感到更冷。但这种严丝合缝的拥抱带给心理上的满足感,要远远胜过生理上的不适感,哪怕是痛苦,姜生也甘之如饴。
姜生的精力早就被折磨得所剩无几,他在沈时规律性的抚拍中沉沉睡去。沈时一直看着时间,还好姜生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虽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情况却也不似刚刚那般凶险了,沈时便没有再带着姜生赶往医院。
第二日姜生醒来时,身上并没有发烧带来的黏腻感,反而十分舒爽,凑近了闻甚至有股清香,想来应该是沈时帮自己清洗过了。
姜生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酸软无比,但奇怪的是,昨天就开始隐隐犯痛的手腕反倒稍微消停了一点,不过也有可能是泯然于遍布全身的痛意之中了。
沈时在厨房听到了卧室里的动静,他把菜刀放到一边,洗过手之后就着急地跑了回来。他刚想去摸姜生的额头,便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凉。
沈时怕冰到姜生,便用胳膊把姜生的刘海往上捋了捋,两人额头相贴:“怎么还是稍微有点烫呀……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姜生的嗓子果然如沈时所预料的一般,有些红肿发炎,姜生实在是不想说话,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啊,生宝感觉不太好呀,那我们这会儿就去医院!”沈时作势要去抱姜生,被他恼羞成怒地锤了一拳。姜生睁圆了眼睛瞪着沈时,根本不信他是没有看懂自己的意思。
沈时哈哈大笑着受下了这一拳,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只要姜生还愿意陪着自己开玩笑,就说明他的精神恢复了许多。
虽然剩下的低烧很是难办,达不到吃退烧药的标准便只能慢慢养着,但只要姜生保持心情愉悦,病好起来就是迟早的事。
“好了不闹了,生宝不说话是嗓子疼吧,你等我一下,我把蜂蜜水端来你喝两口。”
姜生喝完蜂蜜水,把杯子递给沈时的时候,沈时捉住姜生的手腕摩挲了两下:“腕骨呢?今天外面还没有下雨,有好一些吗?”
姜生点了点头说道:“嗯,应该是没事了,昨天会疼起来可能是发烧的前兆,和天气没有关系。现在发烧的症状好了不少,手腕自然也不再疼了。”
然而姜生还是太乐观了,下午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他们正拿着手柄打游戏时,姜生的手腕却突然像是被一股电流给击中了一般。
姜生猝不及防,设备脱手掉落在地。他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左手小臂,只觉得腕骨要痛到爆开了。
“啊!!!”
姜生忍不住地痛呼了起来,沈时连忙放下手柄扶住了姜生。手腕的表面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但沈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姜生就要摇摇欲坠地往地上倒去。
原本两人打游戏时就全神贯注,为追求沉浸感,把客厅音响的音量也开得比较大,家里窗户的隔音更是非常优秀,他们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响。
此刻沈时从游戏的世界中抽离出来,他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夹雪,将埋藏在姜生手腕中的痛意给激发了出来。
沈时伸手将远处的懒人沙发拖到跟前,把姜生抱了上去,自己则赶快回到了卧室,去拿姜生手腕常用的膏药。
沈时本来还要把止痛药拿上,他却突然记起昨天晚上为了给姜生退烧,那药已经吃过一回了。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姜生原来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的手腕,今日却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到了这会儿痛意才堪堪爆发。
那药的药劲极猛,现在距离上次服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是万万不能再吃了,否则可能疼还没止住,别的病就接踵而至了。
沈时最后还是把那板药片给放了回去,只拿着膏药回到了客厅,那药贴里也有镇痛的成分,虽效果不如止痛药好,但多少也能缓解一些。
姜生却等不及沈时回来了,他刚刚情况紧急,沈时赶着拿药就走得匆忙,想着只是两三步路的距离,便没来得及和姜生交代什么。
若是姜生的意识还算清醒,他必定会猜到沈时这是去给自己拿药了。但他现在必须全力以赴地对抗席卷而来的疼痛,根本分不出一丁点的精神思考。
生病的人总会无端陷入脆弱和迷茫之中,姜生下意识地认为是沈时抛弃了自己,但他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在这场感性与理性的斗争之中,最后还是痛意压倒了一切。痛到极致的时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姜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口咬上了自己的手腕。
沈时回到客厅时,姜生已经把左手腕咬得鲜血淋漓了。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姜生必须用自己创造的疼,来压制住他被动承受的痛,如此这般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定感。
听到沈时的脚步声,姜生叼着手腕茫然地抬起头,有血从他的齿间溢出,滑过唇瓣,最后顺着下巴滴落在姜生身上。
沈时脑子里“轰”得一下就炸开了花,他慌忙地跑过去半跪在姜生面前,想把手腕从姜生的嘴里拿出。
但姜生咬得极紧,沈时拽了一下竟是没有拽动。他这时才注意到姜生嘴唇没有被血覆盖的地方,正因用力过猛而泛着白色。
这样让姜生一直咬着也不是个办法,手腕内里的疼痛和外表的伤口都得及时处理才行。沈时狠了狠心,掐住姜生的下颌逼着他松开了嘴。
把手腕拿出来之后,沈时便看到姜生对自己究竟有多残忍。手腕被咬得坑坑洼洼、血肉模糊,还好没有伤到动脉,现在只是不停地往外淌血。
这下膏药也贴不到了,沈时得先帮姜生止血才行。外伤用的药粉和纱布都离得很近,就放在客厅的电视柜里,但沈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使姜生会突然开始咬自己,这会儿他便也不敢轻易地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姜生滴下的血已经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沈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回想整件事究竟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