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列屿从来不是个擅长搞氛围的人,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那张嘴只有破坏氛围最一流。
所以这辈子,他还是头一次对女孩子说这么暧昧的话。
说完下意识有些后悔, 感觉可能唐突了她。
毕竟相识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亲密无间,也从不过界。
一旦过界, 他知道再也不会有回头路。
不仅是她有可能不想要他这个心思不单纯的朋友了,他也没法再装得若无其事只和她以朋友相处。
心跳被雨声衬着,忙乱又沉重。
池列屿已经猜到,这家伙估计会骂他“有病”,“神经”, 也有可能根本感受不到话里的暧昧。
然而下一瞬, 背上的少女忽然收紧双臂,温热的脸颊放肆埋进他颈窝, 甚至贴到了他脖颈皮肤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越凑越近。
池列屿感到燥热,下颌线拉直, 喉结深咽,整个人越发紧绷,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让她松开点。
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
她这是在,给他暖暖?
后半程路,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两颗同样杂乱的心,试探着向彼此贴近。
池列屿热得身上都出了汗,把许朝露背到女生宿舍楼下,目送她一瘸一拐地跑进宿舍上了楼,溜得还挺快。
宿舍门口有条长廊, 檐上挂着一串水帘,晶莹剔透地往下坠。
池列屿不方便在门口等她,就走到了长廊上,拎起卫衣领子散热,吹到脸上的风凉丝丝,还裹挟着浓重湿意,依然驱散不了他心底的燥热。
许朝露动作挺快,不到十分钟就换好衣服裤子下了楼,手臂上还挂着一件外套。
两人对上视线,不知为何,都有点心照不宣的尴尬。
“带这个干什么?”池列屿单手抄卫衣兜里,下巴指了她手里拿的衣服。
许朝露将衣服摊开来,踮起脚拿到池列屿肩膀那儿比了下,怎么还是小这么多:“你不是冷吗?可是你校服脏了,我就拿了我衣柜里最大的外套下来,想给你披一披。”
池列屿被她逗乐了,笑得发颤:“我要是冷的话,自己不会回宿舍拿衣服,穿你的啊?”
许朝露将衣服折起来,盯着他看了会儿,目光带着审视:“所以你到底冷不冷啊?”
池列屿噎了下,抬手摸摸脖子,明明热得要命,还是假模假式地耸了两下肩佯装打寒战,盛情难却地向她伸手:“给我。”
这是一件浅蓝色冲锋夹克外套,版型不分男女,就是胸口那儿有个可爱的小熊标志,整体更偏向女装。
许朝露穿这衣服漏风,肩太宽袖子也太长,她以为池列屿努力一下应该能把这衣服穿上,没想到他拿来披在肩上都有点包不住,更别提把手伸进袖子里。
“你怎么这么大只。”许朝露在后面帮他扯了扯衣摆,“看起来明明瘦瘦的。”
池列屿无语:“我都要一米九了,你说呢?”
池列屿卫衣有个帽子,许朝露踮脚帮他把帽子扯出来,压在外套上面:“就这样吧。”
她绕他跟前,上下打量,用尽吃奶的力气才能压制住上扬的唇角:“不错。”
池列屿懒得理她,也懒得去想象他身上披着女孩子的外套是个什么鬼德行。
但这衣服是真香,一股甜滋滋的茉莉味儿直窜他鼻腔,像她的人一样。撑起伞走进雨里,他伞沿压得很低,免得这衣服被雨淋到。
没走多远就碰到舒夏,着急忙慌地冲许朝露跑过来:“我刚才忘记看手机了……”
话说一半,她注意到身旁着装诡异的池列屿:“你怎么穿着露露的衣服?你们刚才干啥了?”
这话问的。
池列屿不太自在地偏过头,许朝露也有点窘,岔开话题:“快走吧,我订的西图/澜娅餐厅要过时啦。”
三人出了校门打车,两个女生坐后排,池列屿坐副驾。
他落座后便将许朝露的衣服脱下来,搁腿上叠好,装进书包。
舒夏还是很好奇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凑到许朝露耳边小小声问。
“没什么啊,就是我摔倒了,他送我回宿舍……”
“不对吧。你俩有点怪。”舒夏洞若观火,“尤其是你。”
舒夏和许朝露天天待在一块,连体婴似的,对方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有时候心大可能会短暂忽略掉,但是一回味就能马上通晓。
舒夏用气音说:“吃草这几天没怎么来上课,你动不动就对着他座位发呆,每天上学放学,都有意无意地拉着我往实验楼那边绕道走……”
许朝露扯住她袖子,眼神往前副驾上飘:“他可能会听见啊。”
“你紧张什么?搁从前,我瞎说八道的时候,你可不会害怕他听到。”舒夏笑起来,“你有问题许朝露。”
许朝露不说话了。
她真的有问题。
她心里那点不该产生的非分之想,短短几天内,就滚成了压倒她之前几年所有努力的超级大雪球。
她现在看到池列屿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她能怎么办。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室外雨势渐弱,整个城市像被洗透,折射着干净的光线。许朝露和舒夏远远看见站在商场门口的贺星诀,感觉他也像被大雨灌溉后抽条拔节了的竹子一样,让人耳目一新。
“瘦了。”舒夏很肯t?定地说,“十斤得有吧?”
贺星诀:“距离上次和你们见面,应该只瘦了七斤。”
许朝露仰头看他:“也高了不少吧?”
贺星诀笑:“183了。”
“牛哇牛哇。”舒夏都想鼓掌了,“橘子,我真的觉得你是潜力股,瘦下来绝对会帅。”
“真的假的。”
贺星诀挠了挠头,并没有把舒夏的话当一回事。彼时的他虽然不像小学低年级的时候那么自卑,但一直以来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个成绩还过得去的搞笑胖墩,人缘之所以好,都是因为他性格活泼,也开得起玩笑,不像池列屿和许朝露,只要有那张脸在,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一大群人自发围着他们,想和他们做朋友。
长得好看是上天赠予的礼物,但贺星诀对此完全不执着,他早就已经收到过,比长得好看更珍贵百倍的礼物了。
四人来到许朝露订的西图/澜娅餐厅,这是一家火锅KTV,每间包厢里都有KTV设备,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唱歌。
舒夏订了蛋糕,还给许朝露送了套新睡衣,贺星诀送的是一个专业话筒,今天就能派上用场,池列屿送了一张黑胶唱片。
呃……
许朝露双手接过唱片,抬起眼睛看着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过了挺久,都没等来第二件礼物。
从初二开始,连续三年,许朝露生日池列屿都会送两份礼物,一份是固定的,她喜欢的某个歌手的黑胶唱片,还有一份就自由发挥。
今年只有一份吗?
许朝露想到他最近正在准备国赛,忙得脚不沾地,明天就要去省队集训了,哪来的时间和精力为她置办第二份礼物。
刻意忽略掉心底深处那点莫名的小失落,她轻轻舒了口气,拿起筷子接着吃饭。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唱k时间。
许朝露点了首《after17》,握着贺星诀送的话筒,轻轻盈盈地唱: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池列屿靠坐在后面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彩色的射灯在她头发上晃来晃去,折射出温柔又迷幻的光线。
她十七岁了。
他们也就认识了十七年。
好像一点也不漫长,眨眼间的事情,她就从那个瘦瘦弱弱又格外淘气的小女孩,变成了眼前这个,即使总是背对着他……
也让他心动不已的少女。
贺星诀坐他旁边,一听到歌声响起就忍不住拨弄他的空气贝斯。
池列屿瞅眼他,有点乐:“编bassline了?哼给我听听。”
贺星诀根本没编出来,只是在瞎弹:“咳咳,好久没练贝斯了,灵感有点枯竭。”
顿了顿,他问池列屿:“你应该也很久没练吉他了吧?最近那么忙。”
池列屿:“最后再忙一个半月,就回去练。”
贺星诀听完懵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一个半月之后,四月中旬,信竞国赛就落下帷幕。
那之后有时间练琴,说明已经拿下国金,获得保送名额。
这哥是真拽啊,对金牌势在必得。
贺星诀忍不住拿起果汁和他碰了下:“等你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