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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他说,“这也算正确回答一个问题吧~”

知绘眯起眼睛盯着他。

他说:“好吧不算,你继续。”

知绘说:“那个时候,我看你没表现出来,但你看见那堆尸体时,是什么感觉呢?”

这个问题之于五条悟,比『猜猜我在想什么』折磨多了,虽然这也是猜猜我在想什么,但这个“我”是真的“我自己”。

他扶着脑袋,想了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就是……不好说,就觉得他们不该那样死去吧。”

末了,他又飞速切回轻浮的语气:“这个算正确回答了吧~”

知绘说:“算吧,给你加回去。”

得到答案,知绘觉得也问不出更多,就不准备再问。

但五条悟把两人中间的箱子推开,也抽个纸板,面对面地坐到她面前。

他问:“你看到那些死亡时,又是怎么想的呢?”

知绘把手臂挡在两人之间,总觉得五条悟要搞鬼:“问我这个干什么?”

他说:“就是想问嘛。”

他把脸凑得离她很近,停在她正好能看清他眼睛的距离,睫毛缓缓扇动,像是完全掌握对她卖萌的技巧。

“……”她说,“就是,啊,死掉了,这种感觉。”

“真的假的?”

“真的。”

“要是你家里人去世,你也是这种感觉吗?”

多不礼貌的问话啊!但确实是……

知绘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眼中找出谎言的痕迹,但最终没找到。

他直起身体,夸张感慨:“好冷漠啊!知绘,我还以为你是善良到会哭上七天七夜的人呢!”

这不就是在说她不善良吗!

“什么啊!”知绘说,“但是,死掉就是死掉了啊!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把她们记录下来,把她们的遗憾记录下来,让她们以另一种形式存活啊!”

虽然她不想被认为像五条悟那样自恋,但她确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怎么能说她不善良!

五条悟捏着下巴细细打量她,捏得他自己的嘴都歪了,像是受到巨大冲击。

她不对他人的死亡感到难过一事,有那么奇怪吗?她只是总有种,人死后好像也还在的感觉。

知绘安慰五条悟:“好吧,你出事的时候,我会努力难过的,虽然可能我会更早出事。”

却听他说:“不需要,不难过也挺好的。”

他的声音中带上笑意,并非戏谑的,反而像是温和,惹得知绘盯着他打量。

他满面笑容,眼睛都笑得眯起来,变成一双蓝色弯月:“说不定,我会更早死掉哦。”

『从历史的角度来谈,每当有六眼出现,都意味着会发生大灾难。六眼的诞生就是为了抵御这场灾难。』

幼时,前任家主只对他教了这些,但没说更多。

稍微长大后,他自己去翻家中记录——从历史看来,前几位六眼都在解决掉所谓大灾难时,自己也离世,像是完成使命后,就该离开一样。

下一个六眼,也只会在新灾难降临前降生,在灾难消失后,就也跟着消失。

毕竟,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平衡规则嘛。

知绘不太懂,为什么五条悟说他会更早死掉?

但没来得及问出声,五条悟就问她:“这是什么?”

他从身旁的箱子中,抓起一本册子。这个册子和商业杂志比起来,显得软烂。它泛黄,还有霉斑,闻着也带着水臭味。

他又从箱中,翻出另外两个相似的册子。

它们像是知绘自己画的。

三个封皮上都写着「ToYuji」,名字分别叫《蝴蝶和花朵》《如果没有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五条悟来回打量这三个名字,最后指着《如果没有你》。

他说:“这个是情书吧!”

这是什么话?

巨大的荒谬感从心底冒出,知绘不由张大嘴,像是这样就能把这句话从七窍中排出去。

但没有作用。

五条悟真的是太荒谬了!

她一把抓住五条悟的领子,将他的脑袋扯到与她齐平,强迫他低头看着册子。

“你打开看一看!这是绘本啊!送给小孩子的儿童绘本啊!”

她一边拽着五条悟,一边翻开绘本,瞬间回忆起绘本内容。

她飞快地说:“里面就是讲小猫和小狗,因为一次意外发生矛盾,然后就互相生气,互不理睬,最后发现如果没有对方自己就不高兴,于是和好了!”

“悠仁现在才九岁啊,我送他这些的时候,他才两三岁!你觉得我是什么大变态吗!”

五条悟把她扯开,给她按回去坐好:“我不管,我要Tosatoru的绘本。”

第29章 29要进去看看吗?

五条悟也想要儿童绘本?

这个就是他胡说八道的目的吧?

知绘无声地叹气,总有种遇到熊孩子,不,遇到熊人的无力感,但要说五条悟真干过什么坏事,她又说不出来。

除了嘴欠点,好像也还好?

答应他,也不是不行。

她说:“好吧,但要排在后面,

绘本和漫画的画法不一样,我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而且我也不知道给一个……你几岁的人画?”

当她答应的时候,五条悟就挑眉,前倾身体凑近她。

等她说完问题,他回答得干脆:“二十二岁,顺便,我的生日在十二月七日,你可以把绘本当生日礼物送我。”

好理直气壮的要求。

所以知绘选择拒绝。

她伸出手,掌心抵住他几乎要贴上来的额头:“我不知道给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画什么绘本,要慢慢思考,十二月肯定来不及,你就慢慢等着吧。”

“也行,”他浑然不在意,依然用额头顶着她的手心,仗着身高体型的优势,扑抱在她身上,湿漉漉的呼吸落在她颈部,痒得人缩起脖子,“反正我明年也有生日——”

“知绘,你抱起来感觉相当好诶。”

他说话时,她脖子就被振得更痒,但就算不痒,她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柔软的白发蹭着她的脸颊,带着一种全新的洗发水味,跟上次闻到的不同,跟五条家那种沉稳的气味也不同。

是绿叶的青涩,夹着点西瓜香味。

知绘怀疑,五条悟是用完一瓶洗发水,就在路边便利店随便抓瓶新的,反正不管他用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发质和皮肤。

她的手指不自觉陷进那片白发,手感好得让人羡慕。

过了会儿,他松开她,翻出箱子里的旧相册,拉着她询问每一张有关她的照片。直到知绘累到不想说话时,悠仁终于放学回家。

“我去跟悠仁谈谈吧?”

知绘是想这么说的,但在她说出口前,五条悟已经闪现到楼下。

他抬手拍了下悠仁的后背。少年被吓得弹起来,猛地转身,看清来人后更是满脸不解——根本不认识。

“身体很好啊,少年。”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快调子,“你想成为「超高校级的幸运」吗?或者「超高校级的体育健将」?”

五条悟在玩梗,但悠仁明显没听懂,一脸茫然。

「超高校级的幸运」出自前年发售的推理游戏《弹丸论破》,讲一个高中聚集14个在某领域最优秀的高中生,让他们自相残杀。

主角就是随机抽选出来“最幸运”的高中生。

“啊,不对,”五条悟像是才想起来,改口道,“你应该是‘超小学校’级。”

知绘这时才从伊藤家出来,忍不住吐槽:“整个咒术高专也凑不出14个学生吧。”

“姐姐!”悠仁看见知绘,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找到主心骨。他下意识朝知绘的方向跑,刚抬脚就被五条悟绕到身前。

五条悟挡在悠仁和知绘中间,他背着手,弯腰凑到悠仁面前,脸上挂着夸张的受伤表情。

“你怎么都不理我?好伤人心啊。”

“对不起,”悠仁立刻为自己的不礼貌道歉,坦坦荡荡地解释,“因为很久没有见到姐姐,太激动才那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悠仁是个相当直爽的小孩。

五条悟点点头,直奔主题:“那让我们省去繁琐无意义的开场白,你要不要跟我去拯救世界?”

虎杖悠仁:?

知绘:“你省去的太多了吧。”

但如果直接告诉悠仁,他妈妈其实是夺舍别人身体的大反派,干过很多坏事,对一个九岁小孩来说,冲击力未免太强。

要怎么跟悠仁解释,必须带他走的原因呢?或许该先找倭助爷爷谈话,再将悠仁带走比较好吧?

知绘正琢磨着更稳妥的办法,五条悟就用毫无修饰的直球,把事情原委说出来,把羂索的情况都倒了出来。

末了,他还问:“怎么样,想见你妈妈吗?她还活着哦。”

知绘本以为悠仁会懵,会不信,又或是受到打击。但他却只是神色平静,飞快地消化了信息,抬手挠了挠脸颊。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声音很稳,“我觉得爷爷更重要。”

接下来的发展,快得让知绘插不上嘴。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自顾自就敲定去高专的事,直到知绘提醒他们要获得虎杖倭助的同意。

悠仁回到屋中,向爷爷解释来龙去脉。知绘跟上去想要佐证,却发现倭助爷爷的神色异常平静,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我一直觉得那个女人不对劲,”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是看透世事的了然,“只是仁死活不信。”

仁是悠仁的父亲,倭助的儿子,在香织失踪后跟着失踪,大概早已死去。

“节哀。”知绘低声道。

事情像少年漫开端一样,顺利得不可思议。主角无父无母,没人会阻拦他去新世界冒险。

把悠仁带去高专,暂时交给夜蛾校长。紧接着,五条悟就带着知绘奔向下一个任务点——长野县。

到地方时,天色阴沉,厚厚的乌云压得极低,空气里翻涌着下水道的腐味,眼看就要下雨。

明明没走几步路,知绘却累的不想动弹。她靠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有气无力:“你每天都是这个工作强度吗?”

“比今天忙多了,因为今天带着你,平时超级辛苦的,”五条悟语调轻松,“这样说,你会心疼我吗?哈哈。”

……是有点。但她才不会承认。承认了会让五条悟更来劲,蹦出更多让人接不住的抽象话。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驶近。

“伊地知来了。”五条悟说。

黑色轿车停在两人身边,伊地知下车,程式化地寒暄两句,递给五条悟一个眼镜盒。

“呼——”五条悟拿出眼镜,对着镜片哈气,用纸巾擦拭干净。做完这些,他抬手,把眼镜架在知绘鼻梁上。

他说:“戴着这个,就能看见咒灵了。”

知绘下意识低头,推推鼻梁上陌生的重量,有点不习惯。再抬头时,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她身侧十米开外的地方,小镇的边界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堵巨大的黑墙。它向上延伸,高得看不见顶,向两边展开,望不到尽头,像一块从天而降的漆黑幕布,把整个小镇罩了进去。

“这是「帐」,”五条悟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空旷,“一种咒术,有点像动画里的结界术。

伊地知从车中拿出牛皮纸袋,与上次的情况极其类似,他说:“这次也是与……”

伊地知表情有点犹豫,目光在知绘身上停了一下,似乎碍于本人在场,没有直说。

但知绘接话:“与我的漫画有关。”

五条悟接过牛皮纸袋,抽出一角扫了眼,就知道是知绘的哪本漫画。

他说:“但这次应该没有死人哦,发现得早,而且漫画剧情进展比较慢,是《被诅咒的小镇》。”

听见这个漫画名,知绘抬眼望向五条悟,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但她记得,这篇漫画的内容和他的处境有些相似,至少在前期——

被诅咒的小镇中,有些荒谬至极的事: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总有天灾降临、疾病像影子甩不掉、所有人都无法离开……受到上述影响,人们都得过且过,活得浑浑噩噩。

只有主角不同,主角想改变这个小镇。但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她变老、变得干瘪、变得失去行动力,被依然愚昧的新生代当做玩具,小镇也依然如初。

渺小的人力根本无法撼动它,就像在死水里扑腾的鱼,怎么也挣不脱。

在这个世界上,五条悟好像也在扑腾着,想搅动点什么同样沉重黏稠的东西。

他把漫画塞回纸袋,朝她伸出手。

“要进去看看吗?”

第30章 30虚式茈

汽车引擎声极小,几不可闻,车厢里似乎有股尾气味儿,可能是错觉。知绘掌心微微发潮,

头晕,有些想吐,可能是她太紧张。

因为开车的是五条悟。

三分钟前,他提出要开车进入「帐」中。

伊地知推推眼镜,满眼不信任:“五条先生,你考取驾照后,从未驾驶过汽车。”

说完,他转向知绘,眼含期待。

但知绘因为猝睡症,连驾照都没考。她摇头:“我没有驾照。”

“这很简单吧,我可以的。”五条悟嘴角一扬,笑得相当自信。他拉开车门,进驾驶座,拍拍副驾让知绘上车。

车驶向漆黑的「帐」。

从外看帐,它是一堵高墙。车身穿过帐时,知绘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五条悟说,“是冰冰的感觉哦。”进入帐内,那层黑膜就成了半透明,给天空加上灰色滤镜。

小镇内,阳光明媚,街道整洁,看上去与普通的小镇差别不大。街上有稀稀拉拉的车辆,街角的露天咖啡厅几乎满员。人们都笑着,嘴巴开合,一点也没有遭遇异常事件的恐慌。

知绘望着窗外,轻声说:“根据我画漫画的构想,人们是意识不到能离开小镇,也忘记自己原本会交流,觉得高频的灾难和疾病很正常。”

五条悟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墨镜滑到鼻尖,视线扫过街景:“也就是说,假如「窗」没有检测到异常的咒力浓度,没有发现这里,这里的人会就这样生活下去?”

知绘点头:“差不多吧,然后在主角耗尽心力挣扎后,随着她的死亡,这座小镇也会被灾害抹平。”

这故事源于一个异常清晰的噩梦,大概来自某个咒灵。因为如果是活人提供的情绪,她不会梦见主角死亡。

知绘隐约记得梦中主角是个老人,老人年轻时境遇极差,她竭力改善,让她的家人后代都过上比她更好的生活。

但在她衰老失能后,家中就又衰落,她也被家人抛之脑后。她住在家中的小卧室,遇见事情要呼喊许久才有人回应。她最后死于她的曾孙,曾孙以为在玩闹,一屁股坐塌她枯瘦的腹部,坐死她,尸体腐烂都无人察觉。

因为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在知绘的画中,就让这样荒诞的环境随主角一同灭亡。

知绘问:“咒灵是不是要很多人对某事某物产生负面情绪,才会诞生?”

“嗯~”五条悟拖长调子,“之前说过呀,你忘了?”

她只是确认一下。这意味着,让她做此梦的咒灵背后,是无数个类似老人的遗憾——自己全力以赴,做尽一切,却什么也没能改变。

“知绘——”一只手伸来,微凉的手指捻起她垂落的发丝,打断她的思绪。

五条悟突然侧身靠过来,毛茸茸的头顶带着重量靠在她胳膊上:“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我在想你要好好开车。”知绘抬手,精准托住他下巴,用力推开,抬高,迫使他看向挡风玻璃,“至少要看路吧。”

五条悟顺势坐直,却松开方向盘,摊开手:“我双手离开方向盘,闭上眼也能开好车。”

“不要带坏观众啊。”

知绘指着手机,因为这次的异常限定在小镇中,没有传播性。所以伊地知与两人保持联络,以更快交换有效情报。

两人继续在小镇内巡察。

路过某处广场时,五条悟指着那处,人群聚集,十分热闹,拉起的横幅表示那是个露天中古市场。人们像正常人一样,谈话、购物、嬉笑。

他唇角勾起:“知绘你看,我一直就觉得人就算不沟通也能正常活着,自说自话,跨服交流,也能正常交易,不过……”

他顿了顿:“这种「正常」,也就仅此而已了。”

像漫画主角那样,试图打破规则、做出改变的人,注定是不正常的异类,需要构建自己的势力才能达成目标。但小镇中,却限制了人们不能有效沟通,主角就只能独自战斗。

但实际上,就算没有规则限制,也不一定能真正沟通,就像现实世界。

“所以,”五条悟又双手脱离方向盘,他不喜欢被限制的感觉,“你觉得要怎么解决这个小镇?”

知绘沉思片刻:“如果想让大家尽快回归正常生活……或许找个濒死的老人,引导她为改变小镇做出关键贡献,让她被规则认定为主角。然后,在她自然死亡前,强行把所有居民转移出去?她死后,小镇咒灵就会自毁。”

五条悟立刻摇头,发丝来回晃动:“太慢,变数太多。”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五条悟直接把车开上人行道。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很快,拎着一盒儿童水彩笔出来。无视路人的目光,他蹲在柏油路上,彩笔划过地面,勾勒出圆形图案,平滑的线条泛着光晕。

“这是传送阵哦。”他解释。

说着,他迈步走向街边,随机抓取一位幸运路人。在路人不知所措的视线中,五条悟像拎小鸡仔般抓住他后领,提到阵法中心。

他双手随意一拍——

那人瞬间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所谓的不能离开,真的是思想控制诶,不是强制将身体留在小镇内。”

五条悟立刻通知伊地知,派人寻找被瞬移出去的路人,看那人是否还受到小镇的限制。

如果不再受限制的话就好办了,把这些人扔出去就能得救。

想到就去做。

五条悟揽住知绘肩膀,空间瞬间扭曲。下一秒,两人已在小镇中心广场。他如法炮制,在地砖上绘制传送阵,只是更加巨大。

知绘看着那图案,询问:“那些人根本无法沟通,要怎么让她们进入阵内?难道你打算……一个个抓来送走?”

“差不多吧,虽然麻烦。”五条悟头也不抬,手握着笔,异常稳健地徒手画圆弧。

知绘思索了会儿,犹豫着开口:“虽然有点缺德,但你应该知道紧急避难所?可以在里面画好传送阵,然后……”

她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在附近制造连环爆炸?把人群吓进去?虽然他们无法沟通,但求生本能还在。”

五条悟手下停住,很快,他放下彩笔。

“嘶——”五条悟拍拍他自己的脸,站起身,一脸兴奋,“好想法啊!”

说做就做,只是在那之前——

五条悟转向知绘,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他声音稍微温和,带着安抚:“知绘,你稍微睡着一会儿。”

知绘瞬间倒下。

*

在各个避难所画上传送阵,确定都能操控到,五条悟浮于空中,取下墨镜,找到几栋无人的高楼。

他竖起食指,暗红色的咒力化作球体,在指尖旋转。稍微分心将其分为五个,它们如光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同时射向几栋高楼。

无声地将楼体拦腰截断。

轰!

楼体的上半截坠向下半截,撞击,声响如同闷雷,响彻整个小镇,烟尘碎石冲天而起。

迟了几秒,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通知群众避难。

广场上,人群也炸开。随着更多的楼体坍塌,人群推搡,哭喊,毫无目的地狂奔。反应过来后,他们朝离自己最近的避难所跑去,争先恐后进入。

五条悟观察着几个传送阵上的咒力流动,在各个避难所差不多满员时,将他们全部移到小镇外。

等又空出几座大楼,便又打碎新的,又吓来一群,又送走一群,直到只剩些胆小到连逃跑也不会的人。他挨个把他们扔去传送阵,也都送走。

很快,小镇的中心广场,只剩散落的鞋,扔掉的包……死寂替代热闹。

……

“虚式茈。”

剧烈的声响中,知绘睁开眼睛,她正躺在轿车后座。

她坐起身,五条悟站在车外边,背对着她,身周是狂乱的气流。他衣摆飞起,白发飞扬,在紫光映照下比以往更加冷冽。

知绘屏住呼吸,心脏像是忘了跳动。她从未见识过他的力量,但

眼前这一幕——

他独自站在断壁残垣中,原本生活着两万人的小镇,已经变成废墟,整个帐内一片平坦。

她按下车窗,询问:“人都转移出去了吗?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缓缓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带上表情,他说:“都转移出去了,我想把这个小镇毁掉,说不定能杀死无实体咒灵,它和这座城市是绑定的。”

根据五条悟的经验,对待从知绘漫画里产出的咒灵,要尽快杀绝,不然容易无穷无尽。

但知绘觉得这不对。

看着五条悟走近她,她提出问题:“这样的话……大家的房贷怎么办?”

本来,她以为她和五条悟商定的计划是:炸几栋楼把人都骗出去后,把这块地盘封锁,等她的搞笑漫画传开,这里的咒灵消失,那居民就又能回来。

但大少爷说:“房贷?那是什么,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