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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他其实有点委屈,一个位高权重的副董,何必揪着自己一个小实习生不放?选址的事,陆竞珩半小时内必到,这老头就差这半小时吗?这真是奇怪呐。

陆子君心里哀叹着伴君如伴虎,一边想着对策。

“Walaangbasura!”副董最后又用这难听的脏话做结语,声音洪亮,

又骂这句!陆子君胸中那点委屈瞬间被点成了火气。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腰背挺得笔直,瞪大眼睛气鼓鼓地迎向副董。

坐在对面的副董,显然没料到温顺的小秘书会突然炸毛站起来反抗,那气势竟让他微微一愣,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可陆子君这噌地一站,纯粹是气头上的条件反射。

站起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副董那张震惊的脸近在咫尺,鼻孔又大了一圈。

完了,骑虎难下。

坐下?那也太怂了,刚站起来就缩回去,更丢人。

陆子君维持着瞪眼的状态,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还会说什么菲语。

电光火石间,一个绝妙的念头闪过。

他绷住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爱的菲语说道:

“Excuseme,aako.(抱歉,我得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陆子君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反应,猛地一转身,壮士断腕般决绝,朝着会议室大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副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蒙了,眼睁睁看着陆子君窜向门口,骂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只能狠狠地把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陆子君低着头往外冲,结果差点一头就和站门口的那个人装上上,他惊愕地抬头,不知何时陆竞珩已立在门口。

完了,自己和副董耍混蛋的样子是不是都被看走了?要不要被扣工资啊。

“小陆董……”陆子君的脸唰一下红透,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硬硬从门框和陆竞珩身体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

陆竞珩的目光在陆子君的背影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会议室内脸色铁青的副董,最后落回身边憋笑憋得辛苦的村长脸上。

“怎么就跑了?”村长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毛孩子哪学得菲语,英语交杂菲语,怎么地道得一股土味?”

陆竞珩没回答,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村长先进去。

村长终于可以不憋笑了,他大笑着打破会议室的尴尬空气:“哟,这么安静?都在等我们呢?”

“子君呢?我不是让他先进会议室吗?”村长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话没说完,陆竞珩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步伐带风,径直走到会议桌顶端,站定。

“定厂。“陆竞珩开口,声音不高,没有情绪。

所有人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看向陆竞珩,不敢多问。

“晋港。”两个字,斩钉截铁。

“别试探。”陆竞珩冷冷道,视线扫过会议室众人,最后落在副董脸上,随即转身离开。

**

陆子君被陆竞珩从卫生间拎回总统套房后,心里就七上八下,没一刻安宁。

他猜副董在会议室骂的那一长串菲语,陆竞珩肯定听到了。问题是他不确定陆竞珩懂不懂菲语,更不知道副董具体骂了什么。

这事在他心里憋了好几天。皇帝不提,他绝不敢主动问,生怕一问反而提醒对方,万一不高兴扣他工资就糟了。

五位数的实习工资,确实容易招红眼病,可只要干半年活就能攒够违约金,陆子君认为这不算什么,被骂死全家都行,反正他孤家寡人。

陆子君又开始兢兢业业地陪着皇帝上班,看地,又过了几日,他自己倒也忘了被副董骂的事。

只是陆子君没料到,惦记这事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村长。

村长电话打来时,陆子君刚“喂”了一声,对方劈头盖脸就问:

“你那学的菲语,怎么口音地道得土掉渣?”

“上次去海岛,和水手学的。”陆子君不太好意思,乡下口音很重吗?

“怪不得一股渔民口音。”村长在手机那头笑破嗓门:“学得挺快,小的都听不懂菲语,你还能懂。”

陆子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挺好,皇帝不懂菲语。

“我也就只会那几句,”他老实承认,“那天副董骂的,我一句没听懂。”

村长听完,笑得更大声了:“听不懂你还能把老五气得够呛,可以啊,明天你回村里一趟,要准备族里的家宴,你来帮忙,多学点。”

陆氏的家宴,三五年才会办一次,陆子君记得上一回操办,还是在自己初中,当时他回了一趟福利院,陪着陆氏回乡的族亲,参观十几年来陆氏资助福利院的成果。

他想象着,既然是家宴,估计流水席要铺满整个陆家村前广场,比老陆董去世时还要铺排。可等他赶回陆家村,前广场一片宁静祥和,而来带他干活的人,不是村长,是六万老太太。

“小粉毛,”老太太嗓音干瘪,银灰色直发一丝不苟地在后脑挽了个髻,透着股利落劲儿,“来干活,手脚麻利点。”

“好的,陆奶奶。”陆子君恭敬地鞠了一躬。

老太太嘴一撇:“别喊奶奶,显老。随小的,叫姑婆。”

在陆子君看来,“姑婆”和“奶奶”年纪差不了多少,但老人家高兴就好,他重新站直,恭敬地喊:“姑婆。”

“多好的孩子呀。你别听老五胡说八道乱骂,说你是暖床的男宠,他一老男人宫斗剧看多了,脑子不正常。”

陆子君脸一下涨红,原来那天会议室里,副董骂得这么不堪入耳。幸好,陆竞珩听不懂。

他跟着六万老太太绕过村中央修剪整齐的小花园,来到陆氏祖宅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洋楼,典型的殖民地南洋风格。红砖砌成的拱形外廊映衬着白墙,无声诉说着陆氏百年前的荣光。

“这屋子,平时就建华回村时偶尔住住,多半时候空着。”

老太太掏出钥匙,打开花园铁门的铜锁,顺手把沉甸甸的钥匙串塞进陆子君手里,“村长说了,你跟在小的身边,办事麻利,八字也合。往后这房子的钥匙,归你管。”

陆子君站在祖宅雕花的大铁门前,彻底懵了。递到眼前的钥匙串,他愣是没敢接。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围墙内的景象。光是前花园就大得惊人,抵得上五六个篮球场。花园正中的圆形水池里,一块造型奇特的太湖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粉毛,钥匙拿着。”老太太语气不容置疑,手指点点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这几天,你先带人把屋子彻底拾掇干净。后面艺术品布置、花艺进场,你也得全程盯着,不能马虎。”

“姑,姑婆。”陆子君开始结巴,"我不太懂这个,这屋子不是陆竞珩的爸爸有住吗?他管着就行。"

“他?”老太太脸一沉,“他也配?一个到处乱搞、把原配活活气死的混账东西!祖宅的风水都要叫他败光了去!”

陆竞珩的父亲……把陆竞珩的母亲气到病逝?

陆子君听完更不敢抬头了,怪不得皇帝和他父亲形同陌路,原来还有如此不堪的过往。

“那……小陆董知道这事吗?”他脱口而出,这几天自己的时间若耗在祖宅,陆竞珩身边没人怎么办?万一需要说话失语症会不会露馅?

“他当然知道。”老太太目光扫过眼前气派的祖宅,“你好好收拾,兴许小的一开心,就肯搬回来住了,总窝在酒店算怎么回事?”

六万老太太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男人嘛,都要成家立业,现在业立好了,这家也该好好成起来。明天我就给他安排个相亲,让他再看看。”

成家?相亲?

陆子君只觉得老太太最后那句话,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36章

陆竞珩坐在总统套房的办公桌前,等着陆子君。

那晚小粉毛灌下一瓶威士忌后,除了工作需要的必要接触,平时都在次卧关着,不肯出来。就算到了饭点,也是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不饿,要么吃过的,不肯露面。

两人从睡一个房,发展到躺一张床,都睡了大半个月了,回到晋港,却是分房睡。

关系真是突飞猛进的倒退。

陆竞珩知道这与那个莫须有的吻有关,但没关系,马上小粉毛就会主动来找自己。

房卡轻响,滴滴,刷—

陆竞珩抬眼,敞开的书房门框边,探出一张漂亮的脸,柔软粉发下,眼睛怯生生地望来,只一瞬,便缩回门后,留下空荡的门框。

“陆子君!”

“到!”

小粉毛摸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走进书房,一串黄铜钥匙被推到陆竞珩面前。

“小陆董,这个钥匙还是你收着合适。”陆子君在办公桌对面站定,“我十八岁前几乎没打过工。顶多在化妆学校当发型模特。管理房子,我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两人隔着宽大的桌面,陆竞珩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把祖宅钥匙塞给陆子君,是不太合适。但若非如此,这小粉毛此刻又怎会主动来找他?

村长的提醒犹在耳边:风言风语起来了,说陆子君借着当手替的机会,爬上了陆家少爷的床,会上老五连男宠都骂出来了。

村长说,你陆竞珩不在乎名声,但要替子君想想,好好一个乖孩子,为了替你遮掩失语症,名声坏了。

名声?陆竞珩从小就懂,不论好坏,这东西,从来靠自己挣,不是靠避嫌。

陆竞珩细想了下,找到个非常适合陆子君的任务——数钱。

“不是。”陆竞珩无视被放在面前的钥匙。

“不是什么?”小粉毛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提醒道,“小陆董,你打字,打字快点。”

就算坐进书房,没有特别必要,小粉毛还是不愿贴近。

陆竞珩一看那新手机,又是台二手小米,屏幕保护贴,四个角都已经起翘。赔给小粉毛三千手机折现钱,他又买了个旧的,倒是会替他省钱。

“新手机?”

“哎,是,二手的,”陆子君有点窘,“但这台挺新,运气好,捡漏。”

皇帝给了三千,他只花了三百。

“多少钱?”

“额,三百。”

陆子君老实回答,指尖抠着手机贴膜边缘。虽然剩下的钱陆竞珩不至于要回去,但当面被发现,也是不太好意思。

LU:你还挺精打细算。

“还好,该花花,不该花就要省。”

LU:省下来的钱,是要还我?

啊?陆子君用呆滞的眼神看着皇帝,不是吧,百亿身家肯定有了,怎么还怎么小气。

“我…我算下,”陆子君脸都涨红了,“手机钱,还得换张膜算好后,剩下的还你。”

他飞快低下头,避开皇帝深不见底的视线,无声的压力把自己包围着,他的后背,竟然开始微微冒汗。

陆竞珩没再打字,目光落在陆子君白皙的侧颈,粉色发稍微卷着贴着皮肤,因为窘迫而涨红的粉色嫩得诱人。

被陆子君咬过的侧颈,微微发痒。

想咬。

“账本。”

“你负责。”

“账本?你是说祖宅修整的开支账目吗?”

陆子君想自己肯定听错,皇帝要自己管钱?陆子君猛地抬头看向陆竞珩,深蓝衬衫,灰领带,是工作时严肃的样子,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过你手。”

“我,”

“才放心。”

陆子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像是在赋予某种特权,又像是在宣告两人亲密的关系?

“小陆董,”陆子君试图理解,“你是说,祖宅整理的所有资金流水,要我经手点一遍?”

他小心地确认,这听起来像是个巨大的信任,也像是个烫手山芋。

陆竞珩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为什么找我?”陆子君还是困惑,陆氏财务部那么多人,何必找他这个门外汉?

“我……”陆子君试着继续推脱。

“来。”皇帝淡淡开口。

几乎是条件反射,陆子君立刻走上前,手刚要搭上对方的小臂,陆竞珩骤然起身,手掌猛地朝他腰胯后一按,陆子君猝不及防跌坐在办公桌边缘,双腿悬空垂落。

“只有你。”

“我才放心。”

皇帝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沉沉地压下来,陆子君呼吸都乱了,脸颊滚烫,视线慌乱地无处安放。

“我……”他抬手,抵住陆竞珩的胸膛,试着想推开他。

“我只要你。”

那只按在他腰后的手掌收紧,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烙进皮肤,很烫,陆子君悬空的腿无意识轻晃,指尖抠紧对方坚实胸膛。

只要你。

“……”陆子君喉间发紧,挣扎的力道瞬间泄了,他垂下眼,细软地应了一声:

“那我试试。”

**

陆子君没想到,自己的新手机,只用了不到一星期就阵亡了。

晚上,他正在起居室接着陆氏物业的报账电话,听着听着突然耳边发烫,他大叫一声,把手机直接往地上丢。

陆竞珩冲出来时,看到陆子君正捂着耳朵跳开,那台二手小红米在地毯上冒着黑烟,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一浇,客房里只剩一股焦味。

“怎么了?”陆竞珩声音绷紧,一把将陆子君揽进怀里,手掌护住他捂着耳朵的手背。

“没事,耳朵烫了下。”陆子君捂着耳朵。

“我看下。”陆竞珩扣住他手腕往下压,露出那只通红的耳朵上缘,皮肤微微发烫红肿,是被电池瞬间异常升温灼到的痕迹。

陆竞珩指腹在那点红痕上轻轻按了按,确认没受伤后,垂眼扫过地毯上手机残骸,再看向惊惶未褪的小粉毛,绷直的嘴角忽然松了一下。

“三百哦。”

陆子君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疼,一半是窘。

他知道皇帝在笑他得不偿失。

“哎……之前那台用了快三年也没见爆炸啊。”陆子君讪讪道,“不过那台是八百买的。哎,我去买台新的。”

半小时后,陆子君站在灯火通明的苹果专卖店里,拉着陆竞珩的胳膊,执着地要往外走。

“小陆董,这真不行,2700一块苹果手表都不够买。”

“送你。”

“别,别,再送,男宠的名头就要落实了。”

陆竞珩眉心微皱。

完了,说漏嘴了。

“哎,我的意思是,收礼物,我会好像被包养的男宠一样。”陆子君赶紧补救,越描越黑。

“男宠,”陆竞珩接得自然,“想要什么?”

天杀的。

陆子君忍了:“男宠,要去隔壁华为,支持国货。”

他甩开手,快步冲出苹果店。

只兜了一圈,陆子君就立刻买单,因为三千内的手机没得选,只有那那一两款,等他从收银台回头,陆竞珩已经拎着两个手提袋站在店门口,上面的LOGO和自己手上的一样,都是华为。

平板,笔记本电脑,都是给他的。

“公司标配。”陆竞珩解释。

“我不要。”陆子君自然不会信。

“实习结束,要还。”

陆子君脑子一颤,开始想,自己签的实习生合同到底是多长时间,想半天,发现合同根本没有约定实习时长。

显然自己被五位数的薪水蒙了心窍,兴高采烈卖了身,落下个男宠的头衔。

行吧,既然都身败名裂了,那就没必要客气了,他一伸手,拿走陆竞珩手中的购物袋。

一个晚上,陆子君都在调整手机与其他设备生态圈,捣鼓半天直传文件总不顺畅。

他抱着电脑,去书房找陆竞珩,书房空着,摸去去主卧,陆竞珩正靠在床头开着电脑,他刚洗过澡,刚洗过的黑发湿漉漉垂落额前,比白日时少了些锐气。

“那个,电脑有些……”陆子君迎着陆竞珩的黑眸,瞬间被吸牢,想转身,却身不由己。

“来。”

皇帝合上膝上的电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陆子君慢慢挪步过去,挨着床沿坐下,绷着肩膀,打开笔记本。

“文件传不过去。”

陆竞珩倾身靠近,熟悉的沉木香笼罩过来。他手指点向屏幕:“共享,权限。”

陆子君依言操作着,陆竞珩的气息拂过他耳侧。

“工作时,”陆竞珩声音低沉,“以后。”

皇帝要布置工作?陆子君爬上床,往陆竞珩身边靠了靠,刚坐好,陆竞珩伸手就搂上他的腰。

陆子君刚放松的肩膀,又立刻绷紧上。

“工作时,确认的内容。”陆竞珩声音闷在枕头里,格外低沉:“发邮件。”

“不要打电话。”

“要留底,口说无凭。”

陆子君微怔,皇帝这是在教他职场规则?

他点头:“好,我记住了。”

笔记本很快就调试好,但腰间那只手没有松开的意思,陆子君轻轻推了推身侧的人,毫无反应。

他凑近些,陆竞珩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余下凌厉的下颌线,呼吸平稳悠长。

睡着了?

陆子君盯着陆竞珩凌厉的下颚线看了会儿,悄悄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还好,干了,那就睡吧。

他小心调整姿势,在腰侧手臂的禁锢圈里,继续摆弄起新玩具,沉木香无声地缠绕着他,腰间的热度挥之不去。

**

祖宅的修整比预想更琐碎。家具清运,杂物处理,清洁修复,步骤繁杂。

陆子君每天盯着邮箱里,陆氏物业源源不断发来的预算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问题很明显,每一项都贵得离谱。卫生间消毒清洗,一套报价上千;墙面刷白换新,每个工人,人工费每天也要上千。

真的需要真么多钱?

陆子君盯着预算书盘算着,当陆竞珩的秘书赔大了,就应该去刷墙洗厕所,这样一个月就能赚叁万,两个月就能攒够助学违约金。

而皇帝这两天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白天总和村长在一起,没叫他,只有深夜回酒店时,才能见到人影。

正式接管项目的第三天,陆子君憋不住了。晚上,他又一次推开主卧门,爬上KingSize大床,往陆竞珩身边挤了挤。

“小陆董。”他递过一叠厚厚的预算书,“修整一栋房子,真要这么多钱?”

“虫蚁消杀六万多,卫生间消毒五万多,我根本不懂这些价合不合理。”陆子君指着条目说。

陆竞珩放下手机,接过预算书。

陆子君报价念得胆战心惊,他知道陆家村有钱,但当百万级别的支出像数字一样,要从自己手中流过,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自己宝贝得很的金手镯,辛辛苦苦要攒的违约金,对陆氏来说,不只是眨眼就过的数字。

说不适应还算委婉,应该算是不舒服。

“物业报价?”陆竞珩扫着文件。

“对。可我不懂真假,每天还有新项目冒出来。”陆子君有些力不从心。

“祖宅年维,一千万。”陆竞珩语气平淡,“这不多。”

“我觉得很多!”陆子君脱口而出。

陆竞珩视线从预算书挪开,看了陆子君一眼。

“信息库有参考价。”

“你去对。”

“如果参考价也是虚高呢?”陆子君还是觉得不对劲;“都没有一个上限的吗?”

“几百万而已。”陆竞珩合上文件。

“什么而已?”陆子君听着怎么觉得这么刺耳。

“小陆董,四百多万啊。”陆子君皱起眉头,“对你吹口气都不是,我们是一辈子都攒不到的!”

“我们?”陆竞珩侧过头。

“是我。”陆子君语气坚定:“刷一套卫生间,就要一千,这不离谱吗?”

“一分钱,一分货。”陆竞珩回答:“想想你的手机。”

“干嘛?我舍不得钱有错吗?”陆子君胸口瞬间憋出股闷气,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预算书往皇帝身上甩去。

纸张哗啦拉散开,雪片般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第37章

纷飞的纸页扫过陆竞珩侧脸,转了个向落在地毯上。

陆子君下颚一疼,陆竞珩的大手已经钳在颈上。

“痛啊——”陆子君跪坐在床上喊起来,可皇帝的手劲没有丝毫变化。

“陆子君!”陆竞珩喊他。

“放手,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陆子君气红了眼,掰着皇帝的手,梗着脖子反击。

陆竞珩胸腔起伏了下,控制住手指的力道,陆子君的脉搏就在掌心急促地跳动,鲜活地撞击着两人紧贴的每一寸肌肤。

他本意想让小粉毛管账时可以轻松点,别太在意花了多少,怎知这家伙竟较真起来。

送礼物不收,给钱要按部就班,缓解工作压力也不领情。

陆竞珩甚至想下手更重些,好教训下这不知道好歹的小粉毛,可真正让自己内心收紧的,是对陆子君难以言喻的渴望。

无处发泄的郁气与隐秘燥热交织着,最终,他贴近身,指腹摩挲过对方细腻肌肤,贴着陆子君涨红的耳垂,咬着牙低声道。

“没人这样对我,”

“说话。”

漂亮的海鸥唇紧抿着,沉默抵抗着。

陆子君是很气,但也很清醒。

气的是陆竞珩没懂他的意思,他只是想搞懂,修缮是不是真需要那么多钱,不想事情做得含糊不清。

而他清醒的是,两人之间,能这般肆无忌惮的,除了陆竞珩,或许还有他自己。

冲皇帝发脾气不是第一次,前几次有酒精遮掩,这次没有。

陆竞珩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带着谦卑;陆家的老人,对陆竞珩的态度多是试探和回避,就算是村长,挂嘴上的村骂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陆竞珩完全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态度。

“陆子君。”灼热的气息再次擦过耳廓,“你没感觉吗?”

感觉?

陆子君跪在床上一僵,什么意思?

皇帝在问自己对他的感觉?

一个在自己人生里不曾存在的词突兀地跳出来——有求必应。

有些荒唐。

不同于应付村长的敷衍,陆竞珩对他那些带脾气的诉求,最后竟都是依着自己的意思来做。

手机钱折现,实习生合同,辅导高数考试……

陆子君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到后脑勺的额吻,还有自己留在陆竞珩侧颈的牙印。

皇帝的掌心的热度烫熨着皮肤,陆子君整个人被火撩一般。

他垂眼,视线掠过陆竞珩后颈湿漉的发梢,沿着脊椎两侧紧绷的肌肉线条向下,隐没在浴袍的阴影里。

他干咽了下,紧握在下颌的大手,随着滚动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火向下蔓延,烧成一片。

这太荒唐。

不能再靠近了。

“小陆董,你松手。”陆子君干着嗓子道。

发力的手指松弛下来。

可身体还燃烧着。

怎么办?哪里可以躲?

可这里是皇帝的床,能往哪里躲。

陆子君四下摸索着,指尖只抓到柔软被褥,难道要裹着被子往卫生间跑。

要命了。

他一咬牙,随手扯过床上的被子,就地把自己埋起来,连脑袋都不露。

“困了,晚安。”

陆子君没办法,他不懂这陌生的欲望从何而来。

错误的人,正确的地点,在自己脑子里搅成一团,被窝里漆黑一片,身边的人动了一下,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小陆董,你别过来了。”陆子君带着哭音在被窝里喊出声来。

陆竞珩的手,悬停在圆滚滚的被窝上,他没想到,小粉毛竟然能吓成这样,也不知道福利院从小教的他什么,还是自己的暗示过于明显。

指尖蜷了蜷,陆竞珩终是收回手。

他盯着那团颤抖的隆起,叹了口气,在陆子君身边躺了下来。

**

陆子君在被窝里睁了一夜眼,不敢动。皇帝就躺在身边,翻来覆去,似乎也一夜没睡。

他想偷偷摸回自己房间,却也等不到合适的时机,每每他稍有动静,边上的陆竞珩也跟着翻身。

被窝里空气浑浊,陆子君憋得昏沉,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天亮了没有,上下眼皮子架打着打着,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陆子君如蒙大赦,掀开被子,穿着睡衣冲向大门。

门外站着村长,张口就是熟悉的村骂

“小的,你老母的,大半夜的催命一样叫我清早来接子君,你让秘书室去安排不行吗?”村长的嗓门依旧洪亮。

村长嫌弃地瞥了眼陆子君乱糟糟的头发,“你怎么还顶着个鸡窝头,赶紧去换衣服,不是早上要去财政局吗?”

“财政局?”陆子君站在门边,一脸茫然。

“对啊,小的让我带你去找人,把财政招标时,房屋修缮类的控制价好好学一学。”

“啊?”陆子君转不过弯,这是要干嘛?

“啊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村长边说边抬脚就往主卧走,“小的,你一大早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自己倒睡懒觉——”

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村长的话茬一下断了,陆子君心头一跳,仓皇探头望去。

主卧里,晨光斜切进窗,陆竞珩正弯着腰一张张地拾起昨夜被他甩了满地的预算书纸页,似乎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柔和。

“这是在干嘛?”村长音量一下降低。

陆子君屏住呼吸。

陆竞珩直起身,将手中理齐的文件递给村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如常:

“预算书。”他顿了一下,薄唇吐出两个字:“有问题。”

“哦?卫生间消洗一套一千,这是什么?一套是什么意思,一个马桶吗?”村长回头狐疑地看向陆子君。

“我也不懂,就是觉得贵,问了问小陆董。”陆子君支支吾吾地。

“然后你们就吵起来?打了一地的纸张?”村长料事如神。

“讨论而已,讨论。”陆子君有点不好意思,是打起来了,但是自己单方面挑衅,又单方面落荒而逃。

“肯定要吵,小的绝对说一千不贵。”村长料事如神X2。

“怪不得突然要找人教你看控制价。”村长眉头一皱说,“赶紧去换衣服吧,记得穿衬衫。”

直到随着村长坐在财政局办公室,听着村长和大领导寒暄,陆子君的脑子还是懵的。

皇帝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

大领导见到村长,热情几乎溢出来,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召来了合作的第三方会计事务所合伙人。

所合伙人三十出头,叫韩书礼,人如其名,斯文和煦,连发色都是温润的黑褐。

他看见穿着简单白衫的陆子君,眼神一亮,“对账是枯燥辛苦的事,年轻人都坐不住,小陆肯学,是好事。”

陆子君被夸得有些手足无措,腼腆地笑笑,这人说话怪好听,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就先夸,还夸得挺有道理。

“子君是乖乖仔,不然也不会把账目交给他。虽然只是个小项目,练练手也好。”村长接着夸,倒也不吝啬。

大领导目光扫过陆子君那头醒目的粉发,也跟着鼓励:“好好培养,晋港大学的毕业生,在系统里口碑很不错。”

陆子君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被接二连三地夸,灵魂晕乎乎地飘到天花板顶,拿着手机与韩书礼加上好友,约好保持联系,发些资料什么的。

寒暄了阵子,村长便带着陆子君回陆家村,留他中午在家里吃饭。

看着扒饭的陆子君,村长其实挺担心。

涉及金钱支出,无论在哪都是个难办的肥差,在陆氏这种庞大家族企业更是如此。

陆家祖宅与祠堂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每年一千万的修缮维护预算,一直都由陆竞珩的姑婆负责,但老太太除了打麻将时锱铢必较,其他时间都是和稀泥,房子不倒就行,这笔钱,早成了一团乱麻。

四年一度的送神仪式在即,老太太早早把账本甩给她的哥哥村长,说送神是大事,就该让村长负责,

而村长做事向来粗放,对账约等于折寿,他正捉摸着,如何才能把账本丢给陆竞珩处理,对方却先提出让陆子君试试

陆家资产由专业的团队打理,但与陆家村有直接联系的,像福利院慈善基金、祖宅修缮、整村物业这些项目,都是由陆家自己人独立负责。

虽然只是些千万左右的小项目,但是负责拍板的人,都是取得陆氏家族信任的核心人物。

初听到陆竞珩的安排,村长第一时间是反对的,一个和家族毫无瓜葛的十八岁毛小孩,哪能应付账目背后的暗流?

陆竞珩听罢,只是淡淡回了三个字。

有我在。

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所有人知道,陆子君是他的人;替手风水仪式还不够,更要替手财务;谁想拿乔陆子君,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村长细想,这样也行,陆竞珩等于变相接回了账目,也能堵住那些议论陆子君的嘴。眼下,确实没更好的选择。

让村长意外又欣慰的是,陆子君接了账本,竟格外认真,还会因为钱花得不明不白,与陆竞珩吵起来,还敢跟陆竞珩吵得文件洒了一地。

虽然不知这小子哪借来的胆子动手,但想到早上撞见陆竞珩亲自弯腰一张张捡纸的画面,村长竟心生起,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快乐。

而陆子君才吃完午饭,就拿着预算书往祖宅去,说是要对对那些数量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别是那洗一次一千大洋的卫生间洁具,一套到底是多大套。

村长看着陆子君如此敬业,笑得脸上皱纹又深刻了不少,风水先生果然靠谱,选的替手确实不错。

帮保姆整理好餐桌后,陆子君便与村长告别,过午日头烈日灼人,他贴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到祖宅大门,沉重的雕花铁门紧锁,门内却隐约飘出女人的嬉笑声。

陆子君被晒得有些发晕,没多想,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吱呀——

祖宅拱廊阴凉处的长椅上,陆竞珩的父亲,正横躺在两个比基尼女郎的腿上,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其中一人的浑圆曲线上,眉开眼笑,快活无边。

第38章

陆建华眼皮都没抬,夹着雪茄的手依旧停留在那片波涛汹涌上逗弄着。

陆子君额心跳的厉害,脑子一片混沌,机械地转过身。

“姑姑,中午不休息?”陆建华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陆子君脚步一顿,大脑立刻恢复清明,轻轻拉开铁门,抬腿大步往外走。

可已经太迟了,身后沙哑油腻的男声又响起,“陆子君,你给我站住。”

大概是陆建华看到粉红脑袋,认出人来。

陆子君头一次后悔自己的粉毛太扎眼,而这时候无论站住,还是逃跑其实是一个结果,得罪陆建华。

“你哪来的钥匙?过来。”陆建华声音不高,却带着长久养尊处优的傲慢。

陆子君身体仍朝着门口的方向,只侧过头,“陆先生,钥匙是小陆董给我的,打扰了,您好好休息。”

“小陆董?”陆建华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坐直了些,朝陆子君招招手,随意得像召唤宠物。

陆子君扶着被太阳烤得温热的铁门,没动。

“怎么?我叫不动你?”陆建华提高嗓音,嘶哑的烟嗓在空荡的回廊被无限放大。

陆子君深吸了口气,无奈地穿过花园石板路,走近拱廊的阴凉处。

陆建华是老陆董独子,放浪形骸、挥霍无度的名声陆子君早有耳闻。

眼前的人皮肤是晒过度的黑金色,花白中长发油腻地束在脑后,白衬衫大敞,露出干瘪松弛的胸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衰老又不甘老的气息。

“竞珩把钥匙给你了?”他上下打量着陆子君。

“小陆董这几天忙,我暂时拿着。”陆子君回答得谨慎。

陆建华鼻腔里哼出声,“还挺会说话,怪不得能爬上我儿子的床。”

“没有的。”陆子君下意识反驳,“我只是小陆董的替手而已。”

被人背后嚼舌根,和被人当面讽刺,完全是两个感觉,陆子君有些不痛快,但也不敢再多说。

六万老太太有提过一嘴,陆建华会偶尔来住,自己转头也忘了这事,最后招来嘲讽,也怪不得谁。

“替手?你就插那两柱香,就能拿到祖宅钥匙?”

陆子君安静地站着,腰立得笔直。

“啧,”陆建华不耐地咂了下嘴,推开身边的女郎。

“我那好儿子,他现在是威风了,连身边养鸡鸭都敢放出来乱窜。”他盯着陆子君,刻意将鸡鸭两字字咬得极重,鄙夷毫不掩饰。

陆子君再迟钝,都能听得懂陆建华的讽刺,但也没其他办法,只能走为上策。

“陆先生,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陆子君微微鞠了个躬,转身要走。

“休息?”陆建华声音陡然抬高,“你也知道我要休息?随随便便闯进来,没人教过你规矩?!”

他伸出手,摊在陆子君面前。

陆子君一愣,这要干嘛?

“钥匙。”陆建华命令道,不容置疑。

陆陆子君心一沉,手指收紧又松开,终究将钥匙放在了那只纹路斑驳的手掌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手伸太长,是要从椅子上摔下来的。”

陆建华掂了掂钥匙,抬起手,夹着钥匙坚硬的外缘,在陆子君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拱廊里异常刺耳。

**

陆子君心情很糟,胸口堵得发闷,不想回酒店。

但他也没地方去,因为暑假搬出来陪皇帝,他没有申请留校,没有集中宿舍可以住。

从村口的公交站上车后,他坐在公车的后排吹空调,这趟转那趟,漫无目的,倒也挺凉快。

腮帮子有点疼,陆子君用手机照了照,也看不出什么。

钥匙被陆建华收走,怎么跟陆竞珩开口?陆子君犯了难。

陆氏人际关系复杂,这几个月,自己和陆竞珩走近点,风言风语就出来了。

陆子君不懂,是因为当了陆竞珩的秘书被妒忌,还是陆竞珩年轻上高位招嫉恨。

只是,昨晚才和陆竞珩闹僵,两人到现在没说一个字;现在又碰上陆建华找茬,陆子君更不知如何开口。

他想半天,公车又坐回陆家村,找到村长。

“X你老母的。”村长果然暴跳如雷,村骂都直接升级了。

“我就说陆建华最近嚣张得很,拿了并购核准牌照,要打霍家发动机厂的注意,小的还不当一回事!”

村长骂骂咧咧的,把烟头往烟灰缸上一按,“那混账除了收走钥匙,还放了什么屁?”

“他说……让小陆董手别伸太长,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操他妈的,屎都被拉到头上了!”村长气得猛地站起身,额头青筋爆出,“还有吗?”

“没了。”陆子君看着村长要气炸的样子,把挨巴掌的事硬生生咽了回去,就怕老人家气坏身子。

“哼!”村长重重坐回太师椅。

他盯着在对面椅子上端坐的陆子君,想起陆竞珩要把账目交给陆子君时说的话,有他在。

人被欺负了都不敢找他,有他在顶屁用?

“你和小的怎么了?”村长突然问。

“啊?”陆子君心头一跳,村长是看出什么了吗?

“怎么不直接找他?”

“他,他是小陆董的爸爸。”陆子君老老实实回答,“而且,昨天才因为账目的事和小陆董闹得不愉快,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胆子和他吵,没胆子告他老子的状?”村长摇头,“算了,那对父子,一个比一个心狠,你怕也正常。”

陆子君垂下头,盯着手机屏幕。

自己是和陆竞珩吵架没错,和陆竞珩吵架时,好像从不需要壮胆,火气说上来就上来。明明自己性格平和,今天挨了巴掌也只是胸口发闷,并不真动气;可对着陆竞珩时,情绪就似乎完全不受控,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随手点开陆竞珩的微信,对话还停在两人的上一次对话,讨论买三百块钱手机的事,今天他和村长都不在,也不知道只能说三个字的皇帝过得如何。

陆子君晃晃脑袋,锁上屏,接过屏幕又亮了。

“晚上有空吗?”

发信人:韩书礼。

陆子君:怎么了?

韩书礼:想请你吃饭,顺便把资料给你。

陆子君抬头看看闷头抽烟的村长,张了张口:“村长。”

“怎么?”

“财政局介绍的那个韩总,晚上约我吃饭,说要给资料。”陆子君把手机递给村长看。

祖宅钥匙被陆建华收走了,账目是不是也不用自己管了?

“去!好好学,给老子往整死陆建华。”村长狠狠一拍大腿,烟都不抽了:“往年的帐乱的,陆建华肯定没少从维修金里捞油水。”

“啊?”陆子君又绕不过弯。

按皇帝的说法,在陆氏,几百万都不叫钱,那陆建华在一千万的年维金里是能捞到什么?

“陆建华没钱!”村长嗤笑,“他在集团没职位,靠信托基金活,一个月也就两三百万,不够他塞牙缝。”

一个月两三百万不够花,陆子君听得连啊都啊不出来。

“他买台车都要过家族办公室批准,后面还养着一串私生子,自然能捞就捞。”村长语气里满是鄙夷,他站起身拍拍陆子君的肩,“去吧,用心学,我喊司机送你。”

**

韩书礼在高级私房餐厅临窗位置坐着,看着陆子君顶着一头粉发,从一台黑色奔驰下车。

早上财政局十万火急地把自己招去,不过就是一点小事,但陆氏毕竟是顶级纳税大户,他们拜托的事,全部都算大事。

也不知道这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稚嫩学生,是陆氏里什么人,出门配豪车配司机,乳臭未干却能管着陆氏祖宅的账目。

服务员一声欢迎光临,韩书礼立刻站起身,笑着冲陆子君摇摇手。

“韩总,晚上好。”陆子君坐下,回应得彬彬有礼。

“叫我书礼就行。”韩书礼笑得温和,示意侍者上菜。

菜品很精致,盛放在薄得透明的骨瓷餐具里被一一端上,都是单人单份,黄金海胆,佛跳墙,大黄鱼冻……

陆子君心情憋闷,便也吃得无精打采,随意与韩书礼瞎聊着。

“资料带来了,电子版也发你邮箱。”韩书礼推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谢谢。”陆子君接过,随即翻开最上面一份控制价目录,认真看了会儿,“好多内容,我回去得先好好看,综合取费系数是什么意思?我看物业给我的报价单也有。”

韩书礼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只是个被家族塞来镀金、走个过场的少爷,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实务问题。

他耐心解释起来,目光却留意着陆子君的反应,对方听得极其认真,遇到关键处会立刻追问。

几轮问答下来,韩书礼忍不住试探:“子君在陆氏负责祖宅修缮项目?这担子不轻啊。”

“我只是负责报账,就是物业给我东西,我过滤下,转达给小陆董,最终拍板的人是他。”陆子君从资料里抬起头,“看不懂,就讲不清楚,所以只能来麻烦您教我了。”

“小陆董?”韩书礼心里更惊讶了,对方说的是陆氏集团刚继任的年轻董事长?

“对,我是陆氏在福利院资助的孤儿,假期经常回村子帮忙,马上要送神仪式,村长就找我帮忙。”陆子君语气平和,似乎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是资助生?临时帮忙的?”韩书礼已经掩不住语气里的惊讶,晚餐人均三千起,但陆子君的用餐仪态,仿佛吃顿简单便饭般放松,全然不见窘迫或生疏。

“我就是念数字而已,加加减减复核下,但搞不懂缘由,我做得很难受。”陆子君勾勾刘海,不太好意思地回答:“是真的一窍不通,陆家资助生,都是读机械系的。”

“这样,那你跟我好好学,也许还能修个双学位。”韩书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只不过是替老板念念数字,这名染着粉色头发的学生却带着对问题刨根究底的态度,难能可贵。

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说到换专业,陆子君憋闷了一天的糟糕心情,终于是见到点光亮。

“财会金融的第二学位,有用吗?”陆子君小心翼翼地问。

“说实话,没什么用,但是对你考证,ACCA,CPA能有些帮助。”韩书礼回答。

“哦——”陆子君心情又低落回去。

“考证不急,”韩书礼看对方瞬间亮起,又立刻熄灭的眼神,引导着,“先弄懂控制价,明天我让助理整理些入门书给你。”

他拿出手机,利落地在微信里输入几个书名,推过去。

“谢谢,书礼总。”陆子君迅速把对话点上收藏,盘算着要是高数考砸了,转系没成功,考几个证傍身好像也可以,只是那串英文是什么证,得去查一查。

他端起水杯,目光扫过餐厅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街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醒目的双闪灯在渐暗的天色下规律地亮起、熄灭。

第39章

装着冰块的水晶杯立刻被重重放下,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脆响。

“怎么了?”韩书礼问。

“没事。”陆子君重新端起水杯,机械地抿了一口,余光扫过窗外。

街对面的宾利已经开走,也许只是司机凑巧经过罢了。

他松了口气,疲惫地对韩书礼说:“看错了,以为街对面有人找我。”

“哦?天不早了,要回学校吗?下次再约?”韩书礼问得体贴,“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点。”

“我啊…”陆子君心不在焉地应着,头一偏,黑色宾利又缓缓驶入视野,它调了个头,无声无息地停在餐厅侧边的暗影里。

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悬上。

“不好意思,书礼总。”陆子君搽搽嘴,目光又落向窗外,黑色宾利后车门打开一条缝。

“我得走了。”陆子君猛地站起身,几乎忘了应有的礼数, “我们微信再约,书礼总。”

他抓起手机,转身急匆匆地跑出餐厅。

“小陆,你——”韩书礼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想喊人,可是陆子君已经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出餐厅,往停门口的黑色宾利去。

窗外,宾利后座门打开,一名穿着深蓝衬衫男子跨步下车,身形高大挺拔,黑眸深不见底,额前几缕黑发随意垂落,衬得面容英俊却阴鸷。

陆子君跑到男人面前,刚站定,却又像被什么惊醒,转身又旋风般冲回餐厅;他双手合十,冲着韩书礼拜了拜,“书礼总,资料忘了拿,不好意思。”

韩书礼还没反应过来,粉红的的旋风又咻的不见了,他再转向窗外,陆子君正垂着脑袋,抱着文件夹往宾利后座钻,车旁的男人伸手扶住车门顶框,看着陆子君坐好后,躬身坐进他身侧的位置,嘭的一声轻响,车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

黑色宾利引擎低沉启动,车身映着流动霓虹,平稳汇入车流。

车后座安静得令人心慌。

陆子君抱着文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车流,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缓和下气氛;但今天在祖宅的事,让他觉得有些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不想开口。

村长肯定联系过陆竞珩的,宾利才能精准地踩着点到餐厅接自己,但钥匙被收走的事,皇帝知道吗?

啪——一叠文件被陆竞珩随意丢在陆子君腿上。

陆子君低头,是陆氏资助生名单汇总,附有学年成绩单。

期末成绩!

学校内网还没更新,金主爸爸已经拿到了。

他心头一跳,慌忙翻找自己的名字。

全A!

啊!

高数也是A!

沉闷了一下午的郁气,被冲开一道裂缝,是全A啊!

车内昏暗,陆子君用力揉揉眼睛,借着车窗外的路灯,仔细又看了一遍。

期末成绩82,平时成绩95!

“小,小陆董,这个没错吗?”陆子君指着那扎眼的95分,结结巴巴地看向皇帝。

上学期他有半学期不在学校,陪着皇帝在京市做嘴替,这平时成绩是怎么来的?

难道陆竞珩给系主任电话了?

“教授说”

“你回答,”

“很积极。”

陆竞珩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响起。

教授?

陆子君想起来了,他在京市大学旁听时,因为粉色头发太扎眼,总是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而自己靠着林涵的提示,每次都回答得挺好。

“你让京市的教授联系我们学校了?”陆子君惊讶得不行。

不是说给系主任打电话要分,是作弊行为吗?陆竞珩这样做不也是要分?

皇帝没有回答,眉头却倏地蹙紧。他突然抬手,啪地打开后座灯,盯着陆子君的侧脸细细查看。

“怎么了?”陆子君被突如其来的审视和灯光吓得心慌,他放下成绩单,指尖无贴上陆竞珩结实的小臂

“怎么回事?”陆竞珩抬手捏住陆子君下巴,往一侧偏。

“啊?”陆子君后知后觉地摸向侧脸,似乎有细微的疼痛。

他又用力搓了两下,是有点疼,皮肤上似乎有道不易察觉的浅痕,大概是被陆建华手里的钥匙刮的。

“谁弄的?”皇帝低声问。

“大概钥匙刮的……”陆子君脱口而出,他不擅撒谎,下巴被陆竞珩捏着,思绪更是乱成一团。

“钥匙?”陆竞珩重复,眼神阴沉得吓人。

“嗯,你爸收走时,这样。”陆子君抬手,在自己脸颊上象征性地拍了拍,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没事,不疼的。”

陆建华是皇帝的父亲,血脉相连,再深的恨,也逃不过血缘羁绊。

但陆子君的世界里从未有过亲情的概念。

他想,陆竞珩和陆建华的关系,或许就像高中时教务处主任和总惹事的差生?疏离、对抗,却又无可奈何地绑在一起。

所以自己还是不要火上添油最好。

他用力眨了眨眼,挣开陆竞珩的手,摸索着关掉了后座顶灯。

车内陷入一片昏暗,陆子君的视线尚未适应这片突兀的漆黑,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他拉了过去。

瞬间,陆子君跌进一个紧实、温热的怀抱,坚硬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将他牢牢锁住。皇帝的下颌就抵着他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抱歉。”

“没事,”陆子君靠在对方肩窝里,闷声道:“真的,不疼的。”

没事的。

紧绷了整日的身体,在熟悉的沉木香中,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第40章

陆子君发现,骂皇帝有钱就为所欲为,是完全错误的。

陆竞珩的为所欲为,纯粹是出于本能,是骨子里的暴戾,与有没有钱没有半点联系。

深夜,陆竞珩一个电话借来酒店工程部的高功率电钻,带着陆子君直奔陆家村。

电钻触到祖宅雕花门锁的一瞬,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火花四射。附近的保安和乡亲纷纷探头,看清手持电钻的是陆竞珩,全都一声不吭,缩回头。

只两下,雕花门锁门锁应声而破。

陆竞珩扔开电钻,径直进入酒窖,玻璃碎裂的爆响接踵而至,陆建华珍藏的名酒无一幸免。

紧接着,他上到二楼陆建华的房间,把陆建华用过的东西——衣服,照片,音响电脑,椅子,连同床上的被褥,但凡徒手能搬得动的,一件不留地从拱廊抛下,砸向庭院地面,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最后,皇帝从村长的车库里,开出一台猛禽皮卡,把那些摔从二楼摔的得稀巴烂的的东西,清上车后斗,猛禽轰鸣着奔向村尾的垃圾站,最后连车带东西,全被陆竞珩丢了。

一切做得行云流水,声响震天,可整个陆家村静悄悄的,没人探究,甚至有几户人家,还默默地关上别墅夜景灯,仿佛无事发生。

到了天光破晓时,陆竞珩站在祖宅门厅,看着一片狼藉的起居室,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

他手臂一伸,自然地勾过陆子君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声音带着彻夜宣泄后的沙哑:“可以了,回酒店。”

陆子君整个晚上都没有说话,傻子一样跟在皇帝身边,看得胆战心惊。

且不说陆竞珩有多恨他的父亲,光是他单手抬起单人木沙发的力道,就把陆子君吓个半死。

先前他被陆竞珩掐着脖子,还敢噼里啪啦骂人,现在想想,真是一百条命都不够送死。

回到酒店,陆子君立刻跑进次卧,识趣地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往皇帝的主卧挪。

他重新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这份工作的核心目的,是要与陆竞珩多接触,确保他能早日恢复语言功能。

分房睡只能拖延时间,而皇帝一日不能说话,他就得多陪一日。

哪天陆竞珩脾气上来,失手把人捏碎了,他这个孤儿便会在地球被彻底除名,连收赔偿金的人都没有。

陆子君豁出去了,反正一人一床被子,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很显然,皇帝对他的主动归巢,非常满意,人往床上一躺,手一伸,陆子君便被捞进怀里。

两床被子的物理隔离,完全不存在。

那手臂沉重而有力,箍在腰际,陆子君不敢挣扎,就怕那把火不小心又烧起来,只能整个人顺势蜷起,背对着皇帝,呼吸跟着放轻。

深呼吸,冷静,高数A,物理A,对于每一个作用都有一个相等的反作用与之相反…

陆子君絮絮叨叨地把完全不沾边的各种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沉沉地睡去。

陆子君一觉睡到天色昏暗。睁开眼时,陆竞珩已不在身侧,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

白天睡觉人容易昏沉,陆子君只觉得没睡够,眼一闭,被子卷住脑袋,打算继续进入梦乡。

“起床了。”身侧床垫微微下陷,熟悉的沉木香压迫靠近,陆竞珩带着身水汽坐了下来。

“好。”陆子君含糊回应,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摸索着,随便找个地方勾住身边人。

是腰,密实的腹肌顶住指腹,温热而有弹性,陆子君闭着眼,贴那点暖意,不想动弹。

“乖。”陆竞珩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须后水的清冽气息拂过耳畔,“村长。坐一下午了。”

村长!一下午!

陆子君立刻睁开眼,皇帝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近在咫尺,但他此刻毫无欣赏的心思。

村长的猛禽钥匙,昨晚刚被眼前的暴君丢垃圾桶里,也不知道捡回来没。现在看到自己和陆竞珩睡一张床,人会不会原地气炸?

他一把推开陆竞珩,随便套了件陆竞珩的T恤,抢先一步跑出卧室。

才踏出卧室,他立刻又往回跑,客厅里灯火通明,全是人——村长,王总,六万老太太,甚至连骂自己是男宠的副董都在,几个人的目光,或探究或审视,齐刷刷扫向他。

“怎么?”陆竞珩问。

“好多人,我穿你的衣服出去不合适,骂我是男宠的副董也在。”

陆竞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陆子君身上,宽大的黑色T恤下摆,堪堪遮住运动短裤的裤边,露出两截白皙修长的大腿,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晃眼。

更深处的大腿内侧,那片皮肤细腻得仿佛能透光。

陆子君被看得脸耳根发烫,从床上扯过被子一档,“别看了,小陆董,去我房间拿下衣服,好不好?”

十五分钟后,陆子君穿回朴素的优衣库,紧贴着陆竞珩在客厅沙发坐下。

村长正站在窗边抽烟,几位老人就坐在正对面,空调细微的机械振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小的,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先开口的是六万老太太,她今天穿着身青色改良旗袍,飘逸得很。

陆竞珩眼皮都没抬,不搭理。

“做什么?陆建华收钥匙,摆明了是挑衅!”王总摸着将军肚接过话茬,“姐,你不会看不懂吧?”

“看不懂,全家就你这个外来女婿最厉害。”六万老太太剜了眼王总,“他怎么突然又不安分起来。”

“钱不够花呗,老大在时,多少给他一些,现在只剩信托,着急了。”副董斜斜看了眼陆子君,提高嗓音,“但钥匙如果在别人手上,有骨气的,也不会说给就给。”

陆子君垂下眼当做没听到,自己是得罪透了副董,见一次就要被嘲讽一次。

“给你。”陆竞珩冷冷道。

“给他个屁,当场他就能把祖宅拆了!”村长放下烟骂起来,“你老母的,人家子君挨了巴掌硬忍着,要不是小的发现有伤,现在还憋着呢,多识大体,你呢?”

“巴掌?过分了啊。”王总喊起来。

“这么嚣张啊,听说他还要要收购霍家的发动机厂?”六万老太太一脸困惑,“他哪来的钱?”

“联合两家国企,他就是个掮客,牵线的,打算空手套白狼。”村长回答,目光却越过老太太,紧紧盯着陆竞珩,“消息说并购牌照马上要下来了。”

“小的,你就这么坐的住?发动机工厂真不要了?”副董也跟着村长看向陆竞珩。

“把他爸的酒都砸了,这怎么算坐的住呢?”王总呵呵地反驳,“是吧,小的。”

“你以后差不多点。”六万老太太瞪着陆竞珩:“你丢的那把昌迪加尔椅,是我前年苏富比拍的绝版。早上喊人在垃圾场翻了半天才凑齐碎片。”

陆子君跟着陆竞珩久了,慢慢摸出陆氏家族企业的管理模式,在场的几位就是陆氏的核心大股东,几位老人各有各的做事风格,村长霸道,王总圆滑,副董刻薄,六万老太太和稀泥,几个人凑在一起总是吵吵嚷嚷,但最终目光都会汇聚到陆竞珩身上,等着他发话。

几位老人年龄加起来,有十个陆竞珩那么大,现在全盯着陆竞珩,等着他开口,但偏偏皇帝还说不了几个字。

陆子君瞬时觉得肩担千斤重。他借着调整坐姿,把手悄悄地伸进陆竞珩的T恤里,掌心无声地贴上他温热的腰窝。

“他拿不到。”陆竞珩开口,效果立竿见影。

“你说了算?”副董嘴一撇,“政府都听你调度?”

“不然呢?”陆竞珩目光转向副董,不带一点温度,“五叔公,你处理。”

“你都说他拿不到了,还要我去干嘛?”副董嘴硬着辩解,又接着说个不停,“你最好是在送神前处理好,送神的日子一定,分支都会回国,霍家也会来,别到时候丢了面子。”

“少说两句。”村长打断副董,“小的,过两天就要卜算送神日,你最好先去拜拜下,别到时候卜出个十日后,你是真来不及。”

“叔公。”陆竞珩身子放松地往后靠去,脊背沉沉地压住陆子君贴在他腰后的手,语气微悦道:“风水先生,借我。”

***

陆家村的御用风水先生是位右脚先天残疾的中年人,其貌不扬。

然而当他手持罗盘,在工业园区附近村落崎岖的地面上,顶着烈日一瘸一拐地穿行,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术语时,陆子君不由得心生敬畏。

而和风水先生一起的,除了陆竞珩,还有张厅和陈局,他俩的表情,可不似自己放松,感觉两人的仕途,就等着罗盘给支出条明路了。

可惜罗盘指出了条死路,这块地不行,旺不了陆氏。

陈局的面色刷白,“可陆氏已经付了五千万定金了,整村拆迁工作,近期也快完成了。”

“动作很快。”陆竞珩面无波澜地夸赞。

张厅比陈局镇定些,语气带着官腔的圆融:“陆董不妨再斟酌?我们与陆氏的合作,远不止这一处。”

“再说吧。”陆竞珩也没给张局面子,转身便带着陆子君坐回宾利,载着风水先生,扬长而去。

宾利内沉默片刻。

“陈局。”陆竞珩忽然开口,“儿子。”

“陈奕?我同学。”陆子君立刻接上,“陈局说拆迁快完成,应该是真的。陈奕最近总抱怨,说他爸因为拆迁焦头烂额,家里气氛糟透了,他出去旅游躲风头。”

“会更糟。”陆竞珩的声音平淡无波。

果然,没几天,陈奕一旅游回来,就约陆子君出门玩。

两人在奶茶店碰头,陈奕捧着奶茶哭丧着脸。

公子哥说最近家庭气氛愈发压抑,他干脆出门躲躲,眼不见为净。

“子君,你是不知道陆氏有多离谱。”陈奕猛地吸了一大口冰奶茶,语气激动得近乎控诉,“五千万定金,说不要就不要。”

瞬间,陆子君就明白陈奕说的事,

陆竞珩为了不让自己的父亲顺利拿到并购牌照,直接撕毁已经签好的购地合同,定金都不要了,目的只有一个,激怒手握审批权的张厅,迫使其暂时搁置牌照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