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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陆子君将满面春风的陈局带进陈奕房间。
陈局看到躺沙发打游戏的儿子,直接给了一脚,说陆子君晚上还在协助领导工作,都是同学,你怎么就没出息地躺沙发打游戏。
陈奕边嚎边冲着陆子君笑得暧昧,让他好好工作,特别是晚上要努力多加班。
陆子君冲着他白眼一翻,走了。
趁着电梯里空无一人,陆子君撩起点运动裤,大腿只有一点不明显的红痕,可皮肤还在发烫,连带着他的脸颊也烧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陆竞珩与人谈判,最终结果,比报告预估的省了几个亿,甚至比之前与阿拉伯人的那场交锋更狠。
陆竞珩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实则每一步都挖好了坑,无声无息地逼着对方跳进去。陆子君不得不承认,皇帝确实厉害,难怪陆氏那帮老人捧他捧得心服口服。
可他自己呢?仿佛也稀里糊涂跌进了陆竞珩亲手布的局,只是这个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陆子君还想不明白,但不管怎样,先跑再说。
领了两个月秘书薪水,再加上金子涨价的钱,凑凑也有七八万,虽然离违约金还有点小距离,但可以先修个第二学位,曲线救国。
叮——电梯门开了。
陆竞珩就站在电梯厅正中央,身形挺拔,一双黑眸正温和地看着自己,分明是在等他。
“小,小陆董。”陆子君慌忙开口,“恭,恭喜,双喜临门,拿下优惠的地,失语症也好了。”
“没有。”
“双喜临门。”
额?不是吗?
“只能”
“说四,五个字。”
啊?
陆子君傻了,刚刚不是谈得很流利吗?皇帝难道在骗他?
但陆竞珩说话断续的语气确实和原来一模一样。
不管了,四五个字也够了,按村长的说法,四个字就足够主持送王船的大典了。
“四,五个字也,也够了,”陆子君快疯了,再发展下去,自己也要去找医生看看结巴症的。
“新厂的事也定了,你,你可以去英国再治疗下,一定能都,都好。”
“新厂”
“是机密。”
啊?陆子君下意识伸手扶上陆竞珩的手臂。
下一秒,陆竞珩忽然弯腰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知道太多的妃子,”
“跑路,会被杀头的。”
第46章
陆子君怀疑自己被骗了,又苦于没有证据,能证明皇帝可以正常说话。
他躲着陆竞珩在次卧睡了一夜,早上正刷着牙刷,睡眼惺忪间,身后一片温热逼近。
陆竞珩蜜色手臂,从自己腰两侧伸出,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肌肉看起来硬邦邦的。
陆子君一惊,牙膏泡沫咕咚吞到肚子里,抬眼往镜里瞧去,身后人白衫西裤,正低着头,凑近自己的侧颈。
他举着牙刷赶紧转过身,皇帝硬朗英挺的五官巨幅海报一样映在眼前,陆子君上身猛地后仰,后腰卡在冰冷大理石台延的一瞬,温热的大手卡着他的腰一提,稳稳地把人放在盥洗台上。
哐当——牙刷掉在地上,陆子君双手慌忙扶住台面。
“小,小陆董。”
对方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身子往前逼近了一寸。
“早,早上好。”陆子君无处可退,抬起双手,抵在陆竞珩胸前:“我,我……”
“你需要”
“医生吗?”
是清爽的须后水味。
“为什,什么?”陆子君垂下眼,盯着陆竞珩的衬衫扣子,最上两个衣扣敞着,纯棉布料裹着胸肌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说不清话。”
“得治。”
干燥的唇落在陆子君的嘴角,啄了一下。
陆竞珩尝到点薄荷的清凉。
再凑近些,寻到那小小凸起的唇珠,偏了一点,吻了一半。
甜的,薄荷味后裹着果香。
他勾过陆子君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小粉毛的眼睫颤抖得厉害,玻璃棕的眼珠子蒙上一层水雾。
陆竞珩手指稍稍用力,将人往身边再带一点,将那轻颤的小海鸥,往唇边再引一点。
最终,小粉毛柔软的双唇,轻轻地凑了上来,带着点试探,然后打开。
薄荷牙膏的清甜在唇齿间流连,陆竞珩舌尖温柔地探入,陆子君轻颤着回应,唇齿游移。
呼吸交错间,陆子君微喘着稍稍退开,对方发烫的指尖在脸颊流连,“小陆董,我们…关系……这样不合适。”
“我们什么关系?”对方低声反问。
陆子君只顾着心跳得厉害,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表达。
“可能,应该是,我只是,是临时的,来实习的,不好……”陆子君支支吾吾地说着。
“那就转正。”
清爽的须后水香气,再次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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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君坐在宾利欧陆里,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往开车的皇帝身上沾。
他与陆竞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娘娘庙前是他先吻上皇帝的没错,可早上被按在洗手台上,他怎么又主动吻上去了?
陆子君恨恨心里琢磨着陆竞珩早上的话。
是要转正什么?
是从实习秘书变成正式秘书?还是从普通关系变成……陆子君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两人从来也不是普通关系,若一定要有一个严谨的说法,陆子君搜肠刮肚想半天,应该是供求关系。
陆子君是供方,陆竞珩需求方,虽然现在无法确认他需求的真假。
此时,需求方手一伸,把手机递了过来,随口报出一串六位数字。
陆子君一愣,数字是自己生日?
“什么?这是我的生日呀。”
“手机密码。”
陆子君立刻低头,红着脸解锁着,受不了。
手机邮箱里,有两套房子的基本情况,一套是大平层,一套是临街洋房。
皇帝让陆子君选一套。
“这要做什么用?”陆子君心肝一颤,不会是要送房吧?
“村长抽烟。”
“套房要”
“去味。”
哦——原来是要搬家,陆子君松了口气。
“小陆董,挑你喜欢的就好。”
说完,陆竞珩侧过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为了这句话,陆子君后悔了好几天。
因为皇帝从来不做选择,皇帝都是allin。
而资本家从来不怜惜牛马,资本家都是往死里压榨。
Buff叠加后的结果——陆子君现在手上有三套房子的账要管,大平层,洋房,祖宅。
什么知道太多的妃子要杀头,肯定是听错,陆子君不过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臣子罢了。
他发愁地看着手上的三套钥匙,想起韩书礼,那天说还有几本专业书要给自己,怎么就没下文了?打开微信一看,才发现韩书礼的微信淹没在一堆的小红点中,完全被忽略了。
对方说书整理好了,问陆子君什么时候有空拿,想吃什么,连问了几天陆子君都没回应。
而最后一条留言是在昨天,韩书礼让陆子君留个地址,好让秘书把书送过去。
陆子君慌忙回了个抱歉,解释因为最近陆家村事情多,太忙,所以没注意看手机。
韩书礼几乎是秒回陆子君的微信,又问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找个地方把书的内容聊聊。
陆子君的日常饮品清单非常朴素,白开水为主,偶尔奖励自己一杯六块钱的奶茶,连9.9的咖啡都算奢侈。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了陆氏总部楼下的国际连锁咖啡店,那边安静,常有人带着笔记本工作,挺合适。
现在陆竞珩不开会的时候也不太管他,陆子君瞅了个空档,下了楼。
韩书礼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陆子君,他一眼就看见那个穿大红T恤的少年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粉色的头发随着脚步一翘翘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明媚和生机,和上次吃饭时那种乖巧的模样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韩书礼也讲不清。只觉得他像一团小火似的,眼睛里有光,跟周围那些穿衬衫、埋头工作的上班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陆,今天心情很好?”韩书礼笑着问他。
“哈哈,有吗?书礼总喝什么?”陆子君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放下,拿起手机扫了下点单码,然后把屏幕递过来。
手机很新,是市面上的低端型号,两杯咖啡的钱,与手机价格比起来,显得异常奢侈。
“我请你吧。”韩书礼没接。
“别别别,”陆子君连忙摆手,指了指桌上那摞全新的专业书,“这些书要是买可得花不少呢,相比之下请您喝咖啡可划算多啦!”他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特别明亮。
韩书礼微微挑眉,虽然不明白陆氏为什么让一个实习生来管账,但看这陆子君把书和咖啡放一块比价的样子,还挺合适。
韩书礼点了最便宜的冰美式,陆子君跟着点杯一模一样的。
咖啡还没做好,陆子君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账目虚心请教起来。
韩书礼只看了一眼,就轻轻吸了口气——
一套祖宅还不够,现在要管三套,内容也从最初的控制成本,扩大到几十万的家具、上百万的艺术品该如何合规入账。
他抬头看向陆子君,对方正用吸管,小口抿着刚送来的咖啡,苦得直皱眉头。
“这都你一个人管?”
陆子君回答得坦然:“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除了觉得贵,还是贵,然后会溯源,比如之前那个清洗一套要一千的洁具,实际才不到三百,中间被层层加价,就出了个糊涂账。”
“我也只能做这些基础的,”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报给小陆董后,他会再看一遍的。他大概就是看我小气,适合干这个吧。”
韩书礼静静地听着,陆氏在敏感岗位上,启用一个毫无职场经验的新人,也是剑走偏锋。但看着眼前这少年苦着脸喝咖啡、一副认真对账的模样,他又觉得这人用得非常合适。
“他很信任你。”韩书礼说道。
陆子君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换哪个资助生都一样的……我只是因为在陆家村帮忙多,他们顺手叫上我罢了。”
“如果你真想多学一些,”韩书礼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温和,“可以来我的事务所实习。对你将来考证也有帮助,自学终究不太容易。”
从知道陆子君是资助生后,他对陆子君就有种说不出的特别感觉,这个福利院走出来的少年,心思敏锐,却也坦荡荡,有一股什么都能干下去的韧劲,而且还擅长自我找补,怪可爱。
“真的吗?!”陆子君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当然。”韩书礼微笑着应道,目光却不自觉地从陆子君脸上移开,落向他身后咖啡店的玻璃门。
那日坐着宾利来接陆子君的男子,正推开咖啡厅大门,依旧是气宇轩昂,眉目深刻,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直直地看着陆子君的方向。
马上,陆子君顺着自己的视线回头,喊出声,“小陆董。”
韩书礼立刻站起身。
陆氏的新家主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可周身却裹着一种不经刻意的压迫,足以让周围空气凝滞的气场。
他迈步走近,冲韩书礼略微颔首,动作间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节,随后在陆子君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小陆董,这是韩总,村长特意拜托他来教我看账的。”陆子君连忙介绍,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挪开笔记本电脑,给陆竞珩腾出一块桌面。
“辛苦。”陆竞珩语气淡淡。
“哪里,子君做事很认真,”韩书礼笑着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正问子君,要不要来我这里实习。”
“子君?”
陆竞珩没看韩书礼,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陆子君手边那杯冰美式,直接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子君瞪大的眼睛上,问道:
“你想去吗?”
第47章
“想,想去的。”陆子君望着陆竞珩手中那杯被喝过的咖啡,声音都有些发紧,慌忙解释:“但是小陆董,这杯是我喝过的咖啡,不知道你要来,我没点你的。”
他没等对方回应,转身就快步走向点餐台,一回头,却正对上陆竞珩黑沉得吓人的脸色。
皇帝在气什么?难道是自己下楼到咖啡店,没喊他?
陆子君一咬牙,给皇帝点一杯冰美式,超大杯。
陆子君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摆,超大杯型跟霸王似的立在两杯中杯咖啡旁,气势上倒和陆竞珩莫名相配。
陆竞珩抬眸扫了陆子君一眼,没说话。
“不急,子君。”韩书礼见状适时打圆场,转移话题,“你是现在是机械系吧?专业跨度很大,ACCA又是全英文,你可以先看看考试材料,再决定。”
“全英文我应该没问题的。”陆子君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急。他听出韩书礼话中的犹豫,实习机会眼看要黄,不由得更慌了。
他迅速合上电脑,把桌上几本教材揽到身边;虽然搞不懂陆竞珩到底为什么气成这样,但他深知皇帝的脾气,这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厚着脸皮道歉,然后迅速跑路,即可保命。
“额,小陆董,是我的问题,我没说和陆氏有实习生协议,书礼总不知道,所以,他才会邀请我去他的事务所实习。”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韩书礼递台阶,“至于考试,我还要看下教材是什么内容再决定,毕竟全英文的,我先看看吧。”
陆子君解释完,冲着陆竞珩笑笑,但是嘴刚咧开,他只感觉大事不妙——
皇帝的眼神,在自己一顿道歉解释后,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氏明天就要破产清算。
啊?道歉没用了吗?
陆子君手一抖,合到一半的笔记本电脑差点摔在地上。
“走。”陆竞珩随手接过电脑,语气冰冷。
不等韩书礼和陆子君反应,他已经往店门方向走去。
陆子君看了眼桌上的咖啡,又看了眼那七八厚厚本专业书,再看看越走越远的陆竞珩,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他只有一双手,少拿哪样都是巨大的浪费。
“我一会儿把书放你们总部前台。”韩书礼温和地开口,替他解了围,“陆董应该是有急事,你快跟上去。我们下次再约。”
韩书礼戴着副无框眼镜,玉面书生般温润,一派体谅打工人的善意,陆子君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拿起两杯咖啡,一声道谢,匆匆道谢后就小跑着追向陆竞珩。
“小陆董,你的咖啡没拿。”陆子君在身后喊道,再气也不能浪费,超大杯的冰美式花了他三十七块钱。
“不喝。”陆竞珩头也不回。
陆子君端着咖啡,手指头冻得发麻,听陆竞珩这么说,心里也跟着开始冒火。
不喝咖啡,下楼来咖啡厅做什么?三十七块钱在学校食堂够吃一天三餐还有找,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学财务管理也是陆竞珩要求的,都还没开始学,他就来把人喊走,那还怎么学?
陆子君一路无言,回到董事长办公室,小跑着把咖啡放在秘书室的临时座位上,声响不小。
陆竞珩看着开始要炸毛的小粉毛,确定要让这人脑子开窍,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
早上还在浴室里颤着吻上来,中午就想着跳去别人那儿工作。如果他没及时出现,是不是陆子君已经笑眯眯地跟那姓韩的谈妥一切?
这傻大学生还真以为那姓韩的又是请吃饭、又是解疑难,全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
能做到事务所合伙人,业务能力固然重要,但更得懂长袖善舞、经营人脉、拓宽业务。韩书礼第一次请陆子君吃饭就选的是高级餐厅,哪像普通前辈带后辈的样子?
而换作其他人,见到陆氏的董事长来接人,肯定要追出门外,借着陆子君做中间人,攀上大腿,那姓韩的倒是稳稳坐着,完全无视在门外的宾利。
陆子君手上管的这几套账,根本独立于陆氏体系之外,完全接触不到核心财务信息。对方的目标再明确不过,就是图人,这才见第三面,就直接出手挖墙脚。
陆竞珩几乎想拎着陆子君的耳朵训他一顿,让他脑子清醒点,别外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全世界到处都是会计,有证也不过是让自己有口饭吃饿不死,还不如好好读机械,能设计操作高精机械的人,可比会计值钱得多。
“小陆董,下楼找我有事吗?”这位要被人吃了还不自知的大学生,还在刨根问底。
但秘书室还有其他人,陆竞珩也不好多说,视线扫去,大秘书桌上放了份拍卖会行程,便随口说道:“明天有拍卖会。”
“明天?”陆子君眼睛还是瞪起来了,没心没肺地来了一句,“是要我把头发染回黑色吗?不然一个下午要准备什么?”
这直白的质问让整个秘书室瞬间鸦雀无声,三秒后,不知是谁开始啪啪啪地狂点鼠标,制造出一点忙碌的噪声,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埋头做事。
“问她。”陆竞珩抬手朝大秘书Lynn一指,决定暂时和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小粉毛保持距离。
拍卖会是一些不良资产打包,这些事情是由王总负责的,其他情况他并不清楚。
陆竞珩正式接任的时间不长,秘书团队一共三个人,都是从村长和王总身边调来的人,那类老板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怼过,老板从来没有这样对谁笑过的,老熟人是不存在的。
所以秘书室里的人,听着陆竞珩似乎在陆子君手里败下阵来,除了吃瓜,还是吃瓜。
大秘书Lynn是名三十来岁的干练女子,一头黑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在后颈束成个简单的马尾,金色带钻的蝴蝶结耳钉,在耳垂BLINGBLING的,被老板一点名,她立刻收起掩饰吃瓜而狂点的鼠标,站起身来。
“头发没关系的,你喜欢什么颜色都可以。”Lynn的目光在陆子君那件大红T恤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着装的话……普通衬衫就行。相关拍卖内容在这里,你可以先了解一下。”
“好。”陆子君接过文件,坐了下来。
陆竞珩则转身进了里间办公室。
秘书室在董事长室外的大厅,中间隔着道墙,有一细长条的落地窗,平时窗里的百叶都合着,今天陆竞珩一关上门,就把百叶打开了。
Lynn抬头看了眼小窗,问道:“明天拍卖会的行程,原本只有安排王总去,陆董也要去吗?”
陆子君跟她着扫了眼小窗,陆竞珩的视线正透过那一小条缝隙落在自己身上。
行吧,这还监视上了。
“应该是吧。”陆子君转回头,态度恭顺地回答,“我先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内容,有不懂的再向您请教。”
“好,决策都是楼下王总他们先行讨论过的。”Lynn的蝴蝶耳钉一闪,笑道,“我就负责会场纪要整理传达,明天你去的话,我就可以空出来。”
很明显,这又是皇帝一时兴起的决定,这人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手机一震,是韩书礼发来的信息,说书已经放在公司前台,还附了一张在前台位置拍的照片,细致又周到。
陆子君有些摸不着头脑,陆竞珩为什么要打断韩书礼与自己的见面。
他试着把场景带入自己的熟悉的环境,就好像自己在与学生会财务部人说话时,学生会主席直接打断来,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走,想想就觉得很不礼貌。
可巨大的阶级差距,却让所有这些行为都显得顺理成章。就像陆竞珩不做解释就把他带来京市,或半夜突然去祖宅一通打砸,从来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大家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
陆子君盯着拍卖会流程看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他越想越不对劲,手边的冰美式一杯接一杯地喝完,倒是一点没浪费。
不浪费的结果,就是晚上睡不着。
陆竞珩已经进了主卧,陆子君还生龙活虎地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因为白天的事,他心里还憋着点对陆竞珩的火,但他自诩是个有礼貌、高素质的大学生,皇帝有要求他就办,皇帝不开口,他就安安静静待着。
一个晚上,陆竞珩都没有找他。
陆子君坐在客厅把电视频道从头到尾按了一遍,又开始研究ACCA的考试。研究了半天,他只觉浑身发冷,也不知道是那两三万的报名费让他心冷,还是客厅空调温度太低。
他干脆抱起书跑回自己房间。可房间里也一样冷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眼空调面板——
好家伙,十六度。
他在面板上按了半天,温度纹丝不动。
……坏了?
他在陆竞珩房间门口站了会儿,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太好意思联系工程部的人维修,干脆多裹几床被子,躺在床上干瞪眼。
最近,他不太敢和皇帝睡同一个房间。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陆子君心里怪怪的,抱也抱过了,吻也接过了。
所以这到底算什么?
他想了想,翻出手机,调出当下最火的AI,输入一行问题。
【男的和男的接吻,一定是在谈恋爱吗?】
AI立刻列出男人间接吻的各种可能性:
亲情。
没有,划掉。
友情与喜悦。
只有惊吓。
文化习俗。
不存在
酒精作用。
早上只有牙膏,没有酒精。
表演工作需求。
秘书不需要表演。
好了,要完蛋了。
陆子君缩在两床被子里,瑟瑟发抖。
第48章
空调温度实在是太低,陆子君裹着被子,起起躺躺,喝热水,翻书,玩手机……
在咖啡因的加持下,他整晚半梦半醒,梦境里充斥着混沌斑斓的气泡,人像在冰凉的泳池里,冻得不行。
混沌之间,一股温热的气息自身后贴近。陆子君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向那热源靠去。
很舒服。
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扭动了几下腰身,让自己与那温暖贴合得更为严丝合缝。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等陆子君彻底清醒,陆竞珩已经从身后紧密地贴合上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一只大手隔着他单薄的衣料,熨贴在他小腹上,反复摩挲。
陆子君不敢睁开眼,只能继续装睡。
可那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已经完全将他全卖了,完全无法掩饰,陆子君转头试着想解释,“小——”
才吐出一个字,陆竞珩的唇便重重压了下来。
陆竞珩的吻和他的做事风格一样凶狠,陆子君是领教过的,他的下巴被抓得生疼,陆竞珩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肆无忌惮的入侵,掠夺,反反复复。
他隐约地听到一句别怕的同时,某种柔软的触感贴上自己的侧颈。
陆子君慌忙从被窝里伸出手想挣脱,房间里冰冷的空气便笼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发抖,侧颈上又是一阵细微的疼痛,伴随着吮吸,与细碎的撕咬。
“会着凉。”身后的人握住他试图反抗的手,将他的手臂重新裹回温暖的被中。
他听到他低声在唤自己的名字,连名带姓。
“小陆董……我们不能这样。”陆子君颤着声,徒劳抵抗着。
“不能怎么样!”低沉的男声贴着他的皮肤响起……
陆子君想开口回答,最终却只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
一瞬间,被窝湿热密闭的空气里,弥漫开独属于陆子君的味道。
他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就算憋死了,都不想再闻到一点。
他屈起腿,一股冷意立刻从被子的缝隙钻入,大腿间那片湿凉黏腻的触感让他僵住,他死死抓住身上的衣服不敢再动。
“你再动,我就当你投怀送抱。”身后的男人依旧贴着他。
陆子君再也顾不上了,手忙脚乱地在被窝里摸索到被褪下的睡裤,胡乱地套了回去。
他想,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这个世界上完蛋的人很多,完蛋的事情也很多。
比如今天早上的这场拍卖会,处理的便是一批完蛋公司打包出售的不良资产。
资产包规模不一,大的带着整块地和上面没盖完的烂尾办公楼,小的则像是晋港CBD边缘某栋楼里,因断供而被收回的一小层办公空间。
那栋未完工的烂尾办公楼是本次拍卖的重头戏,也是陆氏经过详尽分析后,认定有利可图的目标。
陆子君一身挺括衬衫,坐在陆竞珩和王总之间,背脊挺得笔直,几乎一动不动。
“子君,你是不是人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红,耳朵也红?”王总问。
陆子君知道,从一进会场,王总就盯着自己打量,可他也只一直故意装作没察觉。
“还好吧,可能会场空气不流通。”陆子君故作轻松,手下却悄悄地将衬衫最顶上的那颗纽扣也扣得严严实实。
“你这脸都憋红了,怎么还死命扣衬衫扣子?”王总又问。
陆子君没回答,但他能肯定,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更红了。
若不把扣子扣死,他真怕稍微一动,衣领松开,满脖子那些暧昧的红痕就要被王总看了去。
他只觉陆竞珩实在是荒唐。
此刻,皇帝正亲自举牌,紧咬着韩书礼的公司不放——韩书礼的会计师事务所也参与了拍卖,目标是那个最小的资产包,即那一小层办公楼。听周围竞拍人低声交谈,那层楼恰好就在韩书礼事务所楼上,若能拿下,便可上下贯通,连成一体。
“小的,你要那小层楼做什么?那东西如果不自用,毛利润没几分钱。”王总憋着笑,翻了翻手中的资料,“你这样紧咬着不放,别人会误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全都跟着哄抬价格。”
陆氏百年基业不倒,本身就是一个活招牌。
外界判断项目好坏时,有个不成文的准则,凡是陆氏紧盯不放、志在必得的,必定是好东西,要么项目本身优质,要么就是有些玄学在里头,沾了陆氏祖坟的青烟,有运气加持。
陆竞珩没理会王总,只是在韩书礼的委托人举牌后,再次面无表情地加价,幅度不大,紧贴着最低加价限额。
他的牌刚落下,现场立刻有其他竞拍者跟进举牌。一小层普通的办公楼,被左右夹击,价格一路水涨船高。最后,韩书礼的事务所竟是以市场原价拍得,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小的,你今天是来捣乱的吗?”王总看半天,没搞懂陆竞珩到底要做什么。
但陆子君看懂了,陆竞珩就是单纯地讨厌韩书礼,不想让对方舒坦。
从第一天韩书礼约他吃饭,皇帝把宾利直接停在餐厅门口,饭吃一半就把人带回酒店,到昨天当着韩书礼的面喝他用过的吸管,却不是要喝咖啡,都是赤裸裸地在找茬。
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猛兽一样,外来的野兽都会遭到驱赶。
而自己就像领地里的小动物,任由着他胡闹。
陆子君再次感到一阵荒唐,而荒唐的人不单是陆竞珩,还有自己。
早上提上裤子后,他就冲出卧室躲进卫生间,一直到被陆竞珩带来拍卖会场,他都紧闭着嘴,一声不吭,拼命想假装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回到酒店后,满次卧散不去的特殊气味,明目张胆地提醒陆子君,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床铺一片狼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十六度的冷风,控制器还是坏的,纹丝不动。
陆子君拨通了客房的服务电话,报修故障,但他不敢让客房来换床单,太羞耻。
当陆子君看着还湿着的床品发愁时,床头的电话响了,是酒店工程部。
“您好,是陆董的房间吗?”
“是的。”
“陆董,中午好,昨天空调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总控固定在十六度,空调运行是出了状况吗?”
“啊?”
“您是觉得温度不够低,还是太凉?需要我们派人到房间检测下吗?”
陆子君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这空调怎么调都没反应,原来是早就被陆竞珩授意锁死了!
他握着听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滴”一声轻响,陆竞珩从书房的分机切入了线路。
“调回正常模式。”
“好的,还有其他需求吗,陆董。”
“没有。”
“那祝您今天过得愉快,再见。”
电话里只剩忙音,陆子君拿着听筒愣在床头,所以自己是又双叒叕掉进陆竞珩挖好的坑里了?
这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一股火气猛地蹿上来,他怒气冲冲地冲出次卧,直奔书房。
陆竞珩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等着他大驾光临。
“陆竞珩,你什么意思?”陆子君是真气急了,他直呼出皇帝的大名,不管不顾。
“什么意思?”皇帝反问,深邃的黑眸里漾着清晰的笑意。
陆子君从未见过陆竞珩笑,这是第一次。不可否认,帅得惊人——但这完全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你为什么故意把空调总控调整到十六度?”
“热。”
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热不会调自己主卧的温度吗?
“别把我当傻瓜!你热,你就把你自己房间的温度调低啊!”
这次,陆竞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着看向陆子君,眼神里的暧昧浓度越来越重,
陆子君在电光火石间读懂了那眼神的含义,脑子一懵,话已脱口而出:“你,你,你就是为了逼我去主卧陪睡,是不是?”
又是嘴比脑子快的一天,话刚说出来,陆子君的脸瞬间爆红,这是什么虎狼之词,陪睡都出来了。
“不是陪睡,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陆子君试图挽回。
“哦?”陆竞珩身子前倾,“那是怎样?”
“我和你,我和你。”陆子君只觉得天灵感直冒烟,他一跺脚,大声道:“我和你是供需关系,你懂吗?”
“陆竞珩,你有失语症,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我摸,你才能说话。”
“但事实如此,我自然就要帮你,当然也不算帮,我是领了工资的。”
“所以我是正经秘书,不是你的床伴。”
“然后?”陆竞珩手一摊,示意陆子君继续。
“哎,你怎么还好意思问我然后?”
“这么明显的供需关系你不明白吗?怎么当董事长?”
“你没有我摸,就说不了话,需要我陪。”
“所以,我是你的上帝,懂吗?”
“没有我摸,你现在都没办法跟我吵架,不是吗?”
陆子君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豌豆射手一般哒哒哒狂喷。
没错,不用怕。皇帝最多一次蹦五个字,绝对骂不赢他。
“我不要当你床伴,懂不——”
天旋地转。
陆子君眼前突然一黑,又瞬间亮起,眼前只有摇晃的地毯纹路,和陆竞珩大迈步的脚后跟。
他被皇帝直接扛在肩上!
“放我下来!”陆子君在陆竞珩肩膀上又锤又踢。
可完全没有效果,陆竞珩的手臂像是烧红的铁钳,圈在腰上,热得让人动弹不得。
又是一阵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他被重重地丢在床上,脸颊边便是潮湿的被褥,散发着那股让他无地自容的、属于自己的气味
陆竞珩沉甸甸的身体随即压了下来。
“供需关系?”
“是!”陆子君红着脸,咬牙回应。
手掌骤然施加压力,陆子君从齿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可需求方,是你。”灼热的气息研磨着他的耳廓,伴着不可言喻的暧昧气味,陆子君独有的气味。
“我没有。”陆子君脸再烫,都不会承认如此羞耻的事情。
“哦?”
“哦!”陆子君双手抵着陆竞珩的前胸,重重地肯定,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早知道。”
“知道什么?”陆子君下意识追问。
“我的上帝。”陆竞珩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陆子君还没反应过来,抵在对方胸前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勾上了皇帝的脖颈。
“你早上光身着背对我时。”
陆子君脑子一嗡,慌忙要松手。
可来不及了,陆竞珩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满是欲望。
“我就该直接上了你。”
第49章
陆子君活了十八岁,自认为最窝囊的时候就是现在。
眼泪止都止不住,可他又没手去遮住脸,因为他需要按住腰间的皮带。
从福利院到中学毕业,他受的教育都是要好好学习、洁身自好,大学里甚至还用PPT教育他们不能乱约炮。要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碰上陆竞珩这样的坏东西,总被弄得浑身湿漉漉、一塌糊涂。
陆子君闭紧双眼,在陌生的快感和强烈的羞耻之间来回撕扯,凭泪水汹涌着。
但也可能,这是他陆子君十八年来最勇敢的一刻。
他冲着压身上的人大嚷一声,紧接着,狠狠一脚往陆竞珩小腹蹬去,毫不留情,开口骂了起来。
“陆竞珩,我不是你圈在领地里的小动物,你不能这样对我。”陆子君破着嗓子,坐起身抹着眼泪。
“你说话不行,让我帮你,我也按着你的意思做了。可到头来,你就这样欺负人吗?”
陆竞珩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蹬开,下意识捂住腹部,腹部的剧痛令他一时无法接上陆子君的问题。
他很想反问,到底怎么欺负他了?把小粉毛养在身边,也算费尽心思,事事都顺着他的意思做,怎么就让他觉得委屈了?
“陆竞珩,你可能觉得无所谓,”陆子君越说越激动,声音发颤,“可我很在意!两个人又不是在谈恋爱,怎么能做这些事?”
“那就谈。”陆竞珩沉着语气,忍着痛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陆子君正捂着脸抹眼泪,听到陆竞珩这么一回答,眼泪都不抹了,再从指缝间瞧去——
陆竞珩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表情甚至有些痛苦。
谁家好人谈恋爱告白时,表情是臭成这样?明显不乐意啊!
不乐意还谈个什么?胡说八道什么?
皇帝这为所欲为的毛病是不分场合地发病啊,谈恋爱这样的事情随便张口就来?
"你老母啊。"陆子君眼泪一收,心中的怨气更重了,他找不到合适的骂人的词,学着村长生气的样子,脏话就蹦了出来。
陆竞珩看着那殷红的海鸥唇,漂亮地吐出句村骂,只觉得腹部的疼直接窜上了太阳穴。
果然是村长带进陆家的,什么都没学成,村骂先毕业了,谁家孩子被告白时,是用这么土的脏话回复?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看屁。”陆子君一声哽咽,又骂出句脏话,也没比村骂进步多少。
陆竞珩盯着陆子君没接话,落在小腹那一脚略凶残,踢得他隐隐反胃。
陆子君被盯得脑子都清醒了,只要还跟皇帝住在一起,这种擦枪走火的混乱局面就永远不会结束,毕竟自己也有主动的前科,解决问题必须从根源做起。
“我不能再住酒店了,我今天就搬走。”陆子君一抹鼻子,爬下床。
“搬去哪?”
陆子君边走边抖着西裤,裤子被弄得皱巴巴还湿了一片,他看得脸又羞得一片通红,根本没脑子细想陆竞珩的问题。
“系里金工实习快开始了,我找辅导员安排临时宿舍……或者我去找陈奕,住网吧也行。”
陆子君这次不敢再提林涵,就怕皇帝脑子一抽,又要取消林涵的实习安排。
“陈奕?”陆竞珩压下胃部的恶心问道。
“对。”陆子君从衣帽间拽出旅行袋,回答得斩钉截铁。
**
陆子君坐着陆竞珩的宾利,一路驶进陈局家的小区,宾利乌亮霸气,经过小区保安岗亭时,保安的注目礼持续了好几十秒。
这是陆子君第一次单独坐这辆车出门,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但只要能从酒店搬出来,就算陆竞珩派火箭送,他也乐意。
陈局见到陆子君热情得不行——满冰箱的零食饮料,印着球队LOGO的被褥铺得整齐,最后对着陈奕来了句,两人记得别整天打游戏,马上要开始金工实习,该准备要准备,没有拿到优秀,要断生活费。
陆子君听得心里软软的,给完糖马上就给棍子,也许这就是有个好父亲的样子。
紧接着陈局又关照家里保姆,给孩子准备虾,陆子君爱吃,要大的活的。
果然,陆子君也有个爹,还在陈局那里交代得面面俱到。
陆子君默默把行李放到衣柜里,自己确实是爱吃大虾,五彩尾巴身上有条纹的那种,一条比手掌长,最好是活的,还不爱剥壳——这件事,只有陆竞珩知道。
陆竞珩对他执意搬出酒店没多问,直接让司机送他来了陈奕家。
陆子君掏出手机,摸半天,给皇帝发了条微信:我到陈奕家了。
看在大虾的份上,要有礼貌。
等了很久,陆竞珩都没有回复,就在陆子君开始担心对方是不是真动了怒的时候,村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村长:“子君,小的去哪摔的?不应该啊。”
陆子君:“小陆董吗?”
村长:"对啊,照CT去了,说在酒店小腹被桌角撞了下。"
陆子君不敢吭声,哪是桌角,分明是他的脚。
陆子君:"检查结果怎么样?"
村长:“幸好没伤到内脏,你这几天照顾着他点。”
陆子君:“好,我这几天住陈奕这里了,晚点我过去酒店看看。”
陆子君没等到晚上,就找了辆共享单车,一头钻进晚高峰的车流,吭哧吭哧朝酒店骑去。夏末的晚风又闷又热,吹得他浑身黏腻。
但客房紧闭,陆竞珩不在。前台认得陆子君,给了张临时卡。
房间空荡荡的,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一片柔和的粉光投在次卧凌乱的被褥上,空气中飘浮着熟悉的沉木香。
被弄脏的被套已被整个拆下,浸泡在浴缸里,水面半掩着布料。
酒店服务生不会把被褥泡在浴缸里,这么做的人只有陆竞珩。
这样一来,服务生来收拾的时候,就不会发现上面的特殊气味。
陆子怔了怔,按下浴缸的放水键,水声哗啦啦地长泄而下,像是自己直转而下的心情。
他划开手机,又发了条微信:“小陆董,你没事吧?”
他靠在书房的贵妃椅等了会儿,直到日头没入海中,陆竞珩依然没有回复。
陆子君有些慌了,又不知道陆竞珩去了哪家医院,更不敢联系村长打听,毕竟那一脚是他踹的。
最后,他还是乘公交吭哧吭哧地回到了陈奕家。一进门,玄关桌上厚厚一叠书瞬间跃入眼帘,是他的ACCA教材。
“哎,你去趟便利店那么久啊?”陈奕探出头问,“刚刚小陆董来了,我爸也不在,可把我吓死。”
“哦,他送书来的?”陆子君脱鞋的手一顿。
“对,看你不在,放下书就走了。”陈奕帮着把书放进房间,“他对你真好啊,这种事,我爸都不会干,撑死喊个外送,你男盆友还亲自来。”
陆子君松口气,书挺重,能拿上楼,说明人没什么问题。
马上,陈奕圆滚滚的脸又伸到面前,压低声音:“你跟你男朋友是不是吵架了?怎么突然不住酒店,跑我这儿来?”
“什么男朋友?就是要实习了酒店离学校太远不方便。”陆子君否认。
“你出入都是陆董送,远不远有差吗?”
“哪里出入都有送?我刚刚去酒店,就是自己踩单车去的。”陆子君嘴硬着,把手机往陈奕脸上一拍,屏幕上是共享单车的支付页面。
“哦——”陈奕盯着页面,又是一副我懂的表情,“所以还是吵架了,你去找他,他来找你,苦命鸳鸯啊。”
“都说了,我就是普通秘书。”陆子君招架不住,赶紧打开游戏想转移话题。界面还没加载完,一条微信突然弹了出来:
LU:没事,明天你跟陈局的车一起上班。
“你看,上班的安排就来了。”陆子君把手机屏转向陈奕,语气故作轻松,耳根却悄悄热了。
“可我爸上班没有配车啊,他都挤地铁。”陈奕大笑起来,“我爸终于有宾利可以坐着上班了,怕不是要被举报了。”
陆子君无语了,陈奕的口无遮拦不仅体现在他这里,甚至连亲爹都不会放过。
“我说陆子君,你到底在害羞什么?”陈奕用胳膊撞他一下,压低声音,“食色性也懂不懂?你们天天住总统套房,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那才对不起你十八岁该有的血气方刚。”
“你别胡说,小陆董不喜欢男的。”陆子君做着最后的抵抗。
“哦?他亲口说的?”
陆子君简直要晕过去,皇帝不仅没说过,甚至还亲口说要和他谈恋爱。
这句话像魔咒似的,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以至于第二天和陈局一同从宾利上下来、远远看见陆竞珩的第一眼,那三个字就仿佛明晃晃地印在对方脸上。
至于陆竞珩和陈局在园区现场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下去,什么拆迁成本,钉子户,所有的事情都抵不过三个字——
那就谈。
但是,接连几天,陆竞珩没再提这件事。
每天都有台黑色避嫌帕萨特来陈局家楼下,接陆子君到总部,两人如常地配合开会,在桌下贴脚协助陆竞珩说话,只是皇帝最近不爱说话,三五个字撑死。
而陆子君再与韩书礼见面,陆竞珩也不阻拦,反而派了Lynn陪同,理由是,三套房工作量太大,一起分担。
转眼,开学前的金工实习开始了,内容很简单——做一把锤子。
每人发一块铁疙瘩,手动搓成锤子。
于是,陆子君每天早八就开始在车间里搓铁,累得头昏眼花,什么ACCA,他完全没有体力去想,每天收工就和陈奕瘫在房间里,连抬手打游戏的劲都没了。
这天,他拿着钢锯子猛锯着锤身,汗如雨下,陈奕顶着一张沾满油灰的脸蹲在旁边哀号,
“子君,要不你还是让那台帕萨特来接吧?别跟人吵了,我们下课挤地铁,车厢里的人都离我们三米远。”
实习开始后,陆子君就让Lynn撤了车,坚持坐地铁通勤,陆竞珩没反对,依了他的意思。
而这几天,皇帝也没有再喊他去总部,倒是每晚陈奕家都有份做好的大虾,剥好壳,说是酒店送来的,给两个钳工补充体力。
两人贴太近时,陆子君觉得别扭,现在两人进入相敬如宾的贤者状态,陆子君也觉得难受,连搓铁的力气都比平时狠了几分。
他扫了陈奕一眼,没说话,捡起对方扔在桌上的半成品锤头,闷声帮忙锯起来。
“你和你老公,是怎么样了?”陈奕观摩着自己慢慢成形的锤头,突然在陆子君耳边突然冒了句。
“我踹了他。”陆子君没好气。
“啊?”陈奕呆了,“你被甩了啊?”
什么话,陆子君听着更别扭。
“都和你说,说我踹了他。”他一把丢下铁锯,抬腿比画了一下,“这样。”
“啊,家暴啊!”陈奕张大了嘴,一脸震惊,“陆子君你有本事啊,还不快去给人送礼道歉!”
第50章
金工实习时间不长,就一周。
最后那天,陆子君还在车间里埋头跟自己的铁锤较劲,就见六万老太太捂着鼻子站在车间门口朝里张望。
“子君,你忙完了吗?”老太太由导师陪着,扬声喊他。
陆子君刚刻完锤子上的字,还没来得及打磨,就被叫了出去。
“拍卖行的艺术品,今天要放关,你要去清点接货啊。”老太太倒也不客气,一开就把目的说了,“小的说你在学校,我顺路经过,接你下。”
祖宅修缮接近尾声,账目被陆子君理得清清楚楚,老太太十分满意,盘算着今年以后的账目都交给陆子君,自己只管跷脚打牌。
祖宅几乎全部换新,老太太又陆续购买了不少艺术品。零零总总的数目和价格,陆子君甚至比她还清楚。
现在艺术品要进场,陆竞珩却推说陆子君学业忙,不肯放人,让老太太自己去清点。老太太听得牌都打不下,喊上司机便往学校找人。
陆子君匆忙收拾了东西,背上书包就跟老太太去了海关。
关税手续先前陆子君已经同代理核对过,今天就只负责清点数量。
直到最后一件艺术品稳妥装车,老太太嘴一撇,手指着窗外道,“早知道就让小的来处理,我打牌好了,还以为他腰撞得多严重,动都动不了呢。”
陆子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陆竞珩的黑色宾利正打着双闪停在门口。陆竞珩人已下车,一身西装笔挺,正边走边利落地脱下外套,步履沉稳地朝里走来。
“姑婆,我来接子君。”陆竞珩一进洽谈室,便开口道。
“我又不会把人吃了,你急什么。”老太太狐疑地扫了陆竞珩一眼:“后天,布展师会来,你记得来祖宅看看。”
“好。”陆竞珩应了一声,便带着陆子君转身离开。
陆子君坐在宾利后座,目光不时悄悄瞟向身旁的陆竞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对方今天的坐姿有些别扭,腰背绷得比平时直。
自己踹的那脚,看样子杀伤力不小,把人都踹歪了。
偷看的频率高了,也就成了光明正大地看,看着看着,两人在后座一言不发,眼对眼地互相瞪着。
陆子君紧张地干咽了下,手开始在包里摸摸索索。
小粉毛一周不见,陆竞珩感觉他搓的不是铁,是腮帮子,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看样子每天送的大虾量太少,抵不过金工实习的体力消耗。
这几天,他也不舍得让陆子君再增加工作量,忍着不再找他,本想也许两人拉开些距离,冷静下反而会好些。可现在一看,只有心疼。
或许因为下巴尖了,小粉毛整个人褪去了先前那份小心翼翼,连瞪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
陆竞珩靠着车门换了个舒适的坐姿,面向着陆子君,按照他了解,陆子君应该马上就要开口道歉,密密匝匝的那种。
他降下与后排的隔板,避开司机,小粉毛虽然话多,但有些场合还是很容易害羞。
果然,小粉毛一开口就是跪,“小陆董,对不起。”
“我没想到那脚会那么厉害,你还好吧?”
那脚踹得挺重,一周过去,陆竞珩的侧腰还淤血着,他本想撩起衬衫让小粉毛亲眼见识下凶案现场,但想到被踹一脚的由来,想想还是算了。
小粉毛垂着眼,继续嘟囔,也没真要他回答的意思:“腰伤应该不严重吧?不然村长早该来砍我了。”
“我其实也没那么大力气……真的,这几天实习老师没少骂我,说我没吃饭。”
听着陆子君哼哼唧唧地一边认错一边自我开脱,陆竞珩觉得或许自己真把人养歪了。
刚带身边时诚惶诚恐、什么错都往身上揽,如今倒好,道个歉还带自我安慰的。
翅膀硬了,开始要乱飞了。
陆竞珩按下要把人抓起来一顿教训的冲动,维持着靠车门的姿势,继续听陆子君说着。
“所以,我想,那个……”小粉毛忽然抬起眼,玻璃棕的眸子蒙了层水汽,轻轻一闪。
想教训人的念头顷刻消散,陆竞珩现在只想吻他。
他稍稍坐直,“哪个?”
“他们说,唉,说我这是家,额是暴力,要送礼物道歉。”陆子君耳根通红,上身僵着不动,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皱巴巴A4纸裹了几层的小包裹,塞进陆竞珩手里,“送你。”
东西不大,但沉甸甸的。
陆竞珩一层层拆开——里面是一把丑丑的小铁锤。
小锤子就比陆竞珩的手长一点,做工有些一言难尽,锤头削得有些斜,锤柄也不太直,上印着一串数字,和一个手刻的“L”。
“锤子是我这周实习做的,数字是我的学号,那个,那个,送你。”陆子君伸出无名指,指尖点向那个歪扭的字母L。
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指腹却残留着未能洗净的黑灰,边缘还鼓着个小小的水泡。
“我力气不够,又非要全手搓,搓死我了。”陆子君手一摊,十指尽是洗不尽的油污,好几处磨得发红破皮。
“你的姓?”陆竞珩指腹摩挲过锤柄上刻着的“L”字痕迹。
“也是你的啊。”陆子君急急拿回小铁锤,“姑婆来得突然,我就刻了一个,……哎,要不还是算了,我换一个……”
话没说完,锤头突然一松,“咚”的一声闷响砸落在车内地毯上。
陆子君低呼一声,慌忙弯腰捡去,转瞬,陆竞珩握住他伸出的手腕,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温热的唇相触。
陆子君双手轻颤着,没有躲开。
皇帝的吻里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生涩地仰起脸回应,悄悄抬眼,熟悉的黑眸是满是少见的深情。
陆子君不敢再看,怕自己就融化在那片情潮中。
再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额头相抵着平复心跳。
“锤头…我再拿去修好。”陆子君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音。
“不用,”陆竞珩收拢手指,握紧那满是磨痕的手,“我很喜欢。”
他再次低头再次吻住那漂亮的海鸥唇。
**
村长拎着炖盅进总统套房时,被吓了一跳。
陆子君正跪在地上,垫着个靠枕,砰砰地用力倒砸着个铁锤。
“你干吗呢?”村长问,“小的呢?”
“修实习作业,锤头老掉。”陆子君头也没抬,手下更用力了,“小陆董在洗澡,马上就出来。”
“你这样硬砸能修好?得上机床把接口重新车一下。”村长放下炖盅,凑近看了看那把锤子,满脸嫌弃,“你这作业能及格吗?”
“能,62,下午姑婆去的时候,帮我替老师求了几句。”
下午任课老师本来只想勉强个及格,老太太说歪得挺艺术的,怎么才给个及格啊,任课老师也不好和个老太太争,只好又多送了两分。
“给高了。”陆竞珩的声音从主卧方向传来。
陆子君一听就不乐意了。
刚才在车上还说很喜欢,现在又说给高了?这皇帝谈恋爱说话这么不靠谱?他狠狠朝主卧那边丢了个白眼,可惜陆竞珩并没察觉,低着头披着浴巾走了过来。
“伤怎么样了?炖了点猪尾汤给你。”村长指指餐桌示意。
“还好。”
陆竞珩睡衣一撩,陆子君倒吸一口冷气,人鱼线一侧赫然是大片深黑的淤血,面积大得一个巴掌都盖不住。他愧疚地握紧手里的锤子,觉得实在有点对不起皇帝。
“餐桌怎么能撞成这样?”村长眉头紧锁,“不像啊。”
“是陆子君打的。”陆竞珩面不改色。
“他怎么不把你打死呢?胡说什么呢?”村长脸一虎,骂了起来,“你第二块地那五个亿定金一付,上头就批了陆建华的交易牌照,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知道了。”陆竞珩在沙发坐下,双臂一舒展,视线投向陆子君,对方便举着锤子,坐了进来。
陆竞珩手一搭,落在陆子君肩头,陆子君往后一仰头,后颈贴着他手臂,窝得舒舒服服。
“干吗呢?”他拨通叶宁宁电话。
对方接到他来电显然很激动,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连陆子君都听得一清二楚。电话那头背景嘈杂,音乐声中夹杂着砰砰的闷响,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陪小诺在游乐场玩呢,放烟花呢,吵得很。”叶宁宁在电话那头扯着嗓门。
“有件事。”
“说,包在我身上。”
“我这有个批文过了,境外收购。资金方面你盯一下,这个月别放出去。”
“哦,这点事,就是别给钱,行啊,回头细节发我。”
叶宁宁答应得干脆。
陆子君默默听着,不禁替陆建华捏了把汗,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自己半截身子已经被人埋进坑里。
“你忙什么呢?怎么突然待在晋港不回来?你那破院子装修好了,不来住住?”
“在帮我叔公带孩子。”
“什么?村长不是没娶媳妇嘛?外面的?”
“算吧。”
“那你带个什么劲?你会换尿布吗?你叔公老来得子,不得金贵要命?”
“是挺金贵,碰不得,脾气还大,凶得很。”陆竞珩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弄着陆子君的发尾,立刻被对方啪的一巴掌拍开。
“嗨,小孩嘛,带去游乐场哄哄,买根糖,立马服帖。”叶宁宁在电话那头支招,陆子君听得脸拉的比村长还长。
反倒是村长表情古怪,像憋着什么话不能说,一个劲朝陆竞珩摆手,示意他赶紧挂电话。
“怎么?”陆竞珩挂了电话,抬眼问道。
“小的,你说话很顺啊,你这是全好了嘛?”村长满脸惊喜:“子君,你离他远点,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