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改因果 剑
以樊绝的身份, 千年前和这条黑蛟见过也不足为奇,但这段记忆被设做了蜃境,足见樊绝他们对它的影响之大。
樊绝倒是挺好奇, 他干了什么让黑蛟这么耿耿于怀。
然后他就听见千年前的樊绝看着不远处正渡雷劫的黑蛇悠悠开口:“不错嘛,现成的野味, 直接劈焦了, 都不用油炸了。”
“……”
千年的大审判官瞥了樊绝一眼。
樊绝虽然嘴里总是叫嚣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但事实上, 他洁癖得很,对各种奇形怪状的食物并没有太大兴趣。
他只是,饱含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而已。
比如现在,他看这场雷劫看得津津有味。
黑蛇化蛟,需经整整二十一道天雷, 虽然这天雷算不上多厉害,甚至没动真格, 但对于一条弱小的蛇精来说, 一足够让他被扒皮抽筋。
现下才不过降下了三道雷,黑蛇看起来就已经痛苦不堪。
“他抗不过去,”樊绝一眼便看出来,“看来天道是硬要给我们塞一顿晚饭了。”
“把‘们’字去掉。”燕止没什么表情地开口。
樊绝只是勾了下唇。
“你说……世间万物, 有些生来便弱小到被随意欺凌;有些则与生俱来拥有强大的力量。”樊绝抬头看着天空,“这种程度的雷劫, 对于我们来说不值一提, 但却能直接要了一条千年蛇精的性命,这算不算不公平?”
燕止抬起眼,因为樊绝的这句话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在同情他?”
“不,我在同情我自己, ”樊绝看向燕止,突然意有所指道,“我的命运不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吗?”
生来便活在天道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便会被直接诛杀。
而诛杀他的人,正是他旁边的这位。
“看来我碍了你的眼。”
“怎么会?”樊绝看着天雷一道道轰下,偏头凑近燕止,“我只是在想,天道注定我们两个有一天会自相残杀 ,我怎么下得了手啊,燕止哥哥。”
燕止垂着眼,气定神闲道:“那你就好好做人,别给天道诛杀你的理由。”
“我怎么没好好做人?”樊绝笑着道,“每天早上努力修炼,下午用功读书,晚上不过子时便乖乖睡觉,每天过得比普通人类还健康,哪里来作恶的空闲?”
燕止撩了撩眼皮:樊绝这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大魔头早上修炼必须要燕止与他切磋;下午读书必须要燕止陪在旁边随时解惑;晚上睡觉要化作原形也就算了,还必须要燕止也化作原形抱着他睡。
但凡一天不盯着樊绝,樊绝就不知道去哪儿挑事惹祸了。
樊绝酷爱挑起人类或者妖精之间的争端。他会告诉卖菜大娘她眼里的老实丈夫拿着半年的积蓄去了采春阁一夜春宵;告诉勤勤恳恳的麻雀精养大的其实是隔壁杜鹃的孩子;甚至在魔族为了争抢伴侣打架斗殴的时候在旁边煽风点火,顺便担任裁判。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樊绝做不到的。
“一个人太无趣了,本来被人监视就很无聊了,”樊绝说,“如果你不陪着我的话,那我就只有自己去找乐子了。”
“乐子,”燕止重复一遍这个词,“你倒是很愿意窥见人性的黑暗面。”
“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喜怒哀乐,贪嗔痴欲,最后都会催发出人类的恶念,真有意思。”
燕止看了樊绝一会儿。
正是因为樊绝什么也不懂,所以觉得这些情感奇怪又有趣。
人总会被一个无法释怀的念头所困,直到不择手段,穷尽一切。
“你看,我在这条蛇身上找到了——痴念,”樊绝指着不远处地上任在挣扎的黑蛇,“他想成仙。啧,想到连命都不要了。仙到底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要累死累活当天道的走狗……我当然不是在说你。”
燕止冷淡道:“是吗?”
“当然了,”樊绝再自然不过地揽过燕止的肩,“哥哥最好了。”
燕止看了眼樊绝。
“我只是在疼你,如果有一天你要和我打起来,”樊绝顿了一下,勾唇继续说,“那你该怎么打得过我啊?为了天道小儿白白送命多可惜啊……”
“这么自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不是我自信,实在是世间的人太坏了。”樊绝笑着开口。
樊绝早就不是刚诞生时不久时灵力不稳的小天魔了。
世间的恶念越多,樊绝便越强大。
漫长的人类文明滋生了无尽的恶念,这些年来,樊绝已经明显感到了天平的倾斜。
或许他能杀了他的燕止哥哥。
如果有一天……
“你说,天平倾斜了,我该怎么把它纠正回来?”樊绝突然问。
燕止顿了顿,没跟上樊绝奇奇怪怪的思路:“什么?”
“没什么。”樊绝意味不明地开口,“既然我能把它掰回来第一次,就能掰回来第二次。”
燕止没明白樊绝在说什么,他刚想开口,雷劫的轰鸣声却像要吞没所有的声音一般。燕止顿了顿,看向空中:
那黑蛇居然是已经生生扛过了二十道雷。
只差最后那道最恐怖的劫雷。
地上的黑蛇已经奄奄一息。
他必死无疑。
樊绝和燕止一齐想道。
“王……王上。”突然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樊绝顿了顿,低头便见一只比那条历劫的黑蛇小得多的幼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这处巨石。他看起来修为极低,明明光是听着雷声便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硬着头皮卷上了樊绝的靴角,“王上……能不能救救我大哥?”
只要樊绝不故意隐藏气息,世间妖魔皆能认出这位妖魔共主。但并非所有妖魔都愿意认主,平白屈居人下。
樊绝也不太在乎这个身份,所以倒也没多管他们。
黑蛟一族,便是自诩血脉高贵,从不认主的。
但这条小蛇为了他的大哥低头了。
樊绝半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条幼蛇:“嗯?求我办事?那都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你和你的大哥关系很好?为了他值得吗?”
“值……值的。”幼蛇小声说,“我的父母皆因历劫早亡,是大哥养我长大……如果他也死了……”
小蛇修为这么弱,估计也难活下去了。
“樊绝,”燕止在身后提醒,“不可干涉因果。”
樊绝因为这句话顿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小蛇。
半晌,他开口道:“你能给我什么?”
小蛇什么筹码也没有,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只道:“我……我愿意一辈子为王上效命,永不背叛!”
樊绝笑了一声。
一只弱到不能再弱的小蛇,能为他效什么命?
但他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蛇立刻小声道:“玄鳞,我叫玄鳞。”
“好,玄鳞,记住你今天的承诺。”樊绝甩了甩手腕,往上看了一眼,然后倾刻间飞身至雷云之中!
“樊绝!”燕止皱眉,立时追了过去。
但来不及了,随着巨大的一身轰鸣,最后一道天雷毫不留情的落下!刹那间天空几乎像是被巨大的白光生生撕裂般。樊绝举臂,与看起来几乎毁天灭地的雷劫生生相触!
“轰——”
这声轰鸣仿佛无比漫长一般,等到最后一点余音彻底消失,乌云便也跟着一同消散了。
樊绝半分未伤地立在天地之间。他眯了眯眼,看着被遮挡的阳光终于穿破云层,露了出来。
小蛇激动地盘旋着身子,伸长脑袋看着天上这一幕。
得救了!
然而下一秒,它又整条蛇一颤,然后用尽全力嘶声喊道:“王上小心——”
樊绝一顿,接着便见一柄宝剑抵上了他的喉管。
燕止执剑站在他的身前,表情几乎要凝霜一般,冷漠地看着他。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樊绝的皮肤,他的颈间有血迹淌下。
但樊绝似乎半点不恼,仍然轻笑着开口:“不过救了条蛇而已,值得哥哥对我大动干戈吗?”
“我已经提醒过你一次。”燕止冷漠开口,“不可干涉因果。”
“好嘛好嘛……但小弟这么求我,不帮忙我这个魔头还怎么当……”
燕止冷声道:“花言巧语。”
樊绝被怼了一声,他顿了顿,眼神慢慢沉下来,看起来也有些不悦。但好半晌过去,他终究也没真与燕止动起手来,只是又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至于因为这个杀我。想怎么惩罚就惩罚好了……我不反抗。”
燕止冷眼看着樊绝。
好一会儿,燕止终于收了剑,他的语气里不带丝毫情绪地开口:“禁闭半年。不许再有下次。”
樊绝笑了笑:“好。”
地上的小蛇先是立刻查看了大哥的伤势,他卷起化蛟的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虚弱的黑蛟只是一把甩开了小蛇:“谁要你求他的?”
小蛇唯唯诺诺地开口:“可是……可是我总不能看着你去死……”
黑蛟冷哼了一声,他抬眼,看着天上的两人对峙。
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生死一劫的雷劫,对樊绝与燕止之流却不足挂齿。
他们便如同浮游比之沧海一般。
听起来真是可悲。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够成为这么强大的人,那他的命运也就能由他自己主宰。
小蛇见大哥没事,他咬了咬牙就要去帮樊绝。
他已认樊绝为主,便要帮樊绝一同对付燕止:“王上……”
樊绝瞥了他一眼:“回去吧,至少再修炼个千年再来谈帮我办事吧。”
至于燕止……
他转头看向面前持剑之人,只是笑了一声,便径直离开:“你的剑一般,燕止哥哥。”
该换了。
第72章 反目仇 力量
蜃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回忆里冷漠的燕止与眼前正执剑而立的大审判官重叠到一起。
樊绝莫名笑了一声, 目光落向了燕止手中的神剑:“大审判官现在手里的剑确实不一般了。”
燕止握剑的力气似乎变大了,他盯着樊绝的表情,似乎试图想要找到樊绝对这段记忆的看法。
“禁闭……”樊绝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 “大审判官千年前的癖好还是和现在一样,这么喜欢把人关起来……”
燕止蹙了下眉, 只是道:“不可干涉因果。这是你应该接受的惩罚……”
樊绝打断他:“大审判官明明知道我最怕黑, 最讨厌被关起来。”
燕止凝滞一瞬。
其实樊绝看到这段记忆,会怪燕止再正常不过。但真等到樊绝开口的时候, 燕止那双金色的眸还是垂了下来,掩去了眼里的黯淡。
“所以我会这么干脆地接受大审判官的惩罚……”樊绝笑着看向燕止,“看起来大审判官从前在我心中就很有分量啊……啧,该不会我千年前就喜欢你吧?”
燕止错愕地看向樊绝。
“不是吗?”樊绝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说,“被老婆囚禁起来什么的,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本x漫里不就是这种?”
燕止:“……”
“你在担心什么?”樊绝微微俯身笑了下,“既然从前的我接受了禁闭, 那总会有他的道理。我要是不想, 就对你动手了。”
天魔樊绝不会因为一点武力威胁,就愿意心甘情愿的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燕止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当初的樊绝,真的没有怪他吗?
“不过……”樊绝的话音顿了顿,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颈间,“你伤了我, 真的不心疼吗?”
已知燕止暗恋他, 其次大审判官必须遵从天道惩罚擅自动手的他。
那燕止就是不得以伤他的,心里肯定很难受。
解题。
他能这么容易被一条黑蛟给挑拨?
樊绝一边在心里嗤了一声,一边握住燕止的手放在自己的颈间,绿茶精附体:“万一再用力一点, 我就死了。”
燕止的指尖触上樊绝的喉结。
“不会,”大审判官突然开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伤不了你。”
樊绝弯了弯眼,感受着燕止轻轻抚着他的颈,继续道:“那也流血了。”
燕止语气不知不觉便柔和下来:“我给你采了药,放在你禁闭的房间……”
“只有药吗?”樊绝抬眼笑道,“大审判官本人不来陪着我吗?”
燕止的手指一顿。
……樊绝怎么知道自己每晚都悄悄去禁闭室看他。
樊绝真的不是在装失忆?
“只是猜测而已。”樊绝像是看穿了大审判官心底的想法,“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按照道记忆来看,我似乎是救了那条黑蛟。”
而那黑蛟不但不感激涕零,反而还想恩将仇报。
“真可惜,我就说了应该吃油炸野味的。”樊绝沉下眼,如同血河般的红眸望向蜃境深处,“既然这样,当初我怎么让他活,现在……”
就怎么让他死。
……
“哎呦——”
洛星野和一只兔狲身上包裹着避水诀,被水底几条鱼精五花大绑地送至汹涌的潭底。
鱼精们一松手。两人便齐齐摔落下去。
洛星野吃了一嘴的土,他呸呸呸了两口把泥土都吹掉,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结果不睁眼还好,一睁眼他便看见了一只几乎快怼到他脸上的巨大蛟爪。
“我靠!”洛星野整个人一激灵,用这个五花大绑的姿势生生往后滚了两圈。
完了!直接遇上黑蛟了。
他与白渊几人一大早便被鱼大娘叫醒,让他们早早出门乘渡口去黑水潭。
令洛星野人稀奇的是,鱼大娘居然告诉他,樊绝和燕止已经先行离开了。
要是就樊绝一个人,洛星野还觉得他是不爱常理出牌出惯了,但燕止一向是一位极尽缜密周全之人,怎么可能完全不通知他们便擅自先行。
除非是恋爱脑大发作,想抛弃他们和樊绝过二人世界。
这么一看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他身旁这位白老兄好像居心不良来着……
白渊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他看向洛星野和王一狲,摇了摇头:“燕大人房里确实无人。”
手机也没信号。
洛星野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楼上的白渊,又看了一眼旁边乐呵呵的鱼大娘,突然用极快的速度拿出一把黄符,贴在鱼大娘的脑门上:“天地五行,真灵,显!”
然后洛星野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鱼头:“……”
白渊疾步走了过来,他瞥了眼鲤鱼精,又迅速往外望了望,沉着脸道:“燕大人他们可能出事了。”
洛星野也是一愣,他顺着白渊的目光望过去,便看见了门外汹涌的潭水。
潭底隐约有打斗的声音。
“一只黑蛟而已,你以为……”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洛星野感觉自己听到了樊绝在挑衅那条黑蛟。
“我们去帮他们。”白渊说。
“万一又拖后腿……”洛星野顿了顿,听着黑水类打斗的声音,越发觉得潭底的情况不太妙。他立时便做了决定,毫不犹豫给自己贴了张避水符,跳入了汹涌的潭水。
……
然后就被抓到了这里。
洛星野绝望地瞪着面前的蛟爪。
他们一下便遭到了湖底妖精的围攻,寡不敌众,最后白渊趁乱跑了出去。
而他和王一狲……洛星野看了眼旁边圆溜溜的兔狲精:“……”
而他和这只兔狲则被抓到了这里。
洛星野欲哭无泪:合着异管局新聘的的司机居然是一只妖怪。
王一狲哆哆嗦嗦地看着洛星野:“不……不好意思,你们打起来太吓人了,我一个没憋住……”
就被唬出了原形。
洛星野仰头朝天泪流满面,只希望黑蛟能够看在兔狲精比较肥的份上先吃它。
但半晌过去,洛星野仍不见黑蛟动作。
他愣了愣,重新望过去:
潭底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坑,石坑中正盘着一条巨大的黑蛟。那蛟通体漆黑,鳞上遍布着一道道沟壑和疤痕,头顶似乎隐隐约约长有个小包。它的浑身散发着浓郁至极的魔气,与一团灵气幻化的锁链纠缠在一起。
原来那黑蛟似乎被什么阵法给锁住了躯干与鳞爪。而洛星野,恰好就离这阵法不过一步之遥。
看起来那些虾兵蟹将也不敢靠近这个封印。
洛星野稍稍呼了口气。
“怎么,觉得你自己得救了?”钝而沉闷的声音从洛星野耳畔响起,竟是那条黑蛟开口说话了,“你这种蝼蚁,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出手。”
什么意思!
洛星野愤愤不平地看向黑蛟:不就是活得久吗?他修炼个几千年也能乱打……
不对。
那这黑蛟故意不杀他们,就是为了……
“若不是要引樊绝和燕止过来救你们……”黑蛟声音一顿,看向旁边圆圆滚滚的兔狲,“燕止可能出手救人,但樊绝可不会有这么好心管一只兔狲的死活,要不就先把你吃了……”
王一狲冷汗直冒,吓得整个人发起抖来:“谁……谁说王上不会救我……”
洛星野咬了下牙,悄悄用袖子里的小刀片不断地割着身上的绳子,真到王一狲要死的时候,他又忍心不下去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蛟抬起了巨大的爪子。
“玄螭!他是我的小弟,你不许伤他!”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阻止了黑蛟的动作。巨大的蛟蛇顿了顿,然后居然真的收手了。
“玄鳞。”
王一狲眼泪汪汪地抬头。玄鳞居然没被大审判官杀掉,还来救他了!
以后樊绝是他的王上,玄鳞就是他认的大哥了!
他感激涕零地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玄鳞呢?
被称作玄螭的黑蛟缓缓俯下蛟首,张开了锋利的巨口。
一瞬间,王一狲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吃了。
但巨口没一口咬下他的脑袋,而是安稳地放在地上,口中一只黑色的小蛇蜿蜒着游了出来,化作一个黑衣男子。
“玄鳞!”王一狲激动喊道,“太好了,你真的没死……吓死我了。”
“也跟死差不多了。”玄鳞撇撇嘴,看了身后的黑蛟一眼,“你不是一直问我大哥吗?呐,就在这儿。”
王一狲惊掉了下巴:“你你你……你大哥就是这条黑蛟?”
“我也是刚知道他被困在这里,”玄鳞没好气道,“真够可以的,还故意在无音铃里留了一手。”
“哼。”玄螭冷哼一声,再度缓缓抬起身躯,“我在这里受苦,你应该很高兴吧?”
“是挺高兴的。”玄鳞嗤了一声,“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使绊子,我已经救出王上了。”
“王上……”玄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厉声道,“灵蛇族的王只有一个,就是我!!!”
“没王上救你,你早就魂飞魄散了,”玄鳞的声音里也终于带了点脾气,“结果你却恩将仇报!当初要不是你和燕止……王上又怎么可能会被封印整整千年!”
一旁的洛星野和王一狲感觉吃到了惊天大瓜,两个人一愣一愣地看着蛟蛇两兄弟的对峙。
好半晌,巨大的黑蛟突然缓缓转动身躯,抬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哼,愚蠢的东西。你认他为王,不就是因为他的力量吗?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会夺走他的所有力量,成为真正的、唯一的王。”
“你休想!“玄鳞满眼愤怒地看着这位曾经养育他长大的大哥。
潭底的水越发汹涌起来,似乎有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
第73章 吞天腹 法力
白渊伤了只手臂。
他捂着伤口, 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时不时回头往后看一眼。洛星野和王一狲都被抓了,他必须……
“呃……”脚下突然剧烈一痛, 一个提前放置的陷阱牢牢卡住了他的脚,让他整个人一个趔趄朝前摔了下去。
精神高度紧张下一瞬间的脱力, 让他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逃……逃不回去了……
这座潭底的力量远远比他想得可怕, 他不应该这么冲动地下水。
他还以为凭他的修为足够……
“哇哦,看看这是什么?”
头顶传来熟悉的, 带着点嘲讽和玩世不恭的声音,白渊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樊绝和燕止正站在他的面前。大魔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惨状,勾唇轻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落水……”
“樊绝。”燕止警告道。
樊绝顿了顿,还是很给大审判官面子地收回了嘲讽。他抬手指定微挑, 一缕法力飞过去,白渊就感觉脚上一空, 痛意瞬间减轻了不少。
樊绝帮他拆掉了陷阱。
白渊缓了两口气, 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多谢……”
“不用谢我,”樊绝很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是给大审判官面子而已。怎么?我还以为你对这里很了解,现在就落得这副田地?”
“我……”
“行了, ”燕止把话题引回正途,“洛星野和王一狲呢?”
“他们被那些虾兵蟹将给抓走了, ”白渊连忙指着一个方向道, “往那边去了。我担心那黑蛟会对他们下手,就想赶回来搬救兵……”
“行吧,”樊绝往白渊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反正也不指望你们能帮上什么, 就当撒饵了。”
燕止:“……”
白渊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燕止淡淡道:“你受了伤,跟在后面就好。我和樊绝先过去救人。”
樊绝瞥了白渊一眼。
谁都知道以白渊现在的状态,就是个累赘。所以白渊也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有些难看地跟在了后面。
这个人有点奇怪。
樊绝想。
不过任务和救人要紧,樊绝也没空多想,顺着白渊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所以就没看见身后的白渊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冰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越到深处,周围的魔气便越浓厚,樊绝嫌恶地皱了下眉,用法力挥开了围在身边的魔气。
燕止看他一眼:“你连魔族的魔气都讨厌?”
“浑浊,恶臭。”樊绝面无表情地开口,“像是打翻了的臭水沟。”
燕止挑了下眉,不知道樊绝到底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在大多数人眼里,法力只有来源之分——妖力、魔气、神力等等,但樊绝一直以来好像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或许就像樊绝能窥探人内心的诸多恶念一样,他也能看出各种法力里藏着的那点细微的不同吧。
“我喜欢你的力量。”樊绝说。
燕止撩了撩眼皮:“大多数人都想要我的神力。”
“我说的是喜欢,”樊绝摇了下头,“强大、纯粹、凌冽,像……阳光,但又没有那么暖,大概更像出鞘的剑光吧。总之,比起黑蛟那种像是从下水沟里捞出来回收利用的法力,和你这种法力较量的话我会更高兴。”
“很新颖的形容。”燕止说,“所以是想和我打架的意思?”
“你明明听了很高兴,”樊绝观察着燕止的表情,突然问,“那我呢?”
燕止愣了愣,明白过来樊绝指的是法力。
所以樊绝多少还是受了最经常听到的什么“魔族就是不如仙族神族”,“魔气比不上神力”这一类论调的影响?
还是单独在意他的看法?
“都一样,”燕止缓缓道,他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力量有来源之分再正常不过。但我曾经,确实不希望你太过强大。”
樊绝诧异地挑了下眉:“怎么?大审判官也和异管局一样怕我为祸世间?也正常……不过你不用担心,有这把神剑在手,我暂时不是你的对手。”
燕止垂下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神剑。
事实上,千年前他确实已经制衡不了樊绝。人世间的恶念太过强大,不断滋养着天魔……直到这把神剑出现。
只是……
“王上!”一只黑色的小蛇沿着水流快速游过来,照理说这应该是一副很吓人的画面,但小蛇体积实在太小,反倒让人感觉有了点萌态。
“王上,是我!”玄鳞一个急刹车,被樊绝一把扯住了尾巴,才险险没撞到樊绝脸上,“我大哥抓了王一狲他们!”
“我知道了,”樊绝懒懒松了力道,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怎么跑出来了?玄螭能放你出来?”
“他睡着了,”玄鳞想起这一点,立马压低了声量,“马上要迎接雷劫,他必须要休息,提前积蓄力量,我就趁机逃了出来。您赶紧去救王一狲,我已经和大哥说了,要是睡一半饿了,先吃那个小道士……”
樊绝:“……”
“不过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玄鳞分析道,“照理来说,我大哥正是化龙的关键时候,为什么会故意来找您的茬?就算是跟您有仇,等化龙成功之后不是更好对付您吗?除非他就是想让您助他度过雷劫,但是……”
“但是我和他这么不对付,凭什么会出手帮他?”樊绝接道,“所以他一定是布下了什么陷阱。”
“我怀疑他就是想用王一狲和那个人类小道士作人质威胁您帮他,嘶,”玄鳞吐了一下信子,“您……”
“你不希望我帮他吗?”樊绝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玄鳞一眼。
玄鳞整条蛇僵了一会儿,好半天下定决心道:“您千年前肯出手对我们来说已是大恩,但他却恩将仇报,当初您被封印,就是被他了引过去,再被燕止给……”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然后又怯又怒地瞪了一旁的大审判官一眼:“总之,您对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不求您再……”
“你说是为了自己化蛟来救我,”樊绝笑着说,“但我怎么觉得,你是为了赢我一个人情来救他?”
玄鳞一下卡了壳。
王上怎么什么都知道?
“最……最重要还是救您,”好半天,玄鳞小声开口,“只是大哥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是想到时候顺手求您保他一条性命,您再怎么惩治他都不过分……当然了,现在肯定不可能了,您放心……”
“行了。”樊绝确实没这么好心,“不过我可以考虑帮一帮你自己……””樊绝。”大概是意识到樊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里掺杂了点不悦的缘故,燕止顿了顿,稍微放缓的语气,“玄鳞身上并无业障,不出意外能扛得过雷劫,你想帮他……我可以为他护法。”
这已经是大审判官最大的让步了。
樊绝慢悠悠看了燕止一眼,表情还是没多高兴。
在燕止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那劳什子天道。
算了,大审判官一直都是这样。包容一下老婆好了。
“不提这些了,”樊绝转移了话题,“还是先救人吧,再不赶过去,小道士和王一狲就要进玄螭的肚子了。”
玄鳞点了下头:“你们跟我来。”
……
潭底巨大的深坑里,一只盘旋着的巨蛟正在沉睡。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周身萦绕着的法力链和魔气便也随之波动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和压抑。
一只小蛇小心翼翼地游到了蛟尾,然后熟练地往玄螭盘旋着的蛟身里钻了进去,没过一会儿又再度钻了出来。
樊绝和燕止正在外面等着他。
小蛇吐了下信子,用灵力传音道:“我大哥睡着的时候最喜欢把猎物藏在自己的身下,尾巴没有,我再往前面找找。”
樊绝点了下头。
于是玄鳞又一路钻到了蛟腹……
就这样进进出出好几趟,玄鳞仍然没有找到王一狲和洛星野的身影,他有些迷茫地游了出来,抬头看向樊绝:“奇怪,不应该啊,会不会是藏在脑袋下面,我再去找找看。”
樊绝皱了下眉,你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你确定……”
算了,至少玄螭应该不会对玄鳞出手。
于是玄鳞又奋力钻到了蛟首之下。
五分钟后,玄鳞更加迷茫地从蛟首下游了出来,他仰起脑袋,刚准备告诉樊绝他们在这里也没找到人,结果一抬眼便对上了玄螭那双巨大的黑色竖瞳。
玄鳞整条蛇快被吓直了:“大大大大大……大哥。”
“哼。”黑蛟低吼了一声,直接震飞了这条小蛇,银链和魔气随着巨大的黑蛟一齐震动起来,玄螭高昂着蛟首,俯视着地上的玄鳞和樊绝他们,“玄鳞,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吃里扒外啊!”
“你你你你你……”一听玄螭这么说,玄鳞被吓的劲儿直接化作了愤怒,“那我还说你恩将仇报呢!那个道士你吃了也就吃了,赶紧把王一狲放了,说了那是我小弟!”
樊绝眯了眯眼睛,往四周观察了一圈。
洛星野听到这话居然还没蹦出来叫,看起来情况有点不妙啊。
“小弟?你有什么小弟?”玄螭冷笑一声,“你只有一个大哥,那就是我!不明白吗?”
“千年前你暗害王上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我兄弟情分不在!”玄鳞高声道,“不想王上对你动手,就赶紧放人!”
“放人?”玄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缓缓立起身子,眯起那双巨大而恐怖的竖瞳,“好啊,他们现在就在我的肚子里,你可以叫你的王上——
进来拿啊。”
第74章 改天命 前尘
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樊绝和燕止都面色冷漠地看着玄螭, 双方像绷紧的弦一样,随时便有可能爆发。
玄鳞的骂声突兀的在空中响起,打破了僵局:“好你个玄螭!刚刚不是答应我不杀王一狲的?结果我刚走你人就直接下肚子了?你为什么非要和王上过不去?本来能救你的, 结果非死撑着这点面子……”
“救我?”玄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巨蛟的怒吼回荡在空中, “是要我像个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说到底, 你不也是因为他的力量而追随他?凭什么,有些人穷尽一生修炼仍死于雷劫之下, 而有些人一出生便站在别人永远无法达到的终点?他们越是高高在上地施舍,我就越是愤怒!”
“你丫的你愤怒你去怪天道啊!”玄鳞就差跳起来指着玄螭的鼻子骂,“恩将仇报算什么好汉!你快把他们吐出来,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大哥!”
玄螭的鼻子里喷出威力巨大的蛟息,直接把发怒的小蛇掀飞, 他腾跃而起,让整个潭底的潭水都剧烈激荡起来, 被锁链束缚的巨蛟在湖中心盘旋着俯视樊绝:“来吧。要么, 我打败你成为新的王,要么就让这里所有的人类为我陪葬!”
凌冽的剑光倒映在巨蛟的竖瞳里,燕止神剑出鞘,几道剑光直接劈向玄螭的腹部!
玄螭身上的鳞片被剑光生生划断, 伤口翻裂开来,却又一瞬间被其他的鳞片给覆盖。
“你想要剖腹救人?”同样是魔气, 樊绝身上凝聚出来的法力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黑而纯粹的魔气一道又一道攻向玄螭,“恐怕来不及了。”
玄螭几近化龙,浑身的鳞甲可以说得上坚不可摧。虽然神剑能劈开它们,但蛟身巨大, 想要找到洛星野等人的位置又不伤他们,却需要时间。
“我靠我哥消化很快的,”玄鳞也连忙提醒,“等砍掉他身上所有的鳞片王一狲估计都要被拉出来了……”
“……能别说得这么直白吗?”樊绝一言难尽地看玄鳞一眼,便飞身而起,强大的魔气直接斩断水流,摧枯拉朽般攻向玄螭!
玄螭摆动庞大的身躯,张大巨口以蛟吼与樊绝的法力对峙。
“轰——”的一声,实力的悬殊彻底展现,玄螭的法力被一寸寸直接湮灭,樊绝直逼蛟首!
玄螭愤怒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樊绝,周身涌起更盛的魔气便攻向樊绝!
然而下一秒,他便看见樊绝眼里的血河缓缓流动起来!
摄魂,夺魄。
樊绝的灵识化作一抹红光,进入了玄螭的意识。巨大的蛟身顷刻便失去了控制,直直坠入了深坑。
湖底剑拔弩张的局面顷刻沉寂下来。
玄鳞站在原地呆了呆,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坑里看过去:“王……王上他……”
燕止神剑回鞘,微蹙着眉看着眼前的景象:樊绝摄魂了玄螭。
毫无疑问,樊绝是为了救洛星野他们,也是为了阻止玄螭毁灭这个村庄。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明明以前从来不会畏手畏脚,但现在……
燕止握紧了剑:这应该是好事,他的赌约或许马上就要完成了。
但他为什么会觉得有点难过?
是因为……是他让樊绝变得不再那么肆意无拘,是他让樊绝拥有了软肋。
只是……樊绝的软肋,到底是苍生,还是他呢?
……
樊绝站在广袤的意识海里,面无表情挥开周围的魔气:说实话,有些人的意识海他连进去都要嫌弃。
没办法,小道士死了,老婆回去怎么交差?还有那只胖兔狲,估计现在已经被吓晕了。
樊绝叹一口气,进入玄螭的意识深处,一边窥探玄螭的记忆,一边接管了黑蛟身体的控制权。
王一狲他们果然在玄螭体内。
洛星野正和一只兔狲拼命挤在一起,把浑身的符咒都抛出来,一边阻止胃酸腐蚀他们,一边尝试攻击黑蛟的腔壁,想要破开黑蛟的身体逃出来。
眼见手里的护身符只剩最后一张,一人一妖已经泪流满面,紧紧地抱在一起准备等死。
樊绝:“……”
他指尖轻动,操纵玄螭的意识缓缓吐出两人。
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过黑蛟的身体太过庞大,想要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把他们安全吐出来,需要很长一段过程。樊绝盘坐在原地,百无赖聊地撑手托腮,索性开始翻看起玄螭的意识海。
说不定玄螭的记忆里还有更多他和燕止的从前。
黑蛟活了几千年,记忆太过杂乱,樊绝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才勉强得到一些有用的记忆碎片:
黑蛟玄螭,一生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是千年前的那场雷暴。
那是,属于玄螭和玄鳞父母的雷劫。
黑蛟一族向来以真龙血脉自傲,然而近百年来,再无能化龙成功的蛟蛇,渐渐便也式微。为了骨子里那点骄傲,也为了重振黑蛟一族,玄螭的父母愈发勤加修炼。
便也愈快迎来了雷劫。
彼时的玄螭刚刚成年,而玄鳞才破壳不久,看起来小得可怜,一整条小蛇就这么缠在哥哥身上,恰好只能绕玄螭的蛇尾一圈。
他们还那样小。
却看见了那无情的天劫,一道又一道落下,彻底劈散了父母的魂魄。
四十九道天雷落下,大地献出一个深坑,玄螭连滚带爬地摸过去,脸上全是蹭上的焦灰,他抱着弥留之际的父母痛哭流涕:“为什么?爹爹娘娘,你们已经那么努力修炼……为什么……”
“天资……不足……”玄螭的父亲咳出一口焦黑的血,“是我们……太过逞强,这个结局……不意外……只是对不起你和玄鳞……”
“不会的……不会的……”玄螭拼命摇头,“我带你们去求医……”
“对……不起,”如同无数次玄螭伤心难过的时候一样,母亲用脑袋点了点玄螭,轻声安慰道,“往后……玄鳞便交给你照顾了。为娘只愿你一生平平安安……不要再步……我……们……的……”
后尘。
或许是因为雷劫的缘故,那天的雨下得大极了,带走了一切焦黑与炭土的痕迹,也带走了玄螭的两位至亲。
他站在暴雨之中,看着仍懵懂无知地缠着他尾巴玩的玄鳞,风雨将他们浑身淋了个湿透,玄螭把小蛇叼起来,含进了嘴里。
以后他便只剩下玄鳞一个亲人了。
他会保护好玄鳞。
……
但玄螭的修为实在是太弱了。在那个灵气充盈,妖物横行的时代,强大的妖霸凌、甚至直接杀死小妖的例子数不胜数。
偏黑蛟一族又太傲气,不愿服软,便愈发不得其他大妖喜欢。
玄螭开始不停地和其他妖怪打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而他带着满身伤回家时,玄鳞便会飞快地跑出来,心疼地舔舐大哥的伤口。
“我是不是很没用?”玄螭捡起草药敷在伤口上,负气道,“谁都打不过。”
“不会,”玄鳞小声道,他又像幼时一样,绕在玄螭的尾巴上,安慰他的大哥,“大哥是英雄。”
玄螭看着小蛇的眼睛。
从那天以后,他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他要化蛟,他要化龙。
他要成为最强大的妖,成为能够保护玄鳞的人,成为真正的英雄。
这条路实在是太长了。哪怕不愿意承认,玄螭也知道,他的天资也不过如此,极有可能落个和父母一样的下场。
他只能更加努力地修炼。
他讨厌一切妖怪,一切魔物,讨厌所有人。不过是仗着力量强大,便欺凌他们而已。待他化蛟……
玄螭终于迎来了化蛟那天。
他如同父母临别之时一般,轻轻碰了碰玄鳞的蛇脑袋:“等我回来。如果我回不来……”
小蛇焦急地开口:“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可以不用……”
玄螭摇了摇头,摆出了大哥的威严:“就算是现在还不错,那以后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愿做砧板上的肉。”
他要当拿捏他人命运的刀。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他,一切都会在他的脚下臣服。
“我几乎用尽全部时间去修炼,我比任何人都更努力,”玄螭坚定地走上前,“我绝对不会失败。”
他会继承父母的遗愿,成为黑蛟一族的希望!
轰隆的雷鸣响起。
……
再后来,便如同蜃境中展现的那般,玄螭失败了。
他年幼的弟弟匍匐在天魔的脚下,用终身卖命作为筹码,换来了他的性命。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天魔直视雷云涌动的天空,不费吹灰之力便挡下了那道能轻易夺走他性命的雷劫。
而片刻前,这位天魔还在讨论它的食用方法。
你看,对于这些人来说,他那么在意的一切,他的生死,不过算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看着玄鳞向樊绝投去崇拜的目光,毕恭毕敬地喊别人王上。
樊绝就那么、那么轻易地夺走了它的一切。
从诞生起,如樊绝一流便已经站在了终点。而他,如此费力地往前爬,到头来不过是樊绝一个不入眼的玩具。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他,永远只是这个世界眼里微不足道的蝼蚁,为他人作配的耗材,死不足惜。
天道不公!
玄螭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好!既然天道不公,那就由他自己主宰他的人生。他要靠自己夺得一切!他要把这些生来便高高在上之人踩在脚下。
玄螭看着在空上对峙的两人,坠入深渊的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第75章 入局深 布局
玄螭化蛟之后, 性情变得越发阴狠起来,他仗着黑蛟的力量搜刮其他小妖怪的各种灵草灵药用来修炼,对玄鳞的态度也越发偏执, 玄鳞渐渐也就受不了玄螭的控制。
“你现在和以前那些欺负我们的妖怪有什么不同?你不是说了化蛟是想要拥有力量保护我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玄鳞看着玄螭, 咬牙道, “惹了这么多仇家,万一以后他们想报复我们, 你该怎么办?”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古如此,只要我有足够的力量,怕什么报复?”玄螭望着面前的小蛇,冷声道, “还是说,现在攀上了天魔樊绝, 你看不上我了?”
“你!”玄鳞气得简直想要跳起来, “我明明是在担心你!”
玄螭嗤笑一声:“是吗?”
玄鳞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玄螭,好半天,他突然说:“我以后用不着你保护了。”
玄螭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王上, 只要他出手救你,我就誓死追随他, ”玄鳞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劝道,“以后我在王上身边不会受欺负的,你也不用再为我操心。”
不要再为我去树敌,去做恶了。
“哼, 你还说你不是攀上了天魔?”玄螭冷笑着转头,指向外面,“行啊,你想走就走,我倒要看看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果子吃,到时候受了欺负哭兮兮地回来,别以为我还……”
说到这里,他一转头,却发现面前早已没了人影,玄鳞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真够行的。”玄螭哼了一声,缓缓走进了修炼的洞穴。
也罢,至少真有仇家找上来,牵连不到玄鳞。
等他化龙那天,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
樊绝饶有兴致地看完了这段记忆碎片。
合着他还救了个仇家出来。
人类也好,妖物也罢,可真有意思。你永远想不到他们的恶念会因何而生,又会因为什么原因而仇视一个人。
樊绝眯了眯眼,既然这样,那他就包接包送好了。
他重新感知了一下洛星野他们的位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抬起手凝聚法力。
毁了玄螭的识海,搅碎他的心智,对付他就容易多了。
樊绝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推动法力攻向识海的一瞬间,一抹记忆碎片的投影却让他整个人顿了一下。樊绝顿了顿,收回法力,抓住了那抹记忆碎片。
这段记忆似乎离黑蛟兄弟决裂又过了很多年。
他在那段记忆里看到了大审判官。
……
玄鳞卷着新采的药草,沿着小道快速往回赶。
王上受伤了,他要尽快把药草送过去……
想到这里,玄鳞又加快了爬行速度。然而他才刚走了两步,便突然看到一道冽的剑光朝他斩了过来。
小蛇吓得浑身一抖,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好在那道剑光似乎并无意伤他性命,只是恰恰与小蛇擦肩而过,斩到了旁边的石块上。
巨石顷刻间便裂成了两半。
玄鳞魂都要被吓飞了,他呆在原地,看着手执神剑的燕止朝他走了过来:“燕……燕……”
谁人不知燕止最近新得了一把神剑,称得上是无坚不摧,无妖不斩,让整个妖魔界都瑟瑟发抖。
玄鳞万万没想到他是第一个见识到神剑威力的妖。
平时他也没惹燕止啊!
好在燕止走到他面前后,反而将神剑回了鞘,只是表情冷淡地看着小蛇:“樊绝呢?”
玄鳞:“!!!”
做樊绝小弟这么多年,他早就听说了,燕止和王上看起来形影不离,明面上互为好友,实际上水火不容,燕止一直在监管、制衡樊绝。
那现在王上受了这么重的伤,燕止想找他,是不是就想趁机斩草除根?
不对!说不定王上就是被燕止用神剑伤的!
可恶的燕止!刚得了神剑,真面目就露出来了!
玄鳞咽了口口水,下定决心保护好王上:“我我我……我不知道!”
燕止闻言,再度垂眸看向他。
玄鳞冷汗直冒,一动也不动。
好半天,燕止突然半蹲下来,指尖轻动,玄鳞身上便冒出了熟悉的魔气:“身上有他的魔气。你最近见过他。”
被发现了!!!
瞒是瞒不过去了,但玄鳞忠心耿耿,拼了这条命也不会透露王上的行踪,索性咬牙道:“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燕止冷漠地看着他。
小蛇索性闭上眼,梗起脖子准备等死。
半晌过去,想象中的疼痛仍然没有到来,玄鳞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
然后意外地看见了,能让所有妖魔都为之震颤的燕止,眼里居然藏了点黯然。
“他不愿意见我?”燕止问。
废话!王上都受伤了!见你等着被你杀啊!
玄鳞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但面上他依旧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燕止只是睨了他一眼,见他没回答,便转过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了。
玄鳞长吁了口气。
燕止居然没杀他,真是稀奇。
总之也是算捡回了条命,玄鳞吐了下信子,便继续往回赶。
樊绝藏在一处石窟里。
石窟被一道石门给挡住。他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玄鳞也只能够小心翼翼的把药草从石窟的缝隙处塞进去:“王上,我给你采了药。”
石窟内没有回应。
玄鳞看起来似乎也挺习惯的,没在意什么,把药全部塞进去就准备走。刚要转身,他又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句:“刚刚路上我遇到燕止了。”
石窟内静了一会儿,突然便传出了樊绝的声音:“你告诉他我在哪儿了?”
玄鳞一愣,连忙道:“没有没有!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他您的位置啊!他新得了把那么厉害的神剑,万一称您伤要您命……”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在哪儿,”石窟内的声音道,“特别是燕止。”
“我保证!”哪怕是樊绝看不到,玄鳞还是做了个发誓言的手势,发完誓他放下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王上……您的伤,是因为燕止吗?”
他问得已经算够委婉了。
石窟内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樊绝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依旧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听说蛇毒疗伤特别好使,再多问就把你吃了……”
“别别别!王上我是好蛇,我没毒啊!”玄鳞拼命摇头,“那什么,我先走了,您好好养伤啊!”
说罢撒腿便跑。
……
说是这么说,但樊绝沉默那一刻还是昭示了什么。玄鳞盘在湖边,无聊地衔着石子往水里投。
王上肯定是被燕止伤了不好意思承认。
这有什么,王上就算打不过燕止,在他心中也是最厉害的王上,等王上伤养好了,他们再卷土重来……
但王上这次的伤好像真的很严重……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玄鳞整条妖一愣,转过身来:“大哥?”
玄螭站在不远处,手里是刚刚猎到的兔子:“哼,出门猎点吃的,刚好经过这里,绝对不是特意来见你。”
玄鳞直接蹦了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些年来玄螭说着要和他决裂,但时不时以各种借口来偷偷看玄鳞,还经常给他塞点好吃的。
玄鳞知道玄螭从来没真正不认他这个兄弟。
玄鳞猛地扑过去,然后怀里被玄螭塞了一只兔子:“不过我塞牙缝的,送你了。”
玄鳞抱着兔子口水直流,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冶伤的宝物?”
玄螭这些年来实力越来越强大,得到的宝物也不少。
玄螭看了玄鳞一会儿,点了下头:“怎么?你要用?”
“……呃,是我是我!”玄鳞随口扯谎道,“最近跟着王上练功,老是受伤,所以就想……”
“嗤,说不定他是借着练功的由头故意揍你,”玄螭没好气地切了一声,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药,“拿着呗,喝了有用。”
玄鳞顿时乐开了花,他点了点头,然后急着和玄螭挥手告别:“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过几天再来找大哥……”
“滚。”
玄螭笑着骂了声,看着玄鳞衔着药瓶走远,嘴角慢慢垮了下来。
亏了他一直跟踪玄鳞,才知道了樊绝受伤的消息,所以特地准备了这瓶药。
瓶内伪造了燕止的印纹,就算被樊绝发现,也只会怀疑燕止想要赶尽杀绝。
玄螭沉下眼,重新抬头望向一片碧蓝的天空。
不是天魔吗?不是无所不能吗?他倒要看看,二位自相残杀的模样。
……
樊绝面无表情地碾碎了这枚记忆碎片。
难怪玄鳞会对玄螭这么生气,也难怪玄鳞会认为是燕止对他下了手。
原来是这条大蛇在千年前搅弄是非。
只是,千年前的他能这么容易上了当?燕止得到神剑之后又真的故意要杀他?
线索太乱,樊绝皱了皱眉,决定出去找燕止问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