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遇故人
随着宋晋沅和纪王妃一众人等的狼狈离开, 相国寺终于重新陷入了清净。
寺里的大和尚驱散了那些伸长脖子想试图凑热闹的百姓,将萧知非和宋重云迎到了后院的静室里。
住持无应大师来赔了半天的不是,又再三确认萧将军没有怪罪于相国寺的想法后, 脸色才缓上了几分颜色, 出门前一再恳请这二位贵客今夜一定要宿在相国寺内, 并且亲自为二人于后殿内供上长明灯, 交代妥帖后,才舒了口气走出静室。
宋重云看着无应大师关上门,才仰头有些迷茫的望向萧知非。
他不明白萧知非为何要纪王亲自上门,这其中又打的什么盘算?
萧知非将桌案上的素斋点心捏起一块,送到宋重云的唇边, 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阴森和冷意, “打架也消耗力气,肚子饿了吧?相国寺的素斋点心有些名气, 平常人轻易也尝不到。”
他看着眼前的人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像森林中迷路的小兽,茫然的看着自己,眼眶和鼻尖都有些微微发红,那些因为情绪激动而留在肌肤上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散去。
只是视线落到那双软若无骨的手上时, 却看见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香气扑进宋重云的鼻息内, 搅动了肚子里的馋虫, 他伸出粉红的舌尖, 浅浅的舔了一下点心。
萧知非其实早看穿了宋重云的想法,他一边喂着对方, 一边笑道:“明日,纪王一定会带着宋晋沅来萧府给你赔罪,我想他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宋重云咬了一小口点心, 酥渣落在唇边,他的长睫扇动,问道:“将军到底想要什么?”
萧知非抬手在他的唇边轻轻擦擦,道:“属于你的东西。”
手指的温度炙热,擦过敏感的唇下肌肤,宋重云如同触电一般怔住,心口猛烈的跳动着,抬头间与萧知非的视线相遇,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透出的一丝火光,像是要化成丝线,将宋重云一圈一圈缠绕起来。
他忽然想到,自己为何要来这个寺庙里。
宋重云一下子跳了起来,慌乱的在房间里四处翻看,终于在一堆落尘的经书里找到了刚才那个大和尚所说可以去除邪念的《法华经》。
一只手还捏着被宋重云咬了一口的点心,萧知非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的离开,又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在屋里翻了一通之后,手里拿了本经书。
“云儿这是要做甚?”
背对着萧知非,宋重云干脆不转身,他轻轻吹掉了经书上覆盖的浮尘,道:“我要抄经。”
“抄经?”
“对!”宋重云垂着眼睛,尽量不跟对方视线相交,他拿着书坐到了书桌前,似模似样的抽出纸,开始研墨。
这间静室本就是供给香客来休憩的,房中备着所有抄经所需的物件,宋重云在经历了把墨溅出来、把笔掉到地上、把纸戳破洞几个不太顺利的过程之后,终于捏着笔去沾墨汁,提笔准备写字。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袖子口又不小心沾上了墨汁。
宋重云的耐心终于在这一刻被消耗完,将手中的笔一扔,跌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萧知非挑挑眉梢,拍拍手指尖的残渣,站了起来。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书院里没教该如何准备文房四宝?”他走到宋重云的身边,看着他被弄脏的衣袖,问道:“抄个经而已,云儿怎么如此慌乱?”
宋重云脸上挂满泪珠,细白的肌肤染上一大片红,本就湿漉漉的眼睛此刻更是蓄满泪水,他推了萧知非一把,哭音浓重:“都怪你!”
萧知非手掌顿住,“怪我?为何?”
“若不是你,我就不需要静心,不静心也就不用去除邪念,那我也不会来这里,不会跟人打架,更不会要抄什么倒霉的经……”
萧知非:“……”
无力申辩。
不过,萧知非马上提取到重要内容:“你静心是因为我?”
宋重云抽噎了一下。
坏了,他说错话了。
“说呀?回答我!”萧知非突然伸手掐着宋重云的雪腮,将他的下巴抬起来,强迫宋重云与自己对视,“为何需要静心?”
宋重云惊慌无措的望着萧知非,红通通的眼眶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他用力的摇头,嘟囔:“放开我……”
他如小猫般柔弱的眼神唤回萧知非的理智,他松开宋重云的脸颊,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萧知非指尖在宋重云的脸颊上擦了擦眼泪的痕迹,才道:“进来。”
门外进来的是个小沙弥,身材瘦小,宋重云只看了一眼,便看见他的右眉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他垂下眼睛的时候,视线落在萧知非的手上。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状,大约是因为太过于用力,关节处已经开始发白,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宋重云赶紧抬起眼睛,看到萧知非眉心用力的皱成一团,唇瓣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都因为某种情绪而紧绷。
而更不可思议的,他在萧知非的脸上看到了激烈和恐惧两种情绪。
宋重云又再次看向那个小沙弥,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仰起头,望向萧知非。
那个小沙弥手中端的托盘掉到了地上。
“啪嗒!”
小沙弥瞪圆眼睛,捂着嘴无声地痛哭,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梨乐!”
萧知非压着喉间涌出的痛意,喊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小沙弥直直的看着萧知非,忽然猛烈摇头,他下一刻就冲了出去。
萧知非也从恍惚间回过神来,追了出去。
静室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宋重云。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跟出去看看,这个小沙弥应该跟萧知非是旧相识,但是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真的太奇怪了,那种疼痛的感情已经在他们的眼神中开始拉扯……
宋重云瞬间觉得自己眼眶一阵酸胀。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萧知非这般冷清冷血的人,会对他这么动容,那一刻,宋重云很肯定自己看见了他眼睛里泛出的水光。
指尖紧紧陷入掌心肉里,他咬着唇瓣,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追出去看看。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想知道。
飞快的走到了门口,宋重云却觉得腿变沉了。
他真的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为什么萧知非看起来那么在意他?
悻悻的收回迈出去的一条腿,他靠到了门上,感觉心里有点说不清的难受。
“殿下?你在这里干嘛呢?”杨疏从后边走过来,手上抱着一沓奏疏,皱着眉看向宋重云,“殿下,将军呢?他一走了之,把这些东西扔给我,我才不独自受罪呢!今夜必须跟将军在这里看完这些!”
宋重云眼睛红红的,仰起头看着杨疏,他哭腔重重,“将军跑出去追人了。”
杨疏怔愣了一下,“追人?有贼?”
宋重云轻轻摇摇头,“不是,是他认识的人把……”
杨疏忧心忡忡的看了看宋重云,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将军能跑出去追的人,除了贼就只剩下眼前这个殿下了。
他没再问,而是抱着奏疏走进了静室。
“那杨某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杨疏将奏疏瘫在了桌案上,心里终于舒服了。
宋重云向外张望,萧知非还没回来,什么人是他都追不上的?
还是他已经追上了,两个人正在叙旧呢?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杨疏刚好转过头,被吓了一跳,面色惨白,“殿下???”
“呜呜呜……”
“不是,我拿的这些奏疏是给萧将军的,不是给你看的,你哭什么啊!?”
杨疏手足无措,他做错了什么?
“殿下……?”
“呜呜呜……”
不是,这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正在这时候,杨历久一路小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喊:“殿下!殿下!”
宋重云抽了抽鼻子,暂时停了哭泣,泪眼朦胧的看着杨历久。
他跑的有些气喘,叉着腰喘着粗气道:“殿下,将军让我告诉您……”
宋重云漆黑的眸子顿时圆了,就像一只突然进入避光的小猫,瞳孔变圆,他眼睛通红的盯着杨历久,“将军说什么?”
“他说他有急事,不回来了,让您自己在相国寺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回府里。”
“不回来了?”宋重云的眼睛夹带着水光,泛着红的眼尾,他死死盯着杨历久,“真的不回来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此时的杨历久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咧了咧嘴笑道:“嗯,不回来了。”
“呜呜呜呜……他不回来了……”
宋重云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的酸胀,泪水喷涌而出。
两位杨大人都傻了眼。
杨历久看看杨疏,嘴巴长大到能塞下个大苹果,眼神似乎似在问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疏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脑袋快要摇掉了,无声地告诉对方:他也不知道啊!
“殿下?您可别哭了,这要是将军知道了,还以为是我没照顾好你,会罚我的。”杨历久毕竟跟宋重云更熟悉一点,他试着劝了一下。
本来宋重云哭得声音还是“呜呜呜”,但是听到杨历久说“将军”两个字后,他马上变成了“啊啊啊”。
咱就是说,这个劝人的活干不好也能死人的!
第42章 第 42 章 将军,你来了
“谁?”杨历久从宋重云的口中听到一个名字, 他瞬间脸色变化,目光陡然变暗,“殿下您刚才说将军喊得名字是谁?”
他整个人也变得奇怪起来, 搭在剑鞘上的手指, 微微颤抖。
宋重云重复道:“梨乐……我听见大约是这个音, 具体哪两个字, 我便不知。”
不止是杨历久,就连在屋子里的杨疏,也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怔住,手中拿着的奏疏齐齐掉在地上。
杨历久眼睛里充着红血丝,许久才沉着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自然不是在问宋重云, 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抬起头与杨疏对视一会,才压着喉间的哭腔, 道:“想当年萧晏将军何等智勇,他麾下的丰嘉关守军何其威名远扬,震慑大奉西北境,戎狄、回纥、西陵数年之久,萧家上上下下无一不对大奉忠心耿耿, 可是萧晏将军却……”
他越说声音越低, 最后几乎是微不可闻, 情绪几近崩溃, 满脸都是泪水,杨疏眼睛也是红通通的, 走过来一把搀住快要跌倒的杨历久,轻声道:“好了,别说了, 此事不是你可轻易谈论的!”
宋重云此时却止住了哭,他眼睫颤抖,开始思考。
难道这个小沙弥与萧知非的小四叔有关?
他知道小四叔是萧家的禁忌,也从萧知非口中知道了一些旧日的经过,要是顺这个线去思考,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也只有与小四叔有关的旧人能让他这般情绪失控。
宋重云抬头望向杨疏,索性直接问道:“这个梨乐是否是小四叔的旧相识?”
杨疏听他如此问,便知其多少知道了有关萧晏的事情,便点点头,小声道:“还是进屋说吧。”
萧晏是皇帝钦定的逆犯,实在不适合在此处堂而皇之地讨论,更何况杨历久本就是直性子,说话声音也大,若是在说些什么大逆不道之话,那将军这么多年的筹划便要付之东流了。
三人进了静室,杨疏小心翼翼的向四周张望之后,才关闭房门,压低声音道:“殿下,萧晏将军当年在战场上捡了一名孤女,当时那小女孩病重至极,萧晏将军心软便将她带回了营帐之内,让军医给她诊治,大约半月之后,这孤女才清醒过来,后来将军又可怜她父母亲人都在战争中死去,便收养了她,认作义女,这个女孩名字叫梨乐。”
“那后来呢?”宋重云越听脸色越白,心里多少有些不好的猜测,便紧紧咬着下唇,问道。
杨疏垂着眼睛,鼻尖红通通的,说道:“后来,萧家出事,梨乐也被抓进了大牢里,又、又受了一番磋磨,待到她听说萧晏将军一人承担下了罪责,便在狱中疯了一般要见当时主审此事的纪王以及刑部长官,再后来……梨乐确实见到了人,但她却却……”
杨疏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半个字。
宋重云似乎想起来什么,问道:“刚才见她,似乎不会说话?”
杨历久本是默默在一旁垂泪,闻言突然猛地握拳狠狠锤着桌角,恨不能咬碎后牙:“那群渣滓,都不是人!”
一句话似乎让宋重云意识到了什么,他眉头紧锁,“难道梨乐的哑是被人为……”
“畜牲!”杨历久又是一记狠狠地重拳。
“梨乐是被人逼迫抢占了身子之后,咬舌自尽,后来没死成,又在监牢里无医无药,变拖成了哑症。”
宋重云内心震惊,对梨乐的遭遇又多了几分同情,他眼眶湿润忍不住哭了,问道:“那后来为何梨乐没有被一起放出来?”
杨历久双手握成拳,双目通红,道:“因为梨乐被他们带出去折磨,后来又将人给卖了,将军后来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音讯,前些日子才听说又被卖到了伏牛村一个屠户家中,等我们赶去的时候,梨乐又再次跑了……”
宋重云内心收到的震憾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悄悄落泪,低低呢喃:“为何要这么对一个女孩呢?”
“梨乐姑娘,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曾是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女罗刹,她的勇气和坚毅,是让多少男子都汗颜的!他们惧怕萧家,就连梨乐这样的女将军他们也害怕,所以一定要毁了她……”
听闻此言,一股难言的不适便翻涌上了宋重云的心头,他仿佛回到了那日被人下了情//药的场景,指尖都跟着战栗起来。
是啊,他们一贯如此的作风,得不到便想着如何彻底毁掉!
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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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云一夜辗转难眠,半夜睡不着干脆悄悄自己去了寺庙正殿,跪在佛像前,默默念了半夜的经。
是给梨乐念得。
听闻这个故事之后,他内心久久不能平复,想不出一个征战沙场类似“花木兰”般的女将军,是如何在这帮腌臜小人手中被折磨的,杨疏说的隐晦,但是宋重云不傻,他每个字都听懂了,虽不能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但是,他敬重英雄,也希望梨乐的后半生不再颠沛流离。
早晨,日头刚刚升起,萧知非便依诺来接他了。
宋重云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扑进了他的怀里。
忍不住流出的泪水,打湿了萧知非的衣襟,良久,他才抽噎着问道:“将军追到梨乐姑娘了吗?”
宋重云清瘦的肩膀在萧知非的怀里,轻轻颤抖。
萧知非的目光沉凝,随后道:“追到了,已经安置在了梨苑。”
“梨苑?”宋重云仰头细细读着这两个字。
“是。”萧知非神色紧绷,道:“梨乐身份特殊,不适合回萧府。”
“那我能去探望一下她吗?”
萧知非看着他,眼神倒是比平日温柔不少,良久才道:“此事以后再议,眼下对云儿而言,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宋重云心里空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将那种情绪抛弃,问道:“何事?”
“纪王会带着宋晋沅来萧府,给云儿道歉,到时我们便可趁机拿回属于云儿的东西。”
宋重云此时才有心思好好端详萧知非,见他肤色苍白,眼眶下还洇着一层淡淡的青霜,应该是熬夜来着,瞧着极其憔悴。
想着萧知非最近似乎都非常的忙,便又问道:“将军脸色不好,最近事务太忙了吗?”
萧知非力气缺缺,带着气音的笑,明显比之前虚弱了很多,“云儿是在担心我吗?”
宋重云感觉到了一种被火炙烤的潮湿,他惊讶的仰起头,望着萧知非:“嗯……?”
眼前晃过一抹线条清晰的下颌,热气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最近确实太忙了,太医建议最好是将陛下安置到温暖湿润的地方养病,而西南的南理国又欲派使臣来我大奉,朝见圣上。”
说着,他缓缓弯下身子,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搭在宋重云的肩膀上,整张脸埋进他的衣衫里。
吻再次落在脖颈露在外面的肌肤上。
宋重云举着爪子,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咪,就连瞳孔都微微放大变黑。
“将军……”
“别说话,让我靠一会,我累。”
爪子被缩在半空中,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知道萧知非很累,所有的事情仿佛都被放在这个年轻的肩膀上。
大奉的政事、朝堂的党争、萧家的血海深仇、还有他这个假太子的一切一切。
不知道为何,宋重云觉得心里有个地方仿佛一下子就塌了一块,里面汹涌澎湃的潮水无情的拍打着,试图冲破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冬日的风刺骨的很,吹动着苍松油柏,树叶缓缓摇晃,沙沙作响,将一些残留的雪吹落下来,一团一团的掉落下来。
砸在脚边。
“咱们回家吧。”
萧知非抬起下巴,弯着腰看着宋重云,“回家,还有好多事要云儿和为夫一起面对。”
宋重云身子一震,望向对方的眼睛,“为夫?”
萧知非垂着眼似乎在笑,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会娶云儿的。”
“可是……?”
接着,有人在身后呼喊道:“将军、殿下,该回府了。”
萧知非笑着缓缓靠近,宋重云心口紧张无比,紧紧闭上了眼睛,对方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道:“走吧,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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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宋晋沅跪在纪王脚边,额角上隐隐有一片红印,他又伏在地上,磕头哀求:“父王就去萧府服个软吧!”
“本王凭什么给他萧知非服软?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王给他服软?!”
纪王握住手边的茶杯,用力举起向着地上狠狠一摔,“呸!”
“父王,您知道的,萧知非本就记恨着您,当年萧府那案子可是您审理的,他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宋晋沅整个人趴在地上,颤颤抖抖。
“那、那案子是父皇交予本王审理的,他记恨本王做什么?!要记恨也该记恨父皇!”
纪王闻言语气稍稍弱了一些,但仍是不愿意同宋晋沅一起去萧府道歉。
“父王!且不说萧府那案子,但就是我那六叔,当年他的母后魏皇后母家所犯之事,就当真与您无关吗!?您就不怕六叔这次回来,与萧知非一同将旧案重提?到时候皇爷爷还会维护您吗?皇爷爷忌惮萧府,他默认您和四皇叔给萧家做实的罪名,但是六叔当年之事可不同啊!皇爷爷最疼六叔,他若知道此事原委,您、您……”
宋晋沅声撕裂竭,抱着纪王的裤腿,两眼通红。
“本王……”纪王长长叹了口气,良久才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去趟萧府罢。”
宋晋沅喜极而泣,点着头站了起来,捏着袖子把眼角的泪痕擦干净,连声应和。
第43章 第 43 章 喝的是眼泪
萧府, 西院。
宋重云坐在桌案前,手中捏着根毛笔,双眼放空正在发呆。
他和萧知非极少在白日里这样单独相处, 多少有些尴尬, 于是宋重云便想起了自己还有书院留的功课, 因着之前种种诸事耽搁, 那些功课他还未曾动笔。虽不知年节之后还是否需要再去书院读书,但是提前将功课完成,总是比最后临时抱佛脚要好些的。
再说他实在不知道单独和萧知非在一间屋子里时,该如何相处。
可是,他看见那些功课就开始头晕, 每个字都认识, 合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管家来报, 纪王送来拜帖。
此时,萧知非正在懒懒的靠在床边榻上,半闭着眼睛,他拍了拍身旁的软凳,道:“云儿坐在这里吧。”
宋重云听到这个倒是来了兴致, 便又在萧知非身旁坐下, 等候了一会儿, 杨历久行色匆匆进来, 禀报道:“将军,纪王和世子到了。”
萧知非神色自若, 唇角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边请进来吧。”
杨历久问:“请来西院吗?”
萧知非嗯了一声:“我身子不适,就让他们直接来西院吧。”
杨历久领了命令,便走了出去, 宋重云却站起来,他试探的问道:“将军可要我回避?”
其实他并不想走开,到是想看看那父子两个又会上演什么剧本,更想知道萧知非会如何惩罚他们。
闻言萧知非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道:“既然他们是来给你道歉的,你自然是要留下来。”
宋重云重新坐了下来,却听见萧知非道:“云儿,我口渴了,给为夫倒杯茶来,为夫好累不想起身。”
听到这句话,宋重云“哦”了一声,然后端起茶杯,送到萧知非的面前,道:“将军喝茶。”
萧知非向前凑了凑,“喝不到。”
“那我扶将军起身。”
说完宋重云伸手要托萧知非的脖颈,哪知却被对方挣开,道:“我累,起不来。”
宋重云有点懵,起不来怎么喝水?
古代又没有吸管,总不能倒进口中吧?
见他发呆,萧知非开口道:“云儿喂我喝吧。”
“……”
喂?
怎么喂?
宋重云想起了电视上面喂水的情景……
萧知非不会是想让他嘴对嘴的喂吧?
额……
不知不觉间臊红了脸,犹豫着到底要喂还是不喂。
哪知这边却听见萧知非极轻的嗤笑,他忽而贴近,道:“云儿在想什么?为何脸都红了?”
宋重云看着他毫不费力的起了身,握住茶杯将茶水送进了口中,便才后知后觉对方是在逗弄他,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正在此刻,杨历久在门外通报:“将军,殿下,纪王殿下和世子殿下到了。”
宋重云向后撤了半步,萧知非则是瞬间收了笑意,又懒懒的靠在了榻上,闭上眼睛。
纪王本就身材壮硕,一贯气势强,他昂头背手跨过门槛。
“萧大将军!”
一开口就是让人生厌的语气。
萧知非也没有睁眼,而是淡淡道:“纪王殿下来萧府,萧某本该亲自迎接,可惜萧某这几日在英灵殿实在太累了,起不来身,只能委屈殿下来西院了。”
要说萧知非这人说话的艺术也确实厉害,明知道纪王最嫉妒的便是他能进英灵殿,偏就挑着他最不爱听的话说。
果不其然,纪王鼻息微颤,轻嗤一声,道:“不敢劳烦萧大将军!”
一时之间,房间里空气都有些凝滞,但纪王虽没脑子,但也知道今日来萧府的目的,还是不情不愿的扯了扯手中攥着的麻绳,道:“今日本王是带逆子来给萧大将军赔礼的。”
说完又对着门外喝道:“逆子还不滚进来!”
只见下一刻宋晋沅五花大绑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跪在地上,道:“将军、六叔,晋沅错了。”
他头发蓬乱,眼睛通红,衣衫凌乱不堪。
与当日初次见面时皎皎君子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完了?”
萧知非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纪王问道。
纪王一怔,“什么?”
“萧某是问,这就是纪王殿下的赔礼了?”
纪王横眉冷凝,“萧知非,你不要太过分!!”
萧知非嗤笑:“哦。”
“你哦什么?”
萧知非:“哦就是表示,萧某知道了。”
纪王嗤声:“既然已道歉,本王便走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要走。
却听见萧知非淡淡的笑着说道:“我不接受。”
纪王停下,转过身眉头皱着,表情阴阳不定,整张脸显出怒气,“萧知非,你只是臣子,本王是皇子,今日能亲自登门道歉,已经是给了你莫大的脸面,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宋晋沅听见这话,慌乱的赶紧仰头道:“父王!”
萧知非手指拂在腕间的佛珠上,轻轻捻动,道:“萧某看纪王并不是来道歉的态度,不如二位回去再好好聊聊,或许世子并没有把事情传达清楚。”
“清楚!清楚了!”宋晋沅着急的出声,他跪着往纪王身边蹭了蹭,哀声道:“父王!”
“世人都道纪王的长子是君子,品行高尚如皎皎明月,甚得陛下的圣心,更有人猜测陛下有意将皇位传给纪王之子,只是萧某不知道,若是陛下知道他宠爱的皇孙竟然用这种腌臜手段,对付自己的亲皇叔,会作何想呢?会不会觉得他被蒙蔽了?又或者觉得……”
萧知非顿了顿,每个字都如玉珠落盘般清晰,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听起来语气阴晴不定,让人有种阴森可怖之感。
“觉得什么?”
“觉得纪王父子是故意针对幽王,觉得魏皇后母家谋逆之事或许与夺嫡有关?觉得纪王当年是想废除太子,而好让自己有机会谋得太子之位?”
“闭嘴!”纪王气得脸色铁青,他嘴唇颤抖着:“你胡乱说的话,父王就会信吗?”
萧知非又笑了,“纪王殿下又怎么知道萧某是信口开河?”
纪王整个身子一震,咬牙切齿的道:“够了!萧知非,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知非唇角上扬,身子向后靠:“萧某回建安城的第一日,便对云儿说过,定会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的。”
良久,纪王才冷哼一声,道:“原来你打的是纪王府那宅子的主意。”
萧知非没说话,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宋重云也终于懂了萧知非那句话的意思——
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一帮你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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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从下午便开始阴沉的天,终于开始下雪了。
雪花簇成一团,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落在树枝上压得“呀呀”作响。
“哗啦!”
酒杯落地摔碎的声响打破了这雪夜的宁静。
凉亭的石桌上凌乱摆着些小菜,因着天冷,菜碟都拿小火炉暖着,然而此刻那些火炉里的火已经熄灭。
菜碟旁边横着两三个酒瓶,宋重云捏着酒瓶使劲晃荡,他面色酡红,眼皮醉得已经睁不开了。
英月已经是第三次来添炭了。
也不知为何,这冰天雪地的殿下就非要在院子里饮酒,说什么这是“拉满”。
她不懂什么事“拉满”,只知道殿下从一开始的好心情,越喝越低落,喝到现在便开始两只眼睛红红,含着泪想哭了。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让他如此伤心?
其实宋重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雪景太美,而突发奇想的想在雪中饮酒,感受一下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浪漫,但是一瓶梨花诺下肚后,他便开始有些迷糊了,一会想起了自己穿越时空就遇到萧知非这个疯子的悲惨命运,过一会又觉得萧知非总是出现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会又想到了远在另外一个时空的父母……
喜喜怒怒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轮换,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到最后,他忽然开始害怕。
因为他发现他所有的思绪都是围绕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是他最想逃离的人。
喝着喝着他渐渐不省人事,口中不住的呢喃:“我到底、是谁……”
是颜安青?
还是宋重云?
一开始他那么排斥当宋重云,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好像越来越喜欢自己是宋重云这个身份了。
不是他贪恋这份权贵,而是因为如果他是颜安青,他就要离开,就要走。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不想走了?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贪恋起了宋重云这个身份。
可是,他贪恋的真的是身份吗?
“呜呜呜……”
好难受,脑袋好痛。
谁能来救救他?
“不要他……”
可是他却刚刚“送”了他一座宅子。
好难过。
英月根本听不清宋重云在嘀咕些什么,她想要去找人来帮忙,虽然亭子里燃着三个炉子,可是毕竟天气寒冷,这凉风吹到人的身上就往骨头缝里钻,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跟将军交代啊!
她急匆匆的想要跑去找人,一抬眼却看见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庭院里。
“将军,殿下他好像是醉了。”
“抬回去。”
宋重云头沉的很,这古代的酒喝着甜,后劲却大得很,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他忽然很想躺在雪中,就让冰冷的雪把自己冻清醒好了。
他醉呼呼的站起来,还没走就直接要向后仰。
很努力想要保持平衡的宋重云,手脚并用的挣扎了许久,却依旧是无用。
眼看着身子就要栽倒,却忽然感觉有个人从后面将自己抱进了怀里。
“酒量不好,为何还要饮这么多?”
宋重云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我没喝酒……”
“喝了。”
“我喝的是……我的眼泪……”
第44章 第 44 章 云儿不怕,为夫在
人刚抬着迈进门槛, 经过桌子时,宋重云忽然睁开了眼睛,不停的甩动手臂, 口中叨念:“不上床, 还要喝酒!”
要不是萧知非一把抓住, 他差点滚落下来。
“你们先出去, 送两瓶酒进来。”
萧知非将人搂在怀里,却没想到宋重云像个小兔子般跳到了旁边,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满眼迷离:“我没醉,不要你扶。”
“行, 没醉, 我也不扶。”
很快便有仆从端上来两瓶酒和一些小菜,又按照萧知非的吩咐, 多添了个炉子,放在宋重云身后。
萧知非畏热,将外衫一并脱去,上楼换了寝衣,等他再下来的时候, 便看见人又噙着泪笑着灌酒。
他赶紧走过去, 一把夺过酒瓶, 道:“不是说要一起喝吗?怎么自己喝起来了?”
宋重云木木的甩甩头, 拿起桌上的另一瓶酒递给萧知非,“你喝这个, 不要抢我的。”
“什么……?”
萧知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重云从自己手里抢走了刚才他喝的那瓶酒。
宋重云把另一个酒瓶往前推了推,道:“这个才是你的。”
说完, 他拿自己手中的酒瓶碰了一下萧知非面前的这个酒瓶。
“干杯!”
萧知非顿了一下,还是举起酒瓶学他的样子,灌了一大口酒。
“云儿喝酒是哪里学的规矩,都不用酒杯的吗?”
萧知非戒酒已有八九年,他的军营之中也禁止饮酒,一口烈酒下肚,不免有些不适。
抬眸间看见一身淡蓝色衣衫的宋重云,指尖霎时有些酥\\麻感缓缓流过。
就连呼吸间也仿佛能闻到梨子酒混合着男子的体香。
宋重云:“我们那里的规矩,男人间喝酒还用什么酒杯,不都是对瓶吹吗?”
他好像忘了,对瓶吹的不是白酒。
“不过,我们那里的酒,比这的更烈更辣,度数要高许多。”宋重云双眼迷离,摇摇晃晃。
“度数……?”
宋重云汪着眼睛看他,抬手摆了摆,“嗯,度数。”
身子歪了一下,直接栽进萧知非的怀里。
他手指胡乱抓了两下,指尖无意勾住萧知非寝衣的系带,宋重云捏着那带子,“嘿嘿”笑了两声,又抬手轻轻一拉。
前襟便被他拉开了。
露出大片的胸前肌肤。
宋重云迷迷糊糊之间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盯着那片隆起的胸肌,眨眨眼睛。
良久,才道:“你那块疤,我这里也有。”
指尖抬起,触到萧知非的肌肤上,手指又软又凉,碰上皮肤的那一霎,就让萧知非浑身都被点燃了。
“哦?是吗?”
萧知非觉得灌下的那口烈酒在胃里翻滚,腾出更加炙热的气息,他把宋重云抱到桌子上,“我也要看你的疤。”
说完,衣料摩挲,厚实的手掌抓着领口,只微微用力,便扯开了大半。
指肚上覆盖着粗粝的茧子,划过细腻雪白的肌肤,微微颤抖。
萧知非指着胸膛上的一处,问道:“是这里吗?”
他的肌肤细白如玉,光滑柔软,一眼望过去仿佛被月光轻轻拂过,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粉红色的“疤痕”宛如白玉有瑕一般,萧知非看着那里,忽然俯身向前,吻了上去。
宋重云脊背僵直,他舔了下唇,“没骗你,对吧。”
萧知非仰起头,“傻瓜,这不是疤痕,是胎记。”
宋重云垂眸,想了好一会,才轻轻重复:“胎记……哦,对哦,是胎记。”
话音未落,他又感觉到自己某个地方被吻得湿漉漉的。
并且,那个吻还在继续。
宋重云又麻又痒,他微微后仰,“咯咯”笑了。
但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某个白日还说自己累得起不来的人,已经将他横抱起来,飞快的向着楼上冲刺。
“为夫想快点知道,云儿的这块胎记和为夫的疤痕,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宋重云迷迷糊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衣衫到底是在桌子上的时候,就掉了,还是在上楼梯的时候滑落的,反正他被萧知非吻得满面绯红,直到呼不上气,听到了他这样说。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才能知道是不是一模一样,就立刻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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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重云浑身又酸又痛,开始回忆昨夜到底又做了多少荒唐的事。
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蜜汁,想起某人把用来解酒的蜂蜜洒在身上,还美其名曰说什么可以试试疤痕和胎记的贴合程度?
最后这些个蜂蜜又被某个舌头一一舔舐干净。
宋重云总算是明白了,萧大将军已经把他的疯批在床事上展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这浑身的黏黏腻腻,总要洗个澡才能解决。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听见萧大将军在喊他了:“云儿,下来沐浴。”
他裹着脏兮兮的寝衣,光着脚丫快速的下了楼梯。
盥洗室是个硕大的水池,现下已经倒满了热水,屋子里氤氲潮湿,侍候的仆从点了炭,生了炉火,又仔仔细细的盖上了罩子,最后将厚厚的棉帘垂下,这才垂着手走了出去。
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
萧知非为他宽衣,水汽缭绕,唯有衣料摩挲的声响。
宋重云垂下头便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红痕,顿时又觉得脸上烫的厉害,他转过身子,视线上移瞧着萧知非,又觉得他的身上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锁骨上是他的咬痕。
可见昨夜有多激烈。
明明只喝了一点酒,怎么就这么放纵了?
萧知非拉着他的小臂,走进了水池里,没在热水里,宋重云顿觉舒畅不少。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热水里,拿起一只水瓢,舀着热水从自己的肩膀上淋下去,又瞧了瞧坐在对面的萧知非,宋重云再舀了一瓢热水,缓缓走过去,抬着手从他的肩头淋了下去。
“这几日大约就要动身去南渡行宫,陪陛下修养,云儿让英月收拾些轻薄衣衫准备着。”
萧知非半侧着头,漆黑的眸子看着他,说道:“届时,南理国的使臣也会去南渡行宫,朝见陛下。”
宋重云抿了下唇,问:“都去吗?”
“你、我还有纪王以及十二皇子,都会随行伴驾。”
“那贤王不去?”
“贤王留在京中监国。”
宋重云手上顿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何是贤王监国?”
萧知非扬起一抹笑,看起来是那么柔和,“纪王推荐,我默许,此事便定了下来,怎么云儿有何不解?”
“确实不解,贤王……”
看不出真学识,倒总是假模假样的。
萧知非笑出声来:“大约有人想立威吧,既然他们要斗,那我便做个顺水人情,有何不好?再说,这段时间为夫是真的有些累了,不如就让贤王来但此重任吧。”
“这样真的好吗?”
宋重云总觉得这样诺大江山交给贤王此人来负责,有些不太靠谱。
“有何不好?”萧知非笑着反问,他抬手握住水瓢,替宋重云舀了热水淋下,“贤王不是一直想将手伸到内阁之中吗?我便给他这个机会,算是顺水推舟也给了纪王脸面。”
萧知非说得十分轻松,越是这样越让宋重云觉得有问题。
忽的,萧知非抬手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揉搓,“不要皱眉。”
“不好看吗?”
宋重云垂眸问道。
萧知非下颌微微扬起,喉头滚动,往宋重云的鼻尖凑了过去,“云儿怎样都好看的。”
声音低沉,带着宿醉的微醺。
宋重云猛地抬起头。
这声音越听越不对劲,昨夜还没折腾够吗?
他欲向后退,却还没来得及,便被萧知非握着了手腕。
“云儿……”
他把宋重云往自己的胸膛上使劲一拉。
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撩人。
宋重云觉得小腹处发暖,总这样谁受得住啊?
“云儿,若是去了南渡行宫,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这么方便了,不如让为夫一次吃个够,好不好?”
宋重云的耳背开始发烫,腿轻轻颤抖。
“我们还未成亲,夫这个字不合适。”
萧知非勾着手搂住他的后颈,两个人的额头碰着额头,他压低声音:“那什么字合适?我记得云儿昨夜似乎喊的是……宝宝?”
宋重云真想把头扭得远远的,好让宝宝这两个字没机会飘进他的耳朵里。
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词?
不可能,这不是他。
“昨夜云儿叫我,宝宝,叫得声音好大呢!宝宝轻点……宝宝这里不行……宝宝别……”
宋重云羞得赶紧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怎么会有人把床笫间的话拿出来说啊!
萧知非伸手握住他的手,俯身向下,气息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云儿,我好喜欢,喜欢你的反应,喜欢你的那些话,再说给我听好不好?”
他的尾音几乎要将人烫哑了。
宋重云后脊紧绷,他根本不需要回答,因为下一刻那滚烫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仿若粘了胶,牢牢的挨在一起。
宋重云手中的水瓢掉落,身子渐渐开始发软,他总是能很快挑起他的反应。
他感受到了萧知非贴过来的炙热胸膛,以及那颗在里面疯狂震动的心脏。
宋重云头向后仰着,眼睛闭上,指尖蜷着,又被那双有劲的手掌攥紧,指间撑开,带着双臂举过头顶,牢牢按在水池边缘。
他的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耳边响着唇齿间的粘黏声。
他们在接吻。
他被吻得不能自已。
没有感情的人做事之前也会接吻吗?
会吻得天晕地旋、头脑空空吗?
会吻得四肢发软,浑身无力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萧知非正在做着这样离奇的事情。
就在此时,耳畔却响起了那个撩人又低沉的嗓音:“云儿,转身。”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被人抱着转了个身。
那双粗粝的手掌握在了他的腰间。
水池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带着他的膝盖,一下一下的碰触着水池边。
……
不知多久以后,宋重云眼眶红红的趴在水池边缘,四肢无力的垂着,像是一滩软绵绵的牛奶。
“将军……今日不去英灵殿了吗?”
他浑身无力,就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若不是水池里的水温度开始下降了,有些事情是不会停止的。
萧知非在他的耳后轻轻低语:“我真的不想去,想在这里一直陪着云儿。”
可是宋重云不想。
他觉得那样他会死。
行伍之人的体力真的无敌,好像总也用不完,一波接着一波的战斗,根本不肯投降。
无论宋重云投降多少次,对方都好像没注意到一样。
可是也是这样的不知疲惫,似乎让宋重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种愉悦无关感情,单纯只是身体上的感受。
萧知非终于从水池中上来,拿着旁边的浴巾给宋重云擦拭,又把人像翻咸鱼一样翻了过来,认真的擦了一遍。
他拿了备好的干净衣衫,披在宋重云的肩膀上,道:“等我回来,一起去梨苑吧。”
宋重云僵硬的抬起头,“嗯?”
“你不是想看看梨乐吗?”
宋重云点点头,哑着嗓子:“好。”
他望向萧知非,看着他还没穿好衣衫,露出来咬红的痕迹,又觉得脸上滚烫。
都怪萧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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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云这一遭是彻底被折腾的不轻,萧知非走了之后,他又爬回床上钻进了被窝,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间英月来叫过他一次,大约是叫他吃午膳的,他翻个身就又睡了过去。
等他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想着萧知非说过回来后会带他去梨苑,宋重云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忍着浑身的酸痛换了衣服,吃了块点心的时间,萧知非就回来了。
梨苑冷清,门口只点了两盏灯,在风中飘摇,任谁也不会将这样素雅的庄园与权势滔天的萧大将军联系起来。
梨乐已经换回了女子的衣衫,长发挽成了简单的发髻。
不同于宋重云的明艳的面容,梨乐的五官长得更加温婉,生得是清丽纯净,气质上也与宋重云所想象的女将军不同,更像是春冰初融的溪水,透着淡淡的疏离。
宋重云在打量梨乐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她不能说话,只能点头施礼,又望向了萧知非,似是在问询宋重云的身份。
萧知非命人备了纸笔,放在梨乐的面前。
他看了看宋重云,眼神陡然温柔起来,介绍道:“梨乐,这是幽王殿下,也是义兄的未婚妻。”
梨乐眉心微微蹙着,再看向宋重云的目光多了几分犀利,良久她才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写完,她展开纸。
【他可是从前的废太子吗】
萧知非点点头,回答道:“没错,便是他。”
梨乐摇摇头。
萧知非不知其意,问道:“怎么?”
梨乐只能提笔再写,【兄长喜欢男人吗】
她目中满是疑惑,却急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
宋重云大约知道她的意思,便替萧知非解释道:“我与将军只是合作关系,并非真的爱人。”
他没注意到他的这句话一出口,萧知非脸上颜色陡然变了。
但是梨乐却似乎更愿意听他这样的解释,赶紧使劲点头,指指萧知非又指指宋重云,随后又在纸上提笔写下:
【这样便好】
萧知非目光冰冷,望向宋重云。
宋重云背后一阵寒冷,赶紧转头去看,这才注意到萧知非的神色。
却不知他为何又变了脸。
后面,萧知非又嘱咐了梨乐几句,让她暂时不要离开梨苑,有任何需要可以跟这边的管事说,另外会替她找个大夫来。
梨乐则是使劲摇头,她张开口,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微弱声音,只能再次提笔写字:
【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军营】
萧知非的目光落在梨乐焦急的脸上,良久他才说道:“此事暂不要提,为兄现下不会让你离开京城,日后你若是养好了身子,再说此事。”
梨乐皱着眉摇头。
萧知非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梨乐的面前,他突然声音里多了些温柔,薄唇轻启,淡淡的问道:“你难道不想看着为兄帮小四叔和你报仇吗?”
此话一出,梨乐瞬间停下所有手上的动作,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泪珠凝在眼角,颤了很久,还是被主人憋了回去。
最终她重重点点头。
也就是在那一刻,宋重云在她的眼中看见了属于行伍之人的杀伐煞气。
“为兄一定说到做到,不会让小四叔的血白流,不会让你的委屈白白承受,不会让丰嘉关数十万兵士的心寒了,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若不是四叔,我们萧家怕是早就全部都化成了白骨,这些年,我时时提醒自己,绝不会忘记这血海深仇。”
梨乐眼中的泪,终于还是扑簇簇的落了下来。
她哭着提笔写道:
【我想去祭奠义父】
良久,萧知非才道:“好吧,梨乐此事我会安排的,只要你乖乖的待在这里,过几日我会陪陛下去南渡,到时为兄会把杨历久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知道了吗?”
梨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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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萧府的路上,萧知非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看宋重云一眼。
宋重云抬眼望了望,忽而笑了。
他扯着萧知非的袖子,问:“将军可是生气了?”
一道冰冷如箭的目光向他射了过来,“合作关系?”
宋重云“哦”了一声,才知道他原来气的竟是这句话,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最甜的笑容,道:“将军误会了,梨乐说话不方便,我是怕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我和你的关系,便找了个更好接受的理由,否则该如何解释?”
说我们是床上的关系吗?
萧知非眼神似乎缓和了些。
正在此刻,他突然眉头紧皱,一把将宋重云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捂着腰间的匕首,“外面有埋伏。”
“什么?”
宋重云还没问完,就被萧知非把脸按进了胸膛里,他用自己的大氅将宋重云整个罩住,在他的耳边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云儿都不要出来看。”
“你要做什么?”
宋重云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按得更紧。
“别乱动!我不确定这刺客是冲你而来,还是冲我而来,也不知他们有多少人,但是你不要害怕,我会护着你的,没人能靠近得了你。”
“萧知非,我想看……”
“不要看。”
话音刚落,便听见四周传来“嗖嗖”的箭矢刺到马车上的声响。
“将军!有刺客!”
杨历久在车外大喊。
萧知非沉声吩咐道:“将马车往树林里开,我们借着树影掩护跳下去。”
“是!”
宋重云伸出手,紧紧环住萧知非的腰。
“云儿不怕,为夫在。”
第45章 第 45 章 将军要碎了
马车急速向着树林冲了进去, 杨历久抿着唇拍了拍马匹的右臀,暗自道了声:“珍重老伙计,明日我再来接你!”
说完, 他冲着马车内警示后, 三个人齐齐弃马跳车。
跳车的瞬间, 杨历久也放出了萧家军特有的示警焰火。
宋重云紧紧搂着萧知非, 落地时也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马儿还在向树林深处奔驰,吸引了刺客的注意力,三人小心翼翼的跑到了坡头处,趴在了混着雪的枯草丛里。
那些刺客终于追上了马车,发现里面早已经人去车空, 便又开始向着四周搜捕。
宋重云攥紧了萧知非的衣袍, 手指尖不止的发抖。
从他成为宋重云那天起,已经三次有人派刺客要来杀他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人多,以至于这次萧知非亦不愿硬碰硬。
到底是谁,要杀死他?
几名刺客已经开始往他们的方向追捕而来,萧知非面色倏忽一冷,与杨历久对视片刻, 下一瞬, 杨历久突然跳起, 长刀挑着地上的残雪, 冲着那几名刺客的方向使劲一挥,宋重云完全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萧知非搂着往另一个方向急奔。
他们跑的极快,根本看不清四周的情况,时不时萧知非还会停下来砍断周围的树枝做掩护。
宋重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 他只感觉到有刺客追上来,又被萧知非几下击退,于是又继续跑,跑到最后,他的身上、脸上都沾满了鲜血。
宋重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整条腿都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一步。
“将军、我跑不动了……”
不远处的两名刺客,已经跨过同伴倒下的尸体,冲着他们飞奔而来。
萧知非忽然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背道:“上来,我背你。”
宋重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若是没有他,他们可能早就杀出重围了吧。
萧知非为了保护他,才会这么狼狈的吧。
他是大奉第一高手啊!
所以在萧知非要被他的这一秒,宋重云忽然萌生出一种不想在拖累他的想法,他拒绝的很迅速,“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萧知非根本没时间去猜他的心思,他一只手握住宋重云的小腿,一只手揽着对方的腰际,直接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别乱动!”
宋重云还在扭动身体。
“将军,我不想、拖累你……”
萧知非飞驰在蜿蜒的树林里,倏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块。
他一向耳力优于常人,此时已经听见了增援的脚步声,萧知非突然停了下来,把肩膀上的人放下。
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萧知非道:“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我不允许这么说!”
说完他一个跃身跳到半空中,径直冲着一拥而上的几名的刺客迎了上去,只见他先是两腿夹住一人脖颈,空中飞旋三四圈之后,再将此人甩了出去,随后一剑刺向迎面而来的人咽喉,拔剑,鲜血喷涌。
又见一人冲宋重云而来,萧知非便从背后飞起一脚,正中后心。
那人口喷鲜血,倒了下去。
然而此时,援兵也已经到了。
萧知非单膝跪在那刺客的肋骨上,一拳砸向他的面颊,刺客的牙齿混着血喷到旁边地上。
他轻轻笑道:“原来你的毒藏在这里了。”
说完他又对着来增援的武将道:“将此人绑到刑部大牢里,要活的!”
处理完这里的事务,才看到杨历久浑身是血的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大约是撑着一口气,在看见萧知非的瞬间,才“咯噔”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带军医来了吗?”
宋重云第一次在萧知非脸上看见了焦急的神色。
“属下收到信号,便急匆匆赶来,未曾带着军医。”
回话的是宋重云并不认识的一名军官。
“先将杨副将带回大营里医治,没我命令,所有人不得出兵营。”
那军官领了命,又赶紧将杨历久抬了下去。
收拾完这里的一切,那军官来报:“将军,要不还是末将陪您回城吧?”
萧知非摆摆手,道:“不,你回军营主事,英来这两日便会回来,告诉杨历久,让他好好养伤,拨两名兵士陪我回去即可。”
“是,将军。”
那军官很快安排了两名亲卫护送他们,他道:“将军,你们是去别苑了吗?”
萧知非将宋重云抱到马背上,对那军官道:“保护好梨苑里那位。”
“卑职遵命!”
风吹过林木,发出飒飒之音。
萧知非嘱咐妥帖之后,便也跳上了马匹,揽着宋重云往城门口处缓缓骑行。
宋重云经此一吓,此时还未还魂,整个人都是木木的,他坐在马背上,随着马儿的走动而上下颠簸。
萧知非贴在他的身后,风一吹,两个人身上的血腥气都渐渐散了出来,扑到宋重云的鼻息间,让他才逐渐清醒起来。
他忽而转过脸来问道:“将军,梨苑的位置,除了您的下属副将,还有人知道吗?”
萧知非眉心一皱,思虑良久才道:“梨苑本就是我的私宅,当初也是为了回京后方便与军营的将士联络,才买在京郊城外的庄子里,所以即便是萧府的人,也是不知道的。”
“可那些刺客,却知道。”
萧知非摇摇头,道:“萧家军的将士,不会有细作。”
“将军,我并未怀疑是杨副将,只是我发现我们来时走的路与回去时所走之路,并不相同,您可还记得?”宋重云向着四周看了看,又问道:“以往我们都是白日来梨苑,白日离开,从未走过夜路,为何这次走的夜路却与白日里不同?”
萧知非道:“来时的路确实近,但是那里路不平坦,多坑,夜晚不容易避开,所以才走的这条绕远的官道,我们一直是这么走的。”
宋重云思索不语,良久他又问道:“将军,会不会是梨乐……”
萧知非扯住缰绳,马儿突然停了下来,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上透着未擦掉的血迹,有些阴恻恻的让人心生畏惧,半晌,他才说道:“我不允许任何人怀疑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