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扬起缰绳,马儿飞驰,他们之间再未有一句对话。
回到萧府,英月先是吓了一跳,见着宋重云并未受伤,身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这才放心下来,帮他换了衣衫,又打了热水沐浴。
等到宋重云送盥洗室出来的时候,也没看见萧知非,便问道:“将军人呢?”
“将军说还有公务,今夜就宿在书房了,让殿下不要等他了。”
宋重云心里紧了紧,难道是因为他对梨乐的怀疑,让萧知非生气了吗?
“将军洗过了吗?有没有唤大夫来查看一下,有没有受伤?需要不需要上药?”宋重云想起在林子里,曾见萧知非用手臂挡掉了刺向他的暗剑,便觉得他一定是有受伤,“之前不是有个冯大夫跟着将军,我似乎好久没见过他了。”
英月道:“管家找了大夫替将军包扎过了,说都是皮外伤,不打紧,至于冯大夫,奴婢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大约将军有其他的安排吧。”
二人说话间已经上了楼梯,宋重云道:“今日我听将军说,你哥哥不日就要回来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也不知道将军让哥哥去接了什么人来,竟然耽搁了这么久呢!”英月捧着烛火轻轻点燃,橘色的光晕将她的脸照的绯红一片。
宋重云坐在床边,又跟英月说了几句闲话,她便走了,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自己一人,宋重云心里觉得和房间一样的空。
他真的生气了吗?
从梨乐的突然出现,再到安排住进梨苑,以及今日回城遇刺,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恰好,似乎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但,那样高傲勇猛、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即便是被敌人凌虐,都不曾低下头颅,她又怎么可能出卖她最在意的亲人呢?
萧知非说得对,梨乐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她不该被人怀疑……
不对!
宋重云闭着眼睛,回忆着他与梨乐相见的每一个细节,她脸上的每一处表情。
肯定有哪里不对!
宋重云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挂着的衣衫,披在身上,跑着下了楼梯。
他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必然要马上告诉萧知非去。
若不是他曾经无数次临摹人物肖像,也不会发现这个细节。
下了楼,走出去,宋重云才发现自己忘记穿鞋了,赤着一双足,他犹豫了一下,想想书房也不远,再回去穿鞋又要耽误时间,便干脆跑着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此时萧知非虽然在看奏疏,但是他的心思却也在今日发生之事上,以他之见,宋重云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梨苑的位置,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而那些刺客刚好埋伏的位置,也显然是知道他们夜晚回城时必然要走那条路,可是守护梨苑的都是他的亲信,不可能有人背叛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但他并不愿意接受那个唯一的可能。
不解、懊恼、气愤,所有的情绪都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翻滚,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他不相信。
他想现在就去刑部提审那个刺客,他多希望结果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对,肯定不是。
萧知非站了起来,用力的把桌案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四叔……”
然而就在此刻,门扉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双如同林间小鹿般水灵的黑眼睛,从门缝向着里面张望。
他的视线扫过一地的狼藉,最终落在了萧知非的手臂上。
白色的衣衫上,隐隐透出淡粉色的血迹。
不是说已经包扎好了吗?
宋重云推门而入,而萧知非刚好听见声音,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他看见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将军……你……”
萧知非别过脸,似乎不愿见他,道:“出去!”
宋重云的视线却始终盯着那手臂上的血迹,随着萧知非身体的移动,而又红的更深了些。
他飞快的跑过去,道:“我不出去。”
萧知非见他跑了过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再次指着门道:“出去!”
宋重云顿了一下。
他忽然一把抱住萧知非的腰,带着哭腔:“将军,我不出去!你何苦要折磨自己呢?”
“那个梨乐,是假的!是易容的!”
第46章 第 46 章 鼻子发酸,我想哭
萧知非身子发僵, 顿在那里,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子, 望着宋重云的眼睛, 问:“什么?”
宋重云托着他的手臂, 掀开衣袖确认上过药包扎好了, 只是有些渗血并不严重,这才放下心,说道:“其实我在梨苑的时候,看到梨乐便觉得她的脸有点不太对,但当时只以为是过去的伤痕所影响, 直到回到萧府躺下来仔细回想, 她的面部僵硬,骨相与皮相完全不符合, 我便可以肯定,她一定是易容了。”
书房里灯火明亮中,萧知非忽然抬高声音对着门外喝道:“来人备马!”
宋重云一把攥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将军你是要去梨苑吗?”
萧知非道:“如果云儿所猜不错,那么那个假的梨乐知道行动未成, 定然会再与外界联络, 倘若我此刻贸然过去, 她一定不肯承认, 不如抓个正形,让她无法推脱的好。”
“那将军此刻要去?”
萧知非冷锐的目光落在某个角落里, 道:“我先去安排一番,晚些便会回来。”
说完,他便要推门离开, 宋重云又在身后追了上来,拉着他的衣袖,道:“将军可还生我的气?”
萧知非薄唇微抿,向另一侧偏了偏头,“此事等我回来再说。”
门开了又关上,空荡荡的书房唯留下宋重云一人,如同形单影只的蜡烛一般。
忽然有种委屈涌上了心口,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落下来,他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手掌撑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难以分辨的情绪。
就算只是合作关系,也不希望合作期间产生不愉快。
更不希望自己被误解。
宋重云以为自己能等到萧知非回来,与他和解此事,然而直到下半夜,也仍没半点他回府中的声响,宋重云实在熬不住,便还是自行先睡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床榻靠里面的位置,移动到了靠近床边的地方上,但床榻依旧只有他一人。
只是他感觉自己的脚心凉凉的、滑滑的,有些奇怪,抬脚看时,才发现因着昨夜赤足出门,脚心有些细微的划伤,这些伤痕看起来已经处理过了,还细心的上好了药。
宋重云想,他应是回来过得。
起身梳洗干净又用过早膳之后,宋重云便想起萧知非曾提醒他,过几日要随皇帝去南渡行宫修养,就嘱咐英月收拾些单薄衣裳。
而他自己则是捧起了书册,乖乖念起了书。
萧知非有一话说的很对,若是去了行宫,免不了要与皇帝和那些官员打交道,他若是还像从前那般什么都不知道,迟早要露馅的。
就在快要到晌午的时候,突然英月一脸兴奋跑了进来,激动的几乎忘了礼数,“殿下,我兄长回来了!”
宋重云喜形于色,赶紧站起来去见,英来脚步快,他还没走到门口,英来便已经先一步进了西院。
“殿下!英来回来了!”
他嗓门洪亮,这一声叫喊免不了让整个西院的下人都听到了。
只是宋重云发现,同英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被他单手托着大腿,抱在怀里。
宋重云笑着去看那孩子,只见他眼睛乌黑发亮,雪白粉嫩的小脸上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十分惹人喜爱。
“英来,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个孩子回来?难不成是你的私生子?”
宋重云与他打趣的笑问着,哪知那孩子突然伸了一只小手过来,口齿并不清晰的喊了句:“小叔叔……”
宋重云也没多想,以为叫人小叔也是正常,便伸手去逗弄他的粉嫩脸蛋,道:“怎么能叫叔叔呢,要叫大哥哥,知道吗?”
话音刚落,英来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望着宋重云,充满了疑惑的问道:“殿下难道不认识他吗?”
宋重云伸出去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中,“我……应该认识他?”
那小孩又伸了手掌过来,继续喊着:“小叔叔,小雨点要小叔叔抱……”
一边说,那孩子就一边往宋重云身上贴,宋重云有些惊吓,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幸好英来抱得紧,不然还真是要把孩子给摔下来了。
英来看周围一群仆从都向着他们这里张望,便说道:“殿下,咱们进去说话。”
进了正殿,英来就把孩子放下来了,他让英月带着孩子去玩耍,自己则是站在宋重云的身边解释道:“殿下,将军让卑职去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寻一户姓颜的人家,若是寻到不管家中有多少人,都一并带回建安城里来,卑职一路问一路寻找终于在阳丰郡找到了石桥村,并且真的寻到了一户姓颜的人家,只是卑职去的时候,颜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剩下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奶奶和这个孩子,卑职本想把老奶奶一并带来,可惜她身子骨不好,怕是经不起折腾,卑职就把这个孩子带回来了,将军说这是您的家人,所以让我回来就先回萧府,让您见见亲人。”
良久,宋重云才反应过来英来说的是什么。
“我的……家人?”
“殿下,您小声点,这可不兴让别人听见!”
“他是颜安青的家人?所以你找到了颜安青的家?真的吗?那颜安青呢?!”
宋重云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攥住英来的衣袖,摇晃着他的双臂,激动的问他。
但是英来却被他问的懵了,“您不是颜……吗?”
宋重云闻言才如雷重击、恍然大悟,他把自己当成宋重云已经太久了,以至于他几乎快忘了原本的名字。
一切的一切他渐渐明白了。
这个孩子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颜安青的家人。
“可将军如何知道石桥村的?”
“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您不如等将军回来亲自问他吧?”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呢?”
宋重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揪着英来衣袖的手“唰”的一下就放开了。
“没…”
英来则是脸色一白,赶紧单膝跪地,道:“卑职再跟殿下解释这孩子的事情,殿下看见亲人,情绪有点激动,才会…”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垂下了眼睛,生怕自己有一点点对宋重云的不恭敬。
萧知非扫视了一圈房间,又看了看正在和英月一起滚线球,玩的很开心“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冲着英来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又嘱咐英月好好照顾这个叫小雨点的奶团子,。
“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我从战场上捡的弃婴,养在军中的。”
英月和英来互相对视一眼,也感觉到了这夫夫二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便悄咪咪的退出了门外。
“将军…”宋重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一肚子话要问,却不知从哪里问起。
“怎么?”萧知非走了几步,坐在椅子上,握住手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问我什么?”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宋重云才问道:“将军是如何知道我的家人在石桥村的?”
萧知非也给宋重云倒了一杯茶,推到桌案的另一边,道:“云儿知道自己经常晚上都会梦呓吗?”
“什么?梦呓?”
萧知非点点头,道:“你常常在夜里会哭,应该是做了噩梦吧,前一段时间我听见你在梦中不断低泣重复着一个地名,就是石桥村,我有时还会问你是何地的石桥村,你大多不回答,只那一次,你说阳丰郡,我又传信给英来,让他去寻人。”
“云儿,你从没提过你的过去,我想那大概是并不太好的回忆,但你每每梦到家人,总要哭泣,我想你定是想念亲人,另外如今你身份特殊,你的亲人在外面总也是不安全,便生出让英来将人都带回来安置,只是我没想到,你家中亲人大都已经没了。”
宋重云仰头看着萧知非,良久又垂下眼眸,轻声谢道:“将军有心了,我自己都不知自己还会梦呓。”
萧知非似乎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伸出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上,将他的脸整个仰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似乎并不高兴?”
宋重云浓密的睫毛扇着,忽而孕出晶莹的泪滴,“将军为何不先问过我,再去寻人?您寻得是我的家人,可您根本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您又怎么知道,我在梦中哭泣,也可能不是思念亲人,而是畏惧和害怕呢?而且将军也没有说实话,您当初派英来去找人,难道不是存了要挟之心吗?!”
萧知非的手指僵在那里,似乎是心思被人一语戳破,他那个时候确实存了将宋重云的亲人控制在身边,为了让他更听话,这是行伍之人常用的手段,也并不稀罕,可是,如今再听这话,便犹如一根针般刺进他的心里,让他心疼不已。
“云儿我那时……”
宋重云挣脱他的手指,泪珠滑落,整张脸犹如泣露海棠一般,“将军,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孩子,既然是你派人寻来的,你便自己养着他吧!”
他说完站了起来,甩动衣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对于“颜安青”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他现在还没有了解清楚,若是日夜面对那个孩子,宋重云害怕自己会露馅,所以他必须把这个“球”踢给萧知非,反正当初也是他自作主张去找的人,刚好可以拿来当借口。
至于“要挟”什么的,宋重云反而并没有那么在意。
反正他跟萧知非就是合作关系,总有一天会散的。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的。
第47章 第 47 章 萧大将军的车驾里会发出……
接下来的日子, 小雨点便被当成萧知非从战场捡回来的孤子,正大光明的养在了萧府。
而这期间,萧府又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四叔母的表侄女沈惜薇收到父亲病重的家书, 已经匆匆离开了萧府;
另一件则是陛下终于下了懿旨, 因为建安城冬季不利于养病, 遂决定去南渡行宫修养, 此行将会由纪王、幽王以及尚未成年十二皇子一同伴驾,京中则是由贤王监国,内阁大臣杨疏、唐羽二人辅佐,其中六部中的户部、工部、礼部尚书同行南渡行宫,其余三部尚书留建安城, 这些本没什么奇怪的, 诏书中还有一些王公贵臣也在同行的名单之中,可是萧家除了萧知非却还有一人在这个名单之上——
大房独女萧秦霜。
初闻此消息, 萧家都有些不知所谓,毕竟萧家只有萧知非在朝中供职,又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朝廷重臣,其余均为女眷,而且萧秦霜多少有点性子孤傲, 与京中那些贵小姐并不能玩到一起, 她天生有些男儿气, 小时候又颤着萧知非教了她一些拳脚功夫, 不喜欢描眉画眼、性子直爽,站在一众的如水如花的千金小姐中, 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于是,宋重云就在伴驾诏书送到萧府的第二天清晨,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坐在他房间里的萧秦霜。
“我的天……你怎么在这里?”
宋重云被吓得不轻, 好端端房间里多出个人,还直勾勾就坐在那里盯着自己,搁谁不都得吓一大跳吗?
“幽王殿下,您每日都这么晚才行的吗?我都练了两套剑法了,你竟然还没醒,我知非兄长到底是如何忍受你的?”
萧秦霜的眉眼有些凌厉,长眉入鬓,少了女儿家的柔美,多了些男子的飒爽之气。
宋重云平日与她接触并不多,只是在萧府内遇见,会打个招呼的那种关系。
他把被子往上拢了拢,道:“秦霜姑娘一早就坐在我房间内,我都没怪你乱闯我的房间,你倒是先责怪起我了。”
萧秦霜“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腕上一柄剑熟练的绕着手掌挽了个剑花,又背在身后,扫起的剑风直扑宋重云的脸上。
“这是我知非兄长的房间,我本就是来找他的,他既不在想来问你也是一样,我只是没想到曾经的太子殿下竟是如此惫懒。”
宋重云叹了口气道:“你也说是曾经了,对吧,事实证明勤奋不一定能一直当太子,所以惫懒也未必就不是一条光明大道,姑娘来寻我,所谓何事?”
萧秦霜扯了凳子,直接坐在宋重云的面前,将她的剑放回到腰间的剑鞘里,双手拄着大腿,望着宋重云。
她今日大约是为了练剑,穿了一身赤色的宽大长袍,腰间束着厚厚的腰封,少了妩媚多了英姿,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我就是想问问,陛下为何要我伴驾?”
宋重云眨了眨眼,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才道:“我不知道啊!我已有十几日未进过皇宫,也未面圣,陛下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我兄长的提议?”
宋重云伸手挠了挠脸,道:“要我说,此次出行会有一众王公大臣什么的,说不定是美男云集,秦霜姑娘还未婚配,说不定陛下就是存了想赐婚的心思?!”
萧秦霜突然脸色铁青,径直站了起来一脚踹在椅子腿上,冷哼道:“若是真如你所说,我定然以死抗争!”
说完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转身就离开了。
宋重云坐在床上看着,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拍拍胸口小声道:“真是要命啊!”
又过了一会,英月上来了,她看了看地上被踹的前仰后翻的凳子,想笑又不敢笑,连忙去扶正了。
宋重云这才开始穿衣衫,一边穿一边念叨:“秦霜姑娘的性子怎么这么火爆?我还没说两句话,就冲我踹凳子了。”
英月笑道:“我猜殿下肯定是触到她的霉头了。”
宋重云自己去系活扣,手指绕了两下,道:“我可没有,我只说陛下可能有意赐婚……?”
他唇角抖了抖,望向英月,“难道她的霉头是赐婚?”
英月抿唇浅笑:“应该是了,听说秦霜小姐心志高远,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将军一起上战场杀敌,她最怕别人提让她婚配之事了,她总说她若要嫁,也要嫁与向他兄长这般的英雄人物。”
“这么说,那我确实触到她的霉头了。”
英月笑着捧上清水,等他浣洗之后,又道:“殿下,这次去南渡行宫的东西英月都已经备齐了,您要不要在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少的东西呢?”
宋重云自然是懒的操心这些事情,道:“你心思缜密,你说备齐我便也想不到更多了,你也给自己多准备些东西,这次将军让我带着你和英来一起去,而且我和将军出行时也不再同一辆马车,免不了要与人周旋一二,有你们陪着我倒也心安一些。”
出行那天很快就来了。
这一日,皇宫的车驾可谓是浩浩荡荡,驶出建安城城门,径直向南方的行宫开拔。
留守京城的官员则是在建安城外送别,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这其中最气派最豪华最大的那驾车是皇帝陛下的,皇后的车驾紧随其后,后妃中也只带了贵妃和良妃两位伴驾,在之后便是三位皇子的车驾。
宋重云和贤王、十二皇子一辆车。
车内气氛不可谓不诡异。
纪王自己备了炉火烧茶,还将文房四宝一应搬了上来,坐在那里烟雾缭绕,时不时还要拿出书册来翻读阅看。
反正宋重云与他早已经撕破了脸皮,便也懒得再装什么兄友弟恭,
倒是宋重云懒洋洋的靠在狐裘制成的毛毡垫子上,手里抱着暖炉,闭目养神。
车中大多无话。
直到——
宋重云打开了英月给他备的一盒点心。
十二皇子的眼睛顿时被那盒点心吸引了过去,直勾勾的看着,宋重云笑道:“十二皇弟要不要过来尝尝,有好多口味呢,是京城买不到的哦!”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个祥云纹团样式的点心,冲着十二皇子晃了晃。
“可以吗?六哥?可以给我吃吗?”
“当然可以啊!”
宋重云将那块点心笑着塞进了十二皇子的口中,又拿起一块对着扔在“认真读书”的纪王道:“二哥不来尝一块吗?”
纪王头都没有抬一下,冷声拒绝道:“我从不吃甜食。”
宋重云转手就将点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咕哝道:“那是极好的,极好的,你不吃就都是我们的了……”
说完还跟十二皇子对视一笑。
车驾行至半路,整顿休息时,宋重云从马车上下去,想看看附近的风景。
他站在一棵树下,低头去看树干上缠绕的伴生藤茎,看得十分入神。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宋重云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若我说这小东西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从我们生活的世界上灭绝了,你会不会相信呢?”
萧知非抬手将他的披风紧了紧,道:“你是不是过于杞人忧天了?毕竟我们也无法知道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再说,你又如何知道它就会灭绝呢?我看这里一大片不全是吗?”
宋重云的指尖拂过那藤的叶子,道:“因为它可以治病,花又长得美丽,可偏偏却娇贵的很,无法被人类培育,因为人类的无知,自私自利吧。”
“大约是这几日赶路,太累了,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对吗?”
萧知非拉住他的手,感觉到温度比他想象的要温暖,才道:“与贤王在一辆马车上,多有不适吧?一会你就不要回去了,还是来我的马车里吧,也不知道礼部尚书那个老匹夫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知你我的关系,却将我们分开安置。”
宋重云望向萧知非,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看过他,也没说上几句话,之前的那些误会也没有机会与他一一解开,在一辆马车上,倒也是个机会。
再说萧知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勾人的东西,让他不能拒绝。
大约是美色吧。
但是他转念一想,不对,那日自己是在他面前生了气的,明明还气他用自己家的亲人来要挟自己,这么快就妥协了?
不行。
“不用了,我们三人一同坐在一起,到也很好,十二皇子身子不好,我陪着他还能照顾一二。”
宋重云垂下眸子,他必须要拒绝,不能看对方眼睛才能干脆利落的拒绝。
“你能照顾什么?再说那十二皇子本就是良妃之子,他母妃精通医术,又何须你来照顾。”
宋重云道:“那我更要照顾了,良妃娘娘一直照顾父皇,与江山社稷是有恩的……”
他还要继续说,但却被萧知非打起了横抱,明晃晃的走在车驾队伍之间穿梭,宋重云羞得脸涨的通红,耳尖都开始发烫了,两人所过之处,无一人不在看着他们,在那么多双眼的注视下,萧知非直接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车驾上。
轻轻放在早已铺了三层软垫的窄床上。
宋重云此时此刻整个人都烧的难受,面颊更是烫的厉害,他一个鲤鱼打挺就转到了另一边,背对着萧知非,“外面这么多人……”
“那又如何?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胡说,陛下尚未赐婚,再说,我怎么就不能是未婚夫呢?”
大约是被宋重云一句话触碰到了某个机关,萧知非突然呼吸声音加重,垂下头贴在他的耳畔处,缓缓触碰,道:“你说你到底是妻还是夫?”
一边说手指还不老实的向着衣底探去。
“萧知非!你疯了吗?青天白日的外面这么多人,你要做什么?”
宋重云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呼吸、他的声音、还有那双不安分胡乱试探的手掌。
“疯?我一向很疯,不是吗?”
萧知非伸手捧住了宋重云的面颊,垂下头,唇触上他的唇瓣,呼吸与呼吸在空气中纠缠,衣袍与衣袍紧紧相贴在一起。
“云儿,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梨乐的事情对你发脾气,那一夜我其实想了很多,梨乐的身高,她写的字,其实这其中有很多破绽,但我一时被蒙蔽了,当初是我弄丢了她,我对不起四叔,若是四叔泉下有知,一定希望我把梨乐找回来,所以我才会那么激动,对不起……”
他鸦睫低垂,望向宋重云的面颊,他的眼眶通红,却强压着眼角的泪,不让它坠下来。
滚烫的呼吸勾缠,绕在一起。
“将军……”宋重云伸手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抹去他眼角的细泪,轻轻的唤他,“我知道凡是与小四叔有关的事情,你一定都会发疯,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他其实是想你能好好活下去,希望萧家每个人都能一直平安顺利,他自始至终大约都没想过,要你给他复仇。”
萧知非低下头,手掌握住宋重云的双手,继续吻他。
“云儿,我们不提这些好吗?”
他吻他的唇、吻他的眼睛、鼻梁。
唇瓣中轻轻溢出“好”。
“云儿,你能抱抱我吗?”
宋重云缓缓坐起来,与他身子相贴,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面颊贴在他的胸口处,二人静静相拥,动作无比轻柔,身上的温度隔着两层的衣料传递着。
车窗纱帘浮动,光影交错。
“云儿,你原谅我了吗?”
宋重云知道他说的是小雨点的事情,仰头抵着他的下巴,轻轻吻了吻,道:“其实,我不怨你,你派人去找我的亲人,以此要挟我留在你的身边,好好扮演宋重云,我若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可我心里却是难受的。”
宋重云的发髻松了,萧知非伸手将他的发簪拔掉,一头漆黑的长发如云雾般弥散开来。
他的眼睫沾着泪珠,更贴几分柔美之色。
萧知非将自己的面颊贴在了他的面颊上,一双手臂如藤蔓一般缠绕上他的肩颈。
二人在咫尺之间,呼吸相拂,眼眸之中唯有对方。
萧知非垂眸,看着他红唇微张,下一瞬,唇瓣又覆盖上了宋重云的唇,
他的吻一向霸道,如攻城掠地一般,带着强烈的情绪,所到之处一定要掠的干干净净才好。
宋重云的双腿被他提报起来,只能双手环绕住他的肩颈,稳住自己的身子。
有时候宋重云也不知道,明明是没有感情的两个人,为何每每亲热却总是热烈无比。
到后来,萧知非的目的地变了,他的唇盯上了他的锁骨。
衣衫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掉在了脚下。
宋重云面颊发烫,后背抵着马车的内壁,指尖扣着内壁上的铆钉,耳畔全是他的呼吸。
萧知非的眼尾泛着红,声音极度沙哑,“云儿,我们好像还没试过在马车里做事,对吗?”
宋重云搂抱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抵入他的肌肤内,“嗯”了一声。
马车从上而下,颠簸晃动。
没人敢去打扰,没人敢靠近。
听说,萧大将军的车驾里,会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
第48章 第 48 章 好大一个坑
车驾陆陆续续又行驶了一月有余, 才到了南渡行宫。
行宫占地几百顷,前后雄伟壮阔,有草场、有树林、有溪流、亦有温泉, 此处不仅环境优美, 而且空气清新, 围墙五百余里, 各宫别院几十所,更是在花园内养了数量繁多种类齐全的奇珍异草和珍禽野兽。
早些年皇帝身子好,免不了每年的冬季都要到行宫来避寒,只是这几年他身子渐渐弱,才未曾来过此处, 渐渐有了荒凉之象, 但好在月余前,萧知非就派了內监宫女数十人先行来到行宫, 里里外外收拾整顿一番,如今看来,还是颇有成效。
宋重云后来一路便坐在了萧知非的马车上,他的车驾地方虽不如皇子的车驾大,但是内设一应俱全, 最主要的是只有他们二人, 所以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 毫无忌讳。
车队驶入行宫, 映入眼前的便是一片无垠的草场。
十几匹骏马狂奔,引得众人纷纷退让。
“驾——”
是一群随行伴驾的贵族少年, 他们正在纵情欢乐,打马嬉闹。
不知其中是谁提议,说要来一场马球比赛, 一群人便性质颇高的组成两队,打起了马球。
就连皇帝都被他们高涨的热情吸引,下了马车,驻足观看。
随行的内侍官急忙备了临时的椅子,放在草场上,布置好仪仗。
“陛下,您看那是个女子吗?”
大家的视线被安贵妃的一句话给吸引了过去,只见众多少年之间有一人,长发束在头顶,面若海棠身段玲珑,却骑在马上与男子一般策马嬉戏,并且马球打得极好,已经连进数元。
十分惹眼。
“是啊!好英姿飒爽的姑娘啊,是谁家的孩子?”
别人大约不认得,但宋重云却看得清楚,那还能有谁,正是萧家那个自小习武练剑的萧秦霜。
终于也有人认出了她。
“陛下,那好像是萧将军家的堂妹,萧秦霜。”
皇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白须,道:“原来是她。”
他忽然转头,对着身后的一锦袍男子道:“仲严,朕听闻你尚未婚娶,不如由朕做主,将这萧府的丫头许配与你,如何?”
皇帝所问之人,是大理寺卿,白仲严。
宋重云转头去看此人,只见他倒是长得容貌俊美,只是身形瘦弱,一看就是文绉绉的样子,他又想起了当日萧秦霜所言,要嫁便要与像兄长这般的英雄。
白仲严和萧知非相比……
还是不比的比较好。
宋重云眉心微皱,想想萧秦霜那个脾气,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皇帝的面前,道:“父皇,秦霜性子直爽、性格热烈,贸然赐婚儿子怕她会情绪激烈,不如先让她与白大人相处相处,若是合适相互对眼,再赐婚也好啊。”
那只他话音刚落,却见纪王走了上来,道:“六弟此话差异,哪家女儿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由父皇亲自赐婚,那是天大的荣耀,萧家姑娘自幼受到萧将军的熏陶,虽是性子热烈一些,但道理必然是会懂得,对吧。”
宋重云瞥了他一眼,果然纪王的段位与从前不同,有所精进,他一开口竟让你有些无法反驳之势。
但宋重云还是又说道:“四哥这么说亦有道理,但是既是萧府的婚事,我们还是问问萧将军的意思可好?”
纪王又道:“怎么?现在父皇赐个婚都要征询萧将军了?”
宋重云恨不得用眼光杀死他,“四哥明知我跟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六弟又是什么意思?”
“行了!”
皇帝终是听不下去他二人的争吵,打断道:“朕只是随口一言,你二人便争论不休,早年间朕记得你们兄弟感情是最好的,如今只是数年过去,怎么变成了这般样子?!”
皇帝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指着纪王道:“你啊!真是不让朕省心!重云多年未回京城,你作为兄长更应该多多照应他,莫要失了皇家的礼数。”
说完便由宫女和内侍官搀扶着离开了。
然而草场之上的人们,却不知这边是这样的光景。
萧秦霜在草场表现活跃,不仅吸引了皇帝的目光,也吸引了那些与她一起打马球的少年的眼光。
她青春靓丽,却飒爽英姿,与所有的美娇娘都不同,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在他们当中,一个华服少年,出神的眺望着那一抹与众不同的两色,在他眼底如彩霞升起一般。
“陈二郎?”
身旁的人唤他,目光也随着他的目光而去,此时马球已经结束,萧秦霜骑着她的高头骏马,奔向了行宫深处。
“这样的奇女子,可真是少见,当真是许多男子都比不上她。”
又有人问:“可知她是哪家的女郎?”
有人道:“听说萧家大房独女这次也伴驾同行,莫不就是她了?”
有人接话:“有可能,也只有萧家能出如此女中豪杰的女郎!”
“说若是娶了她,可真是妙哉!”
“妙?当真?我还是喜欢美娇娘,这样豪爽的姑娘,我怕我驾驭不起!”
草场上响起一片哄然大笑之声,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一见倾心,有的人看而欣赏,也有的人根本对此毫无兴趣。
一场马球结束,众人也各归各位,只有几个皇子和几位重臣,被邀请到行宫正殿,参加午宴。
宋重云到了行宫才想起之前萧知非跟他说,来了行宫就不方便了,其实都是骗他的,两人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又哪里来的不方便呢?
萧知非与他同去正殿参加宴席,走到半路,宋重云忽然问道:“将军,我为何看着陛下身边有个宫女,有些眼熟?”
“哦,是吗?”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有几分得意之色。
“嗯,是,将军不解释一下吗?”
萧知非看着宋重云,笑道:“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冯宝儿为什么会扮成宫女的样子,出现在父皇身边?”
“哦,就是你所看到的样子,为了给陛下治病。”
宋重云没在问了,他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萧知非若是不想说的事情,便是再问也是耽误时间。
二人走进正殿,坐在位置上,不一会皇帝也就到了,宋重云觉得这一次见到皇帝,他的精神状态确实都比从前要好了许多。
人陆陆续续到的差不多了,只有角落里还空了两个位置。
不一会,两人行色匆匆的走进殿中,跪在地上,向皇帝请罪道:“陛下,微臣刚才一时没忍住,与少年们一起打了会马球,所以耽搁了时辰,方才来晚了,请陛下恕罪!”
皇帝微微靠着,倒也没生气,说道:“本朝先祖也是骑在马背上夺得天下的,你们喜爱骑马,又何错之有呢?快起来入座吧。”
待到所有人都入座后,殿外便有宫人开始上菜。
皇帝病着,不能饮酒,他便以茶代酒举杯道:“朕病着这两年,是诸位肱股之臣替朕管理江山,才让朕无后顾之忧,如今朕身体好了几多,便以茶代酒,谢谢诸位。”
大家都站起身,举杯,道:“臣不敢。”
说完,一同饮尽。
原本宫宴就是一件十分无趣的事情,不过是几段毫无新意的表演,再加上各种觥筹交错的敬酒,宋重云觉得自己真就不该来,来了也是傻坐着。
敬酒的大臣,大多都会绕过他,去向纪王、萧知非敬酒。
想想也知道,他虽然已经回到了建安,可是他空有亲王之名,没有亲王之权,那纪王、纪王都是明面上就协理朝政的亲王,可不是他能比的。
如今朝中局势又不明朗,人们虽知道他与萧知非的关系,但也正因为如此,对他更多了几分轻视的心思。
一个不能为大奉朝绵延后嗣的亲王,又怎么可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了呢?
所以没有理他也实属正常。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他那自幼身子骨便不太好的十二皇子,宋重熬。
“六哥,我来给你敬酒。”
十二皇子今年九岁,身子还没张开,个子只到宋重云的肩膀处,他举着杯子眼睛却是亮亮的,如水洗的葡萄一般。
宋重云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皇弟”并不反感,他先是凑上去闻了闻对方杯子里的味道,然后才举杯道:“小朋友喝水就好,不可以喝酒哦!”
“十二才不是小朋友呢,六哥取笑我了。”
宋重云拿杯子去碰对方的杯子,然后道:“你身子不好,多吃些容易消化的食物,这些凉的瓜果和菜,最好就不要碰了,知道了?”
十二点点头,道:“我杯子里的是热水,十二乖乖听六哥的话,我住在西桓苑,若是六哥闲了就去我那与我一同聊聊天,可好?”
“嗯,好,反正我每日都没什么事。”
十二眼睛突然睁圆,凑近了小声道:“六哥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宋重云放下杯子,拉着十二一起坐下来,给他添了碗热汤。
十二左右瞧瞧,四周无人,这才道:“我听说父皇有意要把工部的事情交予六哥。”
“工部???”
十二听见他说得这么大声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猛地摇头:“六哥!小声一点!”
“这里人多眼杂,不如等宴会散了,六哥去我那处,我再仔细说与六哥听?”
宋重云想想说道:“也好。”
此时皇帝已经坐不住了,便悄悄离场,回去休息,这下整个宫殿里的气氛高涨。
大家不免也多喝了几杯。
萧知非倒也淡定,他没有特意去敬谁的酒,反而是其他人来他身边敬酒的是络绎不绝,萧知非对于每个人说不上有什么情绪。
只是碰杯,却不饮酒,无一例外。
这是他们萧家军的军规,不许饮酒。
能得萧将军碰杯,已然是给了面子,那些人自然也不会要求什么过分的事情,有些人还会留下来与将军私语几句朝政之事。
然而他们这边宴会里面热闹,却也听见殿外传来阵阵嘈杂的吵闹之声。
忽然有人来报,说是纪王在外面与人争吵起来了。
萧知非抬了抬手,示意此时不必声张,他便和宋重云一同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有内侍官从旁解释原委:“将军,事情是这样的,南理国的使臣进贡两大箱上好的荔枝,用冰沁着才能一路保持不坏,刚刚纪王殿下正好看到使臣们将贡品运往陛下的寝宫,便对使臣说想要几个荔枝尝尝鲜,那使臣不肯,于是便争执起来了。”
萧知非点点头,道:“去看看。”
走出大殿,还没离近,便已经听到二人的声音。
那使臣垂着头解释:“纪王殿下莫要生气,贡品本就是我们献给中原皇帝的,您不能先品尝,等到陛下赏赐给众人时,您就可以尝到美味了。”
纪王声音洪亮,大约是酒气有些上头,他道:“那能一样吗?你看这荔枝现在有多新鲜,现在吃正合适,等到父皇赏赐又要走一堆流程,礼部还是记档,那分到我们手里时,便要坏了,还怎么吃?”
“我们一路都有冰喂着,不会坏的,会很新鲜的,殿下!”
萧知非此时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他冲着随他一到出来的礼部侍郎温钧使了个眼色,那温大人本就是萧知非的人,他马上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走到那二人旁边。
温钧说道:“你这使臣真是不了解我们大奉的朝局,你可知道纪王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有多重?纪王殿下可是如今的皇后之子,这得罪了纪王殿下,你也就得罪了皇上,是你们南理国能承担得起的吗?”
那使臣闻言有些惶恐,他看向温钧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是?”
“礼部侍郎温钧。”
他又继续说道:“说不定,陛下第一个就打算把这新鲜荔枝送给纪王殿下。”
纪王此时酒醉上头,早已是晕晕乎乎,又被人称赞几句更是上头,他摇摇晃晃道:“温大人说的不错,父皇怎么可能生我的气呢,不管怎么说,我今日定要先尝尝这荔枝的滋味!”
说完他便直接伸手去抓,那使臣也不好再多做阻拦,只好任由纪王去抓拿。
宋重云看着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又望向萧知非。
真是好大一个坑啊!
第49章 第 49 章 自愿钻坑
其实礼部也给萧知非分配了单独的院子, 只是他自己直接与温钧所言,要跟幽王殿下一同住在滔水苑,温钧只有默默听命哪还敢多问什么。
宋重云看完了萧知非给纪王挖的坑, 竟也有几分惦记起那新鲜荔枝来, 往滔水苑走的时候, 便问萧知非:“这个季节竟然也能有荔枝, 看得我也想吃了。”
萧知非笑而不语,摸了摸他的头顶。
然而刚一走进滔水苑,英月就神神秘秘的把宋重云拉到了东配殿,只见地板上放置个样式古怪的檀木大箱子。
“殿下快些打开看看吧!”
宋重云疑惑的走过去,手掌放在檀木箱上, 竟一时被寒气刺到了, 手掌又缩了回来。
“好冷。”
英月笑道:“是呀,这东西就得冷着才行, 还是将军心思细腻,命人做了这东西,就为了保存这金贵物件。”
宋重云转过头问:“是萧知非送的?”
“是呀,将军早早命人将此物抬了过来,说要给殿下惊喜呢!”
宋重云再次伸了手过去, 这回有了心理准备, 便直接将盖子掀了起来, 却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一层金属的箱子。
盖子打开的一瞬间, 丝丝寒气腾空而起,金属箱子外也凝成一层细细的冰霜。
他又打开了第二层的金属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荔枝。
颗颗饱满, 犹如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个怎么会在滔水苑?”
宋重云又惊又喜,但是想到刚才南理国使臣所言, 又有些害怕,既然是贡品它就不该在这里啊!
自己是嘴馋,可这个私拿贡品的罪行也是担待不起的。
英月见他不敢上前,便笑着拿了一颗荔枝,放在手心轻轻剥开,捧到了宋重云的面前,她道:“殿下,您放心吃吧,这可是南理国的使臣特地孝敬咱们将军的,而且都是过了礼部的账目,陛下同意了的。”
听到她这样讲,宋重云便安心了许多,他接过英月拿的剥好的荔枝,放在口中,浅浅尝了一下,果然是鲜嫩多汁、香甜味美,真的是,好吃极了!
吃了一个还觉得不够,便又剥了一颗。
不一会儿的功夫,眼见着五六颗荔枝就下了肚。
宋重云还想伸手去拿,哪知却被一只手轻轻的拉住了手腕。
“莫要贪凉。”萧知非自他身后而来,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天气尚冷,不宜引用过多的凉食,再说这荔枝本就发热,这样外冷内热,吃到你的肚子里,还不是要生病的嘛?”
宋重云不甘心的放下了那一颗荔枝,眼巴巴的望着,却真是不敢再上前拿一颗了。
他转过头向上望着萧知非,瞥了一眼道:“看来将军不仅懂行军打仗,还懂医术啊?”
萧知非却没有听出来弦外之音,还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不算懂医术,但也略略看过几本,这些基础的原理,还是通晓一些的。”
“那将军不如帮我把把脉瞧一瞧如何?!”
“你有哪身体不舒服吗?此次随行有许多御医,倒不如我将孟溪换来与你瞧一瞧可好?”
萧知非眉梢动了动,他大约是觉得宋重云真的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吧。
宋重云却被他的回答逗笑了。
见着他笑了,萧知非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戏弄了,便也挂着唇角浅浅的笑了笑。
二人正在嬉闹时却听外面有人来通报:
“将军,将军不好了!陛下那边出事了!”
萧知非漆黑的眸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了他平素里一贯似笑非笑的阴森感。
“何事如此慌张?”
来通传的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官,他面露难色道:“具体的事情,奴婢也说不好,不如将军去看看吧,现在陛下生气的很呐!”
“陛下身子刚刚恢复一些,你们不好好伺候着,如何能让陛下生气?”
萧知非怒目而视,却已将那小小内侍官吓得腿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前摊着。
“将军,你还是去看看吧!这事儿啊,奴婢,奴婢实在是不敢说呀!”
萧知非道:“没用的东西。”
说完别要随着内侍官一起向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宋重云道:“云儿与我同去吧。”
那小内侍张了张嘴却没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闷着头儿,跟着二人的身后,一起向外走。
宋重云看他的样子大约是皇帝并没有想要叫自己过去的意思,但是人都有好奇心,他这会儿非常好奇,因为他已经能猜到,这大概就是萧知非刚才挖的那个坑了吧!
既然是早就挖了的坑,那一定是看收网比较痛快啦,所以宋重云走过去的时候,一路上脚步都非常的轻快,直到快到了皇帝休息的寝殿前时,才在脸上换了另一副神情。
萧知非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暗暗在心里笑了笑。
二人走进正殿的时候,便见到纪王已经跪在了地上。
皇帝精神不算太好,身子斜斜的依靠在椅子上,他身旁的宫女倒是伶俐,早早的将厚厚的垫子放在了椅子上,看起来倒也舒服。
南理国的使臣就站在皇帝的左边,其中一人宋重云早前见过,还有一人便是他也没有见过的那人衣着更显华贵,想来身份也更加尊贵一些。
“你这逆子,竟敢擅尝贡品!?你可知这些荔枝都是南理国的庄嘉王爷亲自挑选、亲手摘下,赠与我大奉的,每一颗都代表着南理国和大奉友好之情,以结秦晋之好美意,如今你却…你却……”
皇帝指着地上跪着的纪王,手指都在发抖。
南理国使臣上前半步,施礼道:“陛下,我看纪王大约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荔枝在大奉极其珍贵的,想尝个鲜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同样都看见了使臣运送的荔枝,为何朕便不见幽王就想要去尝这个鲜呢?再说他私长尝荔枝这事,说大了就是对南理国使臣的不敬,若是今日朕不罚你,也难平南理国众使臣的怒火!”
皇帝半眯的眼睛突然猛的睁大,愤怒的瞪着跪在地上的纪王。
宋重云其实觉得好像整个大殿上发怒的人。只有皇帝一人,南理国使臣对此似乎并不生气,仔细想想,他也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毕竟皇帝已经因病重常年不理朝政,由晋王,贤王和萧知非等人把持朝政,他今日所为也算是杀鸡儆猴,让众多的朝臣们知道,如今还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
这样的目的宋春云能看出来,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萧知非自然心知肚明,他一副悠然自得,与他无关的模样,就站在宋重云的身边,唇角微微上扬,就连眼睛都是弯弯的。
然而就当众人以为皇帝马上就要下命令,来如何处罚既往的时候却听他说道:“知非,此事还是交由你和温钧来处理吧,只有一点,绝不许轻罚!”
“臣遵旨。”
“好了你们也都散了,朕已经觉得乏了,想再休息一会儿,晚宴你们便各自安排吧!”
说完,众人便都散去。
萧知非和宋重云也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却听皇帝说道:“云儿,你们留下,朕有话要与你说。”
所有人都出去,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和皇帝以及身后的宫女在。
“知非,上次你与朕谈及和云儿的婚约一事,这?朕其实后来也在一直思考此事。”
宋重云看向皇帝,又看向萧知非,他的眉心跳了跳。
此时他的心情有点奇怪。
皇帝此刻提婚约的事情,难道是要赐婚吗?
庆元帝说完此话后,又看向了宋重云,他的语气竟然多了几分帝王身上不常见的温和,“云儿父皇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
宋重云有些吃惊,他指了指自己。
“是,毕竟此事与你有关。”
宋重云闻言又仰头看向了萧知非,对方只是对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而他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根本看不出他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云儿,你知道父皇也曾对你寄予厚望的,只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庆元帝顿了顿,似乎是很深的吸了口气,才又说道:“这些年你独自在禹州很是辛苦,父皇也常常在深夜想起你的样子,如今刚一看到你,你便说要嫁与他人,父皇…”
庆元帝一边说着,声音也开始有些哽咽。
人老了,有的时候确实更容易情绪化,岁月已经为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帝王添上了几分为人父的柔情。
“父皇,云儿不知父皇所谓的寄予厚望指的是什么?”
庆元帝闻言猛的抬起头,看向他,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亮光:“重云,你难道愿意就这样当个闲散王爷吗?不领实职,将来等到你的哪位兄弟继位,你便独自去封地,你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其实宋重云很想说愿意,但他还是习惯性的看向了萧知非,试探他的意思。
萧知非唇角带着笑意,道:“陛下,臣有句话要讲。”
“你说。”
“陛下问云儿愿不愿意做个闲散王爷,依臣对云儿的了解他必然是愿意的,可是陛下您对云儿委以重任,想必云儿也是会竭尽心力的。”
庆元帝叹了口气,点点头,“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朕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安排你,朕啊,膝下子嗣并不多,身子又一日不如一日……”
“父皇会长命百岁的。”
庆元帝笑笑,这奉承之言倒也受用,即便是上了年纪也仍是希望能听到,长命百岁,身体健康这样的祝福词语的。
“好孩子朕也想想。不如就在工部给你安排些差事,等过了年节,你就去工部,先做着学着,这些年你远离京城许多朝堂上的事情确实也要多看多学。”
宋重云望向萧知非,见他默默颔首,便也不再推拒,道:“儿臣遵命。”
庆元帝也点点头,他又咳嗽了几声,面色微微发红。
他身后的宫女急忙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对准庆元帝手背上的列缺、合谷二穴下针。
那宫女在庆元帝身后道:“陛下,您今日说的话太多了,再不能多说了,一定要休息。”
庆元帝深深呼吸之后,道:“今日便这样吧,你们先退了吧,让昌儿进来吧。”
待到他们退出的时候,宋崇云再一次看见了等在殿外的邓昌。
“将军!殿下!”
“濮阳侯照顾父皇辛苦了。”宋重云对他笑了笑。
其实邓昌一看就是个锦绣堆里长大,芝兰玉树般的少爷,自小被娇养着,即便如今受了难,也完全不像是会伺候人的,却不知为何父皇每次都要叫他去伺候?
见着人走进了殿里,宋重云才去问萧知非:“冯大夫有没有透露过,邓昌每次都进去做何事?”
萧知非停下来看着他,顿了顿道:“不知。”
“我不信。”
宋重云眉头紧锁,道:“就是不信。”
二人边说边往滔水苑走,刚进了院门,宋重云忽然说道:“将军,若是父皇刚刚赐婚了,你意欲如何?”
“娶你。”
宋重云一怔,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利落,倒让自己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不再说话。
但宋重云却不觉得这个娶你二字,就是表面之意,料想他们之间的合约也许就要从婚约变成了真的一纸婚书。
二人各怀心事,往里走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燥杂声,片刻便见几人行色匆匆的向滔水苑而来。
“萧知非,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给本王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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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将军我棒不棒?
萧知非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戾气。
只见不远处两个内侍官拉着纪王,他却不管不顾的闷头向前,走的近了, 宋重云还闻见他身上飘来的阵阵酒气, 以及脸上泛起的燥红。
可见纪王又在这分别的短短时间之内饮了酒, 大约是借着酒气把心中的不悦通通发泄而出, 而找到了萧知非他们这里来。
“你们…都滚远点,不要拉我!”
他一摇三晃的走来,又推开原本搀扶的侍卫,呼吸急促,眼神迷离。
呵斥完内侍官, 纪王一转身, 便指着萧知非喝道:
“萧知非!你这是想害死我呀!今日就是由于温钧的怂恿,我才敢私尝进贡的荔枝, 因此才触怒了父皇,你存的什么歪心思,你心里面比谁都清楚!”
说完,他又马上转向了宋重云,瞪圆眼睛指着他喝道:“还有你!你以为本王就不知道吗?一直以来你都对当初被废黜之事耿耿于怀, 自从回到了建安城, 你便和你这未婚夫处处针对于本王, 先是夺了本王的园子, 现在又在父皇面前嚼我的舌根,你死心不息, 就是为了谋夺太子之位!”
他话音刚落,萧知非便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平和:“纪王殿下, 说话要有证据,温钧有没有怂恿你我不知道,即便是有也与我无关,你一向不敬礼部。从前便于礼部结下了梁子,如今礼部侍郎未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你便说人怂恿于你,未免有些刻意了。”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手劲儿颇大,看着是轻轻捏着手腕,实则却压了力气在其中,纪王一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也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另外,你的园子是你和你的世子亲自双手奉上,心甘情愿,我和殿下从未曾强迫于你,而今日之事更与他无关,此处乃是我与殿下休息之所,若是纪王殿下没有其他事情。便早早回了吧。”
纪王冷哼一声,收回手,瞥着宋重云:“宋重云,你不要白日做梦了,你以为你依附着这个人,就能重新拿回太子之位了吗?父皇怎么可能将太子之位交给一个给权臣当男妻的皇子,你不仅当不了太子,你连个男人都不算!”
萧知非眼眸紧缩,目露凶光,一只手不自觉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处。
此时,宋重云却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柔软的手指轻轻伸进指缝间隙,缓缓相扣。
他上前半步,道:“二哥,皇子当中以您为长,我本该对您尊崇备至,然而,今日却没想从您口中听到如此的污言秽语,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谋得什么太子之位,那些都是父皇的旨意,但我想说的是即便是我也比你更有资格当这个太子!”
纪王已经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摇摇晃晃,却也听明白了宋重云所说之意。
“你!你胡言乱语在说些什么!?”
宋重云又上前半步,意欲再说时,忽又听闻一个稚嫩的声音唤道:“二哥,六哥,你们在吵什么?”
宋重云垂眸向后去看,原来是十二皇子。
他刚刚与人骑完马,浑身大汗淋漓,脸上也泛着酡红,路过滔水苑门口,却正好瞧见这样一幕。
纪王看都不看十二皇子一眼,极其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骂道:“一边去!管你什么事!”
十二皇子本就瘦弱,刚又被吓了一跳,心绪不稳,再被纪王一推,脚底不稳,直接摔倒了地上。
宋重云一把将十二皇子拉了起来,望向纪王,字正腔圆道:“我在说什么,你听得懂,论身份你的母妃是皇后,而我的母妃是先皇后,我并不比你低贱,论德行,才能,贤能,你能配做太子吗?我看十二弟都要比你强上不止一点!”
十二皇子一脸惊恐,深感不安,也不知怎么自己只是偶然路过,就仿佛瞬间挤进了两个皇兄夺嫡的争斗里似的,吓得脸一下子就白了,抖抖嗖嗖的再不敢多说话了。
“我是皇后之子,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相提并论?这太子之位就算我做不上,也轮不到你们肖想!”
纪王前摇后晃,又要伸手想去指他们二人,但月光散到萧知非,又向后缩了缩。
“对太子之位有肖想的人,从始到终都是殿下你而已。”萧知非挪了一下身位,挡在了宋重云的面前,“殿下真的以为陛下只是因为你私尝了荔枝就会如此动怒吗?裴齐易已经被陛下下旨抓进了大牢,随时都有可能会砍头发落,他与您的关系,难道满朝文武有一人不知吗?裴齐易擅动北三州赈灾粮款一事,难保说背后没有皇后母家的支持,再说,裴齐易当年举报魏氏一族通敌谋反,这如今他被抓了,谁知道陛下不是存了旧案重审之心?纪王殿下您脱得了关系吗?”
萧知非弯着眼眸,噙着嘴角的笑意,又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正视纪王,“殿下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私尝贡品吗?”
“你!你们!”
“我如何?我们又如何?”
“你们就是想整死我,你不就是想让这个废物当太子吗?好好好,咱们走着瞧!”
纪王说完,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就气鼓鼓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宋重云这才松了口气,他先是去看十二皇子,问道:“十二弟,刚才摔了一跤,可还好?”
十二皇子惊惶未定,他一贯胆小,此刻更是慌张无比,没头没尾的说道:“我要回去,睡觉,睡觉…”
宋重云看他精神不好,也有些担心,便让英月亲自送十二皇子回去。
直到这时,宋重云才真的松了口气,他欢心雀跃的拉着萧知非走进了殿内,“将军,我今日气势如何?”
萧知非笑着应声道:“气势如虹啊!这么多天倒是第一次看见你有了皇子应有的气势。”
“那就是说我假扮的宋重云,有进步喽?”
阖拢茶盖,萧知非抿唇轻笑:“有很大的进步。”
宋重云看着英月回来,便又道:“乏了一天,想泡个热水澡。”
英月便赶紧着人去准备热水,不一会便来叫他去沐浴。
“可要我一起?”
萧知非手指扣在自己的外衫上,一边说一边去看宋重云。
哪知宋重云双手在胸前交叉,拒绝道:“千万不要,我是真的累了,洗个澡可不想比现在更累了。”
萧知非笑而不语。
宋重云便自己一人走进了盥洗室。
身子没在热水里,舒畅慢慢传开。他向后仰着,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浴盆里,犹如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他肤色很白,泡在水里如雪一般。
泡了一会,大约是觉得热气淡了,宋重云便又对门外侯着的内侍官道:“再加些热水来。”
不一会儿功夫,有人提着热水桶缓缓走进来。
宋重云闭着眼睛,他听见声音也没有睁眼,而是说:“倒进来吧。”
来人便先舀了些凉水出去,才缓缓将热水倒了进来。
顿时又觉得暖意更深。
宋重云很满意,依旧闭着眼睛哼着家的小曲。
感觉到内侍官并没有出去,宋重云又道:“会洗头发吗?”
那内侍官并没说话,而是直接取了架子上的琼玉膏。
这琼玉膏很香,加了长春花和茉莉,有一股淡然的香气,比梅花却要浓上几分。
宫廷的琼玉膏质地细腻,洁白如雪,内侍官挑了一些抹在宋重云的发尾,然后开始慢慢揉洗。
雪白的琼玉膏渐渐消失在乌黑的头发里,形成细腻绵密的泡泡。
那内侍官清洗的很认真,又用干净的清水,将头发冲洗干净后,又挑了些琼玉膏,抹在了宋重云的肩膀上,开始慢慢的洗搓。
宋重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双手从肩膀,脖颈,滑向了胸口,并且还在这里开始打转。
“你放肆!”
宋重云涨红了脸,也睁开了眼睛,猛的转过身瞪着那个手脚不老实的“内侍官”。
哪有什么内侍官,站在他身后的是萧知非。
他只穿了件纤薄的亵衣,这时的水珠几乎渗透了衣衫。
萧知非下颌微微仰着,喉头滚动,凑近在宋重云的耳畔:“云儿…”
声音低而让人沉醉。
宋重云不自觉向旁边一缩,却被萧知非一把拉住手臂。
“云儿,今日的云儿这么特别…”
“好香…”
宋重云眉心微蹙,心道不好:完了,将军体内那头猛兽,大概率要发//情了…
从前不识少年郎,自从浅尝,便觉趣味无穷也!
宋重云的耳背开始有些发热,手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云儿,允了我,好吗?”
允?怎么允?在哪允?
还在加剧动脑思考的宋重云,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回答时,萧知非的气息已经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他的手伸上来,抚摸着宋重云的下颌,来来回回。
宋重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因为早就被人堵住了。
那柔软的唇瓣好像八爪章鱼一样,牢牢锁住了宋重云的唇。
他的手渐渐失去力量,慢慢下垂,落到了水里,后颈被一只手腕勾住,搂紧了男人的怀里。
“哗啦”
男人也钻进了浴桶之中。
腾腾的白色蒸汽,让两人贴面却看不真切,但,看不真切也有看不真切的好,宋重云便轻轻睁开眼睛,试探性的去看对面那人。
他完美的肩膀,既不过分宽大,也不狭窄,一切都刚刚好。
他利落的腰线轮廓,每一处都如女娲娘娘精心雕刻一般,线条干净漂亮。
再向下…
…他不敢看,也看不到了。
只能凭感觉去想象和丈量。
“云儿再看什么?”
男人终于肯放开他的唇瓣,向下一个目标前进。
“专心一点。”
舌尖上轻轻升起的麻痹感,让他无法开口。
“云儿,转过去好吗?”
那双强而有力的手,紧紧落在了宋重云的腰间。
……
待到真正的内侍官去收拾这间盥洗室时,实在不明白,为何本就比别的寝殿大上两圈的浴桶周围,还是洒满了溢出来的水。
明明这浴桶就是萧将军早前特意交代礼部,提前安置好的。
大约将军早早便知道了,他们殿下沐浴时,不太老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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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宋重云睡得正是迷迷糊糊时,忽然听到外面有英来的声音。
萧知非反应极快,迅速坐起身,将衣衫穿好,随即又将宋重云的衣衫拿了过来,帮他穿好后,才让英来进来。
“殿下,将军,十二皇子昨夜突发恶疾,重病不起。”
“什么?”
宋重云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昨夜留下的一些酸痛,站到英来面前又问道:“你说是谁突发恶疾?”
“十二皇子,是这次陛下特意带来的十二皇子,良妃娘娘所生的十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