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是要死了吗?
宋重云等不及梳洗, 穿好衣服就带着英来急匆匆出了门,去看十二。
他虽然与这个弟弟只有两面之缘,但是从心底升起的一阵疼惜之情, 还是让他在这个异世界里, 找到了一点亲情的味道。
只可惜这亲情未免有些太短了。
宋重云走到十二皇子所居住的瑞云轩前, 远远就听到了妇人的抽泣之声。
闻之便让人心疼。
这让宋重云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了呢?
昨夜明明还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啊?!
宋重云往里走, 心情也随着哭泣的声音而愈加低落了。
“熬儿,你把这药喝下去,喝下去病才能好…”
宋重云一进门便看见良妃的背影,只见她弯着腰,端着药碗, 伏在床前, 似乎是在喂十二喝药。
“娘娘,十二弟怎么样了?”
听见宋重云的声音, 良妃抬手轻轻擦擦眼角,起身时勉强扯动唇角,道:“幽王殿下怎么过来了?”
“我听闻十二弟忽染重疾,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宋重云向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十二的样子。
他紧闭双眼, 小脸惨白毫无血色, 嘴唇发干发白, 唇边还有淡淡的青紫色痕迹, 样子与昨日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还是一个人。
宋重云顿觉得眼眶发酸, 眼泪不自觉就掉下来了。
“十二弟怎么突然这样了?明明昨夜我见他时他还好好的。”
良妃闻言突然眼睛放大,抓着宋重云的手臂,使劲摇晃, “你昨夜见过他?在哪里?你们在做什么?他怎么会受的伤?”
“受伤?”
宋重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慌张的摇头,“没有啊,十二弟当时并没有受伤啊!”
良妃大约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紧撒了手,道:“抱歉。”
“无事,良妃娘娘,您也是担心十二弟才会情急。”
良妃又道:“殿下不如陪我去正殿坐一会儿,将昨夜所发生的事讲与我听,可否?”
“自然。”
宋重云随良妃一同走到了正殿之内,良妃又让自己的侍女上了壶茶,这才开始继续说话:“殿下,麻烦将昨夜见到熬儿的经过,讲一讲。”
宋重云道:“昨夜我从父皇那里回来之后,先是遇到了纪王来寻我,我正与纪王说话时,十二弟恰逢骑马后经过,便也停下来与我们说了两句话,后来十二弟说他累了要回去睡觉,我便让我那边的侍女亲自送十二弟回来了,后面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良妃眉头紧锁:“这期间熬儿没有受伤?”
宋重云摇头:“未曾受伤,娘娘发现十二弟身上有伤吗?”
“他的后颈有一块淤血,也不知是不是与这次生病有关,我也问过他随行的内侍官,都说没有见到他坠马或者在马场有受伤,所以,他这伤我才觉得奇怪。”
“啊!”
宋重云忽然想起来,他道:“娘娘,昨夜十二弟曾摔过一跤。”
“什么时候?”
良妃搭在桌案上的手顿时握紧,双眼圆睁。
“在滔水苑门口,当时…嗯…”
宋重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纪王推了十二弟那一下。
“幽王殿下,有话请直言不讳。”
“当时十二弟确实是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
过了很久,良妃才说道:“是纪王,对吗?”
宋重云没说话,算是默认。
良妃再次握紧双拳,狠狠砸了一下桌案:“从前只道他粗鲁,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对待幼弟!”
宋重云知道自己只能听,却不能多说什么。
良妃起身,对宋重云道:“幽王殿下,多谢你对熬儿的关照,今日我也不便多留你,若是他日熬儿康复了,再请你和萧将军来歇歇。”
宋重云道:“不敢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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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帝听闻十二皇子突然重疾,一时间悲伤无比,本来稍好点的身体又有些透支,便也免了众臣子的朝见,只宣了宋重云和萧知非进去问过几句话。
自从来了行宫,萧知非倒也不似从前那么忙,京城中有贤王监国,他便也少了许多公务,多了时间陪宋重云。
只不过因为十二弟生病一事,宋重云自己却也心情不太好了。
他早早躺到床上,偌大的寝殿里光线昏暗,显得有几分空荡荡的。
往日里萧知非极少与宋重云一同他常常要批阅奏疏到深夜,今日,他直接抓住萧知非的手腕,又柔又软的手指轻轻圈住手腕,“将军今日陪我一起睡好吗?”
“怎么?”
萧知非一身雪白亵衣,掀开锦缎被子钻了进去,一把将宋重云揽在怀里,问道:“还在想十二皇子的事情吗?”
宋重云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缩好:“我只是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病重了,今日我去看他时,他就躺在那里,完全和昨日不同,那时候我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萧知非又将他搂的更紧了一些,声音轻柔:“别想太多了,若还不好,我让孟溪替他瞧瞧,也好让你放心。”
宋重云双眼紧闭,又浮现出十二弟的样子,不禁眼角湿润,他使劲蹭了蹭道:“还是冯宝儿去吧,他医术高明。”
“好,明日我就让冯宝儿找机会过去看看。”
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十二皇子的脸上,他看见了那种让他害怕的死气。
萧知非已经搂的够紧了,不过宋重云全身都蜷进了他的怀里,腿也紧紧并拢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很难过,宽大的衣袖口探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紧紧攥着萧知非胸前衣衫。
他大约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又在萧知非旁边蹭了一会儿,“将军…我…”
“怎么?”
“睡不着。”
萧知非垂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你想怎样?”
“我想将军哄我睡觉。”
“怎么哄?”
阴影已经开始落下,宋重云唇瓣被黏住。
哄人入睡,萧大将军只有一种办法:
先把人亲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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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并未因此好转。
冯宝儿趁着良妃去见皇帝的机会,悄悄去看了十二皇子。
然而他给萧知非传来的消息却是四个字:回天乏术。
宋重云的心情因此而变得更加低沉了。
他不明白一个孩子仅仅是因为摔了一跤,怎么就突然一病不起了呢?而且当时他看的真切,十二皇子摔倒的时候,并没有头部着地,又如何会在头上留下了淤血呢?带着种种的疑问,宋重云熬过了艰难的一天。
第四日清晨,倒是传来一些尚算微好的两个消息:
第一是南理国的第二批使臣团,又从南理国进贡了一些珍贵野兽和禽鸟类动物,以供众人娱乐。
第二则是十二皇子今日清晨有了转醒的迹象,据说看见良妃的瞬间还叫了她一声母妃,不管如何总归是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消息。
本以为这一天就又会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哪知到了凌晨时分,却听见英来又在门外的声音。
“将军,不好了,武英殿那边出事了。”
武英殿正是皇上所居住的寝殿。
萧知非闻言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赶紧将英来请进来。
英来面有余惊道:“陛下本来已经睡了,却忽然听见外殿有声音,当时濮阳侯也在场,便吩咐濮阳侯去查看,哪知竟然是喝醉酒的纪王不省人事躺在那外殿的桌案底下了,本来这事到这里也就是治守卫看守不严之罪,哪知纪王喝醉了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陛下听不过去这才勉强起身训斥了纪王几句,哪知…”
英来突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接着才说道:“纪王他不知喝了什么烈酒,连陛下也一起骂了起来,陛下盛怒之下,说要将纪王逐出玉碟,贬为庶人呢!”
“竟有此事?!”
宋重云自然知道纪王他到底有多荒唐,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会荒诞至此!
“那现在呢?”
宋重云着急的开口去问,“纪王现下如何处理了?”
英来又匆匆说道:“陛下命人将纪王锁到了双月殿偏室里,至于后续如何处理,陛下并未做交代。”
宋重云看着萧知非,问道:“那如今这般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萧知非想了想,道:“如今陛下内心一定十分不安和难受,反正你我也已经醒了,倒不如去看看他。”
“可是我们若是去了,岂不是说明你在他身边有眼线,他那边一有事,我们便知道了,这真的好吗?”
萧知非道:“我若是在他身边没有眼线,他反而倒不信了,如此这样不是正好吗?而且他现在心情应该很低落,没功夫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宋重云点点头,随手拿了衣衫赶紧穿好,与萧知非一同赶往武英殿。
武英殿前,早有了重兵把守,见着是萧知非,看守的将领明显面色松弛了一些,他对着萧知非行礼:“大将军,不知这么晚了您和殿下来武英殿是…?”
萧知非道:“我与殿下听闻了武英殿所发生之事,殿下担心陛下安危,还是要来亲自探望一番。”
“那二位请稍等,我进去禀告一声。”
过了一会,那侍卫又从殿内一路小跑出来,禀告道:“将军,殿下,陛下请二位进去。”
宋重云便跟萧知非一同走进了武英殿。
殿内光线昏暗,大约是皇帝身体不好,炉火也烧的格外旺盛,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皇帝躺在内殿的床榻上,身边坐着侍候的是濮阳侯邓昌。
宋重云请了安,见陛下让他走近一些,他便走近跪在了床边。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皇帝的脸,苍白里浮着一层如蜡般的黄。
“父皇,儿子听闻琵琶可以润肺,便从南理国使臣进贡的琵琶中选了好的,熬成枇杷膏,又怕父皇不方便服用,烤干成了这枇杷糖,父皇可放在身边,不舒服的时候含在口中,生津止渴,对您身体也好。”
宋重云说完,从袖带之中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了皇帝的枕边。
“我儿有心了,还念着父皇。”
庆元帝多少有些油尽灯枯之像,又经历了这次纪王之事,更显老了一些。
这样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形销骨立,看起来添了几分恐怖感。
“父皇…”
“哎…”他垂着头叹息,露出的手臂扔在微微抖动,“今日之事,你们应当已经听说了,朕此刻什么都不想多说,你们也不要再问朕与此事有关的内容了。”
“父皇,儿子就是想来看看你,什么旁的事情,儿子本就没想多问。”
“熬儿他突然病重,朕听闻你第二日一早便去看过他了,是吗?”
庆元帝忽然抬起头,盯着宋重云的眼睛问道。
“是的,父皇。”
“嗯,朕的儿子当中,你最心软,又能善待幼弟,比那些听闻自己弟弟病重,还去喝酒作乐的人,不知强上了多少!”
庆元帝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起来确实劳累无比了。
“朕还听说,十二当日是被人推倒在地,可有此事?”
宋重云眉梢微微皱了一下,他应该回答是,可是他又想起自己觉得古怪之处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倒是一直伴在身后的萧知非,他上前了半步,施礼道:“陛下,当日臣也在场,十二皇子确实是被人推了一下,倒在地上,不过是背部着地,未曾碰到什么要害之处,而且当时幽王殿下也马上就将他搀扶了起来,当时未见异常之处。”
庆元帝又不禁眉头紧锁,再次叹气,几人又说了些公务之事后,便让宋重云他们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鲜少有纪王的消息,而十二皇子那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宋重云又一贯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于是过了几日后,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皇帝的心情,也似乎因此而变好了一些,终于在某一日,又可以出来面见众人了。
因着皇帝身体有所好转,礼部便着手开始张罗早就要为南理使臣们准备年节的宴会了。
这行宫不过短短数日,便被礼部和工部的官员们,内侍司的一应人员,布置的花团锦簇、繁灯似锦,似乎也将之前的所有不悦之事,一扫而尽。
就连宋重云所居住的滔水苑,也又添了许多新置的花草,还有些带着花苞新鲜的紧,若是好好打理,大约能在除夕时正好绽放。
“听说这次宴会以后,会燃放焰火,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英月一边打扫殿内,一边笑着去问宋重云。
宋重云看她们早早就把火红的灯笼挂到了屋檐下,也觉得多了些喜庆之色,笑道:“自然是真的,礼部侍郎温大人亲口所言,不会有假。”
英月眼睛弯弯的,笑着:“那可太好了,奴婢好多年没看到漂亮的焰火了。”
“到时候,你便早点让英来带你去寻个好位置,一次看个够!”
然而当除夕那日真的到来时,有很多事情,都是众人当初从未曾料到过的。
除夕当日,行宫各处便将红灯笼点了起来,神英殿外出出进进皆是宫人和内侍官。
宫宴自从宋重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参加过这是第三次了,早没了前几次的新鲜感觉,无非还是些普通的节目,歌曲和舞蹈,除此之外,便是南理国的驯兽师在庭院里表演了一段老虎的杂耍节目,倒也有些新意,只是碍于安全考虑,表演的位置比较远,看的也就不太清楚,失了许多趣味。
除夕宴进行到大半,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宋重云便拉着萧知非提前离场,反正剩下的也无非就是些敬来敬去的碰杯饮酒。
然而子时刚好就是内廷司燃放焰火的时辰。
宋重云早早就琢磨好了一处地方,就在莲花池对岸的一处阁楼名曰“翠屏楼”,刚好在此处能将莲花池这边燃放的焰火尽收眼底。
宋重云没见过古代的焰火,内心充满了期待,他一路兴致盎然的拉着萧知非领到了那处他发现的阁楼上。
翠屏楼原本是用夏日赏莲之用,因着行宫夏日里极少会有人来居住,这处阁楼便也一直荒置了。
阁楼有三层高,等到爬上了顶楼,宋重云就气喘吁吁的了,他推开露台的门,对着萧知非道:“就是这里了,我观察好几日了,这里转过去,等一会燃放焰火,观看的位置是最好的。”
“为何不在神英殿去看?别人在那里抢不到好的位置,若是你我去,定会是最靠前的位置。”
萧知非随他在露台上绕了半了圈,一边走一边问他。
“神英殿挤死了,全都是人,看焰火不该是浪漫的事情吗?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还有什么浪漫氛围可言?”
宋重云转头,对萧知非笑着说。
“浪漫?氛围?”萧知非将这两个词在唇边细细品味,不仅勾起了唇角:“你说的这些词,我从未听过。”
“将军不需要听过这些!”他双手握着栏杆,向莲花池边眺望,今日行宫内灯火通明,四下里一片璀璨,将夜色都照的明亮起来了,莲花池内水波粼粼,倒映着行宫内的金碧辉煌。
宋重云站在那里,月光,灯光刚好能在他的脸上斑驳的交汇,萧知非站在他的侧后,微微垂眸,就能看见他的侧颜。
“将军你以前看过皇宫里的焰火吗?”
其实萧知非看过,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是一名武将,他的小四叔还整日里取笑他只会舞刀弄枪,不通文墨,他们萧家还是人人敬畏的一等将军府,而他则是那个不谙世事,到处翻墙头的野小子。
他记得那时候他个子还很矮,记在长乐殿的角落里,根本看不到焰火,是他的小四叔把他举起来,悄悄扛在肩上,让他变成全场最高的那一个人。
“没看过。”
萧知非摇了摇头。
宋重云笑了,“那好啊,今日我可以一起看了,这多好啊,多安静啊!”
他自顾自的笑着,将所有的灯火映在眼底。
萧知非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色的火花骤然升到空中。
“来了!”
宋重云拉着他的衣袖,指着那转瞬即逝的一抹红色。
那火光马上要消失的时候,却突然炸开,火花星光四闪,成了一朵灿烂的烟花。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火光冲破星空,在黑夜里再炸成一团团绚烂的金星银火。
焰火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各色各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绚烂多彩。
萧知非看向宋重云,看着焰火在他的眼睛里绽放成无数星星点点。
一时间四周只剩下焰火升空和炸开的声音。
宋重云看了一会,不经意间看到萧知非的侧脸。
焰火的照耀下,他原本喜怒无常的脸上变得柔和了,那让人畏惧的戾气也似乎比从前少了许多,他唇角的笑仿佛不在意味不明,而是被焰火染上了温度,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底的快乐。
宋重云第一次认真的去看他的脸,仿佛突然间被他过分好看的眉眼撞了一下心口。
那悸动如同莲花池的水波一样,荡荡漾漾。
而此时,萧知非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样,侧过头垂着眸子看他,那染上烟花温度的眼眸,美得不可方物。
宋重云不受控制的踮起脚尖,仰着下颌,轻轻去吻那双眼。
唇瓣落在眼皮上,湿湿漉漉的。
忽然,他看见萧知非的嘴唇动了,说了一句话。
然而烟花的动静太大了,将他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宋重云扯着嗓子喊:“你说了什么?”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炙热的气息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耳畔边——
他说:“我好像心里装了一个人。”
“什么?”宋重云抬眼,他还是没听清楚,但是唇瓣猛然从他的耳根擦过,他觉得耳根一麻,仿佛过了一通电流。
那唇瓣盖在了他的唇瓣上,直到焰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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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结束了,宫宴也结束了。
宋重云和萧知非从翠屏楼上下来,走在莲花池边,。
他刚想再问问萧知非,到底焰火燃放的时候,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却听到萧知非忽然声音低沉,“前面有人。”
他们所来的翠屏楼,本就有些偏僻,这里的灯火也比别处要少,而刚刚看过焰火的他,眼睛根本还不适应这种昏暗程度,宋重云努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去看,也依旧看不清楚东西。
那人走得很急,很快就到了他们附近,然而这时,宋重云才发现,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的旁边跟着一头猛兽,就是刚刚宫宴上表演节目的那头南理国猛虎。
宋重云害怕的向后退了几步。
那老虎身形威猛,看见宋重云的瞬间便张开了嘴,发出虎啸之音。
“嗷呜!”
宋重云吓得瞬间腿软。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萧知非将宋重云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质问来人。
莲花池中的水没有结冰,但是走在水池边仍能感受到水池中泛出来的寒意,透过宋重云的披风,直往他身子里面钻。
这人肯定不对劲。
哪有人表演完了,会把老虎拉出来遛弯的?
这是猛兽,又不是小猫咪!
那老虎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们,血盆大口旁边还挂着让人害怕的口水。
宋重云觉得自己后脊背发凉,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此处太过于黑暗,那人又一言不发,气氛已经诡异可怕到了某种程度。
宋重云心里慌乱不已,向后拉着萧知非,又退了半步。
紧跟着,那人顿了半天,才忽然喝道:“来取你们狗命!”
说完他一拍老虎的脖颈处,那老虎便“嗷呜”一声扑了过来!
萧知非镇定的从身上掏出匕首,另一只手擒住飞扑而来的虎头。
那虎的力气极大,萧知非眼见不如,抬起匕首便要往它后颈上刺。
“快走!”
那虎反应极快,感觉到了匕首刚碰到他的皮毛,便倒地一翻滚,利爪径直冲萧知非的脸抓了过去!
宋重云知道他武功好,而自己站在这里又帮不上忙,便想着跑去喊人,哪知刚一转身,便被那男人扯住了手腕,力道之大,一看就是内功深厚武功高强之人。
紧接着,他身子一歪,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宋重云忽觉得脚下一空,直接,就被摔进了莲花池当中。
他不会游水,也根本来不及呼救,冰冷刺骨的水就将他的舌头都冻麻痹了,四肢根本无法动弹,整个人只能一直往下沉。
宋重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的人,已经跟到了行宫里面。
他也来不及去想,那人为何能驾驭猛兽老虎,用老虎牵绊住萧知非,然后推他入睡入水,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他的眼睛在水里根本闭不上,因为眼皮上的神经也被冻得麻木了。
他只能看着这个世界的倒影,那样清晰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吧。
到底是什么人,对他如此穷凶极恶,刺杀了这么多次,都不肯放过?
也不知道萧知非如何了?
他应该很厉害吧,是能打过老虎的那种大英雄,对吧?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重云骤然落入水中,那冰冷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着他,将他冻得浑身麻木,没有了任何感觉。
他本来就不会游水,身上的衣衫又厚,沾了水便会吸着水,压在他身上又沉又重又冷,一时间只能坠着他一直向下。
这里的冬天,不会结冰,可是,水却也依旧冰冷刺骨。
他向下坠的时候,呛了几口水,这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和清醒,他想努力向上浮,想自救。
可是,那双手臂稍微一用力,就开始抽筋了。
他好痛,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极度清醒,却根本不能自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
或者被冻死,或者被淹死,又或者是怎么样的死…
从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想过,会不会他死了,就能回去了?
现在他真的就快要死了,也许他就能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他就能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用他自己的名字活下去,而不是活在假扮别人的阴影里。
他的意识在渐渐消失,莲花池的冷水将他缓缓拉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放弃挣扎。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水纹的波动。
眯着眼睛,有个人影正在冲他而来。
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可能吗?
是他吗?
萧知非还在与那猛兽缠斗,他能脱开身吗?
或许,那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吧…
只要他再闭上眼睛,等他能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会是从前的世界了吧?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心口很疼呢?
是因为再也看不见萧知非了吗?
…原来,他舍不得他啊!
第52章 第 52 章 为了你,我会!
跃入水中的人正是萧知非。
他此时此刻后悔不已, 为何自己没有紧紧抓住宋重云的手?
为何自己给了别人推他入水的机会?
他在看见宋重云入水的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还在与一头成年猛虎搏斗,心脏也随着那涟漪波荡起来, 他没做任何思考直接跳进了莲花池中。
入水的时候, 萧知非的脑子是空白的, 冬日衣袍厚重, 浸了水之后变得又沉又粘,像是灌了铅一般将他向下坠,但是萧知非根本顾不上那些,他拼了命的划动双臂,迅速向下潜。
莲池中有厚厚的淤泥, 有枯萎的莲茎, 遮挡着他的视线。
萧知非疯了一般拨开那些看似柔软的枯茎,根本顾不得那些枯茎上锋利的断口, 不停地割着他的衣衫甚至是皮肉。
终于,那抹烟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浑浊的池水中。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心脏,萧知非的五脏内府都痛的难以自控,他艰难的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若是有半年差池,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发疯。
他会让整个行宫给他陪葬!
萧知非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抹烟青色, 他已经感受不到脏水灌进眼中的刺痛, 一种本能驱使着他让他飞快的向着那里游了过去。
在他双手拽住宋重云的一瞬间, 萧知非看见了他口鼻中溢出的细密气泡。
他才缓了一口气。
万幸,人还活着。
萧知非用力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此时宋重云浑身就像是冰雕一般, 又僵硬又冰冷,萧知非知道耽误不得,他艰难的仰头看看, 想将人托出水面。
可是宋重云的口鼻早就被污泥堵住,丧失了自己呼吸的能力。
那些弥漫在口鼻间的细腻泡沫夹杂着泥污。
萧知非水性极好,他顾不得自己手臂脱力的酸痛,还是用尽了全力先将人带出了水面,又一边向着岸边游一边去扣宋重云口中的泥圬。
他从没觉得时间像现在这么漫长过。
到岸边的每一段,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而他每一次摆动手臂也都几乎是竭尽全力。
可萧知非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凛冽的寒风吹动一汪池水,将他浑身都吹了个透心凉,冻得几乎没有了任何感觉,萧知非急切的将人推上了岸。
他自己却因为酸麻而第一次没有爬上去,滑下去之后又咬着牙才再次爬了上去。
萧知非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清理宋重云口鼻间的污物,然而他的面色发青,嘴唇更是白的没了颜色,仿佛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一般,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萧知非心里慌得难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云儿!”
有一刹那他几乎要发疯了。
但还是被理智拉了回来,他记得曾经在军队里的时候,有一名将士溺水后被救上岸,冯宝儿曾说过,溺水之人有假死之象,要立即施救使其吐出脏腑内的水,可还有一丝生机。
他努力回忆着当时冯宝儿的动作——
似乎是将人坐起,从其身后环抱,双手在其胸前处向后用力。
萧知非立即扶着宋重云,从其身后环抱住他,双手叠在前胸位置,他在用力的时候,是有一瞬间犹豫的,他怕自己用力过猛,反而害其受伤,便试着收了一些力道,一下一下的向后勒着用力。
时间仿佛又开始变得漫长起来,宋重云的头无力的垂着,没有一点生气。
萧知非一生驰骋沙场,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曾经无数次都觉得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人,尤其是在小四叔替全家人背负了“罪名”,被处死之后。
可是今天他突然好害怕。
害怕自己怀里的这个人真的死去。
他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样,重复着看似毫无用处的动作,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慢慢变成了血红色……
然后,在地狱的大门口,他仿佛突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咳声。
那声音将他从地狱之门一下子拉了回来。
他紧张的看向宋重云的脸。
那脆弱的胸腔,又微微颤动了一下,青白的唇瓣抖了抖,污水从嘴角和鼻子里缓缓流了出来。
萧知非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机械的重复的勒着宋重云的胸腔,但这一次,他不再心慌不再心痛,他知道他活下来了。
宋重云的口鼻中陆陆续续又涌出了一些污水,伴随着一阵呛咳之声,他那双无力的眼皮终于睁开了。
“冷……”
宋重云是真的感觉很冷,他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面,被冻得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现在他醒了,醒来后那种刺骨的冷却依然没有改变。
只是朦朦胧胧之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后背。
萧知非此时此刻根本看不见一个人,而他自己的衣衫也早已经湿透了,若是这样下去,人即便不会被淹死了,也会被冻死的。
萧知非知道不能耽搁下去,于是赶紧将人打横抱起,便往滔水苑的方向跑了起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刚跑起来的时候,寒风打在他的身上,让冷更彻底了,可是跑了一会,身子就开始发暖,他一边跑一边呼唤着宋重云:“云儿,别睡,马上就到了!”
这时,迎面而来的人冲着萧知非惊呼:“将军!”
是英来。
焰火早就结束了,他却迟迟没有等来自家的主子,一向敏锐的英来发现不对劲,又赶紧往行宫里四处去找。
“殿下,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将你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萧知非紧紧抱着宋重云,英来慌忙脱下外衫,罩在了宋重云的身上。
此时此刻,宋重云才稍稍有了一些意识。
他浑身无力,眼皮都沉得几乎睁不开,但他知道是谁在紧紧抱着他,也知道是谁将他从那个池子里捞了出来。
“子忍……”
“我在,别说话,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然而,宋重云再次昏迷之前,却看见了萧知非那双猩红的眸子以及那一层雾水。
他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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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后,行宫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南理国进贡的猛虎,跟着饲养人一起消失了。
萧将军派出了一队萧家军的精锐去四处搜寻,只用了一日便将一人一虎带了回来,只是那人不知什么缘由,伤了舌头,说不了话了,他又不识字,也写不出来,便被萧家军关进了行宫的监牢里面。
而那只猛虎,却被萧将军困在了铁笼里面,好好的安置在行宫里。
后来,众人才知道,在除夕夜里,那猛虎攻击了幽王殿下和萧将军,幽王殿下还被吓得掉进了莲花池。
那日之后,幽王殿下便躺在自己的寝殿里,没有醒过。
来行宫只有短短一月,随行的三个皇子,一个被皇帝软禁了起来,一个不知缘由的突然昏迷,另一个也因为落水而自此大病不起。
人人都说南渡行宫是风水宝地,怡人养人,可众人却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哪里是养人,分明是害人啊!
众人皆开始担心两位皇子的病情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似乎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开始好了。
终于,南渡行宫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了一个谣言:
两个皇子的命数被吸到了皇帝的身上。
这样的谣言愈演愈烈,也随着往来于京城的书信公函,一起传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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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云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
他时常觉得自己嘴巴里都是苦的,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自己是被苦得无法醒来的。
有时候他又会一直重复的做着某个梦。
梦里有人戴着面具,穿着奇怪的衣服,在他面前跳来跳去,那面具似乎是个恶鬼的形象,总是吓得他心里难受。
他还梦见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好像十分害怕什么事情,就站在那个戴面具的人旁边,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他甚至听见那个人口中不听的嘟囔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宋重云根本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他其实很想醒过来,有时候他的脑子其实是清醒的,他知道他身边一勺一勺喂他喝药的人是萧知非,他也知道成夜守着他不肯睡觉的人是萧知非,他还知道在没人的时候抱着他偷偷落泪的人还是萧知非。
也是在那样的夜里,他忽然想到,或许萧知非对他有一些不一样的感情在了吧。
直到那天,他的手腕上某个地方,突然感觉到剧痛,伴随着眼前的眩晕,宋重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疼……!”
“将军!殿下醒了!!!”
“将军!”
然后就有个黑影冲到了床榻边,用力的抱住了宋重云。
“你终于醒了,云儿!”
“萧将军,这么多人看着呢……”
宋重云虚弱的想抱住他,眼睫微微颤了颤,就看见满屋子站立的人,有太医,有侍女,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内侍。
“谁敢多看,我挖了他们的眼睛!”
闻言,英月就赶紧招呼着屋里的众人离开。
“将军为何总喜欢说这样的狠话,其实你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挖人眼睛的,对吗?”
萧知非的头紧紧贴着宋重云的肩膀,他摇摇头,声音轻柔:“我会。”
“骗人……”
“你若是在醒不过来,我就会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为你陪葬!”
宋重云虚弱的笑了笑,不知道为何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不会的……”
“为了你,我会!”
第53章 第 53 章 宫里乱了(走剧情,攻受……
建安城, 贤王府。
“殿下,近日两广一带有暴民聚众闹事,以市场收米价低卖米价贵为由, 冲击当地米店和米商的府宅, 已对两广地区民众的生活造成恶劣影响, 且有扩大之趋势, 依殿下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
说话的人是户部主事任去来,他面色凝重,此事其实从十月稻收之后便陆续开始,由广西再蔓延到广东等地, 初始两广官员都不以为然, 几次聚众闹事都派人压了下来,但后来逐渐局面扩大, 闹事者猛增,如今非得出动当地镇守的军队才能镇压下来,当地官员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不报不行的地步,才上报到了京城。
殿内一片寂静, 大家都默不作声。
贤王坐在为首的位置, 他眉心微蹙, 手指微微弯曲, 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即是与米价有关, 不如先让两广地区免了田租赋税,在开官府粮仓,救济穷民, 解其燃眉之急,再着当地官府擒拿其中带头寻滋闹事者,以此警示民众,必得重判才好,让民众知其闹事的后果,而生畏惧之心,以此方得以安民,并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说完,贤王抿唇微笑,站了起来,负手向外走了几步,他突然停在一名官员面前,神情恭敬,道:“不知秦尚书觉得此决策如何?可否执行?”
那秦冉本是户部尚书,在此任上足有十年之久,处理此类事件不计其数的。
贤王继续笑着说道:“秦尚书是我大奉的肱股之臣,一直备受父皇推崇,对于这类事件又有极丰富的经验,秦尚书所提之建议,本王定当虚心听取,仔细斟酌。”
他缓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上下扫视贤王,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贤王殿下,此次您作为监国,代替陛下处理朝政,难道连这般简单的决策,也不能拿定主意吗?必得臣子拿了主意才能做决策吗?您是怕处理不当,要担责任吗?若是萧大将军在此,必然是说一不二,轮不到下官来拿主意的!”
贤王脸色不好,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望着比自己父皇还年长的老臣,面对对方的质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来他无论是问还是不问,对方今日都有话再等着他。
他若不问,对方就会说他独断专行,不敬老臣,而他问了,对方就说他是不负责任,推卸责任。
这么一看,秦冉必然是萧知非的人了。
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这位重臣的支持,贤王心里很清楚,这次监国对他而言,即是机会,也是陷阱,若他做的好,自然可以拉拢一批朝臣的心,若他做的不好,那么参他的奏疏怕是马上就会送到父皇面前了。
但是若能得到秦冉的支持,那他以后的路上的就会多了一个最有力的政治依靠。
贤王知道,平日里这老东西贼的很,肯定是不可能给他机会接近他的,所以监国能有这样的机会,让自己接近对方,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他不可能轻易就放弃的。
然后就在贤王想自我辩解的时候,突然门外有个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径直跪在了地上,面色十分不好。
他磕磕绊绊的说道:“殿下,不好了…”
“你慌什么?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没看见本王正在与众臣议事呢吗?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那小厮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向四周望了望,又欲言又止,显然是所报之事另有隐情,可此时此刻贤王又不可能让众臣退下,听他禀告,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那小厮磕着头道:“是宫里出了大事,静妃身边的侍女说看到了贵妃娘娘与…他人有私情。”
贤王先是没反应过来,忽然瞪圆了眼睛,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的不敢胡说,是贵妃娘娘身边的方嬷嬷托人带出来的消息,意思是让您赶紧进宫,去救救贵妃娘娘。”
“胡说八道!母妃绝对不可能做这等妄悖之事,肯定是诬陷!”
贤王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急走了几步,想赶紧去宫里,走出去又想起来屋里还坐着一帮大臣,又赶紧回来,道:“今日先这样,有事明日再议,本王要先进宫里一趟。”
说完他转过身,就跟着那小厮急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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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皇后、良妃等人都伴驾去了行宫,而贵妃娘娘则因为头疾犯了,而留守宫中,本来她位分最高,应该是她管理后宫之事,但当时皇帝念她身有疾病,不宜操劳,便将后宫的管理职责,交给了静妃。
贵妃虽有不悦,却也是说不出什么的。
贤王进到灵台殿的时候,地上跪了一片人,而他的母妃贵妃娘娘则是瘫坐在地上,原本精致的发髻,也松散了,几缕碎发滑落了下来,显得整个人都很疲惫不堪的样子。
“母妃!”
静妃娘娘端坐在首位,脸上到看不出什么神情,看见贤王走进来的时候,仿佛还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
“贤王殿下来了。”
静妃招呼宫人给他搬了坐,便徐徐说道:“贵妃姐姐,原本你位分就比臣妾高,且您是有皇子的,可臣妾偏领了这管理后宫之责,若是不能秉公处理此事,怕以后也难在宫中有威望,但妹妹实在为难,不如就将此事交于内廷司来处理,贵妃姐姐看这样可好?”
内廷司本就有协理后宫诸事之责,这事交给内廷司来审理,到也是属于正常。
听闻要将她送去内廷司,安贵妃突然站了起来,双眼瞪着前方一直微笑的静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发落本宫?”
静妃还没说话,倒是贤王先坐不住了。
他眉心皱着,扒拉开几个跪在地上的宫人,凑近了站着的安贵妃身边,低语道:“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臣不相信母妃会如此糊涂,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然后,贤王就看见了这里另外一个“男人”,正是前太医院院判冯玉廷,当日因办事不力而被萧知非免职,而此人前几日才因为太医院有大部分太医随圣驾去行宫而人手不足,安贵妃为此向贤王推荐了冯玉廷此人,还说现在的院判孟溪是萧知非的人,他们也该在太医院里有自己的人,以后才好谋事。
这才短短几日,怎么就会出现这种事情?
“静妃娘娘,母妃一向端庄持重,定然不会做此等秽乱后宫之事,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请敬妃娘娘明查!”
贤王不信自己的母妃会做出这等事来,于是又向静妃敬言。
这虽不是贤王第一次看见这个太医,但是从前他也极少在宫中逗留,偶尔几次遇见,也都是在母妃的宫中,未曾仔细看过他的样子,这次离得近了,便也有机会仔细打量。
冯玉廷低着头,一言不发,但也看得出相貌俊秀,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转盼多情,天然一段风韵,他跪在安贵妃的身后,却出乎意料的沉稳。
安贵妃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站立在众人正中间,看似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贤王仍能从她的那双眼睛里,看出她内心的惊慌不安。
这倒让贤王的心里一沉,不会真有的什么吧?
“本宫不曾做过,也容不得你们在此诬陷本宫,陛下前往行宫,静妃你区区妃位,就算领了暂管后宫之责,你以为你就能动的了本宫了吗?想把本宫送到内廷司?你做梦!”
安贵妃狠狠盯着坐在正中的静妃,眼中是恨不得咬死她的怒火。
“贵妃娘娘,老奴亲眼所见,看的真真切切,您怎么好抵赖?”
说话的是站在静妃旁边的嬷嬷,她本是自幼便服侍皇帝饮食起居的大宫女,后来年纪大了也未曾有机会放出宫,便一直留在武英殿侍奉皇帝,如今皇帝去行宫,她腿脚不便,就留在了宫里。
“你这老货,看着慈眉善目的,其实心思坏的很,本宫只是传了冯太医来看诊,你便诬陷本宫私通,你有何证据?”
也许是看着儿子来了,安贵妃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与人对峙起来也毫不畏惧。
竟是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的贤王,心里有些打鼓。
他刚刚在不经意间,看到章泽望向他母妃的眼神,竟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太医进宫问诊都有记录,可贵妃娘娘您十天唤了十二次太医,不仅如此,这冯太医在除夕夜还在贵妃娘娘的凤仪宫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出来,请问贵妃娘娘什么病需要问诊两个时辰?今日,老奴经过凤仪宫外时,听到有异响,便去查看,哪知…哪知却看到贵妃娘娘和章太医二人抱在一起,娘娘还直往冯太医怀里钻,老奴脸都臊红了!当时在场的还有静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云朵,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贵妃娘娘无从抵赖!”
那云朵虽是大宫女,却也没见过这种阵仗,早就被吓得哆哆嗦嗦,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跪下伏着身子,抖着牙齿拼命点头道:“奴婢…奴婢看得清楚,确实如嬷嬷所言不虚。”
“你们都是一起的,都是要害本宫,你们所言本宫一个字都不认!静妃你想趁陛下不在,对付本宫,门都没有!”
安贵妃猛的一抬眼,伸手指着坐上的静妃,双眼中怒火中烧,她冲着静妃大声呵斥:“除非是陛下的旨意,否则你们谁也别想动本宫,本宫是贵妃,不容你等来轻贱!几个下人之言,无凭无据,也想陷害本宫?”她冷哼一声:“做梦!!!”
“我儿如今受陛下懿旨监国,你们一个个谁都别想害了本宫!”
静妃眉尾轻轻挑了挑,笑道:“既然贵妃姐姐不认,妹妹也不敢多说什么,听闻贤王殿下素有贤名,那不如…”
她笑着站了起来,从座位处缓缓走到贤王身边,道:“请殿下上一道奏疏,将贵妃娘娘此事禀告陛下,还是由陛下定夺吧,可好?”
第54章 第 54 章 上饲苑(上)
静妃步步走近, 掐丝步摇微微晃动,折射着那一丝光线,刺进贤王的眼睛里。
他觉得晃眼, 不自觉的轻闭了一瞬, 再睁开的时候, 已然多了几分犀利, 贤王直视静妃的目光,微微笑着,俯身低语:“不如静妃娘娘屏退众人,可好?”
静妃美目眨了眨,抬手道:“你们先下去。”
待众人走到门口时, 突然贤王又道:“请嬷嬷和云朵姑娘留下。”
片刻之后, 大殿之内只剩下几个当事人。
静妃走回自己的椅子,极近优雅的坐下后, 道:“贤王殿下要与本宫说什么?”
贤王搀着安贵妃也坐在了椅子上,才看向静妃,道:“娘娘入宫十数载,自然明白多个伙伴总比多个敌人强的道理,更何况这个敌人还比自己地位高, 不是吗?”
静妃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茶杯, 轻轻捻转茶杯盖, 忽而抬眼道:“伙伴?”
“正是。”贤王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 继续道:“今日之事,若是禀告父皇, 且不说父皇是否会相信,就算父皇信了,也会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压下此事,母妃可能会性命不保,但是静妃娘娘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除了我母妃,也就断了本王的上升之路,可是您的上面还有皇后,您没有皇子,如今父皇已成年的皇子只有本王、纪王和幽王殿下,到时候他二位若是继承皇位,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纪王兄自不必说,静妃娘娘您一直与皇后有嫌隙,若是皇兄登基,您日后又有什么好日子?”
“哦?”静妃轻轻抿了口茶水,垂眼,“如你所言,不是还有幽王吗?本宫与幽王素来无怨无仇,难道他也容不下本宫吗?”
过了好久,贤王忽而轻声笑了,看向静妃问:“娘娘当真与幽王殿下无仇吗?”
静妃脸上的笑容顿住,她望向贤王的目光就变得狠戾起来。
良久,她垂下眼眸,道:“贤王果然耳目众多。”
“静妃娘娘可愿与本王成为伙伴?”
今日天气明媚,前院还挂着年节的红灯笼,微风吹过,轻轻摇晃。
几缕日光穿过庭院里的梅树,照进了大殿的地板上,斑驳一片。
静妃垂着眼睛去看那梅树的倒影,许久未说话。
贤王也没说话,他极有耐心的看着静妃。
地板上跪着的只剩冯玉廷一人,他一言不发,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安静的好像不似一个活人。
安贵妃抬手去捋自己松散的发髻,眼睛悄悄的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
当年若是没有进宫,他们大约也早已成婚了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静妃忽而起身,说道:“希望贤王殿下能记住今日所说的话。”
她缓缓走到了大殿门口,日光照到她的身上,在殿内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静妃站在光线里,声音十分平淡:“剩下的事,便交给殿下处置了。”
说完,静妃独自走了出去。
贤王唇角的笑意消失不见,他垂着眼睛捻动着手上的扳指。
“高公公。”
不知何时,内宫太监之首司礼监高让站在了大殿的门外,听到贤王的呼唤,他应了一声躬身走了进来,行礼道:“奴婢给贤王殿下、贵妃娘娘请安。”
贤王抬眼,如桃花一般的眼睛望向高让,声音却如寒冰:“高公公,这内宫之中有人诬陷贵妃,该如何处置?”
高让眼角余光扫了下跪在地上的嬷嬷和侍女云朵,声音又细又尖:“那自然是……杖杀。”
贤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高让抬抬手,便有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将地上瑟瑟发抖的二人拖拽了出去,她们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慢慢消失在空荡荡的宫墙内。
贤王又看着地上一言不发的冯玉廷,刚想张口,却突然被旁边伸出来的手按住了手腕。
他转过脸,看着安贵妃。
只见她眼角微微发红,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贤王转过了头,抬手将那只手推开。
“冯玉廷,你无诏私自入内宫,已是大不敬之罪,交由内廷司关押。”
高让马上心领神会,便又招呼两个小太监将人拖了出去,随后他行礼道:“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烦劳高公公将母妃送回凤仪宫,本王不便在内宫中多做停留。”
贤王脸上露出那种十分平和的笑容。
“自然。”
安贵妃站起来看向自己的儿子,可是贤王似乎并不想与她目光相交,而是转向了别处。
她知道贤王是不会与自己说话了,便也只好无奈的跟着高让一起走出了大殿。
庭院里的梅树上已经落了花苞,大约不过几日就会盛开了吧。
也不知他还能不能看见今年的梅花盛开呢?
一滴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不热,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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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云又喝了几天的药之后,才终于退了烧,身子也慢慢有了力气,等到他能下床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中和节。
这一日按照规矩本应该由皇帝举办宴席,来招待臣子,赐臣子新衣取个好兆头之意,但今年因着两位皇子都病着,皇帝便取消了宴席,只保留赐新衣这个传统。
一大早,就有宫人送来新鲜的太阳糕。
宋重云隔着窗户就闻到了院子里的花香,便吵着英月要起身去看看春日之景,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时更是贪恋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的味道了。
英月拗不过他,便帮他洗漱穿衣。
“这件衣衫我没见过,是新做的?”
英月点点头,道:“是新做的呢。”
衣衫的颜色是湖水蓝的,清雅淡墨与宋重云的气质颇为贴合,他穿在身上,尺寸竟是刚刚好,他不解的问道:“来行宫之后我倒是清减了不少,也没见有人为我量身,怎么做的衣衫却这般合适?”
英月帮他整理身后,道:“是我家将军告诉织造司殿下的身量尺寸的,这衣衫的布料是蜀南进贡的织月锦,听哥哥说去年蜀南春日偏寒,不少蚕农养的蚕都被冻死了,所以蜀南这织月锦的布料总共只得了这一匹,将军便全部拿来都给殿下做了新衣呢!”
“将军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呢?”
英月掩嘴一笑,轻声道:“那奴婢可就不知道了。”
宋重云被她笑得也脸上一红,急忙转了话题,道:“今日天气真好,赶紧去看花吧!”
花香是从行宫西面的园子里飘来的。
因着行宫靠南,花也开的比建安要早,眼下那些北边常见的梅花、梨花之类的早就落了,此时园子里的香味只要是那几株刚刚开放的栀子花。
宋重云从前也是生活在北方,栀子花倒是见过,他也买过,可是这种花儿在他们那叫做“星期花”,开一个星期,然后花苞啊就开始落了,叶子也开始变黄,最后就是整株都死了。
而在这里的栀子花,却是直接养在泥土里,没有过多的保护,却开的如此旺盛和美丽。
宋重云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真的是太好闻了!
能死里逃生,再闻到花香,真是幸运。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条橘色花纹毛绒绒的长尾巴,出现在花丛之间,宋重云吓得向后跳了一下,大叫起来:“啊!”
被猛虎突然袭来的记忆,又侵袭了他的脑海。
刺激出了他的恐惧。
英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赶紧跑到宋重云前面的花丛里去查看。
却被宋重云制止,“别去!有老虎!”
“啊?”
英月手指尖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个被人称作“老虎”的小东西。
“殿下!您说的老虎是它吗?”
宋重云哪敢去看,他转身就要跑,然而英月却在他身后追着喊道:“殿下,您看看啊,是不是这个?”
“殿下,您看看这老虎好可爱哪!”
“殿下,这是老虎吗?”
“殿下,您看一眼嘛!这是猫啊!”
宋重云半闭着眼睛跑,英月就在后面追他,一边跑还一边笑着问。
“猫?”
宋重云这才反应过来,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试探性的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
英月抱在怀里的那个小东西,露着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呢。
圆圆的脑袋上立着两个三角形的小耳朵,可不是猫又是什么呢?!
宋重云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前,喘着粗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英月将那只橘猫抱近了,放在地上,它的尾巴是橘色的,隐约间还有黑色的花纹,确实与老虎的尾巴有几分相似之处。
“喵喵喵~”
橘猫先是看了看宋重云,粉色的小鼻子十分谨慎的凑近,闻了闻,这才向他走了过来。
在他的小腿之间绕了两圈,又用它的额头蹭了蹭。
英月看着宋重云吓得脸都白了,忍不住笑道:“殿下怎么还会怕猫呢?您还说它是老虎,真是太好笑了!”
宋重云瞥了她一眼,没理她,蹲下身子伸出了手。
那橘猫见他的手伸过来,便直接躺在了地上,露出肚皮打了个滚。
英月又道:“这猫看着不像是野生的,倒像是有人养着,不然不会这般与人亲近。”
宋重云自然也察觉出来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行宫里,有没有饲养禽兽的人?”
“自然是有,行宫里养了许多珍禽异兽,都是由上饲苑的宫女和太监们负责的,想来这只猫也极有可能是从上饲苑里跑出来的吧。”
宋重云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那日袭击他们的猛虎是南理国进贡的,可旁边的人却不是南理国的装扮,而是宫中的内侍官太监的衣着。
上饲苑……猛虎……
这其中定然有联系!
“走,带我去上饲苑看看!”
第55章 第 55 章 上饲苑(下)
“贵人留步!”
上饲苑大门外, 守卫拦住了宋重云。
英月上前半步,喝道:“你们可知我家殿下是谁,竟敢阻拦?”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看, 交换眼神, 显然是不认识宋重云。
“我家殿下是幽王, 你们还不闪开!”
宋重云回京城已经数月有余, 但是之前一直住在宫外,宫内的守卫也没见过他,不曾认识也属正常,他极淡的笑了笑道:“两位侍卫大哥,萧将军明日要用马, 本王来替将军查看一番, 也不能进吗?”
两个人本来听见幽王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这会知道是萧将军的意思,赶紧闪到一边,拱手施礼道:“卑职不识殿下,请殿下赎罪,既是奉了萧将军的意思, 二位赶紧请进吧!”
宋重云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走了进去。
“还是萧将军的名号响亮。”他笑着对英月说道:“对他们来说, 什么幽王根本不值得一提。”
英月抿了抿唇, 怀里抱着橘猫的手微微紧了几分,她自然知道宋重云说的是事实, 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挤了个极难看的笑容道:“殿下少在宫中走动,他们自然不识, 再说殿下刚回建安城……”
“毕竟我只是空有亲王的头衔,而无亲王之权,他们不惧我也正常。”
宋重云倒是笑得很自然,不像是敷衍。
英月这才松了口气,道:“殿下也不必难过,等您接了工部的事,大家自然会对您多了几分敬畏。”
“无事,” 宋重云眼神望向远处,极轻的说:“反正我早晚也是会离开的。”
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更像是告诫自己的。
“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一会我们先去打听一下南理国进贡的猛虎关在哪里。”
宋重云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此时已经有上饲苑的官员走过来,对着他行礼:“贵人是……?”
“我家主子是幽王殿下。”
那小官赶紧重新行了礼,恭敬的问道:“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上饲苑,所谓何事?”
宋重云道:“本王替萧将军查看一下他的宝马——无影。”
小官眼珠极快的转了转,赶紧笑道:“是是是,萧将军的无影在天字号供养,卑职这就带您过去。”
宋重云点点头,便随着那人往后面走。
上饲苑位置极大,饲养着种类繁多的珍禽异兽,这些鸟兽对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说,自是不多见,而宋重云却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他而言这无非就是个小型动物园,这些鸟兽他也并不稀罕,心思则在找那只猛虎上。
上饲苑的小官殷勤的很,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翎子国进贡的孔雀鸟,珍贵无比,也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自从来了这个行宫,娘娘便常常来看。”
“这是拇指猴,因其身量极小,相貌可爱,深受王公贵族青睐。”
“这是……”
宋重云忽然打断,问道:“本王记得南理国进贡两只猛虎,眼下可在上饲苑中?”
那小官顿了一下,继而又笑道:“在的在的,只是原本两只猛虎,一只不知为何逃了出去,还伤了殿下,剩下的那虎可能是离开南理国不适应,眼下养在天字号的内室里。”
“病了?”
“卑职也不太清楚,只是终日精神不好,萎靡不振,也不怎么进食。”
宋重云“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又问道:“那猛虎可是南理国的使臣在照看?”
“并不是,是我们上饲苑的训兽师在照看。”
宋重云看了看院子里的小鹿,似是无意:“上饲苑真是藏龙卧虎,竟有人能驯服猛虎。”
那小官仰起头,笑得灿烂:“可不是吗,方墨以前是猎人,身上大约有凶煞之气,那些猛兽见了他也怕的都像小猫似的。”
“可真是神人,能找到这样的驯兽师,也是上饲苑的本事。”
小官悄悄挺了挺脊背,道:“这多亏了良妃娘娘,向圣上推荐了方墨。”
宋重云眉心微蹙,问道:“良妃娘娘?”
“是呢,听说是良妃娘娘早年间未进宫时,曾在山中遇到熊瞎子,幸而得到方墨父亲的相助,才能从熊口逃脱,方墨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宋重云与良妃只有两面之缘,在萧知非给他的资料里,这个娘娘似乎性格沉静温和,还是宋重云的生母魏皇后身边的医女,后来伺候了皇帝才成了他的嫔妃,即便现在是妃位,也依旧是人淡如菊,对于外界的诸事都淡漠不在意的样子。
这次猛虎袭击他的事件,难道跟良妃有关系?
过了个长廊,穿过饲养鹿的庭院,终于到了天字号。
那小官将他们带到无影豢养的屋子里,便先离开了。
天字号的环境极好,屋子里干干净净的,粪便等污物也清理的及时,无影自然是不认识宋重云的,它呲着牙甩甩头,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他再靠近一步,无影就准备扬起前蹄给他一脚。
但男人的心思却并没在这匹汗血宝马身上,他小心翼翼的听着附近屋舍里的动静,一会,他对英月轻声道:“你把那只橘猫放下来,然后跟着它,应该能找到它的主人。”
英月点点头,从怀里将那只橘猫抱了出来,有些不舍的摸了摸它的头顶,幽声道:“去吧。”
橘猫四脚落地后,闻了闻四周的气息,大约是闻到熟悉的味道,它顺着墙边一溜烟的跑了起来。
宋重云与英月互相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天字号的屋舍里喂养的都是极为重要的鸟兽,他们跟着橘猫往深处跑了一会,便见那橘猫一溜烟拐进了间屋舍。
宋重云示意英月小心,自己则是贴着墙缓缓凑近,屋舍的门半掩着,他弯腰向里面探看。
橘猫凑到一个男子的身边,喵喵的叫着,时不时还拿自己的额头去蹭那人的裤脚,十分乖巧的样子。
那人将旁边的一个小碗推到橘猫的眼前。
橘猫便凑了过去开始吃饭。
在那人的不远处,一个硕大的铁笼子里,是一只老虎,此时正趴在地上,双眼紧闭,要不是看见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宋重云几乎都要以为这只老虎已经死了。
那人又将备好的一些生肉送进了铁笼之内,可那只老虎只是鼻子动了动,眼皮半眯着,很敷衍的舔了几口生肉上的血,随后便又闭上了眼睛,将圆滚滚的脑袋扭向了一旁。
“这可是新鲜的生牛肉,你都不吃吗?”
“我知你的心思在哪里,可……”那人又扔了一块鲜肉到老虎的嘴边,继续自言自语:“玄鸣他被关在外面,你要吃东西才能保住自己和孩子,等过一段时间,他们看顾的松些,我便带你去看玄鸣,好不好?”
“嗷呜~”
那虎缓缓动了动脑袋,伸出硕大的舌头一下一下的去舔地上的生肉,尽管吃得慢,但宋重云发现,最终那只虎还是将整块肉都吃了下去。
“乖,当年我救过你的母亲,如今玄鸣……也算是你替你母亲报恩了,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了,你和你的孩子都会在行宫里享福的,不必再受那些忍饥挨饿的痛苦,也不会再有人猎杀你们了……”
宋重云眉梢微微皱着,他示意身后的英月离开,二人便又轻手轻脚的走回了无影所在的屋舍。
“英月,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驯兽师跟那只虎所说的话,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