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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来晚了

“兄长!”

漫漫长街上, 萧知非跟在杨疏的身侧,焦急的走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但这个声音却不该出现在这个小镇上。

“秦霜?你为何在这里?你如何从行宫里出来的?”

迎面而来的正是萧秦霜。

只见她一身利落的青蓝色圆领袍, 腰部系着宽宽的黑色腰封, 胸前与衣摆的位置都有绣样, 仔细看是几株竹子和宝剑的搭配, 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用与衣衫同色的发带系着,随着她走路的姿态而左右摇晃。

萧秦霜身量高又长的英气十足,这一身打扮更是将她衬得英姿飒爽,旁边的路人纷纷投来惊叹的目光。

“兄长能出来, 秦霜自然也能出来, 别忘了咱们的身手可都是跟小四叔学得呢!”

她喜欢画长眉,将她的眉眼刻画的更加锐利了。

“胡闹, 行宫不是在家中,可以任你肆意妄为!”萧知非眼下心中十分慌乱,更没空去理会她,便对她喝道:“趁着没被人发现,赶紧回去!”

他当然知晓萧秦霜的身手, 也并没担心过, 只是她是皇帝亲点的随行伴驾之人, 入了行宫便如同入了皇宫一样, 没有陛下的旨意,定然是不可随意离开行宫的。

说完, 萧知非从自己身上摘下一块令牌,扔到萧秦霜的手中,道:“拿着我的令牌回去,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同意的,想必也就没人为难你,赶紧走!”

萧秦霜颠了颠手中的令牌,一个箭步就冲到萧知非的面前,伸开手臂挡住他们的去路,噙着笑意道:“兄长是来寻找殿下,对吗?”

萧知非眉色一凛,压低声音问道:“你如何知道?”

“兄长前脚从陛下的两仪殿出来,后脚殿下失踪的消息就已经传遍行宫了,我不想知道都难。”

她撇了撇嘴,说话的样子还有几分不屑。

没想到偌大的行宫里,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在那些村口大树下还要快。

漏成筛子的行宫,可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萧知非顿了一下,却没有时间在与她纠缠,只能说道:“你先回去,这事不需要你管,你也管不了。”

“兄长,我管得了。”

萧秦霜微微仰头,坚定的看着萧知非的眼睛,她继续说道:“秦霜知道兄长来了这个月泉镇,就知道我肯定能帮得了兄长。”

“什么意思?”

萧知非听出她的话里有话,也看向了她。

“秦霜昨日一路跟在兄长身后,发现兄长所去的方向正是这秦山之南,便提前给我的故人飞鸽传了信,让她帮忙寻找殿下,秦霜猜想殿下定然是被人设计,抓到了什么地方,而这个地方又不可能是官府的管辖之内,那还有什么地方是管得又严,又不容易被人察觉多了新面孔的呢?果然不出我所料,故人给了我回信,她确实看到一个人与殿下有几分相似。”

萧知非一对浓眉拧巴着,惊着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

萧秦霜脸上显出几分满意,她也没再耽误,利落的给他们二人领路。

“没想到萧家大小姐,还有这些偏僻小镇的故人,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人呢?”

萧秦霜和萧知非都是身手极好的,他们二人步子也迈得更快了一些,杨疏吃力的跟在他们身后,一边擦着额间的细汗,一边发问。

萧秦霜走在最前面,听见他发问,也没回头,回答道:“我两年前游历时,曾在这里救过一个青楼的姑娘,自那之后,我们便常常有书信往来,她还专门买了只信鸽用于我们二人传递信笺。”

她一边说一边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青楼!?”

萧知非突然停住,诧异的问道。

萧秦霜也停下来,转身解释道:“是啊,青楼,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萧知非心口一疼,没在继续发问,只是那脸色更加阴郁了,紧握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肉里。

杨疏也感受到了不安的气氛,紧紧跟着他们身后,没再说话。

三人没走多远,便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这几乎可以说是这座小镇上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了,与左右灰扑扑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楼的屋顶金灿灿的,门口也挂着五颜六色的彩条,而它的正门牌坊上写着“叶柳阁”三个大字。

只这三个字,便让萧知非的心更疼了。

他眼睛发红,用一种狠厉的眼神盯着那门口送往迎来的各色姑娘,道:“是这里?”

萧秦霜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质震得有些畏惧,机械的点了点头。

只见萧知非下一刻便从腰间拔出佩剑,垂在身侧,剑尖划在地上,他走了一路剑尖划了一路,本来还想靠近的人,都被他散发出的狠戾吓得不敢向前半步。

正在这时,从楼里走出来一个姑娘,年纪不大,但是衣着服饰却比其他人更华贵精致几分,萧知非拎着剑冲到那姑娘面前,抬手,剑刃抵着她的脖子。

“你是这里的鸨妈?”

他几乎没有张嘴,声音极冷,吓得人不敢动弹。

那姑娘更是闭紧了双眼,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出来。

萧秦霜赶紧冲上来,抓着他的手臂,道:“兄长快放手!她是兰冬,不是鸨妈。”

萧知非眼中的杀意退了两分,他松开手,剑又在他的身侧垂了下去,剑尖抵着地板。

“兰冬快带我们去找人!”-

“两位大哥,只能吃馒头吗?好噎人啊!”

宋重云捧着那两个已经凉透了的馒头,有些难以下咽。

他从那个什么叶柳阁逃出来之后,这一路上都在吃馒头,好的时候能有口咸菜,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冷食冷饭。

“你现下的身份就是人质,还挑什么?有你口吃的就是我们兄弟仁慈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宋重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一个叫陈耳另一个叫陈朵,他们是一对双生子,也是穷人家的孩子,父母看他们身子还算强壮,便送到了武馆当学徒,给镇子里的老板们当个打手,也算有个营生。

其实他们也不算苛待宋重云,他吃的是冷饭,陈耳和陈朵吃的也是冷馒头,他们都是一样的。

前几日他们还能带着宋重云住个大通铺,与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硕大的床上,稍微一翻身可能就会碰到旁边人的手臂,宋重云以为这就是最差的情况了,没想到还有更差的等着他。

今日这两个兄弟明显身上也没有太多的盘缠了,干脆三个人住到了这间破庙里,吃的更是简陋,只有两个又硬又冷的馒头。

可见他们手头上的拘谨。

宋重云前世今生都没受过这样得罪,他看着那硬馒头想了好一会,才从身上摸出条帕子,想要将馒头包起来,他心思着以后的日子还有的受罪,说不定那个时候会怀念这两个硬馒头,所以不舍得扔了,打算放起来到他饿的实在不行再拿出来吃掉。

哪知兄弟中的一个陈耳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抢住他的手帕,双眼冒亮光,他声音急促:“你有这么个宝贝,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宋重云猝不及防,手中的馒头差点掉到地上,他赶紧拿稳了,不解的问道:“好东西?”

“可不是好东西吗!这虽然是素帕,但是材质一看就不是凡品,若是拿到当铺里,肯定能有几两银子。”

宋重云一直以为这就是块很普通的布料,跟他以前的奢侈衣饰布料比起来,过于素雅,便带在了身上,没想到还能值几两银子。

“妈的,你不老实!老二,你再检查检查他的身上,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值钱东西,这个小白脸还偷偷藏了什么!?”

下一刻,陈朵便冲着扑了过来,两只抓住他的前襟,眼见着就要使劲扯开了。

宋重云双手不停的拍打他的手臂,大声呼喊:“我身上没有东西了!你滚开,别碰我!”

他的双手用力的拍打,可根本毫无用处,那如蟒蛇般的手臂鼓着青筋,只微微一使劲,他肯定就会前襟大开了。

宋重云不停的蹬着双腿,用力的拍打,掐拧。

可是一切挣扎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仿佛听见了衣衫撕裂的声音。

他仿佛看见了那两双眼睛,因为看见他胸前的大片雪白而发出的精光……

他好蠢,竟然在这几日的相处中,还生出了对他们的可怜之心。

以为他们并非恶人,只是当初是受命于人,才不得不欺负他。

他甚至还真的想在自己安全回去以后,给他们一笔钱。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他?

眼泪从眼眶中飞了出来。

原来他真的一无是处,根本没本事保护好自己。

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

他呜咽着。

“萧知非!”

不停的呼唤着那个名字,希望他心里的那个人能如电影里的英雄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感觉到了粗粝的手掌在他的肌肤上不停的摩挲。

这样的触感让他恶心。

宋重云使劲的呼喊,发了疯的挣扎,蹬踹。

就在他的衣衫马上就要被全部撕烂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在一呼一吸之间,“扑哧”一声,是利刃刺进血肉的顿音。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腥腻的温热液体喷涌到了他的脸上。

顿时鲜红弥漫了他的双眼。

宋重云在闭眼前,听见了一句他熟悉的声音。

“云儿,我来晚了!”

“云儿!”

宋重云几乎是浑身瘫软,颤抖的大声哭着,“萧知非!”

他来了,来救他了。

那一刻,宋重云几乎坚信不已,萧知非就是他的英雄。

第62章 第 62 章 吻你

宋重云根本来不及细想, 他整个人撞进了萧知非的怀里。

他的脸颊、眼睛、嘴巴都紧紧贴着那熟悉的温暖。

仿佛全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听着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在触碰到那熟悉的感觉时, 宋重云一直颤抖的手终于有了抬起来的力气, 他摸索着他的腰侧, 用力攥住他的衣襟。

“云儿。”

萧知非的声音带着很低很低的哭音。

宋重云缓缓仰起头, 去看他的眼睛,可是很快他又重新垂下了头,这么多天的颠沛流离,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敢。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还觉得天地都在旋转, 好晕啊。

萧知非垂下头, 轻轻吻了吻宋重云湿漉漉的眼睛,他压下眼底里所有的狠戾和杀意, 努力用极近温柔的语气哄着:“都是我的错,云儿不哭。”

宋重云努力用脸颊在萧知非的胸膛上蹭了蹭,将那些酸楚的眼泪染湿了他前襟大片的衣衫,然后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他的怀里。

他昏了过去, 萧知非的眼中又弥漫上那层阴森森的戾气。

手中的剑尖上还在滴着血, 旁边还有个漏网之鱼吓得瑟瑟发抖。

萧秦霜是在萧知非后面冲进来的, 她进来的时候, 兄长的剑已经刺穿了其中一个歹人的咽喉,而另一人却在试图逃走。

手中的宝剑凌空一扬, 剑尖直抵对方心口。

那双美目中染着的是让人害怕的锐利,陈朵从未在一个女人的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神色。

“你最好老实一点, 否则你的下场就会跟他一样。”

她的声音穿透性很强,一下一下的震动着陈朵的耳膜,仿佛他的心里和耳朵里一起在敲锣打鼓。

然而下一刻,陈朵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死气,从那个可怕的男人身上钻了出来,他红着眼睛,惨白的脸庞,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一样,就在那剑马上就要刺到他身上时,他旁边的女人开口了:

“兄长,留他一命,也好问清殿下的经历。”

不知道是不是殿下那两个字,让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有了一丝清醒,陈朵没有听见他说话,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恶魔已经抱着人走出了这间破庙-

宋重云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换掉了,萧知非喂他吃了两次药。

他的眉始终都皱着,额头滚烫,半昏半醒似的,唇齿间溢出痛苦的哼哼声,时不时还会双手紧握抱在胸前。

萧知非知道他又在做噩梦了。

每次他身子不适的时候,就会像这个样子。

“将军,卑职来给殿下施针。”

冯宝儿还穿着宫女服饰,他从宽大的衣袍下掏出一副针灸的器具。

萧知非拿了一床被子紧紧裹着他,又用干净的布帮他擦拭了身子,擦得时候看见他身上伤痕累累,有些甚至已经结痂了,他不敢想象,这些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似乎很痛苦,是梦魇了吗?”

他刚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便一下就缩了回去。

冯宝儿凑近看了看,又将宋重云缩回去的手腕拉了出来,三指搭在腕间,探了探脉象后道:“殿下似乎是忧思过甚导致的脾气虚弱,脾虚则不能涵养脏腑,心绪不宁则□□攻心,又长期处于饥饿、困倦、和恐惧之中,才会导致高热不退、噩梦不断。”

萧知非眉心紧皱,此时真的亲耳听到宋重云所受之罪,心中仿佛有万千蚂蚁在啃咬一般疼痛难忍。

冯宝儿给宋重云施了针,这才退了出去。

迷迷糊糊之间,宋重云忽然呢喃:“不能还……不能……不能还给你……”

他一边梦呓一边痛苦的扭动身体,萧知非坐在他的旁边,紧紧抱住了他。

宋重云蜷在他的怀里,似乎安静了一些。

萧知非垂眼凝望着他。

“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吝啬,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不能还给人家?”-

宋重云昏昏沉沉了半日,到了夜里,他的热才慢慢散了去,紧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其中也不再继续做噩梦说梦话了,整个人安安静静窝在萧知非的怀里,睡得也更沉了一些。

萧知非看他的唇瓣因为高热而有些干皱脱皮,便起身下床去给他到些茶水,润润唇。

不过是刚离开一会儿,床上的宋重云就开始不安分的身手在周围摸索,几下子就摸到了床边。

萧知非听见声音,立刻端着茶杯回到了床上,一只手臂将人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沾着茶水,轻轻抹在他的唇瓣上。

长夜静谧,凌乱的床榻上二人紧紧相拥。

他们的长发勾结着缠绕着,正如他们褪去衣衫的身体。

萧知非轻轻抚着宋重云的发丝,他想,若是自己从来就没有那些仇恨该有多好,或许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他。

下半夜,宋重云终于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熟悉的胸膛。

在这些难熬的夜里,他不知有多么想念这个温暖的胸膛。

或许自己可以不用离开,就这样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也不错。

他不安分的蹭了蹭他胸膛上的肌肤,轻轻吻了吻。

然后慢慢仰起脸来,望着萧知非。

“我睡了很久吗?”

宋重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一直未进水,现在醒来了便觉得口中发干发苦了。

“没有很久。”

萧知非垂下头,去亲吻他的眼睛。

湿湿的,暖暖的。

萧知非离开他的眼睛,沉黑的眸子凝望着宋重云,宋重云也凝望着他。

“这些天,你受了很多苦吧。”

宋重云唇角微微翘起,摇摇头,“不苦。”

萧知非又凑了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怎么不苦?你身上的伤,我都看到了。”

他退开,又望着宋重云。

“我在想,我顶了这身份,享受着这身份带给我的优渥的生活,享之不尽的财富,别人无法企及的权利,即便是苦难,我也该受着,总不能只要好的,而不要坏的吧。”

萧知非极轻的“哼”了一声,又顺势在宋重云的唇上落下一吻,“这身份不是你想要的,是我强加给你的。”

宋重云慢慢抬起眼,凝望着他,“从前是的,以后却不是了。”

萧知非怔愣了一下,随后他的眉眼立刻舒展开,弯成难以想象的弧度,“是吗?那你愿意的是哪个身份?幽王?还是……?”

他没说完,便捧起了宋重云的脸颊,左右都亲了一下。

宋重云低笑着推开他,“我怎么发现你今日这么爱亲我?”

“所以,你喜欢吗?”萧知非笑了一下,忽然长指扣住宋重云的后颈,去亲吻他的唇。

宋重云将手抵在他胸前,轻轻退却着。

萧知非殷红着眼角盯着他,声音低沉的问他:“云儿,这些变故之后,你有没有比之前喜欢子忍一些呢?”

宋重云顿了顿,忽然眉眼一红,鼻子皱了起来,顿时眼泪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萧知非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赶紧捏着里衣的袖口去给他擦拭,一边擦一边哄:“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你若不喜欢,我也不会强求与你,何必要哭呢?”

宋重云眼睛湿漉漉的,凝望着他,带着哭腔道:“将军又何必明知故问,是想听我说什么?说我经过这些事情,比从前更喜欢你更离不开你,还是说我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你,对你没有半分真心,只是因为一直婚约而已?”

“我……”

萧知非不止该如何回答。

他没想过这问题的答案。

他当然想听见宋重云说他更喜欢自己了,因为这就是他的心声,可同样的,他也害怕听见这样的回答。

萧知非懊悔不已。

他不该问这个问题。

萧知非的视线凝在宋重云红红的双眸,他总是这样爱哭,一哭起来眼泪就止不住,眼睛周围也要红很久很久。

瞧着就让人心里发疼。

“我就是不明白,”宋重云抬手抹了抹眼角,“为什么非要在这种痛苦的困境之中,你才会觉得我会更喜欢你了,为什么就不是你能天天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更喜欢你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宋重云仰头,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就不能是你更喜欢我了呢?”

萧知非拉着他的手,将手心小心翼翼地压在自己的心口。

他们的最初,始于他那颗图谋复仇的心。

可是在经历过这些曲折变故以及相处、分离之后,到底是在那死了的心上,生出了心意动。

但,心意被察觉,他又开始害怕。

倒是此时的宋重云,比他更勇敢一些。

那些生出的情谊,他更能勇敢的说出口。

“知非,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宋重云止住了哭,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望向萧知非的眉眼。

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要的,可是如今他脱不去了,也放不掉了,因为他的心已经动摇了。

既然动摇了,他就不想在离开。

他望着他,坦荡的吐露着自己的心思:

“知非,我是喜欢你的,放在心里的喜欢,那么你呢?”

第63章 第 63 章 杀戒

“我。”

萧知非心中有只手发了疯的抓挠着, 试图在撕开心脏外面那层厚厚的壳,可是只敲碎一点,便有一阵乌黑的血开始向外渗。

他若是不喜欢, 又怎么会为他这般疯魔?

宋重云抬起眼睛来望着他, 漆黑的眸子里是无比坚定的勇气。他说:“我自小便一向行事坦荡, 主打一个问心无悔, 承认我自己的心意,我也不惧怕,可我知道知非你和我不同,所以我也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在回答我, 好吗?”

“好。”萧知非低沉的应了一声。

宋重云忽然手伸进了里衣之中, 用力撕扯了一会,只听见“刺啦”声, 随即便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牛皮缝制的小袋子。

他打开袋子上的扣,将其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

萧知非垂着眼睛,伸出手接过来。

宋重云低笑不语。

萧知非将那张纸展开。

竟然是当日他们立下的契约。

宋重云弯着眼睛望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他说:“从前是这纸契约, 我才愿意成为宋重云, 待在你的身边, 与你假扮一对未婚夫夫, 可是我心中滋生出对你的那份喜欢之后,不管深与浅, 我都不想这感情之中再掺着任何杂质,它应该被尊重,被珍重, 它应该是纯净的,所以我把这份契约还给你,我心甘情愿留在你的身边,不需要这一纸契约了。”

萧知非掠过他认真的样子。

宋重云指尖微微蜷起,轻轻攥住他的衣襟,那锦滑的衣料握在他的手心里。

“知非,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下,顺着脸颊流进了锁骨里。

“我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很不安稳。”

萧知非俯下头,将他眼睛上的泪吻去。

慢慢离开,宋重云又睁开眼睛,他说:“梦中有个人一直叫我把身体还给他,他说这一切本该是他的,身份、地位、权力和……你,都本来是他的,是我的突然的闯入,夺走了他的一切……”

“可是我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我就是我,我相信我们的感情是因为,我就是我自己,所以他可以夺走任何东西,却不能夺走你。”

宋重云的手掌慢慢松开,缓缓上移,顺着直到勾住萧知非的脖子。

他的眼中是比花儿还娇艳的灿烂,闪闪的。

然后,他拉长脖子,凑到萧知非的唇边,轻轻吻了下去。

由浅入深,直至勾缠。

萧知非手掌抚着他的后腰,将人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宋重云忽然离开,仰头望着他,凝视良久,忽而笑了。

他的眼睛眨了眨,命令道:“我要你吻我。”

萧知非手掌抚上他的面颊,指腹上的茧子粗粝的摩挲着,宋重云雪白的肌肤上顿时生出几分嫣红,他垂下头去亲吻他。

几近疯狂。

宋重云满意的闭上眼睛,眼尾勾起一抹笑意。

“唔……”

手掌沿着宋重云的腰线抚向更深处,拇指在脊背的凸起处慢悠悠的打着圈。

这个吻几乎让宋重云呼吸不上来,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堕入深渊时,唇瓣却离开了。

“云儿,睡吧。”

宋重云殷红的脸颊鼓鼓的,多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萧知非从床榻边沿拉起落在地上的被子,盖在宋重云半松半敞的衣衫上,拉到肩膀处之后,还不忘了帮他掩了掩。

“睡吧,你需要休息。”

宋重云被亲的迷迷糊糊的,眨着眼睛,满是不解。

“我不睡。”

“为什么要睡。”

“乖,夜深了,自然要睡觉。”

萧知非也顺势拉起了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他将宋重云一把搂进自己的怀里,闭上眼睛,轻声呢喃:“明日,明日一定。”

宋重云凑到他的面前,对着他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咬完便自己离开缩进了那个温暖的怀里。

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萧知非很早就起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剑,而是漠然的去了偏殿。

这里摆了几个大箱子,是从建安城离开时装日常衣物和各种生活用品的,大部分的箱子都已经空了,萧知非径直走向最里端,一口乌黑的箱子上还挂着锁,很显然里面盛放的东西未被取出来。

萧知非摸出钥匙打开了这个箱子。

然后,他在箱子里翻找着。

这箱子装的,都是拷问时用到的工具,当初离开建安城的时候,他便让人收拾了一些整理好,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时抱佛脚。

翻了几遍,他终于拎出了一件浑身乌黑的狼牙棒。

走出偏殿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一丝阳光照到他冰冷的脸上。

英来看见他走出来,几步追了上来,禀告:“将军,那地洞的事情卑职已经查出眉目了,一干涉事人等卑职已经押到了行宫的地牢里。”

“正好一起。”萧知非握着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大步往外走。

英来也追紧他的步子,一边走一边讲所查的具体情况一一禀告。

他说完,他们也正好走到了地牢所在的西北角。

早有人已经等在了地牢门口。

萧秦霜收了手中的长剑,回鞘。

“兄长。”

“知非。”

另一人是杨疏,在萧知非没来之前,他正坐在地牢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盯着萧秦霜练剑。

萧知非没理杨疏,眉心蹙了一下,对着萧秦霜说道:“你一个女儿家家,不该来这种地方。”

萧秦霜根本不在意,唇角挂着上扬的微笑:“若不是兄长拦着,秦霜早就去了军营里,更别说这地牢了。”

知道与她多说无益,她又得了兄长的令牌,在行宫出入自由,艳辉阁的侍卫更是拦不住她。

萧知非没再多说什么,冰冷的眼神盯着地牢,撩起衣摆走上了阶梯。

行宫的地牢常年无用,里面阴冷湿腻,墙壁上长满了苔藓,偶尔还会从顶部渗下水珠,滴滴答答的。

这几日地牢里新关了不少人,有禁军,有驯兽者,有完整的,还有被断了手脚的。

地牢里的人听见脚步声,扒着牢门开始喊冤。

萧知非走道第一个牢房门口,守在那里的侍卫赶紧打开牢门,他直接进去,抬起手中的狼牙棒对着那人的头砸了下去。

“将军,我……”

那个冤字还没说口,也没有机会再说出口了。

圆滚滚的脑袋上顿时血肉模糊,数不清的孔往外冒血。

僵硬的身子直挺挺倒了下去,瞪大的眼珠子死不瞑目,半张的嘴巴还保持着“冤”的形状。

牢房里的其他人吓得瞳孔放大,纷纷想要往外逃。

可是没有一个人逃得出去。

狼牙棒挥舞,只听见击穿骨肉的钝响,顷刻之间这间牢房里的几个禁军便全部都倒了下去。

血肉模糊的脑袋,咕咕冒血的“脸”。

让这本就阴暗的牢房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叛变者,不可原谅。”

禁军只能效忠皇帝一人。

杨疏面色惨白,感觉马上就要碎了的样子,他扶着墙,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萧秦霜瞥了他一眼,暗暗说了句:“废物。”

说完,走过去将他一把拉住,扛到了肩膀上,往阶梯上走,一边走一边说:“兄长我先把这个废物送回去,别在这里吐死了。”

萧知非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微微侧过头,对英来说道:“将他们送给宋重衡。”

这里结束了,他又走向了第二间牢房,依旧是禁军。

萧知非慢悠悠抬起眼睛,看向他们,他一身鲜血,简直不像人。

这间牢房里的禁军开始求情,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大喊冤枉,萧知非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背叛者不可原谅。”

一步一挥棒,血肉在阴暗的牢房里横飞。腥脏的浓稠鲜血流了一地。

第三间牢房里,陈朵吓得躲在角落里,同样吓得脸色如死人一般的还有叶妈妈。

萧知非如恶鬼一般浑身是血,乌黑的狼牙棒上沾染着血肉的碎渣。

他盯着这二人看了许久,才拎起狼牙棒,用力的挥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直冲他们的脸面,而是正对小腿。

棒落,肉破骨碎。

“啊啊啊……”

一滴灼烫的血喷溅到萧知非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擦拭。

却看见自己的手上已经满是鲜血。

“……恶鬼……,你、你、是恶鬼……”

陈朵忍着剧烈的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萧知非大喊。

叶妈妈已经疼晕了过去。

萧知非盯着陈朵,忽然蹲了下去,他修长的手指沾着陈朵破碎的小腿皮肉,低笑:“是啊,我是啊,可是你能怎么办呢?”

手指直直插进了那滩已经不能叫腿的东西里。

“啊啊啊啊啊……”

陈朵疼的昏死了过去。

萧知非将手指拿出来,在陈朵的衣服上蹭了蹭。

他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略略侧首,对英来说道:“让冯宝儿来给他们治,我要他们活着。”

“卑职明白。”

英来领了命便赶紧跑了出去。

地牢的四个守卫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他早就吓得腿软了,要不是他们心智坚定,早就像刚才被扛出去那个文官大人一样,吐得七荤八素了。

萧知非将手中的狼牙棒扔到一边,他向大门走了几步,忽然停顿下来,说道:“锁门。”

第64章 第 64 章 投喂

这是宋重云第一次见到三皇子。

他清晨醒来没多久, 三皇子就过来了滔水苑。

因着生下来便腿有残疾,三皇子自小便不怎么得宠,成年之后就被送到了封地, 京城中极少有与他相关的消息。

这一次三皇子来行宫, 还是因为鹤见公主。

原来当年三皇子娶了南理国的南仙公主, 正是鹤见公主的长姐, 而今次鹤见公主来到行宫,便想着见见长姐,再加上十二皇子薨逝,三皇子又是与十二皇子一母同胞,都是良妃娘娘的孩子, 皇帝便让三皇子带着南仙公主以吊唁十二皇子的由头, 来到了行宫。

宋重云仔细打量了一番三皇子,五官倒是与良妃有几分相似, 安安静静的,看上去不爱说话。

三皇子送了些礼物,两人虚寒几句,便冷了场,他便想离开, 宋重云也没在留人, 让他离开了。

等他送走了三皇子, 萧知非就回来了。

他的身上罩了一件玄色的斗篷, 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经过宋重云身边时, 一阵浓稠的血腥味道。

匆匆走进了内殿,宋重云想要帮他解开斗篷,萧知非却按住他的手, 道:“云儿,你先出去。”

宋重云望了他一眼,极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备水。”

他低沉的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英月小心翼翼的去看宋重云的脸色,他对着英月点了点头,道:“给将军备水。”

宋重云很知趣的去了偏殿等,见着外面一桶一桶的热水送进去,不一会又一桶一桶水拎出来,水桶哐当,洒出来了一些。

宋重云猜到了,萧知非应该是去杀人了。

藏在玄色斗篷下面的,是满身的血。

可是他去杀谁了?

陈朵?

应该不是。

叶柳阁的叶妈妈?

他不会杀她,毕竟还要留下她当证人。

那还会有谁呢?

而且,萧知非今日那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纵使他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于他的阴鸷和疯癫早该习以为常,但依旧还是会被萧知非身上的阴森死气吓到。

他觉得还是要跟萧知非立个规矩,以后不可以随意杀人了,这冲鼻的血腥味真让人害怕。

萧知非在盥洗室里呆了好久,期间又招呼仆从换了几次水。

身上的血好洗掉,染到头发上的却不容易清除,又打了两次皂角,才觉得干净了一些。

萧知非双眼紧闭,泡在水中。

看来他要改变计划了。

复仇他要,宋重云他也要-

他出去的时候,正看见宋重云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

阴云散尽,萧知非笑了。

“拎着什么?”

宋重云仰起头,望着头发还未全部擦干的萧知非,门扉推开的时候,阳光照耀进来,有些刺眼。

他弯着眼睛,笑道:“三皇子从蜀地带了些柑橘,很甜,带给你一起吃。”

萧知非望向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小篮子里,鼓鼓囊囊的柑橘摆放的很整齐,在柑橘的上面,还有一束蓝紫色的花束。

萧知非走过去,看着那束花,笑道:“不是送橘子吗,怎么还带了花?”

“刚才等你沐浴的时候,在庭院里摘得,鲜花里面鲜少有蓝色,我一见便觉得好看。”

“确实好看。”萧知非低笑,说:“云儿喜欢蓝色吗?”

其实他这时才回忆起来,好像他平日里确实很喜欢穿蓝色、青色的衣衫,从前倒是没注意这些。

宋重云抱着小篮子往里面走,最后放在了桌子上,他又小心翼翼的将花束整理好,放在桌案上的瓷瓶里,白色的瓷瓶陪着蓝紫色的花束,确实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摆弄几下,直到他满意了,才又回到桌子前坐下,瞧着篮子里面的柑橘,弯了弯唇角。

柑橘不大,颜色却是金灿灿的,亮眼的很。

宋重云拿起一颗柑橘,轻轻将它的外皮撕下来,露出里面诱人的橘瓣,粉色的指尖一掰,便成了两半。他又掰下一瓣放进口中,带着一点点酸的甜味儿在唇齿间蔓延,浓香的汁水四溢,弥漫在整个口腔里,宋重云眼睛弯弯的,十分满足。

萧知非瞧着他自己吃完了一整个橘子,才缓缓开口道:“云儿拿这橘子来,是想让我看着你吃的吗?”

“给你。”宋重云抬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完整的,放到萧知非的手心里。

“我刚洗干净,不想污了手指。”

萧知非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柑橘,又将它递了回去,“你剥给我吃。”

宋重云将口中的籽儿吐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才抬手接过了那一颗橘子,纤细的手指头剥开外皮,又掰下来一半,捏在指间,他弯腰将剥好的橘子瓣递到萧知非的唇边,“给你,吃吧。”

萧知非笑着低头,张开嘴将他递来的橘子吃了下去,顺势含住了粉红的指尖。

宋重云笑笑抽了出来,这才问道:“一早就不见人影,你去做什么了?”

萧知非抬起手,自己从篮子里拿了一颗橘子,开始剥皮,一边说道:“云儿猜我去做什么了?”

正好他剥了一整个橘子,掰下来一瓣。

宋重云低头咬住那一瓣橘子,咕哝:“杀人去了吗?”

萧知非停顿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闻到了,血腥味,很浓很腥,应该杀了好多人,是吗?”

“是。”

萧知非将三四瓣橘子送进他的口中。

甜汁儿在宋重云的口中爆开,他赶紧吞咽下去,才又开口道:“是那些禁军吗?他们有问题对吗?”

“嗯。”

宋重云还想开口在问什么,萧知非将剩余的橘子瓣一股脑都送进了他的嘴巴里,望着他努力吞咽汁水的样子,低沉开口:“云儿,要你做太子,你愿意吗?”

宋重云怔住,他忘记了吞咽,汁水流到了咽喉里,呛得他直咳嗽。

“什么……?”

萧知非又说了一遍,“云儿,要你做太子,你可愿意?”

“太子?”宋重云眉心蹙着,他摇摇头道:“先不说我愿不愿意,父皇是不会让我做太子的,我和你在一起,他又怎么会将江山社稷传给我呢?”

“我只在乎你愿不愿意,别的你不用去想。”

“我说不愿意,你就会放弃这个想法吗?”宋重云望向他,乌黑的眼睛闪闪亮亮的,就像是黑色的宝石一般。

萧知非微微侧头,道:“你若不愿意,没人能勉强你,我也不能。”

“可我,愿意。”

萧知非眼神里有些惊异,他就那样看着宋重云,看了好一会,才笑了-

庆元帝仰在躺椅上,微微闭目,眉心紧蹙。

他刚刚见过了三皇子,本来说话聊天倒是还好,可他一走路,颠颠簸簸的样子看在庆元帝的眼睛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莫名的烦躁。

儿子们都不争气。

如今他能选择的只有老四和老六,可……老六他竟然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男人。

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是丢皇室颜面的。

选老四吗?

皇子之中,唯老四最像他。

可他的生母安氏虽然封了贵妃,但出身不好,曾是先皇后身边的侍女,也是自己一时兴起,宠幸了她,而先皇后在问过安氏之后,便让皇帝给她一个名分,后来,安氏产子,先皇后又为她求了更高的位份,如今虽然一步步熬成了贵妃,但也终究是母凭子贵。

一个女婢的儿子,出身始终是低了一些。

但是,他还有的选择吗?

“父皇!”

“菡月?你怎么回来了?”

庆元帝微微睁开眼睛,在他面前的是二女儿菡月。

菡月公主原本订了亲,哪成想出嫁后第二日,夫婿就突然坠马暴毙而亡,她便成了新寡之人。

后来自请去道观修行,庆元帝便也允了她。

几年未曾离开过道观,今日突然回行宫,倒是庆元帝没有想到的。

“菡月十日前突然梦到了父皇,心中十分思念父皇,又听闻父皇身体不好,便想回来看看您,刚去了京城,又听四哥说父皇来了行宫,菡月便赶来了这里。”

公主一边说眼眶都红了,眸子中透出深深的思念之情,她凑到庆元帝身边,抱住了他,低声啜泣:“父皇,菡月真的好想你啊……”

“父皇也想菡月。”庆元帝手臂揽着菡月的肩膀,轻轻拍大,“你看你若是提前说一声,父皇便派人去接你,你自己这么远的路,是怎么过来的?”

“女儿是骑马过来,一路也不觉得辛苦。”

她将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在庆元帝的怀里使劲蹭了蹭,撒娇:“父皇……”

“真是任性,这么远的路,你一个女孩子骑马过来……”

“女儿可以的,女儿这几年随着 师父四处游历,也是一种修行,这般骑马根本不算什么。”

菡月抬起眼睛,亮亮的,闪闪的。

庆元帝这才发现,从前养在自己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公主,如今已经是一副飒爽英姿的模样,脱去公主的繁杂服饰,一身简朴的青衣布衫,平添几分淡雅的英气,身子看起来也不再是弱不禁风,而是壮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你看你,越来越像个男孩子了,不成个样子。”

“谁说只有男子才能骑马游历?女子一样可以!”

第65章 第 65 章 殿下最好闻

“是是是, 我大奉的公主,自然是想要做什么都可以的。”

庆元帝拉着女儿的手,半合着眼睛应承。

涵月又与庆元帝续了会旧, 便到了晚膳的时间, 宫人们捧着碗碟, 鱼游而入。

“你很久没吃到宫中的食物了, 今日便陪着父皇一同用膳吧。”

涵月与庆元帝相对而坐,她凝视着桌上餐食,忽然眼眶有些微红,抬眼道:“父皇,您变了。”

庆元帝夹了一片爽口金瓜放在涵月面前的盘子里, 笑了:“父皇老了, 老了自然会变了。”

“所以父皇如今对江山社稷也没了当年那些铁血手腕了吗?”

大殿里面静的可怕,那些伺候的宫人,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听到什么掉脑袋的话。

庆元帝的脸色白了一阵,又有些微红,他垂着眼睛,拿着筷子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 “放肆!”

他一抬眼, 那几个宫人立刻心领神会般马上静悄悄退出了大殿。

“涵月,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庆元帝放下手中的筷子,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几缕锋利的目光, 让人不禁有些畏惧。

涵月却多了几分惆怅之色,她抬眼望着庆元帝,似乎是想把她面前的这个和蔼的老人与当年那个冷酷决断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父皇, 涵月想问您,您真的甘心看着我这几个哥哥弟弟,在您面前搅弄风云吗?看着那个萧家在朝中权势熏天,独掌兵权吗?女儿常年在宫外,都一直听闻这个萧知非,他在军中声望极高,百姓都在说大奉已经离不开萧家军了!这大奉的江山已经快要姓萧了!您还要在这行宫里装聋作哑吗?!”

涵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放肆!你是从哪听的这些混话?”

庆元帝的嘴角有些抽搐,混浊的眼睛里透着冷光,“大奉立国百年,从未曾有过女子妄言朝政之事,你不过是在外面听了一些胡言乱语,便来这宫中说这些混话,朕看你是忘了祖宗,忘了身份了!”

“父皇,涵月……说错了吗?”

庆元帝在她抬起头的时候,仿佛在她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不禁心中微动,闭了眼睛。

过了良久,才道:“涵月,父皇累了,你陪父皇去寝殿吧。”

可是,涵月并没有动。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的父皇,这个大奉的统治者,一字一句说道:“父皇,您的三寒司呢?您那把最锋利的刀呢?”

“…三寒司?”

“当年,三寒司之名是如何的让群臣闻风丧胆,对父皇您才能忠心耿耿啊!”

庆元帝眉心皱着,仿佛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可是三寒司早在魏氏死后,就散了。”

涵月跪着挪到了庆元帝的腿边,她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父皇,没有散,只是您不再信任他们,他们便也在朝廷里没了立足之地,只要您重新启用三寒司,他们一样可以做您手中的刀,做您最忠心的狗。”

庆元帝捏紧了自己的手掌。

是,曾经的三寒司就是他最好用的刀,最忠心的狗,朝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在三寒司的眼线掌握之中,就连那些远在边境的将领,也逃不过三寒司的监视。

难道真的要重新启用三寒司吗?

“可是…谁又能统领三寒司呢?”

这朝中到底谁能对一个人忠心不二呢?

“父皇,”涵月又跪了下去,当她抬起头时,目光里确实未曾见过的坚定,“涵月可以!”

庆元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就熄灭了,他摇摇头,“不行,你是女子,怎么可以去三寒司那种地方,你若不愿在道观清修,父皇可以再给你配一门婚事……”

“父皇,我可以,我对父皇忠心不二,我八岁便拜在紫阳山人门下,这大奉能打得过我的,怕是也没有几人,父皇…!”

涵月抓着庆元帝的手臂轻轻摇晃,撒着娇,就仿佛她只是想要一套衣服,一件首饰那般稀疏平常似的。

“可是…你…”

“父皇,您还有的选择吗?”

这句话刺进了庆元帝的心里,是啊,他无人可用了。

自他大病之后,朝中权利已经悉数落入内阁与两个皇子的手中,而军中大权也在萧知非的手里,他还有什么呢?

那两个不孝子,哪堪大用?

萧知非…?

他从未信任过萧家,奈何朝中却是无人能领兵啊!

重用萧知非就不是他的本意!

可……

庆元帝看着匍匐在他旁边的涵月,真的要用这个女儿吗?-

自十二皇子薨逝后,这行宫里是一片愁云惨淡之景象,那吊唁的白色宫灯足足摆放了七七四十九日,才撤去,足见庆元帝对十二皇子的宠爱有多么深厚。

这日午后,凤仪宫的内侍来传话,说是三日后要办春日宴,也顺便为三皇子和涵月公主接风洗尘。

宋重云见过一次三皇子之后便没在行宫里遇到过他了,而涵月公主,他则是见都没见过了。

虽未见过,却也记得一些关于此人的事情。

这几日又不知萧知非在忙碌着什么,总是天黑了才能看到他,倒是今日,早早便在晚膳前看到了萧知非。

宋重云笑盈盈地看着他走了进来,道:“今日倒是能在太阳未落山前见到将军,也是稀罕事。”

萧知非手里拎了个竹篮子,放在宋重云面前的桌子上,道:“今日得了些新鲜杏子,便拿来与你尝尝,你到笑话起本将军来了,早知你这般没有良心,便不拿给你吃了。”

宋重云拨开他的手,去看那篮子里的杏子,随手拿了一颗,笑道:“将军不拿给我吃,那是要拿给谁吃呢?”

萧知非弯着眼睛在他额间轻点了一下,便帮他去挑选杏子,拿了一颗颜色最好看的,递到他的手中。

宋重云接过来的时候,突然吸了吸鼻子,问:“这是什么味道?似是与你平日里的熏香味道不大一样。”

萧知非面无表情地说:“今日去见了陛下,大约是在那里染上的。”

“是吗?”宋重云摇头,“凤仪殿我去过好多次,燃的香并不是这种味道。”

他仔细想想,又道:“闻起来像是道观里燃的供香。”

宋重云侧首望他一眼,暗自伸出手去勾他的袖角,萧知非袖口窄窄的裹着腕,他只能攥住一点。

萧知非余光扫过他的小手,手腕轻转,将他的手牵在了手心里。

“我何曾骗过你,再说也无需骗你。”

宋重云的手不安分的挪动,萧知非稍稍握的松了些,便被那柔柔软软的手指滑进了他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我又没说不信你,只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供香本不该燃在宫中,即便是十二那处,燃的也是宫中特制的香。”宋重云说。

萧知非想了一下,道:“若是道观,那便只能是涵月公主了。可方才我去时,公主并不在凤仪殿里。”

宋重云说:“即便公主在,那香味也不会在你身上染的这么浓,只有一种可能…”

宋重云仰头去望萧知非,道:“涵月一直留在父皇的凤仪宫,她喜欢道观中的供香,便也在凤仪宫里燃了此香。”

他声音一转,问:“她从前便与父皇如此亲近吗?”

萧知非想了想,道:“从前我对她所知不多,只听闻她自小痴迷清修,八岁便入道观拜师,后来嫁了人,没多久驸马就死了,她又回到了道观里,其余的事情倒是鲜少听闻了。”

二人又吃了会杏子,宋重云便觉得腻了,站起身,萧知非忽而伸手拉他,道:“今日我有件事,想请殿下帮忙。”

宋重云多少有些惊讶,萧大将军无所不能,怎么会有事需要他来帮忙呢?

心中好奇,他便开口去问:“何事?”

萧知非笑而不语,拉着他就往楼上走,走到卧房内的衣柜前,他才松开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衣衫,抖开,道:“这件衫子虽然刚洗完,但味道不好,殿下帮我熏一熏。”

宋重云看着那衣衫,发愣,“是要用香来熏吗?”

萧知非摇头。

他牵着他的手,往床榻边走,一边走一边去勾宋重云外套上的系带,刚走到榻边,他又伸手直接去脱。

“将军这是……”

二人虽早有亲密关系,但宋重云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脱衣服举动惊到了,便红着脸去问。

那萧大将军脱人衣服的速度,大约是跟他杀人的速度一样迅速,宋重云刚问完,他里衣也已经被解开,滑落到了地上。

萧知非将他剥了个干净,又拿着那件黑色的衣衫套在他的身上,道:“这样熏味道更好。”

说完,他将人一把扯进怀里,贴着耳畔轻语:“殿下出汗时,味道最好闻,这次便穿着我这衣衫,好好出出汗,沾沾味道。”

说完他又帮人系好腰带,放在床榻上。

只见他落在床榻上的时候滚了一圈,变成了爬着的姿势,宋重云半截小腿露了出来,他晃了晃,在黑色的衣摆下显得更为雪白晶莹。

萧知非半眯着眸子一把握住那柔若无骨的如玉小腿,弯着腰亲吻了上去。

“果然,殿下最好闻。”

第66章 第 66 章 京城来人

一番翻云覆雨之后, 宋重云果然出了满身的汗,湿漉漉的黏着。也不知那衣衫是什么材质,在床榻上这般滚来滚去后, 却没有一丝褶皱, 若不是这个沉闷的黑色他一贯不喜欢, 就几乎要开口向萧知非讨要这件衣衫了。

他额前的发湿着, 贴在雪白的肌肤上,眼角带着一丝红晕,如同雨后的梨花,既让人怜惜又让人忍不住采摘深嗅。

萧知非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深深吸了一口, 随即仰头望着, “殿下可真好闻。”

若不是宋重云已经精疲力尽,定要狠狠地踹上一脚。

萧知非唇角含着笑意, 抬手从旁边的妆台案上拿过一个小盒子。

宋重云见那盒子花纹雕得极为精致,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便伸手去摸,“这里面是什么?”

萧知非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摸出个金色的戒指, 他捏着那东西将它套在了宋重云的食指上, 轻轻摩擦, “正合适。”

“怎么想起送我戒指了?”

那戒指是黄金锻造的, 样式极为古朴,镂空的花纹之下, 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戒面是很宽一颗蓝色松石,几乎有他半截指肚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