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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知非拉过他的手指, 抚在那戒面的松石上,突然他指节用力一按,戒指的最前端猛地伸出一截小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这是……?”

宋重云刚要伸手去触碰,却被萧知非阻止,“刀刃锋利,别乱动。”

说完,他将那戒指摘了下来,对着刚才那个小木盒一角用力的挥了下去,“哧啦”一声后,木盒的一角已经被割了下来。

断面齐整,刀锋锐利。

“以后的路怕是会很难走,你便戴着它,若有危险,也可自保。”

萧知非帮他收好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轻轻抚摸,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眼去看宋重云,良久才道:“云儿,若你害怕,我也可以将你送回禹州,自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光线昏暗,几乎看不清宋重云的脸色,只觉得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又涌上了些泪水,萧知非刚要抬手去帮他擦拭时,宋重云却向着旁边撇了下脸,躲开了他的手指。

“好啊,将军想几时送我回去?明日就走可好?”

萧知非的手指停在半空之中,有些不可置信,“云儿……真的要走?”

宋重云说:“既然将军几番说起危险,又真心想送我去安全的地方,那我为什么不走?这里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吗?”

萧知非的嘴张了又闭上,却说不出什么话,他那些话难道真的是发自真心吗?

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又为何要说?

冷血无情的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很难自持,仿佛从前那些冷酷都有了漏洞,就像一个矛盾体的笑话,活在整日对自己的怀疑当中。

但感情就像下的雨一般,无法收回,萧知非即便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此时此刻内心的翻涌甚至更甚当年他第一次带兵出征。

他该说让宋重云留恋的是自己吗?他很想说,甚至可以脱口而出,但是心里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却紧紧压着他。

抬眼间,却对上那一双宛如雨后梨花般的眼睛。

“将军心事好重,我不过开一句玩笑话,你便不言不语。”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抚在萧知非的面颊上,滑滑的,痒痒的,勾得人心窝里泛出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来。

“将军,我知你心思重,但几番生死下来,我相信你一定护着我的,对吗?”

会护着他的,对吗?

会!

萧知非一把拉住他的手指,俯身亲吻下去,迷迷糊糊之间,唇齿边才溢出几个音儿:

“云儿,我会用我的命护着你……”-

三日后的春日宴,其实比起正常年份早已经晚了月余,幸而这江南地方物资丰富,无论是井中冰冻的绿酒,还是鲜嫩的春笋,甚至是皇家园林里早已备下的鹿肉,都成了行宫春日宴上的美味菜肴。

宋重云带了一篮子艳丽的野花,送给了庆元帝,点缀着他面前那张,因着十二薨逝而未曾装饰的宴席餐桌。

“重云有心了。”

庆元帝看着那些花朵,唇角抿着笑。

这样欣慰的笑意,却在看见宋重云坐在萧知非身边,两个人手指悄悄在桌下握在一起时,戛然而止。

“父皇。”

这是宋重云第一次见到菡月公主,她一身青色的素袍,发髻简单的挽在头顶,一根木质的发簪斜斜插在青丝上,她亦没有涂脂抹粉,一切都仿佛是自然的样子,倒也显得在一众娇丽艳俏的女眷之中,与众不同。

只见她捧着个精美的木匣缓缓走上前,跪地双手举高:“父皇,菡月也为父皇带了礼物。”

匣子打开,露出其中一颗圆滚滚的丹丸。

“这是我师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培元灵阳丹,服用后可增强阳气,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她说完,便见着庆元帝眼睛里一亮,猛然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弯腰凝视那丹药,声音里也有些颤微:“公主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菡月微微欠身一礼。

庆元帝双手捧上那木匣子,满眼都散发着精光,他小心翼翼的走回了龙椅,唇角笑意更甚:“好好好,太好了,书中有云,炎黄二帝便是服用这培元灵阳丹才能长寿,早闻紫阳真人修为深厚,对于炼丹一道更是精通,没想到竟能练出这已经绝世的培元灵阳丹,真是太好了!”

菡月笑着起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不是宋重云的错觉,她坐下之后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自然是与旁人有所不同的,是问候,是试探,似乎还有一些炫耀?

只不过是一瞬间,宋重云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干脆就是会错了意。

后面的宴会也就是平常的流程,宋重云对于这种宴席上的食物本来就没多大的兴致,冷凉就不说了,很多时候都是夹生的,味道也欠欠,他只吃了些瓜果之类的,便去尝那冻绿酒。

听闻这春日宴上的酒都是冬日里就藏在水井之中的,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井水冷冻,再在春日宴当天打捞上来,味道清新甘甜,与平日的酒大为不同。

他浅尝了一口,入口之后果然是甘甜凛冽,还带着回甘。

不知不觉之中又多饮了几杯。

脑袋有些发晕的时候,他忽然听到大殿之上有人通报:

“贤王殿下驾到。”

宋重云甩了甩头,半眯着眼睛仰头去看身旁的萧知非,“将军,我好像幻听了。”

“幻听?是什么?”

他的脸蛋上红扑扑的,并没有去解释幻听是什么意思,只是用力的甩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我听见有人说贤王……”

“哦。”萧知非将他手中的酒杯夺了下来,塞了一杯茶水进去,“你没听错,就是贤王。”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留在建安城里吗?”

“五日前,他从建安出来,并未通报给圣上。”

宋重云眨眨眼睛,说:“所以你知道?”

萧知非点了点头,他伸手握住宋重云的手掌,轻声道:“知他是往行宫而来,便想看看他又来做什么。”

宋重云撇撇嘴,转过脸望着那个挂着笑从殿外款款走进来的人,说:“我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

大殿之中舞女已经跳完这一支曲子,看着贤王走进来,纷纷向着旁边让开了中间的路。

丝竹之音未停,贤王仿佛带着一阵风每一步都踩在旋律之上,他芝兰玉树、身形高大,不仅让殿中女眷红脸侧目。

其中唯有一人面露不屑,俊俏的脸拉的极长。

萧秦霜瞥了他一眼,便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贤王生得可真俊!”

她身边的女眷之中有人在窃窃低语。

“我倒觉得不如萧将军。”

闻言萧秦霜转过头,对说此话的女眷投去赞许的一眼。

“萧将军有些怕人,贤王就不会,看着温润如玉很好相处的样子。”

“那幽王殿下生得也比贤王更俊美呀,你看他二人多么般配,赏心悦目。”

萧秦霜抿着唇去看对面那二人,哼了一声,美虽然美,但是般配她可不这么觉得!

不过……

比贤王俊美,她也是赞同的!

贤王走过她们这群女眷桌前时,却忽然转头,向着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萧秦霜与他那目光相遇,心中忽然一凛。

他在看谁?

“啊啊啊,贤王殿下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萧秦霜身后又响起一小阵骚动。

“呸,当然是看我的。”

“……”

大奉的风气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所谓的千金大小姐们,一个个的看见外男都这么不知避讳了吗?

她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多心了,这边这么多女眷,哪能就是再看她呢?

贤王脚步很快,走到了殿前的位置,掀开裙角跪下,道:“父皇,重衡擅自离开京城,向您请罪!”

庆元帝面色有些难看,他语气冰冷,问道:“你既然知道擅自离京有罪,为何还知错犯错?!”

“孩儿擅自离京,是因为有要事要亲自面圣!”

庆元帝半眯着眼睛,道:“何事不能由递夫来传递,还要你一个监国亲王亲自来传?”

贤王在地上磕了个头,随即侧首往旁边瞧了一眼。

宋重云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惊,他晕晕乎乎的又怕是自己没看清楚,靠近萧知非问道:“他是不是看我了?”

“嗯。”

萧知非的眉心也紧皱在了一起,回复的时候却语气温柔:“无事,云儿不怕。”

此时,却听到那贤王大声说道:“回禀父皇,儿臣得到密报,”他忽然转过头,抬起手指着宋重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个人是假的,真的六皇弟已经死了!”

第67章 第 67 章 不速之客

一开始, 宋重云还有点懵,他没听懂贤王在说些什么东西,直到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向他, 他才反应过来。

他口中所说的六皇子, 就是自己。

宋重云还没开口, 却是身边的萧知非先冷哼一声, 道:“哦?是吗?”

他捏着手中的茶杯,唇角挂上那一抹让人浑身发冷的笑意。

贤王暗自吸了口气,整个人转过了身,看向萧知非。

“萧大将军应该最清楚这其中的原委,”他顿了一下, 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这位假扮我六皇弟的人,不正是萧大将军从禹州一路护送而来的吗?”

“不错, 人是我带来的。”萧知非轻轻抿了口茶水,抬眼:“那又如何?”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大殿之上悄无声息。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甚至不知道眼睛该看向哪里,一会瞧瞧义正言辞的贤王, 一会儿望望神态自若的萧将军, 一会儿又去偷偷瞄一眼殿上面坐着的那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帝王。

即便如贤王这般的皇亲贵胄, 但是能敢正面去指责萧将军, 也不是常有之事。

有些人暗暗为贤王捏了把汗,也不知他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寂静的大殿之上, 听见他温润的声音说道:“或许大将军也被此人迷惑了,也未尝不可能。”

那些刚才还在担心贤王的人,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在给大将军台阶。

萧知非抚了抚袖子, 说:“贤王殿下既然说云儿是假的,那么请问证据何在?”

贤王扬了扬头,仿佛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一般,他又转向庆元帝,微微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此次前来是带了证人。”

庆元帝眼睛陡然一眯,厉声道:“什么证人?”

贤王回话道:“当年六皇弟被贬黜之时,只有十三岁,父皇念其年幼便让曾经在宫中照顾六皇弟起居的内侍官、乳母和侍奉的宫女一共四人,一同前往禹州,父皇应当还记得此事吧。”

“自然是记得。”

贤王转过头,看着宋重云,继续道:“可如今回到这建安城里的却只有六皇弟一人,那些当年一同前去的宫人们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呢?”

宋重云这次没有等萧知非替他回答,而是自己站起来,回答道:“他们都在禹州那场刺杀事件里,被歹人杀害了。”

庆元帝缓缓开口,“不错,朕当时也派了禁军前去接幽王回京,那些禁军也都死在了禹州。”

贤王又道:“父皇,儿臣也听说了此事,怎么那么凑巧,六皇弟被行刺,萧将军就刚好经过那里,救下了六皇弟,而且所有人都死了,唯有六皇弟一人还活着,偏偏六皇弟又生得如此柔弱不堪,既然那些歹人的目标是六皇弟,为何不在杀敌禁军之后,马上杀了六皇弟,却将他留到了最后呢?”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之言,若想知道答案,除非你自己就是歹人!”萧知非开口说道。

贤王赶紧摆手,道:“将军可别给本王扣这个帽子,本王只是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合逻辑之处,直到前几日,有人说幽王殿下的府前有人在闹事,本王派人前去查看,结果……”他嗤笑一声,继续说道:“竟让本王看破了个大秘密!”

“贤王不必在那里故弄玄虚,若有什么证人,可上堂来与幽王殿下对峙,又何必在那里阴阳怪气。”

此番说话的是坐在众臣前排的内阁辅臣杨疏,他今日穿了这绯红的朝服,到颇有几分温文尔雅之气。

贤王微微颔首,道:“杨大人说的是,本王这就将人请上来。”

“来啊,带人证。”

大殿之外,两个禁军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宋重云侧目去看,三人之中一人是老妇,看着头发上染了花白,另外两人则是男子。

那三人在进入大殿之后,也不敢抬头乱看,慌张的跪在地上。

“拜见陛下!”

贤王笑着走到那三人面前,蹲下身子,道:“你们抬起头,看看可认识这殿中的人?”

三人颤抖着应了一声,抬起头,在两旁的人群中扫视一圈,之后三人目光齐齐定在了宋重云的脸上。

“殿下……?不!不可能……”

“是与殿下长得一般无二。”

宋重云的酒气已经醒了大半,他有些不知所谓,看向萧知非又看向那三个人。

为什么总是麻烦不断?

这个贤王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

如今这闹得又是哪一出?

“好了!”贤王突然抬高声音,对着那三人喝道:“既然你们看清楚了,就赶紧跟父皇禀告实情吧!”

那老妇人突然哭了起来,她一路爬到了前面,对着庆元帝开始猛地磕头,“陛下,奴婢不敢欺瞒,奴婢是当年陪着殿下一同前往禹州的何嬷嬷,还是陛下亲自点的奴婢呢!”

庆元帝点点头,道:“朕认得你。”

“陛下,老奴不敢撒谎,可是……”她忽然转过头,指着宋重云大声哭喊:“他不是殿下,殿下已经死了!就在赶往京城的路上那个叫梧桐崖的地方,突然冲出来一群刺客,护送的禁军不敌,最终都死在了梧桐崖,老奴也是身中两刀,只是侥幸未伤到要害之处,才苟活了下来,老奴亲眼看见,殿下死在老奴的面前!”

知道他这番话说出口,宋重云终于听懂了他们今日来的意思。

原来是找来了这样的证人,想证明他不是宋重云。

他来不及多想,先红了眼眶,眼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砸,他用力的摇头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当时情况危急,我哪里还敢多看他们的死活,那些刺客在后面追我,我便努力往山林里面逃……”

他一面说一面吸溜鼻子,那一番梨花带雨之姿,任谁看了都觉得楚楚可怜,尤其是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被泪水浸湿了,就连鼻头也是红红的,更显得惹人疼爱,仿佛都不敢再多说一句重话,生怕将他弄碎了。

这本就是宋重云天生自带的异人之处,此时他更是将这种哭包体质发挥到了极致,那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

本就惊心动魄的往事,被他这样一说,更添了几分可怜,就连庆元帝也不忍心,抬手道:“好了好了,重云自幼就身体弱,再要是这样哭下去,非病了不可,这婆子当时想必也是吓坏了,又怎么能看清楚到底重云是否被歹人杀害了呢!莫要再胡说了吧!”

贤王原本还有几分洋洋自意,却听见庆元帝如此一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赶紧拉了另一个跪在地上的男子,道:“父皇,并不是何嬷嬷胡言乱语,这是当时从宫里一路陪着六皇弟去禹州的内侍,元宝,他当时也是亲眼所见……”

说完他慌张的推了那地上的男子一下,“你赶紧说,说清楚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庆元帝的表情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他挥挥手,道:“朕不想再听。”

然而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菡月公主却突然开口说道:“父皇,您便让四哥说说嘛,女儿也想听听当日所发生之事,是不是三哥?”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三皇子有些尴尬,他一直垂着头在旁边,听见菡月唤他,这才抬眼有些结巴道:“皇妹说的对,但但但……但是六皇弟说的也也也有道理,本王不不不知道该该如何。”

菡月瞥了他一眼,道:“三哥在自家人面前何必如此紧张,六皇弟如今已经被废黜,你见着他怎得还这般小心翼翼?”

“我我我……”

三皇子还没说完,就被庆元帝打断,道:“好了,你们别吵了,吵得朕脑袋疼。”说完他又看向贤王,道:“既然如此,你便让他说吧,朕也听听他还能怎么说?”

贤王点了下头,又赶紧对着那地上的男子命令道:“陛下都开口了,你还不快说!”

那人闻言便转过头,对着宋重云道:“当日奴婢就挡在殿下面前,还为殿下挨了一刀,当时奴婢疼的栽到了地上,眼看着是那些刺客一刀刺进了殿下的咽喉里,殿下又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呢?!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看……”

他一边说,一边扯开自己的衣襟领子。

有些女眷则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闭了眼睛,倒是那些在场的朝臣们,伸长了脖子都去看。

那人的胸膛之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贤王又多了几分信心,他转向宋重云,眼神中少了一贯的温润,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狠辣,“不知殿上这位,又如何解释?难道还是要用刚才那番说辞吗?他身上的伤口总不能弄虚作假了吧?!”

宋重云吸吸鼻子,有一瞬间的怔愣,眼泪也停了下来,他慌了神,垂头看向身旁的萧知非。

“你不必看萧将军,此事只需你来解释即可。”

萧知非则是伸手拉住了宋重云,他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说话。

就在萧知非刚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大殿上面有个声音小心翼翼的传了出来:

“咦,陛下,奴婢看着这伤口不太对劲。”

宋重云抬头去看,说话的是一直站在庆元帝身后的冯宝儿,只见“她”此刻正眯着眼睛往那大殿内跪着的人伤口处张望,“她”走下去,微微行礼道:“陛下能否让奴婢前去仔细查看?”

冯宝儿在庆元帝身边已有数月,一直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又因为“她”懂医术,时常给庆元帝艾灸、推拿和做药膳,庆元帝身体也日渐变好,更是对“她”信任至极,他抬手道:“这是朕身边的侍女银杏,便让她去替朕查看查看吧。”

冯宝儿扭着腰故作姿态,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刚要抬手去拉他的衣襟领口,便被贤王一把攥住手臂,道:“即便他是内侍,你一个侍女看他的胸膛也多有不合适之处,不如叫太医前来验看吧。”

冯宝儿抬眼,看向贤王,“她”惺惺作态笑道:“奴婢本就是侍奉人的,还讲什么礼数,多谢贤王殿□□恤之情,不过……”

他手劲极大又猛地一用力,“哗啦”一声便将那人的衣襟领口扯开,他只看了一眼便冷哼道:

“这伤口不超过月余,还是新伤,幽王殿下遇刺之事已经有半年之余,根本就不是同时之事!”

第68章 第 68 章 青竹镇

此言一出, 那人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了,他慌张的往贤王那处去看,可他却没发现, 此时此刻的贤王, 眼神比他还要更慌张几分, 只是平日里擅长掩饰自己, 很快就镇定自若了下来。

“你不过是父皇身边的小小侍女,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好了!都别吵了!”庆元帝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也洒出来一些,“好好的春日宴就听见你们吵吵吵,没个省心的!”

贤王身躯一震, 赶紧伏地跪下。

庆元帝又望了望宋重云, 理了理心中的气道:“重云自幼便长在朕的身边,朕还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吗?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 你们兄弟之间没有亲情温暖,甚至你都没问过他这些年在禹州苦不苦难不难,反倒是还日日都来陷害于他,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他是你弟弟,他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竟还找了这样几个胡说八道的外人, 来构陷与他, 贤王, 你当真是孝顺啊!”

贤王赶紧磕起头来, 分辨道:“儿臣也是一时被蒙了心,竟然相信这几个人的胡言乱语, 父皇赎罪赎罪啊!”

说完他又突然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人,厉声喝道:“你们竟然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 这是欺君之罪,来人啊!把他们几个拖下去,乱棍打死!”

殿外的禁军走了进来,刚要拉住那三人的手臂,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慢!”

萧知非冷冷的抬起头,眼里却带着几分随意的笑,他说:“这大殿之上,臣竟然不知道,已然是贤王殿下做主了吗?”

当他的目光落在贤王身上时,宋重云觉得自己的心都颤抖了一下,一瞬间,他好像又想起那些曾经要刺杀自己的人,是如何在萧知非手下变得面目全非,他真怕一个不经意间,贤王就会血溅当场。

而萧知非的语气却只是淡淡的,“贤王殿下,您越界了。”

宋重云看了看庆元帝的脸色,那种难看已经不是普通的字眼可以形容,他悄悄勾住他的手掌,眼睛红红的对他摇头,轻语:“知非,不要……”

贤王的脸色也不好,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是了解萧知非此人的,曾经有官员在朝堂之上,不过是拿当年萧家旧事重提了一下,出了文华殿,便被他一剑刺进了心窝里,事后也并未曾有过半分忏悔之意,那时朝廷是用人之际,外敌蠢蠢欲动,除了他萧大将军和他的萧家军之外,更是无人能出征抵御外敌,所以当时庆元帝也未曾对此事有过半分提及,仿佛那官员死便死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萧知非慢条斯理地将宋重云的手握好,他道:“好,我听殿下的。”

“那贤王殿下可愿意就此罢休?”萧知非又抬起眼睛,慢悠悠的说道。

“自然愿意。”

贤王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几个来抓人的禁军,哪知禁军刚刚动了一下,萧知非又道:“人给臣留下,臣还要好好审问审问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又是受何人指使。”

“陛下觉得微臣这个提议,如何?”

庆元帝双手捏着眉心,只回了句:“由爱卿做主即可,朕累了,月儿你过来扶朕回去。”

菡月应了一声,赶紧起身,走上去扶着庆元帝,缓缓走出了大殿。

萧知非刚刚起身目送皇帝离开,眼见着人影消失,便又坐了下来,对着门外唤道:“来人。”

再进来的便是英来以及几个滔水苑的护卫。

宋重云知道,这些是萧家军的人。

这行宫之内,原本的戍守之责是禁军的,但是唯有这滔水苑的护卫,全部是萧家军的人。

“将这几人带到地牢里。”

说完,他的眉心蹙了蹙,好像想到了什么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便又抬手道:“还是算了,带回滔水苑吧。”

眼见着几人被带了出去,大殿里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萧知非攥着宋重云的手,站起来,他对着众人道:“各位大人继续享受宴席,接着奏乐吧。”

那些乐府的乐师闻言,赶紧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珠,继续奏乐起来-

宋重云跟着萧知非走在行宫的小径上,为了春日宴铺满鲜花的前路上,到处是芬芳的气味。

宋重云忽然停下来,他撤出握在萧知非手心的手,从背后环住萧知非的腰际,脸贴在他的后脊背上,呜咽。

萧知非就那样站着,任他抱了一会,才转过身,抓住他的双臂,说:“怎么后悔了?想还不如之前就听了我的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是吗?”

春日的暖阳柔和的照在他如雪的脸颊上,一抹艳丽的光影荡在他的眸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仿若是天边的彩霞一般,昳丽明艳。

他吸了吸鼻子,将那些还来不及落下的小珍珠又堵了回去,浅浅的哽咽道:“我只是觉得心惊害怕,却并未想过要离开,我还没有等到你的答案,不会轻易离开的。”

萧知非低头望了他一会儿,在他的眼睛里,宋重云是个特别胆小的人,他声音稍微大一点,他的语气稍微重一点,甚至是他在床上弄的稍微猛一点,他都会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可这一次,他却说自己不想离开。

他明明是那么害怕。

他感受到了他异常跳动的心。

但,就是这样胆小怕事动不动就哭就落泪的男人,对他说不会轻易离开,只为了他的那一句答案。

有这么一瞬间,他的答案几乎就呼之欲出了。

萧知非弯下腰,指腹轻轻捻着他被自己咬红的唇瓣,缓缓说道:“别怕,没有人能伤到你分毫。”

宋重云仰头望着萧知非,忽然憋了那么久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落下来,落在鲜花铺满的小径上。

“你总说会护着我,你总说不会让人伤我分毫,可是可是……你知道这世界上唯有你是伤我最深的人……但我却心甘情愿,我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我是不是穿越的时候把脑子也穿坏了?明明你对我那么凶,明明你是这么冷酷无情,明明一点都不温柔……可我还是还是……”

他哭的时候说话也变得结巴了起来,抹了抹流到唇边的鼻涕眼泪,他继续哭:“还是沦陷在你的怀里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语无伦次,他更知道他所说的很多字眼,萧知非一定听不懂,他知道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更笨更蠢更像个傻瓜,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萧知非看着他的胡言乱语,忽而笑了。

他将那个哭得脏兮兮的人一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扯着衣袖去擦他那些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的东西,擦完之后,又将他软软的身子往怀里推了推。

萧知非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反反复复地摩挲。

“我以后尽量温柔一点,好吗?”-

萧知非带着宋重云出现在行宫外十里的琴竹镇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行宫里沉闷,不如这镇子里气氛更欢愉。”

他们换了极为普通的常服,拉着手走在镇子的集市上。

今日恰逢初一,镇子上有夜市,人群如织、络绎不绝。

宋重云鲜少逛这样的地方,看着卖什么的都新奇,他一会儿在果子摊子上挑挑拣拣,一会儿又去卖饰品的摊子上磨磨蹭蹭,不过一会功夫,跟在他们身后的杨疏手上,就抱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我说殿下……宋少爷萧大小姐,你们俩也不能看见什么就买什么呀,小的只有这一双手,可在也拿不下了!”

宋重云正在卖糖果的摊子上挑选喜欢的颜色,听见杨疏这样说,便笑着捏了一颗橘色的糖果,递到萧秦霜的手上,望了望杨疏,笑道:“快拿糖果黏住他的嘴,不然他能叨叨一路。”

萧秦霜接过那糖果,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嗅了嗅,是橘子的味道,她眉心一皱,顺势塞进了杨疏的口中,一如既往的冷声道:“最不喜欢吃橘子了。”

杨疏还想说话,却发现橘子糖果然将自己的唇齿黏在了一起,咕咕哝哝半天也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萧知非瞥了他一眼,发话:“你先和秦霜将东西放在马车里吧,我与云儿在前面那个酒楼等你们。”

宋重云抬眼问:“不逛了?”

“嗯,不逛了。”

宋重云应了一声,唇角向下撇了撇。

萧知非又道:“先填饱肚子,再继续逛。”

宋重云马上又笑了起来,道:“那好,我肚子正好饿了。”

云来酒楼是青竹镇上最热闹人最多的酒楼,他的招牌最大也最高,来来往往的人只要往这招牌上看一眼,就会萌生出想进来瞧瞧的念头。

一楼有唱曲的姑娘,嘈杂人多,但你只要点一壶茶就能坐一个下午,没人会赶走你。

二楼都是包房雅间,消费高但却清净。

宋重云他们进去后便径直上到了二楼。

云来酒楼二楼有一个叫浙水厢的房间,在正中的位置,推开窗户便能刚好看见一楼弹唱的姑娘,一般这个房间是最贵也最难预定的。

宋重云他们到了二楼之后,一开始活计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偏僻的房间,推开门宋重云便觉得这屋里气味不好,他便不愿意在此,问那伙计:“你们最好最大的房间在哪?领我们过去那里吧。”

然而那伙计满脸抱歉的说道:“客官,实在抱歉,那间浙水厢早就订出去了,您要是嫌这间不好,小的再给您换一间,可好?”

宋重云想着既然定出去了,那便算了,刚想应承,却听见那伙计身后有人尖声说道:“您二位若是肯出五倍价格,那浙水厢也可以给二位。”

只见后面走过来一女子,衣裙艳丽,形容娇媚,她笑吟吟:“我是老板娘,我说了算。”

宋重云望了萧知非一眼,倒也觉得可以,便应承下来了。

浙水厢里果然地方更大一些,摆件也更显的华贵,宋重云点完菜,便看见萧秦霜和杨疏推门进来了。

“走的真慢。”萧秦霜故意坐到了距离杨疏最远的空位置上。

杨疏只能轻叹口气,暗自摇头。

宋重云看看这两人,不禁笑了。

眼见着菜食上齐了,杨疏忽然开口道:“将军,今日之事想必是贤王有意为之,那三人也不知是何来路?”

萧知非挽起袖子,慢悠悠的给宋重云夹了片牛肉,放下筷子才道:“是幽王府的旧人。”

宋重云刚嚼了牛肉还没咽下去,差点呛出眼泪来,咳嗽了好几声之后,才道:“什么?”

萧知非的视线从他呛红的脸颊上轻轻扫过,抬起手在他的后背上慢慢拍了几下,“我在梧桐崖见过他们。”

“不是,萧大将军您到底什么情况?”

杨疏眉心拧成一团,问道。

“那老妇当时昏了和那两个内侍一起被人扔到了山崖下,没想到却没死。”

萧知非的目光再次慢悠悠重新落在宋重云的脸上。

“那……他们可曾见过他?”

杨疏试探性的问道。

当时的情形,杨疏也听萧知非说过。

萧知非摇摇头,道:“我不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为何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他他他的?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假的幽王?”

萧秦霜干脆将筷子扔到桌子上,圆滚滚的眼睛直接盯着杨疏。

杨疏被她盯得难受,向后缩了缩,指指旁边的萧知非,小声说:“你还是问你兄长吧,这事我说不清楚。”

萧秦霜又看向萧知非,萧知非垂着眼睛去夹菜,送到宋重云面前的小碟子里。

“兄长!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是我的未婚妻。”

“兄长!”萧秦霜猛地站起来,声音也随即高了些,她的眉头皱成一团,指着宋重云大声喝道:“兄长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萧家的事情,你难道想让萧家再面临一次灭顶之灾吗?您难道忘了我爹是怎么死的了吗?”

“放肆!”

萧知非抬起眼,深沉的眸子瞪着萧秦霜,“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杨疏也伸长了胳膊,赶紧扯着萧秦霜的衣角,用力的把她往凳子上按,“你坐下,坐下!这些事你兄长心中有数,你不必紧张!”

萧秦霜使劲拨开他的手,圆眼怒睁:“今日有多凶险,你没看见吗?你那双眼睛若是没用了,本姑娘不介意帮你剜出来,那贤王来势汹汹就是冲着他来的,若他今日不是侥幸逃脱,那下地牢的可就是这个人了,到时候我兄长能抽身吗?能没有嫌疑吗?”

“秦霜姑娘,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宋重云仰头去看站着的萧秦霜,抿着唇说道。

“解决?这算哪门子解决?只要你是假的,就肯定有会露馅的一天啊!不行,你不能在我兄长身边呆着……”

“萧秦霜。”萧知非神色依旧未变,只是淡淡的语调里多了几分锐利,“今日你第一次说,我念你年幼,念在四叔早逝未曾对你教导过,不与你计较,你若在我面前再说这等话来,”他的眼神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我不会放过你的。”

“兄长,你竟为了他骂我?!”

萧秦霜眼尾突然红了,将面前的碗筷向前一推,径直就要往门外走。

宋重云此时赶紧站起来,从后面拉出她的手臂,劝道:“有事好好说,秦霜姑娘,别生气嘛!”

萧秦霜转过头的时候,一颗硕大的眼泪砸到了地上,她瞪着宋重云,怒道:“我兄长从小到大最疼我,从没有骂过我凶过我,他如今却为了你这个外人,凶我骂我!”

“哎呦,你也说了,我是外人嘛,他自然是要凶最亲近的人,护着外人嘛,男人都是这样的,”宋重云又赶紧望向杨疏,冲他示意,“你说对吧,杨大人!”

杨疏心思灵巧,当然读懂了宋重云的意思,赶紧应道:“是是是,男人都这样。”

“这事吧,其实也不是你兄长有意瞒着你,你想想你兄长是什么人啊,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能率领千军万马斩敌人首级于方寸之间,他何等英雄气概,又怎么会被我这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迷惑了,他之所以要这么做,定然是有他的考量他的道理,只是尚未成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秦霜姑娘,你兄长不告诉你此事,才正是在意你的表现啊!”

宋重云自认为比这两个直男更懂女人心思一些,他便极有耐心的解释道:“如今他带你出来,又跟你提及此事,全世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这间屋子里了,你还觉得你兄长不在意你嘛?”

萧秦霜转过来,一双眼睛里含着眼泪,她试探的看了看宋重云,又望向萧知非,“兄长……”

“坐回来啊!”

杨疏也赶紧上来劝着。

萧秦霜慢吞吞不情不愿的又走了回来,坐下。

宋重云给她倒了杯新茶,道:“以后我们就是有共同小秘密的朋友了,对吗?”

萧秦霜将那朋友两个字在自己的唇瓣间细细品味,良久她才缓缓抬头,道:“萧家势大,平日里来巴结来奉承的人很多,但我娘一直跟我说,兄长在朝中看似呼风唤雨,实则举步维艰,他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我们也不能,所以我自幼便没有朋友,也极少参合这建安城里姑娘家的活动,她们觉得我孤傲冷漠,又何尝知道我内心有多渴望能向她们那般自由自在,所以我想去兵营,哪怕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兵士,在那里没人知道萧秦霜的兄长是谁,也没人在意我合不合规矩,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我更不用在意我的一举一动有没有给萧家给兄长招来祸事,若你愿意与我这等无趣之人,做朋友的话,那我们便做吧。”

宋重云抿着唇望着萧秦霜好一会儿,他才弯着眼睛,笑意满满,

“秦霜姑娘,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第69章 第 69 章 宋.爱管闲事.重云上线……

青竹镇在万岭峰之下, 以烟波浩渺的连绵竹海而闻名于世,一入夜,山岭中风势渐起, 吹得竹海之上层层叠叠, 宛若碧波, 引得大批人士慕名而往。

燕三衣衫破烂穿越千山万水, 才来到这青竹镇。

他是来寻人的。

燕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余村里,以耕地为生,虽生活不易,但也是一家子整整齐齐,安稳度日的。

可不知为何, 突然有一日, 村子里闯进来一群人,他们拿着画像在大余村里挨家挨户的找人, 直到碰到燕三的弟弟——燕安青,那画像中的人,与他的弟弟一模一样。

那群人将弟弟抓了去。

燕三的父亲便开始了寻子之路,可茫茫人海,又能去哪里找人呢?

他们根本不知道闯进村子里抓走安青的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也不知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村子口的弟弟, 为什么会被人画成画像?

燕三的父亲在寻子的路上得了急病, 还没来得及医治, 人便没了,母亲终日在家中思念弟弟, 人也日渐憔悴,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只剩了一口气, 而他最小的幼弟更是可怜,当日被那群硬来抢人抓人的歹徒推到了地上,头磕在鸡圈的石头上,昏迷了好几日,后来即便是醒了,也是痴痴傻傻,不像个正常人。

好好地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母亲的病已经是医不好了,她在临终前唯有这一个愿望,便是让燕三能把弟弟寻回来。

于是在办完母亲的丧礼之后,燕三安顿好自己在石桥村的妻子和孩子,便带上幼弟一同向东而来,寻人。

当日那群闯进家中的歹人,曾留下一张破碎的画像,燕三便拿着那张画像,一路按图索骥。

一开始,无论是在哪里都没有任何消息,直到月余之前,燕三来到秦山脚下的一座小镇里,便是在那里,有人看过画像之后,说曾经有一个相貌相近的男子,曾在这里的破庙处歇脚,后来燕三来到那破庙前时,发现这破庙已经被官衙的人封了,说里面出了命案。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希望,却很快就破碎了。

燕三失望至极。

可这是,他却听到有两个乞丐在悄悄议论,说是庙中借宿的人被大官带走了,燕三让他们认了画像,可那两个乞丐也记不清楚庙中那借宿少年的样子,只说大约有些相似之处,又说那大官应该是从南渡行宫来的,燕三便寻到了这距离南渡行宫最近的青竹镇。

他搂着幼弟靠在酒楼的墙角处,暗自潸然,若是在这一处还不能寻到二弟,他可能就要放弃了。

燕三是将父母家中房产变卖,才有的盘缠上路,如今盘缠已经用尽,他和他的幼弟也已经快要没饭吃了,若真的寻不到二弟,他也只有将三弟带回石桥村,与妻子一同抚养其成人。

想想离家已有八月之余,也不知家中是否一切安好?

燕三的眼中涌上了泪水。

“哪里来的乞丐?滚开!别脏了小爷的新鞋面!”

“嘭”的一声肉响,将燕三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赶紧循声去看,便见着幼弟燕小鱼捂着肚子缩在地上,而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的望着那人手中正在冒着热气的糖饼。

燕三冲了过去,将幼弟护在自己的怀里,对那踢人的公子怒目喊道:“幼弟不过是碰了公子一下,您怎么能踢他呢?他还小,若是踢坏了,可怎么是好?”

“踢?小爷我还想打他一顿呢!哪里来的泼皮无赖,上来就抱着小爷的衣衫,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那位公子抬抬脚,指着自己的鞋面,语气中满是鄙夷和嘲弄。

燕三看着他的鞋面上那赫然的五指印,也心知自己肯定是赔不起的,又看着弟弟没什么大事,便语气软了下来,哀声道:“我弟弟心智不足,公子莫要怪罪,我替弟弟赔礼道歉了。”

“赔?好,那你便赔上五十两银子,小爷便不追究了!”

那位公子眯着眼睛摇着扇子,自上而下的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忽而他眼睛一亮,弯下腰用扇子抵在燕小鱼的下颌,微微用力向上一抬。

那双半眯的眼眸里露出让人恶心的精光。

“你若没钱,便把这孩子抵了,小爷我看他生得样貌还不错。”

燕三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他将燕小鱼紧紧抱在怀里,拼了命的摇头,“他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不要不要……”

那公子一把扯住燕小鱼的胳膊,就要往自己这边拉拽。

然而燕小鱼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圆圆的眼睛只盯着那人拎在手中的糖饼,“好吃,好吃……的。”

那公子显然也发现了燕小鱼的状况,赶紧晃了晃手中的糖饼,笑道:“你跟我走,我给你糖饼吃,好不好?”

燕小鱼懵懵的点头,粉红色的小舌头在干涩的唇边舔了舔。

燕三发了疯的把人往自己怀里拉,大声嘶喊:“小鱼不要去!不要去!”-

“楼下怎么这么吵?”

宋重云已经吃饱了,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手臂搭在窗棱,手指间捏着盐渍青梅,神态悠然的听着一楼的评弹,这时却有一阵吵闹之声从另一侧的外窗传了进来,扰了他的清雅。

杨疏坐的位置距离外窗近,他探着身子去看了一下,道:“下面有人吵起来了。”

宋重云的八卦体质马上显形出来,他嘴里含着梅子一蹦一跳到外窗旁,探着半个身子向下张望。

只见酒楼的大门旁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中间的是个华衣公子,与他纠缠的是两个穿着破烂的乞丐,那公子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哈大笑。

“好像是哪家的公子跟两个乞丐吵起来了。”

萧知非从桌上盘子里捏了一把花生,递到宋重云的手心里。

宋重云不接,只是张开了嘴,萧知非摇摇头,将花生外壳剥去,送进他的口中,道:“这样吗?”

宋重云笑着咀嚼,点点头:“好吃,将军的剥的花生特别好吃。”

说完他的嘴里又被投喂了几颗进去。

然而楼下的吵闹还在继续,宋重云又探过头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些,这时,那两个乞丐之中年纪较小的那个将脸抬了起来。

宋重云盯着那张脸,怔愣住了。

好熟悉。

他在梦中梦到过无数次的脸。

那个梦犹如浓雾一般,趁机溜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在梦中见过,那个孩子总喜欢跟在他的身边,圆圆的眼睛黑黑亮亮的,有时候他会帮着梦中的自己喂鸡,有时候他们会一起上山砍柴,有时候他会拉着他去河边摸鱼……

他的梦没有声音,但是他从对方的口型中能清晰的知道,他叫他“二哥”。

宋重云忘记了嘴里没有咽下的花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弓着腰涨红了脸,手中端着梅子也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地。

“怎么了?”

萧知非冲上来,轻轻搂着他的肩膀,帮他顺气。

宋重云呛得无法说话,一双眼睛红红的满是眼泪。

萧知非赶紧递了茶杯到他的唇边。

他抿了口茶水,才将那股子难受压了下去。

“楼下那人……”宋重云颤着声呜咽,他还没说完,就要往外跑,“我要下去……!”-

燕三扯着燕小鱼的胳膊使劲往回拉,而对面那人也毫不相让,拽着燕小鱼的另一只胳膊往自己怀里撤,二人都用了十足的气力,燕小鱼被夹在其中痛苦不堪,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委屈,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喊着:“好疼啊,好疼啊!”

燕三自是不舍的自家弟弟受委屈,赶紧松了手,燕小鱼便被那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哎呦!”他勾着撞进自己怀里的燕小鱼,狠狠在他的后腰上掐了一把,“好软啊!”

燕三红了眼睛,恨不得跟他拼了命去!

他手脚并用,撕扯拉拽,那人身后跟着的家丁一脚就踹进了燕三的心口。

他感觉口中涌上一股子甜腻,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看看,小爷都说了,用你弟弟抵债了,你还不干,这不是上杆子找罪受吗!”

燕三擦擦嘴角的血迹,恶狠狠的盯着那人,道:“你放了我弟弟,五十两我做牛做马也可以赔给你!”

那人双眼一眯,笑道:“那可不行,人啊我是要!定!了!”

“你怎么能当街明抢呢?”燕三气不过,愤愤的骂道。

“明抢?我可没有啊!这是用来抵债的!不算抢!你就算是告到了官府,都!没!用!”

那人对着燕三的胸膛又是一脚。

燕三向后跌在地上,胸口闷疼。

“是吗?没用吗?”

忽然一声脆生生的声音传进来,随即人群很自觉的让出一个豁口,那个明眸皓齿、相貌俊美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的眼底虽有积分慌张之色,却早已被他深深隐藏起来,只见他微微侧着头,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

来的正是宋重云。

“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宋重云眉眼微垂,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人。

他虽是便衣出门,却也是绫罗绸缎在身,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我家公子姓邓,排行老二,你可称他一声邓二公子。”

“原来是邓二公子,失敬失敬。”

邓二微微颔首,道:“好说好说。”

说完,他又要拉着怀里的燕小鱼向外走。

刚一转身,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挡在了自己的前面,那人唇薄眉深,唇角虽是上扬,却有一种阴森森的可怕感觉。

邓二向后退了半步,压着心中的害怕,挺直身子仰起头,颤颤巍巍道:“你们是何人?敢管我的闲事?也不在十里八乡打听打听,管闲事管到我邓容的头上,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吧!”

宋重云眨眨眼睛,挺胸向前一步,微微笑道:“这事啊,我们管定了!”

第70章 第 70 章 陛下亲封的抚远大将军!……

“你……二弟?你是二弟啊!”

此时此刻宋重云刚崩好的脸色, 被身后燕三这一声二弟,喊得顿时失了颜色,他抿着唇向一旁晃了一下。

所以, 他们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吗?

萧知非对着人群里的杨疏使了个眼色, 自己便飞奔到宋重云身边, 手臂托在他的脖颈后, 在他的耳畔小声轻语:“别怕,我在。”

宋重云侧首与萧知非对视一眼,这才觉得脚下多了几分气力,他连忙摇头,垂着眼睛不去看燕三, “我不是你二弟, 你认错人了。”

燕三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抱着他的小腿, 刚想开口,却被萧知非一脚踹到了台阶下面,“放肆!”

宋重云看着燕三口角流血,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拦,“将军, 不要!”

“将军……?”邓二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 被杨疏和萧秦霜一人扯住了一条胳膊, 不得动弹, 他听见这两个字后,小腿立马软了, “什么将军?”

萧秦霜拽着他的胳膊冷哼:“什么将军?陛下亲封的抚远大将军!”

邓二脸色煞白,手脚冰冷,如遇你一般瘫在地上, 他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位罗刹。

大奉朝谁人不知萧大将军的名号?

能斩朝臣与大殿之上,他的手中沾满了鲜血。

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能活的过明天?

邓二软着身子往萧知非身边爬,一边爬一边磕头,哀嚎:“将军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小的吧!”

萧知非垂下头,唇角边挂着意味难明的笑,他左右打量几番后,对着人群里的英来和杨历久招了招手,那二人则是快速跳了出来,将地上的邓容拖了出去,一边拖他还一边哭喊。

萧知非摇摇头,道:“好呱噪。”

下一刻,声音就停止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被杨疏散了,只剩下唇角渗血躺在旁边的燕三和缩在角落里的燕小鱼。

其实宋重云有好多事要问燕三,可一时之间他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他蹲在地上,眼睛红红的看着燕三。

萧知非也蹲在他的身旁,对他说道:“不如先将人安置,等过些时日你想好怎么问了,再问他,可好?”

宋重云满眼含着泪感激的望着萧知非,用力的点点头。

角落里,燕小鱼不知什么时候,拿到了糖饼,正举着往自己的口中送。

“不如交给臣来安置吧?”

杨疏在身后说道。

萧知非点点头,随即举起一只手揉了揉宋重云的头顶,“交给杨大人,你应该放心吧?”

宋重云抬眼去看杨疏,杨疏却偏过头去,小声嘟囔:“殿下可别用那种眼神看着臣,臣……”

他话没说完就收到了萧秦霜的大白眼。

赶紧闭了嘴,去让人将这二人拉走。

那燕三不愿意跟他们走,扭动身子要拒绝,宋重云则是走上前,睫毛轻微颤动,他柔声安抚道:“这位大哥,你别害怕,杨大人他不是坏人,他会照顾好你们兄弟二人的,你先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我们日后再说,好吗?”

燕三咬着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二弟。”

宋重云这一次没有否认,他只是笑笑——

回到行宫里,宋重云坐在梳妆台前,将头顶上的发冠解去,他已经换了宽大的寝衣,镜中人也如他一般,凝视着他。

过往的种种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他仔细回忆着穿来的第一天的那些情节。

梧桐崖,山林里,脚下一群歪七扭八的尸体,他还记得,离他最近的那个尸体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似乎他的脸上还带着面具。

在他的周围摆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盘子,有鼎……似乎还有很多滚落在地上的瓜果肉品,哦,对了,在草地上还撒着香灰,几根没有燃尽的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诡异。

难道……他们当时在进行某种仪式?

到底当时在做什么?

不行,他明日一定要去问问那几个幽王府的旧人!

萧知非从隔间走出来,他刚刚去沐浴了,一出来就看见宋重云又坐在妆台前发呆。

他拉着宋重云的手,蹲下身子,“还在想那些事吗?”

宋重云被他低沉的声音唤的回过神来,长发散在肩上,他摇摇头站起来,从旁边拿起棉质的长帕,走到萧知非的身后,又拉着他坐在了榻上。

萧知非的发丝湿漉漉的垂在后背上,寝衣那松松垮垮的衣领,隐约漏出其中藏着的冷白皮肤。

宋重云也脱了鞋,上到榻上,跪坐在萧知非的身后,手中的帕子穿过他的湿发,鼓鼓囊囊的包裹了起来,宋重云温柔的帮他擦拭着,身子不禁向前探去,贴在了萧知非的脊背上。

他的呼吸极轻,但却荡漾在萧知非的耳畔里,撩拨着他那被湿发沾凉的脖颈。

这房间里的灯光极暗,落在他们面前金丝银线屏风上,那屏风上绣得是骏马图,万千骏马在橘色灯火里栩栩如生,奔腾不止。

宋重云擦得很认真,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亲密的行径了。

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袭来,萧知非经常公务缠身,忙到半夜才能回来,而那时候,宋重云也多半已经睡下了。

他放下手中的帕巾,缓缓将头靠在了萧知非的肩膀上,伸长胳膊从背后环住了他。

宋重云想告诉萧知非,他们虽然日日在一处,可他还是好想他,他还想告诉萧知非,其实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另外一个地方。

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的亲人、朋友。

可是他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萧知非似是有所感应,他侧过头,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轻柔地吻便如雨点一般,落在了宋重云的脸上和唇瓣上。

“云儿,不要说话。”

他吻着他的唇,在他的唇齿间轻轻低语。

宋重云垂着眼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亲吻。

他的雪腮鼓鼓的,沾染着粉色的羞涩,狭长的眸子如同蝴蝶的双翼一般,微微抖动。

萧知非转过身单手解开了自己的寝衣,另一只手揽着宋重云的腰间,将他按在自己的胸前,缓缓托起,放到了床上。

宋重云已经被他吻得浑身无力,整个身子一滚就陷在了锦被里,柔弱纤细的手臂搭在床边。

好一幅美人图。

萧知非俯身,将宋重云的寝衣层层叠叠地往上推,他唇角含着笑意,吻上了那光滑如玉的平坦小腹。

他的身子压下来,头贴在宋重云的旁边,侧首张口便含住了他的耳垂。

轻咬慢啄,他的耳垂仿若一颗软珠子,在他的口中嬉戏。

宋重云紧拢的双腿不自觉的颤了颤,吃痛地“唔”了一声。

但那人似乎并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是按在腰间的手掌,更添了几分力气,锢住了他,不让他向后瑟缩。

宋重云涨红了脸去推他的手,低声软语:“轻些弄,知非。”

可惜那人并不听话,反而对那耳垂攻势更猛了一些,浅浅咬住,用牙齿轻轻摩擦,舌尖还在耳垂吸进口中的那一处鼓肉上,反复舔舐。

他的手掌炙热、滚烫,抚向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火焰。

宋重云抓着他的肩膀,温润回应。

他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如今满布在整个床榻之上。

不远了,一定不会远了。

声声重息回荡在房间里,久久都不曾散去,爱本就该是最简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归于平静。

宋重云累的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浑身无力的缩在软被上,眼角眉梢间挂着微微的红晕,以及尚未干透的眼泪。

雪白的皮肤上,遍布着红痕,修长的双腿轻轻颤抖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腥味。

“我抱你去沐浴吧。”萧知非披上寝衣,随手抓来另一件。

宋重云拉过他手中的寝衣,盖在身上,那寝衣质地丝滑柔软,只是堪堪能遮住他的腰腹,他腰下未着片缕。

“你打水来,帮我擦擦。”

萧知非一凝,视线落在腰下双腿处,呼吸仿佛又沉重几分,“我抱你去洗,可好?”

宋重云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腿还软着,还粘着湿,去不了。”

萧知非默了一息,不再说话,起身走到了盥洗室,半晌才出来,出来时手中端着铜盆。

他将帕子沾湿了水,再拧干,托着他的手臂让他靠在床边上。

宋重云翻过身,双腿搭在床沿上,瞧了瞧萧知非手中的湿帕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知非没说话,视线落在那处红肿上,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逐渐又烧起了火。

他从红肿上擦拭过,又去沾水,拧干再擦。

“你刚才有话想对我说嘛?”萧知非捏着手帕终于换了一处,可似乎他对这处没什么耐心,只擦了一次,便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宋重云轻颤,被那种从下而上游窜的酥痒击溃,他挺直后脊,玉足蜷缩,手指紧紧抓着被单。

粉红的唇瓣不由得颤抖着张开。

“知非……其实我可能有很多秘密,但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却也害怕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今日那小孩,我常常梦见他,在梦中他曾无数次拉着我的手,叫我二哥,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与我有什么渊源……”

宋重云顶着那一波一波袭来的酥意,将心中所想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萧知非忽然顿了一下,眼眸中温柔似水,他将床上之人横抱起来,便要往盥洗室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先去沐浴,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

宋重云累的一觉睡到了晌午。

他一睁眼,便看见萧知非坐在桌前,手中拿着奏疏,另一只手举着毛笔,正在低头批阅什么。

看见他醒来,萧知非立刻合上了奏疏,对着门外唤道:“备膳。”

他站起身,将新衣递到宋重云的身边,又替他穿好,门外才有了送菜的动静。

在宋重云快吃完的时候,萧知非说道:“刚才陛下来请过,要你我过去一趟。”

宋重云顿了一下,问:“父皇是有什么事情吗?”

萧知非摇摇头,道:“不知,这几日奏疏陛下都没看过,应该不是朝政之事。”

宋重云喝了口菌汤,又听他说道:“似乎是与菡月公主有关之事。”

宋重云抬头,满眼都是疑惑,“那日父皇在宴会上所说的三寒司,是怎么回事?我似乎从未在你给我的资料中看到过。”

萧知非的眸子里多了几丝冷意,他道:“曾经是陛下最得意的机构,负责查办一些隐秘的案子,只听从于皇上的指令。陛下想查谁,第二日三寒司的邀请函就会送到那个官员的家中,只要是进了三寒司,没有一人能竖着走出来的。”

宋重云皱了皱眉毛,心道这不就是“锦衣卫”吗?

原来不管哪个朝代的皇帝,都喜欢搞监视朝臣这一套啊!

宋重云侧目,发现萧知非的神情不对劲,便小心翼翼的问道:“萧家的案子也与三寒司有关?”

良久,萧知非才缓缓站起了身子,他背对着宋重云,沉声道:“小四叔就死在三寒司的监牢里。”

说完,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庆元帝新得了一尊佛像,据说是百年以前,江南地区某位得到的高僧金身所化。

菡月公主当年游历四方时,偶然得见此物,便重金收购,此次一同带到了行宫,送给庆元帝。

菡月公主虽然修的是道家,可她却知道,庆元帝一心向佛,这些物件最是能讨得他的欢心,再加上庆元帝如今身体欠佳,更是对神佛之事用心起来。

只是庆元帝满心欢喜,却又怕女儿不懂这些,而买了假的,他想到萧知非在丰嘉关时,曾与厄度大师颇有渊源,私交甚好,于是便想着请萧知非帮他一看真假。

两人一同来到凤仪殿前,宋重云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大殿的门未关,庆元帝坐在耳室的窗边,正在与菡月公主对弈。

窗边几束艳红的牡丹斜插,袅袅青烟从旁边的香炉中升起。

宋重云蹙眉,去问大殿门口的内侍官:“公主也在里面?”

内侍官行了礼,轻声道:“菡月公主这几日都在这边陪着陛下,晨起便来了,这又陪着陛下用完午膳,正在对弈。”

宋重云仰头间与萧知非对视一眼,他并没有动。

不知为何,他一直觉得菡月对他似乎有很深的敌意,若不是必要,他不想与她正面相处。

可父皇宣他们,他又不得不去见。

而且宋重云也知道,萧知非不喜欢“三寒司”,如今父皇将三寒司交给了菡月公主,想来也是菡月在私下有提及此事,才会重新启用这个臭名昭著的额“特务机构”。

就在他们踌躇之间,却听见殿内传来声音:“重云、知非你们来了?赶紧进来,喝一喝你皇姐带来的云间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