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逃跑
长时间蒙着眼睛, 猛地一松开,宋重云一时间难以接受,觉得有些刺眼, 等他缓缓适应之后, 这才看清, 是谁将他从那大牢之中绑了出来。
原本他和萧老夫妇三人, 先将那管事的小吏打晕,那间牢房外围有一圈过道,他们便隔着栏杆将人拖到了后面,再用一些茅草将人遮住。
费劲做完这些事情后,那监牢外侧的大门又打开了。
这一次来了三个人, 具是一身黑衣, 遮着面容,他还未问出口, 便被人蒙住眼睛黏上嘴巴,一路带了出来。
看到眼前人时,他其实并不惊讶。
早在监牢中时,他就想清楚了,这一切不可只是三皇子一人所为。
宋重云只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便向着房间外的平座走了过去, 他简单晃了一眼, 发现这处房间之下, 竟然是一条街道,虽算不上热闹, 但却也是在城中。
虽只是一眼,却在他的心里计算着一种可能。
转过身,他的神情又恢复如昔。
“皇姐, 你是来救我的吗?”说着他眼圈也开始发红,本就娇娇软软的身子也忍不住有些颤抖,眼神天真的仿佛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一般。
菡月公主眉心微微一蹙,继而很快笑道:“六弟,你在说什么?”
宋重云往她身前的桌案上看了看,道:“难道这些饭菜,不是皇姐为我准备的吗?”
说完他又瞟了三皇子一眼,脸上显出惊恐的表情,身子不自觉的向着菡月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皇姐,三哥他不是好人,你不要相信他。”
菡月看看他,又看看宋重禾,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他不是好人?他当然不是好人,皇姐是好人,你信皇姐的话,好吗?”
宋重云先是很轻的点点头,又忽然向后退了半步,眼神中有些惊慌:“皇姐,你带云儿回去吧,云儿不想在监牢里。”
“回去?回哪里?”菡月拎着茶壶给面前的两个杯子倒上了茶水,又将其中之一推给了旁边一直不做声的宋重禾。
“回驿站。”
宋重云当然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了眼底,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拆穿他们的时机。
“驿站?回去找你的萧大将军吗?”菡月的手指捏在自己的茶杯上,那双狭长的杏眼微微一眯,她不动声色的指尖挪了一下,与旁边那男人的手指轻轻触碰。
这样的细节若是旁人定然是看不见的,但宋重云心思极为敏感,那碰触落在他的眼里,不禁暗自“咦”了一下。
菡月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六弟,皇姐一直很想问你,为何你去了趟禹州,回来就成了这样?”
宋重云自然知道她说的这样,是哪样。
无非就是取笑他成了别人床上的“物件”。
他知道,在所有人眼中,他和萧知非的关系就是“玩物”。
宋重云再也不想装了,他缓缓向旁边退了两步,脸上又是那种似乎被人说中痛处的样子,垂着头,他忽然很轻的笑了一下,说道:
“皇姐,云儿也不懂,为何你会和三哥这般亲密,亲密的似乎有些特别?莫不是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菡月忽而身子一震,“你说什么?”
宋重云只是笑笑,他眨眨眼睛,忽而很快速的向着平座冲过去,他转着头,害怕的不敢去看那栏杆下的街道,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瞬间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就没有机会。
谁也不知道平日里那样胆小的宋重云,为何会有勇气从二楼跳下去。
若是从前的宋重云,他其实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萧知非曾教过他如何从高处跳下。
那时候他极其不愿意学,觉得学来也无用。
可萧知非却说:“万一你哪日再想从萧府跑出去,学了这个倒也不至于受过重的伤。”
宋重云这才明白,原来当日他从纪王府逃走后,小腿上的伤让萧知非记了那么久。
学是学过了,但真的用起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初来时,便已经观察好了下面的地形,这地方他曾经来过,那日去寻烟大娘的元宝楼便在不远处,他此时也没有时间在思考,直接纵身一跃-
“真是没用,怎么能让他跑了?!”
菡月柳眉绞在一起,手掌狠狠拍到了桌角上。
宋重禾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轻揉,“何至于生那么大的气?手不疼吗?”
菡月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手下都是废物,连宋重云都抓不住?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回到驿站,若是他将我们之事说给父皇,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你不怕萧知非去父皇那里告状,反而担心我们这个没用的六皇弟?”宋重禾拉起她的手,贴着唇瓣,轻轻哈了哈气。
“萧知非此时已经知道他父母在我们手里,他们萧家最终情谊,饶他是什么阎王罗刹,总要顾忌一二,他最多私下动用一些萧家兵,告到父皇那里,哼!”菡月眼睛向下一扫,不屑道:“他还没那胆子!”
“但宋重云不同,他若此番逃走,必然会去驿站,父皇有多宠爱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他的话,肯定会信。”
宋重禾将菡月身子转过来,轻声道:“父皇不是更信你吗?三寒司都交到你的手中,这样的殊荣,是我们几个皇子都不曾有的。而且,你不也说,父皇对于六弟也不是完全信任,还是有怀疑的,未必他说的话,父皇就会全然相信。”
菡月转过头,乌黑的眸子里映着宋重禾的面容,她似乎不愿多看他的这张脸,将目光转开,才道:“父皇本就多疑,他不信宋重云,自然也不会全然信我,只不过他觉得我是女儿,对于他的皇位没有觊觎罢了。”
她推了一把宋重禾,又道:“我不想再看你的这张脸了,恶心的让本公主想吐!”
宋重禾向后缩了一下,放开了公主。
菡月站起来,突然对着门外喝道:“给我去搜,一户一户的搜,本公主就不信了,他还能插了翅膀飞走了!?”
“不可!”宋重禾上前半步,挡在公主身前,道:“公主,不可!这般大肆搜查,必会打草惊蛇,如今父皇栖在此处,朝中大臣也都落脚此镇,若我们大张旗鼓,必然会暴露形势,到时我们一直以来的筹谋和算计都会落空!”
“早晚都要知道,若此事暴露在此地,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现下城中守备只有萧知非的萧家军,瞒不住我们就不要再瞒了!”菡月将他推开,又对着门外的守备道:“去搜!挨家挨户的搜,必须要把人给本公主找到!”-
烟大娘刚从秦山上采药回来,尚未来得及休息,便想着赶紧配出方子来,以免贵人等的急了。
那毒虽有药压着,暂时不会毒发,但难保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以防意外发生,还是要将方子想办法送过的好。
“烟大娘。”
一声微弱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有点熟悉。
烟大娘警惕的向周围查看。
“是你?”
宋重云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露了一双眼睛转来转去。
“你怎么来我这了?也还没到拿药的日子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烟大娘能想到的就是这贵人的毒出现了什么问题。
她赶紧上前要去查看,却被药柜后面的宋重云摆手拒绝:“烟大娘,我来不及跟你解释缘由,但需要你先帮帮我。”
“帮你?如何帮你?”
宋重云刚要说话,忽听得外面一阵嘈杂,便有人开始使劲敲门,“开门,检查!”
宋重云摆摆手,眼睛红红的。
烟大娘看着他又躲到了药柜后面,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她将脚下的几个装药的袋子用力推到了药柜的缝隙处。
“快开门!不然我们要踹门了!”
烟大娘拍拍手上的灰,不慌不忙的答道:“来了来了,着什么急,催什么催!?”
她一开门,门外几个穿着黑衣的人便拿着长刀冲了进来,为首的男人喝道:“有没有可疑人进来?”
烟大娘双手盘在胸前,努努嘴:“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一眼都能望见,几位爷自己没长眼睛不会看吗?”
“你!”
为首之人瞪着她,手指指着她,半晌才对着身后挥挥手腕,毫不客气的说道:“搜!”
烟大娘向旁边侧了下身子,捻着手指里的灰尘,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我这虽看着不起眼,可这药都是给宫里用的,你们若是不小心弄坏点什么,自己看着办喽?”
“宫里?”
那人突然停了手,反问道。
“嗯,你上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原来你来搜我这元宝楼之前,都未好好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你不要卖关子,有话就赶紧说!”那黑衣人想搜又不敢搜,样子多少有些滑稽。
烟大娘笑了笑,道:“这元宝楼,本就是给皇家供应药材的药铺,为了遮人耳目才建成了酒楼的样子,你都不打听打听,就敢往里面闯?”
第82章 第 82 章 终战一
“这屋子里的都是供给陛下的药材, 你敢进吗?”
烟大娘不慌不忙,倚靠在门栏处,含着笑意看着一只脚已经踏进来的人。
那人脚又向后缩了一下, 终是不敢再向前半步。
为首之人探头向着屋内张望, 一眼看到头的空间里, 被药材堆得满满当当, 没有下脚的地方,他退了退,又瞪了烟大娘一眼,道:“走!”
直到几人走远,烟大娘才急忙关紧大门, 将药柜旁边的袋子挪开。
“贵人, 您怎么来这里了?”
宋重云轻轻吐了口气,捂了捂心口, 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他来不及解释,赶紧说道:“烟大娘,快送我去找萧将军。”
“萧将军?”
烟大娘有些为难,谁人能不知道萧大将军的名号呢?她一个庶人又怎么能找得到萧大将军呢?
“城外, 有萧家军的军营, 您送我过去即可。”
“那……我试试。”
烟大娘小心的打开门观察了一下酒楼内的情况, 确定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才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 她手里拿了身伙计的衣裳。
“公子,您换了衣服再随老妇出去,也不知您到底是得罪了谁, 这城里到处都是搜查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把衣裳递给宋重云,自己则是转过头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等到宋重云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那身伙计的粗布衣。
烟大娘左右看了看,摇摇头,道:“您这张脸,就是穿上这粗布麻衣,也出众的很。”
她叹了口气,又走回房间里,拿了个小碗出来,递给宋重云,“公子将这些汁液抹在脸上,可暂时改变肤色。”
宋重云眉心微微皱皱,接过那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便伸手去沾那汁水,烟大娘自己则是拿着铜镜,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样就好多了。”
烟大娘看着涂完药汁的宋重云,不住点头,“这样他们也就认不出来你了。”
两个人一边下楼,一边烟大娘还在说:“这是墨旱莲的汁液,本来老妇是准备用来洗头发的,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现下倒是便宜你了。”
宋重云心中有事,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急匆匆的向外走,一出酒楼,便被烟大娘抓住,提醒道:“公子小心一些,这街上四处都是搜捕你的人。”
闻言,宋重云向四处望了一下,那些黑衣人就明晃晃的守在街边,看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真是嚣张,他们竟然做的这样明目张胆?”
烟大娘不免感慨道。
“既然藏不住,想必他们就做好了不再藏的准备,只是不知眼下驿站内形势如何?”
宋重云不知道这场政变到底蔓延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驿站里的皇帝有没有收到消息又或者受到影响,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庆元帝会给菡月公主这么大的权力,让她生出了谋反的心思。
“烟大娘,咱们赶紧出城吧。”
宋重云临出酒楼时,被烟大娘硬扣了顶僕帽,现下倒是发挥了作用,否则被那些黑衣人盯着,他也会感觉不自在的。
“公子,你到底得罪的什么人?怎么连这城门的守备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倍?”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城门附近,却发现城门的守卫围了几十人,进去的人都验查的十分严格。
“还有其他的路吗?”
宋重云看着城门前的层层守卫,心头不免一紧,他还以为凭着萧知非在军中的实力,这城门总是他的人在控制,现在想来,那些人应该是早有谋算,将这些重要的关卡把控起来。
“公子,这出城唯有城门这一处。”烟大娘也是眉心紧紧皱着,心里无底所以踌躇不前,“他们似乎有公子的画像,不如咱们先回元宝楼,我那处虽不华贵,但总算是安全些。”
宋重云摇摇头道:“今日那些人虽被你吓走,但料想他们回去后便会发现端倪,想来也不会再安全,再说我有重要的消息,必须要告知萧将军,否则恐会生变!”
他转过头,望着烟大娘,眼睛里无尽的风流中夹杂着一丝坚定,“无论如何,这城门我都要闯!”
宋重云将头上僕帽又向下压了压,双手在袖子里紧紧握成拳。
他一向性格软弱,活了两世,都难改爱哭的性子,偏这一瞬不知哪里生出的这许多勇气,让他义无反顾的向着那里一直快步疾走。
守卫已经在距离他不过两三人的地方,额间冷汗渗出,指甲在不知不觉中也嵌进了肉里,他却只盼着能尽快出城,将所有消息送到萧知非那里。
他心里担心萧父萧母的安危,也不知他离去后,他们如何了。
没能带他们逃出来,宋重云还是有些自责,要让两位老人在那监牢中受苦了。
正在此时,宋重云忽然感觉有人再扯他的衣衫,吓得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却发现那人竟然是冯宝儿。
“跟我走。”他依旧穿着女装,只是不是平日里的仕女服饰,冯宝儿压低声音,一把握住了宋重云的手臂,拉着他向旁边走。
宋重云十分惊讶会在此处看到他,刚想开口去问,却看到旁边不远处的烟大娘,心里似乎有了一些猜测,便随着冯宝儿走了。
直到走出守卫的视线,冯宝儿才警惕的开口道:“殿下要出城?”
“是。”
“殿下是要去寻将军?”
“是。”宋重云比冯宝儿高一些,垂着眼睛看他,问道:“驿站中情况如何?你能出来,是不是……”
冯宝儿摇摇头,道:“卑职昨日与孟太医出来采买药材,并未回驿站,今日发现城中情况不对,想回驿站时却在街上被两名士兵盘问,刚好在元宝楼附近,看到了舅母带着殿下出来,卑职猜测定然是有事发生,便一路跟随,发现殿下要出城门,这才拦了下来。”
宋重云心事凝重,总觉得驿站之中情况怕是更为复杂,也不知眼下庆元帝如何了,便道:“我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见到将军。”
“这些城门守卫,似乎是换了人。”
宋重云又向着那城门望了一眼,而后道:“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
说完他转身,欲要向回走,却被冯宝儿拉住,道:“殿下莫急,那守卫都有殿下的画像,您这样过去,定然会被看出。”
“烟大娘已经帮我做了修饰,仍是不作用?”
宋重云说完也就懂了,若是真的有用,冯宝儿又怎会一眼便认出了他。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今日必须出城。”
“殿下跟我走,卑职有办法。”
冯宝儿转过身在前面走,宋重云在身后跟着,二人皆不出声,不一会走到一处,他突然停下,道:“这处是城墙上的箭楼,平日里若是有人半夜要出城,掏些银两就可从这处下去。”他指了指城墙上一道小门,十分不起眼,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是一道门,“这边是那处通往箭楼的通道,到了上面,就要殿下拉着绳索滑下去了。”
“好。”
冯宝儿说完便在那门上轻轻敲敲,三长两短,节奏清晰。
里面很快便来了人,打开门。
只见那人神色十分谨慎,看看冯宝儿,又看看他身后的宋重云,四处望了望并无他人,这才将人迎了进去。
关上门,那人才上下打量起冯宝儿来,随后笑道:“冯大夫,您怎么这般装束?到叫我没敢认。”
冯宝儿一脸严肃,道:“李坚,送公子出城。”
说完他转过头,对宋重云道:“公子,李坚是萧家军的人,您放心。”
闻言,宋重云这才轻松了一些,上前道:“劳烦。”
李坚神色凝重,道:“今日不知是何缘由,这城门守卫换了一批我都不认识的人,若是想出城,怕是要等到晚上了。”
说完他向房间深处走了几步,拉开一道厚重的门,吱呀一声,露出了里面的台阶,“公子随我上去看看便知。”
于是李坚在前面走,宋重云跟在其后。
楼梯是旋转的,转了三四圈之后,他们忽然停住,李坚转过头,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只漏了一条小缝,顺着那条小缝,宋重云隐约看到了城门之上的一些人影。
原来不仅在城门口有人守卫,就连城门上,也驻扎了很多兵士,他们偷偷看了一会,李坚将木板放下,三个人又悄悄原路返回到那间幽暗的屋子里。
“公子若想出城,只能等到戌时三刻,城门换防之时,我偷偷将您从箭楼的窗口处放下去。”
宋重云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危险重重,他点了点头道:“多谢将军。”
李坚脸一红,赶紧摆手,“我哪是什么将军,公子莫要这样说,我不过是个百户而已,您既然是冯大夫的朋友,那便是李坚的朋友,冯大夫曾多次救李坚性命,李坚未有能报,今日必送公子平安出城!”
“多谢。”-
“你在骗我?”
宴柯觉得在他眼里,此时此刻的萧知非就像个嗜血的魔王一般可怖,他的双眼猩红,额间青筋突突的跳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几缕在他雪白干净的脸上,那张英气逼人的容颜,本该让人心生向往之意,却因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散发出的冷寒而让人惊惧。
他从前从未曾亲眼见过这位玉面阎罗,宴柯心想,大约真的见过他这般模样的人,才能理解阎罗到底是什么样子吧。
萧知非冰冷的手指狠狠掐在他的脖颈上,让他不得呼吸,仿佛脏腑之中的气息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宴柯确实骗了他。
但他一开始不信他会真的杀死他。
因为他还需要从自己的口中去撬出幽王的下落。
来之前,他便听说,萧知非对于这位殿下是极为宠爱的,不管这种宠爱是一时的也好,是兴致所使也罢,反正是在意的。
若是杀了自己,那这殿下的消息便断了,想来为了这一些线索,萧知非也不至于真的杀了自己。
只要他不杀自己,公主和三皇子便会想办法来营救自己。
可是这一刻……
他被萧知非死死的掐着,自己的眼前逐渐开始变成鲜红色,他便知,这人绝不是自己能够拿捏的。
他有些后悔,眼前浮现过往种种,他这般死去真的值得吗?
且不说他的死三皇子和公主能否记得,即便是记得,他们真的战胜眼前这位吗?
宴柯觉得不可能。
他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想说话。
萧知非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指尖气力稍稍散了一些,“说!我父母和幽王何在!?”
“……山”
“噗!”一支箭簇如疾风般穿过空气,径直射中宴柯后心。
萧知非刚才把注意力都放在宴柯身上,竟然没感觉到异样,眼见着他瞪圆眼睛倒下去,才明白自己中了埋伏。
宴柯早知此处有伏兵,故意将他们引来此处。
周围郁郁森森的树林里,不知埋伏着多少敌人。
萧知非本就带人不多,此时他在明敌人在暗处,心下也知道,免不了是一场血战。
杨历久带着二十多名萧家军,围成了一个圆形,将萧知非围在中心。
“将军,小心!”
萧知非见此情形,知道今日这些一直跟他历经沙场的弟兄们,怕是凶多吉少,心中不免难过。
他大步冲了出去,跟着大家一起站在外层。
“将军!”
“别废话!”
水蓝色的发带在风中飞扬着,仿若他这般缥缈不定的人生一般。
“噗噗噗!”
一阵阵箭簇从树林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萧知非却突然有些轻松。
或许云儿没有跟他在一起,还能活下来吧。
第83章 第 83 章 终战二
夜幕降落, 月升东华。
宋重云坐立难安。
他们三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之内,数着秒度日。
他不知在这里等的时辰里,会不会已经生变, 也不知他所看到的那些东西, 到底会被用在哪里。
终于挨到了戌时三刻。
李坚早已提前趴在那通往城墙箭楼的木板下, 从一道狭窄的缝隙里向外探看。
“公子, 快!”
他突然向后转过脸,黑暗中却依旧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李坚用力抬起木板,顺势翻滚上去,随即警惕的四下张望后, 对着通道里的宋重云伸出了手, “上来!”
宋重云拉住他的手,用力一跃, 总算是跳了上去。
他刚要跟着李坚往前走,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带上我一起啊!”
原来是冯宝儿,只见他也露出了一个头来,努力的往上的攀爬。
“你不要去了,人多反而容易误事, 等我走后, 你便想办法回驿站, 怕是还要你来接应。”
他虽不愿, 但也只好听命于宋重云。
李坚催促着,宋重云随他一起猫腰而行。
箭楼很近, 走了大约五米便到了,进入之后,宋重云看见李坚从角落的铁皮箱子里, 翻出了很长一条麻绳,他迅速走到箭窗处,将绳子放了下去,一边放他一边说:“换防的人员很快便会到,公子需快些!”
宋重云点点头,趴到箭窗处一看,便又觉得有些腿软,但他深知此时危险,李坚将绳子在他腰间系了三圈后,才示意宋重云抓好绳子,他又怕自己手滑,便在自己的手臂上也绕了两圈,道:“公子,快走!”
宋重云跃上箭窗窄窄的台子上,对着李坚说了一句:“多谢!”
说完便转身顺着城墙向下滑。
李坚在上面一点点的放绳子,倒也算是平稳,眼见着离落地不过三四米的时候,突然一支箭嗖的划破夜空静匿,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将他那顶僕帽带着一起飞了出去。
长发散落,在夜风中翩舞。
“谁在那!?”
宋重云仰头,看见箭楼里人影晃动。
他停在那里,左右摇摆。
“将人拉上来!”
宋重云心头发紧害怕的要死,他想直接跳下去,但转头却看到下面还有那么高的距离,又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不跳,被拉上去他又该如何?
菡月和宋重禾必然不会放过他。
就在他不知所措惊慌不已的时候,突然一声呼喊划破了夜空:
“殿下,快跑!”
宋重云还未回神便觉得绳子猛地向下滑落,他不自觉的赶忙抓紧,又担心的向上张望。
却见李坚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箭窗,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将那些守卫拦在窗内。
他的唇角滴着血,可眼睛却依旧闪亮。
“快、走!”
宋重云无法想象那箭窗之内是何种景象,只在仰头的时候,突然有一滴湿湿的东西落了下来,眼睛里忽然开始模糊,那一片血红仿佛将整个世界染了颜色。
就在他双脚刚一落地,忽觉得身上绳子一轻,还来不及解开,便听见有奇怪的声音从头顶飘过,霎时便是重物坠地之响。
“嘭!”
四周溅起尘土,久久不能散去。
宋重云心里紧紧揪着,他不敢向前,亦不敢抬头,他怕如他所想。
他甚至想跑,可他的腿仿佛注了铅,一动不能动,直到尘埃落地。
是李坚。
宋重云惊恐不已,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哭出来,有人为了他而死,而他刚才还与自己面面而坐。
他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李坚整个人朝下,背部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血肉模糊的早已看不清。
宋重云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那双腿也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宋重云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就连箭楼里的嘈杂声音都听不见了。
“快……走!”
那个声音很近很轻,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人才会发出的低吟。
宋重云瞬间回神,冲到李坚身边,他哭着去抓他的肩膀,“你没死,我带你走,我要救你!”
“走,别管我……”李坚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手指向着远处树林,“向西走……不要回头……”
宋重云哭着摇头,“我要带你一起走!”
“快走!”
“走啊!”
“走……”
他说完这句,忽然喷出一口血水,整张脸埋进了土里。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宋重云瞬间站了起来,向着树林深处疾跑而去。
“我会回来接你的……”
他向后忘了最后一眼,终于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殿下?!”
宋重云记得李坚让他一直向西,不要回头,于是他便一直向西疾跑,不知走了多少路,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得对不对,直到天色黑暗到完全看不清时,他才跑出了这片林子。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栽头倒在了地上。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英来探着脑袋,望着他。
“谢天谢地,殿下你终于醒了。”
宋重云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但是看到英来,却也莫名心安了一些。
“我在哪?子忍呢?”
“殿下在萧家军的军营里,卑职今晨巡查之时,在林子那边看到了殿下,便将殿下带回了军营,至于将军他眼下并未回营地,他只是让我在营地待命,如今应该还在城内。”
“什么?他在城内?”宋重云一个激灵就滚了起来,他费尽心力从城内逃出来,甚至还有人为他而死,然而萧知非却还在城内?
“是。”
宋重云双眼瞬间红了,他开始悔恨不已,为什么当时他没有听烟大娘的话,老实的待在元宝楼里?那样或许李坚就不会死,萧知非也能很快找到他了。
可萧知非没有出城,那便意味着,城里更不安全!
萧家军主力全在城外,而菡月和三皇子的兵马却在城内,眼下城门一关,城内怕是会成人间炼狱了!
不行,他必须回去!
“我们回城里。”
宋重云匆忙下床,去穿鞋袜。
英来一边帮他,一边摇头,道:“怕是进不去了。”
“今日一早便听到消息,鎏金县城城门自今日起关闭,城中之人既不可进也不可出,开门之日尚未可知!”
“关闭城门?”
宋重云跳了起来,他大声呼喝:“你们……可是萧知非还在还在城里,父皇还在城里,大家都在城里!”
“殿下,您先别着急,事出紧急想来将军定然会有对策,如今我们只能先在大营里等候。”
宋重云愣了一下,又使劲摇头,“我等不起,我要见子忍,我必须要见子忍!”
他飞快的向大帐门口移动,“我一人进不去,萧家军这么多人我们可以冲进去!”
英来跟着宋重云也有数月之久,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异常,便赶紧挡在大帐门前,单膝下跪恳求道:“殿下,卑职知道您关心将军,知道您心急,可是这城门守卫乃是陛下的亲兵,我们若是强攻进去,陛下当真有难还好说,否则就是拿这三万萧家军的性命在开玩笑!您可知无诏调兵,是何罪吗?”
宋重云终于停了下来,他凝视英来,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任性。
是啊,让李坚一人为他而死还不够吗?
他还要三万萧家军与他一同陪葬?
眼下城中局势未清,他只是一个被废的太子,一个无任何实权的皇子,他又凭什么让萧家军听命于他呢?
宋重云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在地上。
他该怎么办?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城内有火药……”
“殿下,您说什么?”
英来惊了一下,猛地瞪圆双眼,跪着往宋重云旁边靠近。
“我看到了,在他们囚禁我的那座山里,有火药。”
“火药?”英来伸手,紧紧抓住宋重云的手臂,他大惊失色,“您确定是火药?有多少?”
宋重云垂眸,道:“肯定是火药,在一个山洞里,他们当时给我带了头套,但是我闻到了,那种味道我非常熟悉,绝不会错!而且,你看这里。”
他说完从自己的袖带里,摸出一个布包,宋重云将那布包层层打开,是一团黑色的粉末,很少只有小指甲那么小一块。
英来用手指尖捏了一点,放在自己的鼻尖下嗅了嗅。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宋重云说的没错,这确实是黑*火药。
“我经过那山洞时,觉得有异样,便故意歪歪扭扭的不按照他们指引的方向走,果然让我踢到了一摊东西,等我逃出去时,便从脚底抠了这些残渣下来。”
“他们弄这么多黑*火药,到底是要做什么?”
英来忽然大喝一声。
“谋逆。”
宋重云语气很平淡,这个答案在他心里早就有了,更何况,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来他们的狼子野心吧。
“谋逆……?”英来咬着下唇,完全没了往日英武之气,他眼神不定,好像在想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军营里,如今是谁在做主?”
宋重云眼下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猜想萧知非断不会将这三万人的兵士交给英来,便赶紧问道。
“是蒋参领。”
英来说完便懂了宋重云之意,赶紧起身,道:“卑职这就去叫蒋参领和三位副参领来共议此事。”
第84章 第 84 章 一触即发
“萧将军, 不愧是我大奉第一英勇之人!”
萧知非此时长发散落,浑身沾满血污,银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在漆黑的夜里, 宛如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杀红了眼, 手中的剑刃上还滴着血, 剑尖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再次刺穿敌人的胸膛。他的呼吸沉重,胸膛起伏间带着血腥的气息,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盯着不远处的菡月。
“公主, 你应该知道, 随意绞杀朝中重臣是什么罪名吧?”
菡月站在离他不远处,一身素白月布长袍, 头发全部梳起,簪在头顶,一副清风道骨的妆扮。她的嘴角噙着笑,眼角微弯,月光之下仿佛神女下凡一般。然而,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眸中隐隐透着一丝冷冽。
“萧将军, 要怪也只能怪你, 为什么要掺和进这朝中的局势里?你好好的守在丰嘉关不好吗?”
她的声音空灵,回荡在树林里, 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却又像是嘲讽。
萧知非垂着眼睛,手中的剑刃上还滴着血, 他的眉眼向上扬起,蓝色的发带微微浮动。他的周围满是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回京城也就罢了,偏又要与那废太子沆瀣一气,与我们作对……你怪不得别人!”
菡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袖口,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萧知非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屑。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菡月的眼底。
“那,若是不与公主作对呢?”
菡月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冻住了一瞬,笑意凝固在唇角。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她从未想过,萧知非会说出这样的话。
片刻的沉默后,她的笑意重新浮现,眸中却多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那萧将军可否愿意与我们一道?”
萧知非握着手中的刀,用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血痕,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他垂眼勾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好。”
菡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这样的答案是她从前未曾想过的,赤胆忠心的萧家军,怎么会愿意与他们一同谋事?
她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萧将军,你可真是让我意外啊!”
然而,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萧知非已经悄然站在了她的身边,他的刀刃向着菡月身后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卫。刀光一闪,鲜血溅落在她的素白长袍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萧知非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公主,臣说我愿意。”
菡月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紧紧攥住袖口,指尖发白。她的心跳如鼓,耳边仿佛只剩下萧知非那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萧知非那双深邃的眼眸,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却又冷得让人心寒。
“萧将军,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萧知非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手中的刀刃依旧稳稳地指向她身后的另一名守卫。
“公主,臣只是在表明立场。”
菡月的笑意渐渐收敛,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萧将军,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臣早已无路可退。”萧知非的目光依旧冰冷,声音低沉而坚定,“可公主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我杀死在此处吗?若是不能,怕是你与三皇子谋逆的奏疏,就会在明日一早出现在皇帝的书桌上了。”
菡月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寒意愈发浓烈。她看着萧知非那双冷冽的眼眸,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能轻易掌握之人。
他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带着满身的血污和杀意,站在她的面前,逼她做出选择。
她知道,萧知非英勇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十万敌军之中他可以直取敌首,而自己身边,即便有再多的人,也是拦不住的。
而她,早已无路可退-
宋重云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几位参领,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军令如山,兵不可擅动,但萧知非的安危让他无法再等待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
“诸位,军令固然重要,但将军的性命同样关乎全军安危。如今城内情况不明,将军生死未卜,若我们坐视不理,岂不是辜负了将军平日对我们的信任与栽培?”
蒋参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低声道:“殿下,属下明白您的心情,但若无上令,擅自调动兵马,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况且,将军一向治军严明,若他知道我们违令行事,恐怕……”
宋重云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蒋参领,将军若在,他会怎么做?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陷入险境而不顾吗?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情势危急,若再犹豫不决,恐怕将军真的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几位参领面面相觑,显然也被宋重云的话触动。他们心中何尝不焦急?只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习惯了服从命令,不敢越雷池一步。
宋重云见他们有所动摇,趁热打铁道:“诸位,我并非要你们违抗军令,而是希望你们能以大局为重。将军若在,他一定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我们只需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悄悄潜入城内,探查将军的下落。若将军无事,我们便按兵不动;若将军真有危险,我们再行救援也不迟。”
蒋参领沉默片刻,终于咬了咬牙,点头道:“殿下说得有理。属下愿意带领一支小队,潜入城内,探查将军的下落。”
另外三位副参领见状,也纷纷表态:“属下愿随蒋参领一同前往!”
宋重云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有诸位相助,将军定能化险为夷。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准备,务必小心行事。”
几位参领齐声应诺,迅速起身离去。宋重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他知道,这次行动风险极大,但为了萧知非,他别无选择。
“萧知非,你一定要撑住……”宋重云低声喃喃,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帐外,夜色沉沉,风声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本以为会到午后才有消息,哪知才过巳时三刻,便见着蒋参领急匆匆地往大帐之内而来。
宋重云见他脸色阴沉,心里越发发紧,咬着下唇走过去,声音微微发颤:“蒋参领,如何?”
只见他双目发红,整张脸黑沉沉的,仿佛压着一层厚重的阴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城门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派几个腿脚利落的弟兄从暗道进去打听情况。”
“那情况如何?”宋重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白。
蒋参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半晌才低声道:“我……”
宋重云被他这般吞吞吐吐弄得更加紧张,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指尖微微颤抖,“快说啊!到底怎么样了?”
蒋参领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似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城内的弟兄传来消息……城门已经封锁,守军增派了三倍兵力,连暗道的出口也被严密监视,在叶岭坡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萧家军的尸体,我们的人……折了两个,剩下的勉强逃了出来。”
宋重云的手猛地一松,袖口从他指尖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那些尸体可有、可有……?”
蒋参领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都是萧将军的贴身亲卫。”
宋重云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他的手指紧紧掐住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变得艰难,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萧将军呢?”
蒋参领缓缓摇头,道:“不曾发现将军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