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说实话,我确实被吓到了。试想一下,深夜里,窗外突然映出一张昳丽的面容,正朝你微笑,那样子美得像是要来勾魂的艳鬼,能不吓人吗?
虽然我知道这扇普通的玻璃窗根本阻挡不了他,但为了妈妈的心脏,我还是硬着头皮将窗户打开了。他一手扶着窗户,双腿一曲,灵巧地翻了进来。我赶忙朝外望了望,确认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关上窗。可一转身,差点又倒抽一口冷气,他离得太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心情不佳。我连忙搬来一张椅子,“请坐。”
他轻哼一声,瞥了我一眼,才优雅落座。这把椅子是妈妈特意给我买的人体工学椅,他肯定从没坐过。一坐下去,他神情似乎缓和了些,还因为椅子带轮子,就控制着它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发出的声响引来了妈妈的敲门声:“阿虞,还没睡吗?”
我赶紧按住椅子,朝门外应道:“快了,马上就睡!”
妈妈叮嘱:“好,早点休息。”
听到妈妈的脚步声走远,我才松了口气。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他窝在椅子里朝着我笑,这时候倒不像艳鬼了。而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因为过于急切,是正对着他按下椅子的,所以从背后看上去就好像拥抱了他一样。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退回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定定地看着他,说:“小莲花。”
他嗯了一声,脱下鞋子,盘腿坐在椅子上,嗓音有些冷,像冬日的雪花铺在脸上,似乎也在预示着本人的心情不太美妙。
不过我听到他承认自己是小莲花,我整个人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一下子放心下来了。
“你对这里了解多少?”
小莲花目光微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清楚,我醒来就是殷莲了。”
我:?
我怀疑他瞒了我什么,但又没证据。
“你被安排了身份?”
他伸出手指挠挠自己的下巴,“算是?”
不太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或许是我疑问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小莲花轻轻说:“我醒来后看了我母亲。”
我说:“殷夫人?”
“对。”顿了顿,他补充道:“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许是已经许久没有叫父亲了,此刻说起父亲这个词竟有些生疏。
我试着猜测:“你爹死了?”
小莲花:……
他噗嗤一声笑了,“我喜欢这个答案,但并非如此。听母亲说似乎是……离婚。”
离婚啊……
那对夫妻离婚,还蛮奇妙的。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幻境世界,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话说回来,究竟是哪个能人创造的这个世界?感觉每一项设计都涉及到我们的心巴上了。
这么想着,我不由地露出舒心的笑容。小莲花看着我,忽然对我说:“我饿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肉身成圣了吗?还会饿?”
他却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是殷莲,又不是哪吒。”
我:……
“那你赶紧回家去,现在都几点了,你出来不怕殷夫人担心吗?”
小莲花挑了挑眉,“她今晚上夜班,好像是护士。”
殷夫人成为护士,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是想想看,设定一个护士的职位好像也不奇怪。
但是……
“就算殷夫人不在,你难道不会自己煮吃的吗?”
他烤起兔子来可溜了,怎么可能不会自己煮吃的。况且他在伐纣时期,哪有天条件将就这个,能对付一顿就是一顿。
“你们这儿的东西,我又不会用。”他摊着手,表情理所当然。
但我完全不信。
可他却倾身过来,“好阿虞,我好饿。”
我觉得他在引诱我,但……好吧,我根本受不住诱惑。
无奈地去翻了几个抽屉,也只找出两根火腿肠和一包辣条。这东西完全吃不饱。
“等等,我去厨房看看。”
没等他回应,我蹑手蹑脚推开门,幸好这是一扇好门,没发出一点声音。客厅灯已熄了,妈妈回了房间。我借手机电筒的光摸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方便面,看了眼保质期,还有三天过期。没事,还能吃。
拆包、放料、接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回房间。直到关上门,我才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气来。
小莲花笑着问:“你就这么怕被母亲发现?”
我拿本书压在泡面盖上,回道:“只是不想她担心罢了。”
要是妈妈发现我泡方便面,肯定会嫌不健康,再特意开火给我煮面。
小莲花的目光落在泡面上,问:“这是什么?很香。”
“方便面,等三分钟就能吃了。”我说。虽然早就吃腻了泡面,但不得不承认,隔一段时间不吃,偶尔还是会想念这个味道,哪怕可能吃一口就又腻了。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放下书,拿出叉子将面饼拌了拌,对小莲花说:“你过来吃吧。有点烫,慢一点。”将叉子给了他。
他控制着椅子来到书桌前,接过叉子。
趁着他吃面的时候,我翻开书背了会儿英语单词。英语是我的弱项,必须得付出更多的心思,至少要将单词给记住。
我默默地背着单词,嘴巴动着,发出细小的气音。我以为在小莲花身边根本看不进去,但出乎意料,一旦进入了学习状态,外界分毫都无法打扰我。
直到小莲花发出喟叹的声音,我才从学习的氛围中脱身。而此时,时间已迈进十一点了。
“真好吃。”小莲花摸了摸肚子说道。
我伸出头一看,连汤都喝完了。
“明天中饭我还想吃。”他说。
我:……
“我们学校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
小莲花撑着一侧的脸颊,说:“可也不是很好意思吃。”
我:……
“你那个朋友,把你看得跟什么似的,生怕我将你拐走?上课的时候,我一看你,他就瞪我。”
我:……
我翻开数学书,想先冷静一下,可他的手指却按在数学书上,我抬头看着他,却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所以,明天一起吃午饭吧。”
我还没消化完这句话,他又说:
“背着你的那个朋友。”
我:……
我觉得这个有点难。
在他近乎威胁的眼神下,我只能点头同意,并暗中祈祷明天不会被吴优给撕了。
得到我正确的回答,他才满意地收回手。
我松了口气,也没心情再看数学书,反正看了也不明白。其实到高三也不会上新课了,基本都是复习,不过我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就重新从书上找点熟悉的感觉。
在收拾书本的时候,我听到小莲花问我:
“阿虞,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我手上动作不断,回道:“喜欢。”
小莲花没说话,半晌之后才道:
“我也是。”
第72章
我时常在想,这个幻境世界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按照常理,那个旋涡将我带来这里,必然是因为此地有我的残魂。可它又不像先前两个云水村那样直白地给予线索。如今我周遭的一切,仿佛被裹在一层温吞的雾气里,柔软却令人迷失。我明明清醒知道这一切皆是虚妄,却仍忍不住一次次沉溺其中。
今天是周五,正好轮到我和小莲花打扫卫生。我们一般一周打扫教室卫生一次,就在每周的周五。因此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和小莲花并不急着走,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和作业。这周的试卷也不少。
吴优也没走,说要等我一起回家。我猜她其实是不放心小莲花,嘴上没说,但那种微妙的防备感,我能看得出来。
打扫教室卫生并不麻烦,将凳子倒扣在课桌上,然后扫地拖地,一个流程下来花不了多少时间。垃圾桶就在出校门的路上,所以只要回家的路上顺带将垃圾扔掉就行了。
一切做完后,我们提着垃圾袋离开了教学楼。经过垃圾桶的时候,顺手将垃圾袋扔了进去。由于扔垃圾的时候身体面朝的方向不同,扔完顺其自然地就抬起了视线,望了望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嗯?
这才多久就已经天黑了?
“现在几点了?天黑的这么快?”打扫卫生的时候完全没发现。
吴优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六点半了。咦?这时间不对吧?”她甩了甩手表,“是坏了吗?”
小莲花说:“没坏,我的也是六点半。”
我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表?都没见你戴过。”
“我妈去年年会抽奖中的,”他递过来,“我不太喜欢这颜色。”
纯白的表壳,简洁的表盘,其实挺好看。我顺手接过:“我觉得不错啊,回头让我妈也给我买一个。”
小莲花眼睛弯了弯:“喜欢就试试,我帮你戴。”没等我回应,他就自然托起我的手腕把表扣上,“何必再买,这个给你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我话还没说完,就撞上吴优复杂的目光。
“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语气闷闷地问道。
我:……
我一时语塞,转头看见小莲花得逞似的笑起来,忽然有种被下套的感觉。
……
吴优照例在我家吃晚饭。可能是因为我和小莲花吴优照例来我家吃晚饭。或许是被我和小莲花突如其来的熟稔刺激到,她整顿饭都闷闷不乐。妈妈也察觉了,递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我摇摇头没解释。其实我不懂,为什么和小莲花走近会让吴优这么在意——我们又不是早恋影响学习。
不知道吴优最后怎么想通的,晚饭后她突然说要请我看电影。有人请客我当然不会拒绝,和妈妈报备后,就拿上手机和她出了门。
一路上我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怀疑是小莲花,于是几次假装整理鞋带回头偷瞄。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每次回头,还真的都能看见他——有时闲闲靠在路灯下,有时高高坐在屋顶边缘,总之永远妥帖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吴优问。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似懂非懂,也没追问,兴冲冲地拉我去选片。我扫了一圈排片表,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但不想扫她的兴,就选了一部绝对不会出错的喜剧片。
但喜剧片有时也会出错。
整整一个小时,我居然一次都没笑出声。是我笑点变高了吗?借口去洗手间,我溜出影厅透气。刚走到走廊,就看见小莲花从角落阴影里朝我招手。我回头望了望放映厅,还是小跑着过去。
“你怎么进来的?”我压低声音,“检票口没人拦你?”
他耸耸肩,“就这么走进来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
好吧,检票口还真的放他进来了。
我:“你要在这等我?”
小莲花:“有何不可。”
“其实没必要。”
“你又不是我,怎知没必要。”
看着他认真且执拗的表情,我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说服他……
看了看时间,我对他说:“那你就等着吧,等我看完下半场出来吧。”
挥了挥手我返回影厅,吴优小声问我怎么去那么久,我推说肚子不太舒服。她没多问,注意力很快又被电影吸引。
影片结束后,我拉着吴优快步离开电影院。小莲花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直护送我们到我家楼下。
在各自回家的时候,吴优突然问我:
“阿虞,你会离开我们吗?”
我还在想吴优的这个奇怪的问题,结果她快速说了句“没什么,别多想”后就进了屋。
我神色复杂的回到房间,刚进门,窗框就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我推开窗,他正蹲在窗外的梧桐树枝上,朝我伸出手。我摇摇头,压低声音:“等我妈睡着了再说。”
我先让他进来,从抽屉翻出昨天买的火腿肠丢给他。他一边吃,一边转着我的书桌椅,控制着力道不让椅子发出声响。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我怔了怔,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世界确实很美好,”他转过头看我,声音轻了下来,“但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可我们连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又该怎么离开?”我走到床边坐下,“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而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你不是也说过吗?这里很好。我们可以像所有人一样,高考、上大学、毕业工作,然后……”
然后什么呢?我说不下去了。细细想来,这样的流程其实乏善可陈。学业压力、就业焦虑,这个世界一点也不轻松。我早就厌倦了不停的竞争和内卷。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挽留。
“但这里……有我妈妈。”我抬起头,望进他清澈的眼底,“还有吴优。她们让我觉得,留在这里也不是坏事。”
小莲花沉默地看着我,火腿肠也忘了吃。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进房间,照亮他一半侧脸。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可她们都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我心上,“长久地留在幻境里,真正的你会逐渐消散。这些温暖像裹着糖衣的毒药,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我握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是啊,我当然知道。只是有时候,明知是假象,也甘愿饮鸩止渴。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注视我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等你。”
……
小莲花果然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是等待着我自己做出选择吗?
选择……
可是我要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第73章
小莲花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存在下去。幻境的出现,总是会伴随着各个意图。但是没办法,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世界。
周六这天我很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间,看见母亲也从房间里出来。
“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吗?”母亲揉着眼睛问,她走向厨房,准备做早饭。
我说:“睡不着了。”见她开冰箱,我脱口而出,“妈,我们出去吃早饭吧。我想吃生煎和豆浆!”
母亲顿住了拿鸡蛋的手,“也好。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出去吃早饭了。”
“嗯。”
等母亲换好衣服,我们就出了门。小区楼下就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早餐店,更开那么多年,就证明口碑不错。
可能是周末,也可能是我们起的早,所以去的时候里面人还不多,还有一张空桌。我和母亲就直接占据了这张空桌。
我点了两份生煎和两杯豆浆,一咸一甜。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看着母亲的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会离开我吗?”我不由地问道。
母亲很疑惑,“我没抱团去旅游啊。”
我蓦地想起来之前楼下的阿姨好像有邀请母亲一起抱团去旅游。
她以为我问的是这个。
我也没有多做解释,这个问题问出来就已经很花费力气了。要是让我再解释,抱歉,我真的做不到。做事果然需要一鼓作气,否则就是再而衰,三而竭了。
“等你高考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去。”母亲露出笑容,似乎已经在预想高考结束后的旅行了。
“如果我考的不好怎么办?”我问她。
她笑了笑,“那你也是妈妈的宝贝。我把你生出来,可不是让你一定要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我虽然给了你人生,但人生终究是你自己的。自己的人生,以及做主。”
我:“可是考不上大学,就没有学历,找不到的好的工作,没有钱,最终只能在家啃老。”
想想就感觉天要塌了。
却不料母亲笑了起来,在小小的早餐店里合在明显。周围的食客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母亲收起了笑容,眼角还有因笑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液。
“阿虞,我只能说,考上了大学,可大学也有三六九等。找到好工作,可什么样的才算好工作?想要轻松的,工资注定不会高。想要工资高的,注定轻松不了。然而不管工资高低,其实也都是牛马,只是区别在于是哪个等级的牛马。”
我:……
完了,牛马也分等级了。
不过因母亲的这番话,我心中的郁结却是缓解了不少。母亲的心态比我还要豁达,如果哪天我……
我呼吸蓦地一滞。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如果哪天我……后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段记忆一直没出现过。其实很奇怪,人既然能转生还带着自己的记忆,但为什么会忘记自己的死亡方式?
我为什么会忘记?
……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从未有过如此的急切。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哪怕双手手扯着头皮,仍是想不起来。
小莲花见到我狼狈的模样,阴沉着一张脸将我的手拉开,然后抱着我,与其说是抱,更像是禁锢着不让我伤害自己。
“我想不起来……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想哭,却又哭不出声来,只能无声地张着嘴。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无所谓死亡了,既然穿越了,那就没有办法了,甚至还未自己有了新的人生而沾沾自喜。即便后来又死亡转生成鲤鱼。
但这一切都是在我没有进入这个幻境的前提下。
我又见到了妈妈……
“妈妈……”
“妈妈……”
后来还是小莲花看不下去,一个手刀将我劈晕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我睁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留下一片银白。
“醒来了吗?”
是小莲花的声音。
“嗯。”
“你母亲方才来过,见你睡着后就离开了。”他顿了顿,手探上我的额头,“我替你擦干了眼泪,她没看见。”
“……谢谢。”
后来是小莲花打开了灯,骤亮的灯光刺得眼睛流眼泪,幸好很快就适应了。
“还想哭吗?”
我摇了摇头。
那是情绪上头后的不受控制,现在想想,未免有些幼稚……
“阿虞,”小莲花轻唤了一声,他倾过身来,额头相抵,“我们会找到真相的。”
……
周末的两天就在这种情绪中过去了,当然依旧没什么线索。小莲花依然会深夜拜访,我抽屉里的火腿肠也再次告罄。
到了周一,学校要举行一场告别会,悼念二班逝去的同学。二班的车祸,网络上也只是报道了“某某中学一班级郊游途中遇车祸,无人幸存”的新闻。至于为何会出车祸,为何只有一个班级去郊游……这些问题通通没有解释。甚至这几天学校也很平静,一般这种情况二班家长和记者就已经在校外蹲点了。
二班的车祸实在是太奇怪了,但不知为何周围地人似乎并没有感到异常。
所以我想,这个幻境的主题是不是和二班有什么关系。
只是虽然有这个猜测,但我怎么也无法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我是三班的,和二班也没什么关系,甚至二班也没有熟识的同学。
从这周开始,高一高二的也来上学了,乌泱泱地一群人。先升国旗,奏国歌,然后是告别会上,在台上讲话的是新校长,原校长被革职了,具体怎么样我也无从知晓,反正我也记不清原校长长什么样。大约讲了一个小时,然后全体默哀,结束。
回教室的路上,吴优小声对我说,“今天是头七吧。”
头七。
据说人死后会在第七日返家,家人要举行哭祭仪式,让他安心告别人世,转世投胎。
今天是二班同学的头七。不过我想学校也不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点的。上周事情比较多,比如说二班的后事,原校长的调查,反正各种各样的事,都需要解决,所以告别会拖着拖着就到在了今天,只是恰好是第七天而已。
但不知是不是被吴优的话影响了,我总感觉毛毛的。
课后我小声对小莲花说:“二班的车祸,你有没有了解过?”
在我眼里,小莲花就是神通广大的。
可这次我失望了,小莲花只是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我想去调查二班同学车祸的真相。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任何线索,所以眼前的这条线必须抓住。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一直沉浸在这个世界中。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幻境。
只要是幻境,就会有破碎的一天。
第74章
想要找出二班同学死亡的真相,远比想象中困难。我既不是那个总能瞬间洞察真相的名侦探柯南,也不是金田一,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柯学作案手法与后者的动机分析,在现实面前苍白得可笑。
说实话,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只是这一次,事情似乎隐隐牵动着我自身的某根神经。人真是复杂,越是与己无关的事,越能置之不理,可一旦觉得那阴影可能也罩住了自己,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网上搜索了二班的车祸新闻,乱七八糟的网站太多,我找到了本地日报发布的新闻稿,看起来比较可靠,于是就知道了写稿的记者的名字。
着下课间隙,我走到教学楼安静的拐角,拨通了报社的电话。听筒里漫长的忙音一次又一次响起,机械而空旷,仿佛另一端连接的是早已被遗忘的废弃办公室。我不死心地重拨,结果别无二致。
从记者入手的线索,就这样硬生生断在起点。
那么,只剩下最后的方向。学校组织郊游,学生总会提前告知家长目的地、行程。或许,某位家长的模糊记忆里,还残存着未被注意的细节。
可问题在于,我发现自己竟完全想不起二班那些同学清晰的面容。每一次试图回忆,眼前都像是隔着一层雾,他们的五官模糊而晃动,只剩下一些朦胧的轮廓和声音碎片。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教师办公室,找到二班班主任的电脑,里面的某个文档至少该有所有学生的姓名、联系方式,甚至家庭住址。
想到这,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行为可真刑,够有判头的。
我对这个方案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也是正常的。话说不紧张才奇怪吧?
不过,二班的班主任是谁?
等等,当时大巴车上,应该还有二班的班主任吧?
我重新翻出那条新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确认了二班班主任也在大巴车上。
……
中午吃过午饭后,我和吴优晃悠着去了二班的教室。吴优其实并不想来,但被我强制地拉过来了。我总觉得这个幻境里的吴优并不简单。要问原因,大概就是源于第六感。
我们站在二班教室门口,一股说不清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外地玉兰树,在地上拉出点点的光,唯独二班门前这片地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光线到了这里都显得稀薄黯淡几分。我小心翼翼地转动了门把手,发现门并未上锁。吴优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踌躇着。
“阿虞,你不觉这个地方有点冷吗?”
我看了看没有被照拂的二班教室,说:“可能是没有被阳光照到吧,所以会有点冷。”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还是春天,端午节都没到呢。”
说着我指尖再次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转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干涩绵长的呻吟,在这过分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股混杂着积尘和停滞气息的味道率先涌出,不臭,只是沉,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明明才几天,就像已经尘封了许久。
桌椅还在,整齐得排列着。木质的桌面上落了一层灰,模糊了原本的木纹。椅子被规规矩矩地推在书桌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主人回来坐下。
但不会有那一刻了。
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左侧还有着水彩颜料画出的一列小方格,这里原本会写下当日的课程表。
目光扫过那些空置的座位,恍惚间,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残影。桌肚里可能塞着半本没带走的练习册,某个挂钩上也许曾挂着一个装垃圾的塑料袋。椅脚边或许滚落过一个笔帽,半块橡皮。但这些都只是想象。真实的物品早已被清理,留下的只有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形迹,和厚厚的灰尘。
吴优小声说:“就在你住院的那几天,他们家长都将东西带回去了……”
安静像湿冷的棉絮,一层层地裹上来,堵住了耳朵,压住了呼吸。
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嬉闹声,传到这儿都像是被过滤了一遍,变得遥远而不真切。这间教室仿佛自成一体,成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孤岛,一个盛满了空缺的容器。
我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像误闯进一幅褪色遗像的局外人,连脚步都不敢放重,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得能压垮人心的宁静。
吴优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走吧?”
我没动,只是目光死死抓住那片令人窒息的空荡,试图从那些整齐的桌椅和凝固的尘埃里,看出一点点被掩埋的真相的轮廓。
“阿虞!”
小莲花突如其来的呼唤猛地将我从沉思中拉扯出来。一瞬间,各种声音重新涌入耳*膜——远处的欢笑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从水下突然浮出水面,重返人间。
我这才注意到吴优几乎快要哭出来,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微微陷入皮肤,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神色……她在祈求什么?
小莲花跑过来,毫不犹豫地拉住我的手将我带离二班教室。吴优如释重负地紧跟在后,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我们的脚步。来到操场,阳光立刻洒满全身,驱散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仿佛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身体逐渐回温。
“阿虞……”吴优的声音依然带着担忧的颤音,“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二班的教室?”
我转头看向她,直接问道:“小优,你知道为什么整个高三只有二班去郊游吗?”
吴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就为了这个?”
我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只有二班”
吴优后面的话我没能听请,小莲花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但小莲花不知道,我读得懂唇语。吴优地意思是——
那是因为,只有二班死了啊。
我恍然大悟。
并非是只有二班去郊游。实际上整个高三年级都去郊游了,只是二班出了意外都死了。
于是在幻境里,就换了一个因果关系。因为只有二班出了意外死了,所以只有二班去郊游了。
我仿佛抓住了一缕垂下的丝线。
第75章
当天夜里,小莲花带着我从窗户跑了。当然是趁着母亲睡着之后。
月光被云层稀释,只余下稀薄的一层灰白,勉强勾勒出校园建筑的轮廓。
白天的喧嚣早已沉寂,此刻的校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呼吸沉重而缓慢。
小莲花的手冰凉却异常有力,他拉着我,动作轻盈得不像在走路,更像是在地面上飘移。
他没有走任何一条寻常的路,而是巧妙地利用阴影和灌木丛的掩护,绕开了所有可能有监控的区域。
我:……
“我们……一定要这样进去吗?”我压低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深夜非法闯入学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平时的行为准则。
好吧,虽然这是我先提起的。但是当我真正在夜晚到了校门口,我就不由地有些怯步。
小莲花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飘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正门有保安,你想被赶出来顺便明天通报批评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我知道哪里没有摄像头。”他对现代社会适应得太刑了。好吧,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本分的人。
我们到了教学楼的走廊,那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花香味道。我们的脚步落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声响,但这声响在绝对的寂静里却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落足都让我心惊肉跳。
教师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走廊一侧的教室门窗都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我不敢左右张望,只能紧紧跟着小莲花那道几乎融入黑暗的影子。
终于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
门是锁着的。
小莲花似乎早有预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冷光的物件,不是钥匙,更像是一段被仔细弯折过的回形针。他蹲下身,将工具小心翼翼探入锁孔,侧耳倾听着极其细微的声响。
我:……
早在看到他拿出回形针的时候,我就已经呆住了。总觉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学了好多厉害的知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紧张地替他望风,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可能出现的脚步声,心脏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盖过他弄出的那点细微动静。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如同惊雷。小莲花轻轻转动门把,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比走廊更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一堆堆摞高的作业本和电脑显示屏的轮廓。空气中混合着咖啡、茶叶以及纸张的复杂气味。
走进办公室,我几乎不用特意去找,双脚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来到了一张办公桌的面前。
白天我还在思考二班的班主任是谁,结果晚上我就已经顺其自然地走到了她的办公桌前?这条路仿佛我已经走了很多遍,都已经形成记忆反射了。
我不由地吞咽了下喉咙,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
小莲花压低声音:“怎么了?”
我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老师的电脑屏幕是黑的。我尝试按了下开机键,没反应。显然总电源被切断了。这里太黑了,我找不到总电源在哪里。
“找纸质文档。”小莲花立刻转向文件柜。
文件柜是锁着的。但比起门锁,这种简单的锁对小莲花来说似乎更容易对付。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柜门就被打开了。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文件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我手指颤抖地掠过一个个标签……然而并没有纸质文档。
等等,这个……
“三月月考统计”
我抽出那个格外轻薄的文件夹,迫不及待地将其打开。
里面是高三所有班级的三月月考统计,学生的学号、各科成绩分数、班级排名、学校排名、甚至还有家长的联系方式。我找到了二班的单子,手电光柱缓缓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这些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
就在我的手指一个一个往下数的时候,窗外忽然扫过一道明晃晃的光柱。
是保安的手电光。
小莲花反应极快,瞬间按熄了我的手机屏幕,同时一把将我拉蹲下来,隐藏在宽大的办公桌底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和手电光毫无规律地晃动。他似乎在例行巡逻,并没有发现办公室门的异常。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几秒,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万幸,他并没有进来。脚步声渐渐远去,手电光也移向了别处。
我和小莲花在桌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用手机拍下来,等会去再看。”小莲花低声道。
我不敢怠慢,重新亮起手机,飞快地拍摄着属于二班的那张。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或者也是第六感作祟,我将三班的那张也拍了下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拍一一张照片,我都感觉离那个真相更近了一步,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负罪感也压上心头。
我正在窃取的是已逝之人的隐私,而驱动我的,是那个盘踞在心头、令人不安的疑问。
拍完最后一张。我将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小莲花则仔细地关好文件柜,抹去我们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
我们像两道幽灵,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出办公室,关上锁,穿过黑暗的走廊,最后避过监控,离开了校园。
重新呼吸到室外冰冷的空气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月光勉强从云缝中渗出,照亮小莲花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看向我,眼神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他轻声问:“找到了答案,你会开心开心吗?”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存储着那些沉甸甸的名字,答案似乎触手可及,但又仿佛隐藏在这些信息的更深处。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不知是风冷,还是身体冷。
回到家后,小莲花也跟了进来。
我忍不住问:“殷夫人又加班吗?”
他点点头。
我:……
我有时候会怀疑殷夫人到底存不存在这个幻境中。
我没开灯,怕母亲发现。
打开手机后,翻出之前拍的二班的照片。我本意是想找二班的学生家长了解他们郊游的地点。但当我一个个指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少了一个人。”我轻声道。
小莲花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会儿,“不是43个人吗?”
我摇摇头说:“中午在二班教室我扫了一眼,有42套课桌椅。对比名单,少了一套课桌椅。”
“会不会名单打重了?”小莲花问。
“不会,如果打重名字,那分数呢?分数做不得假。”
我又将三班的单子翻出来,结果发现,对比教室的课桌椅,则是多了一套。
多了一套……会是谁呢?
“阿虞,你的手好冷。”
第76章
[阿虞,你明天带不带防晒霜?]
[我这里有辣条,阿虞你要不要?]
[老师说还要一个小时呢,阿虞要不要玩牌?]
夜晚,我的意识又与梦融合了,像是作为窥见部分真相的一个奖励。我坐在微微颠簸的大巴车上,窗外是流动的墨色树影。身边簇拥着穿着统一校服的人,他们的面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蒸腾的水汽,唯有声音清晰得刺耳,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说着那些琐碎又日常的话。
我一点也没觉得恐怖,甚至还有些亲切。只是当我想问他们是谁的时候,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丝微弱的气音。于是就在那一刹那,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那些原本嬉笑吵闹的身影全都定格,头颅像机械一般,统一地转向我。他们白惨惨的、没有五官的脸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蚀刻,缓缓裂出三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最下方的那个黑洞开始蠕动,一张一合,发出整齐划一、如同咒语般的诘问:
[阿虞,为什么你不在?]
[阿虞,为什么你不在?]
[阿虞,为什么你不在?]
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是啊,我为什么不在?
二班少的那个人,三班多出来的那个人,原来都是我。这个围绕我编织的幻境,笨拙地试图将我塞回“正确”的位置,却漏洞百出。它以一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将我“复活”。
可所谓“正确”的位置,真的正确的吗?
而这执念的源头,我想,只有吴优了。在我短暂的一生中,重要的人只有母亲和她了。
想起吴优先前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包裹着担忧的试探,我几乎可以肯定,她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和吴优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她却抢先一步,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阿虞,你会离开我们吗?”
这个问题,我隐约记得她问过的。
那时我怎么回答来着?记不清了。或许也根本没有回答。
这一次,她没有快速地撇开这个问题。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我,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她所期盼的答案,我心知肚明。可这幻境,能永远的存在吗?
“阿优,”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忍的尖锐,“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易地刺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水迅速汇聚,在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摇摇欲坠。
“这样的日子不好吗?”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追究那些真相?就留在这里,不好吗?阿虞,拜托你,就算骗骗我也好……”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我这些日子所谓的调查,她都看在眼里。她只是配合着我,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直到此刻再也无法维持。
吴优,你让我骗你,可你自己,不也没有一直骗下去,不是吗?
望着她蓄满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眼睛,所有硬起的心肠瞬间软化。我伸出手,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我能感受到她单薄肩膀细微的颤抖。
吴优,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可是啊,阿优,”我轻轻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清晰无比,“我已经死了。”
吴优在我怀里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伤了。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崩溃,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我的肩头。
我不知道这个过于真实的幻境是否源于她强烈的执念,或许是因为无法接受我的离去,她误入了某种歧途,试图用非常规的方式将我唤回,却只创造出了这个困住她自己的牢笼。
好吧,挺扯的。
但很有可能不是吗?
亲爱的朋友,我们终将如同夏日的蝉,蜕去幼时的躯壳,长大成人,然后无可避免地冷却热情,步入复杂的世界。
只是,吴优将会继续前行,经历这一切。而我,我的时间、我的年华、我所有的可能性,都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年。
嗯,就这样吧。或许,也不算太坏。
……
虽然知道了我本该是二班的人,本该死去。但我依然不知如何离开这个幻境。
小莲花听了我的话,久久不语。
我看向他,他才缓缓憋出一句话。
“或许,你在犹豫。”
我愣了愣。有些惊讶他会说出这句话。我心不坚,我在犹豫。我是否还在眷恋这个幻境?
可能的。
这个幻境里有我妈妈和唯一的好朋友,纵然也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情。
被小莲花直白的点出,我我地心情自然有些不大好,我反问他:“难道你不会吗?”
这个世界没有李靖,只有他与殷夫人,这样美好的世界他难道不贪恋吗?
只是没想到,小莲花却蹲下来,视线与我齐平,表情认真而坚定:“阿虞,我早已过了这个年纪。”
我:……
什么年纪?要妈妈的年纪吗?他一句话仿佛就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搞得我很幼稚似的。
“我现在,有其他贪恋的人。”
我:……
以上当我没说。
小莲花很快移开了视线,只是露出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我轻咳了一下,说道:“阿优告诉我,是她的执念形成了这个幻境。一开始,她想改变郊游的时间,或许是改变的因素太大,所以没能成功。后来她改变了我的班级,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车祸死亡。只是终究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改变也无济于事。总有些细微之处会出现漏洞,就像这次的月考名单。”
可惜,这到底只是幻境。
而幻境的本质,就是虚幻。
所以再怎么改变,也改变不了本质。
而且吴优的解释并不能解惑。比如说,执念是如何形成幻境的?但对于这一点她自己都没搞清楚。她说一天醒来,发现我在二班。
比起执念,或许这也是她的一个梦吧。
小莲花再次窝在了椅子里,他说:“执念形成了一个幻境,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是吧,又不是文豪O犬,有着写啥都能真的书的存在。
“而且维持一个幻境,可不是简单的事。”
关于这一点,我有话要说。
“我的尸体就在这里。”
小莲花:……
他难得露出噎到的表情。
对此,我适应良好,不就是自己的尸体吗。有什么可怕的。
……好像确实有点可怕。
我记得以前上网经常看到一个话题,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死了怎么办?
大部分都挺豁达的,死了就死了,反正人死了也管不了什么了。至于尸体腐烂什么的,也不用死者本人去苦恼。虽然有点缺德,但怎么说呢,德这种东西留着好像也没啥用。
以前我都是一笑而过。
结果现在,回旋镖扎在了我身上。
我死了,我还要去找自己的尸体,面对发烂发臭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快要碎掉了。
小莲花问:“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