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掌灯了,室内一下亮了起来,只有床帐内仍旧朦胧。
李华殊趴着枕头,半张脸埋进臂弯,瞌着眸子在休息,乌发如黑色绸缎那般铺盖在她漂亮的背脊上。
肩头有欢/爱留下的痕迹,像画纸上香/艳的美人图,餍足又慵懒,让人特别想再欺负欺负她。
一只素手拂开了遮挡的乌发,带着香气的柔润唇瓣从尾椎一路吻上来,再落在蝴蝶骨、后颈这些地方。
感受到身后力量的轻压,她的耳垂就被卷入湿热的口内。
“嗯……”她怕痒的往旁边躲,闭着眼求饶,“不闹了,我累……”
入了城就被拽着进汤泉,折腾到现在她连口饭都没吃,却也知道若是不满足赢嫽,自己就少不了被打屁股,这是赢嫽的恶趣味,总是将她当成小孩似的惩罚。
赢嫽也没想再来,就是故意逗逗她,“再歇歇,我就让人端饭进来。”
“小奴呢?”李华殊从她怀里抬头,太忘乎所以了,险些把孩子也给忘了。
“纵长染带她到外面玩儿。”
“纵长染?就她?”不是李华殊不信,实在是纵长染的性子也不像是能带孩子的。
“嗯,她喜欢小奴,去年冬天猎了不少狐狸兔子给小奴做披风护手。”
“真看不出来。”李华殊唏嘘。
想她和纵长染初见时,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弄死,从没想过会有握手言和的一天,纵长染还愿意帮她带孩子。
“她一个小破孩子,以前是让人教坏了,学不上什么好,我带在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的也该学会点东西了。”
“这倒是。”
要不是因为赢嫽,她和纵长染永远都不可能坐在一张桌上。
赢嫽给她揉腰以缓解疲劳,又吩咐守候在外的侍女去端饭。
李华殊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穿着家常的衣裳,长发用玉簪挽在脑后,显得很温婉。
在生了小奴之后,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便有所收敛,也只会在手握长剑上阵杀敌时才会释放,她是听人说身上杀气太重了会惊着孩子,也担心会吓到小奴。
赢嫽安慰她千万别这么想,笑道:“那孩子极像你,往后你就知道了。”
自己在信中说过很多小奴的趣事,李华殊只怕是以为自己哄她玩的。
侍女很快就端饭进来了,是烤肉和蒸荷叶饼,还有一些爽口的小菜。
光狼城的牛羊肉是天下一绝,旁的地方没法比,赢嫽将国君府的厨子都带来了,特意做了符合李华殊口味的烤肉。
荷叶饼也是雍阳那边的做法,其实就是赢嫽之前教的北京烤鸭那种荷叶饼,卷菜、卷烤肉都很好吃,李华殊在国君府时就爱吃这一口。
净了手,赢嫽取来一张薄饼摊开,用小刀将烤羊腿上的肉片下来,再放点爽口小菜,一包一卷,一个薄饼卷肉就弄好了。
她喂到李华殊嘴边,压根不用李华殊自己动手,只要张嘴吃就好了。
李华殊鼓着腮帮子在吃肉,唔唔的用手点着烤羊腿让赢嫽赶紧再卷一个。
她是真饿了,在军营又是天天吃大锅饭,她是真想吃家里的饭。
赢嫽又卷好了一个,“慢点吃,别噎着。”
“唔……”李华殊的嘴都没空说话了,“……好吃……”
赢嫽给她盛汤,这是羊杂汤,汤色奶白,里面有羊杂和羊血,还有切成薄片的羊肉。
牛肉是肥瘦相间的那种,没放什么调料,自带一股奶香味,油脂丰富,吃起来却一点都不腻。
尤其是胸口油,烤的焦香,口感是脆的,配着点酸白菜吃,滋味确实很不一样。
赢嫽自己都吃了不少。
看李华殊吃的香,想她这两年应该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在写给自己的信中更不会提及这些。
赢嫽心疼:“慢慢吃,肉多得是,不够就再烤,我还做了你爱吃的点心,这里比不得雍阳,味道可能会差一些,你先将就着,等回了雍阳我再给你做更好的。”
抬手给李华殊擦掉嘴角的油渍,她眼神柔的像一汪温暖的泉水,看着自己爱的人能吃的这么香也是一种幸福。
“这次你来了也正好,咱们先不着急回雍阳。”李华殊边吃边说。
“为何?”她想的是接着人了就回去的。
李华殊咽下嘴里的肉,吐字就清楚了。
“边境线要重新划分,别的都好说,但楚怀君和齐侯的兵马都还在东境没有撤走,哼,这两人想的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当时在东境牵制住赵军的是魏侯的人马,楚怀君和齐侯根本没出力,现在却让这两人白占这么大便宜,楚怀君吞并了魏国,又想跟咱们抢赵国的地盘,想的美。”
回来之前她已经让人去告知楚怀君和齐侯,三国会盟,哦不,可能还要再加一个燕国,地点本来没定下的。
赢嫽擦干净手,捏捏她的脸蛋,“好好吃饭,这些事等吃完饭再说。”
楚怀君的野心她何尝不知道,周天子还没有翘辫子,楚怀君一个诸侯就已经猖狂到光明正大的配天子车驾,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从来就没有掩藏过自己的野心。
这一仗打了两年,军费开支有多庞大,即使赢嫽嘴上不说,李华殊心里也有数。
如果不是赢嫽想方设法从别的地方搞钱,她和四十万晋军在前线都要饿肚子,哪可能还天天有肉吃。
楚国不管是军事还是财力都比赵国强百倍,要是现在跟楚国打起来,李华殊也没有把握说一定就能赢,所以这次会盟至关重要,起码要让晋楚联盟看上去是牢靠的,但也不能光吃哑巴亏。
“我就担心楚怀君会趁虚而入。”李华殊皱起了眉头,吃饭速度也放慢了。
赢嫽叹气,这个人啊,就不能安安心心吃个饭,脑袋瓜里总有事情要想。
既然都提到这儿了,那她也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我们跟楚国迟早都会交战,但肯定不是现在,楚怀君不傻,拉拢不来燕侯跟齐侯,又摸不准我们的底牌,她就不会冒然出兵。如今她吞并魏国,接下去就要对韩国动手了,等将这些小国都吞了,燕国和齐国也会成她的盘中餐,她的野心从来不掩饰,燕侯和齐侯太清楚要是跟她联盟,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燕侯跟齐侯会选择跟我们联手?”
赢嫽摇头,“不见得。”
“他们也只有两个选择,不是我们就是楚怀君。”
“未必。”
李华殊先是不解,皱眉思索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天子!”
是啊,她怎么把天子给忘了。
“可是天子势微,早年的亲军现在都所剩无几了,如何能支持燕侯跟齐侯。”
“万一咱们看到的都是假象呢?再怎么说那位曾经也号令过天下诸侯,不可能一点后路都没有留,他能知道我派人去南藩,还能安排死士半路截杀庄姒,赵国的事上他也掺和了一脚。”
乱世之中能掌权的都不会是天真无邪之辈,更不会是酒囊饭袋,诸侯壮大,天子势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有预感那位周天子肯定在背后操控着什么。
诸侯乱战不就有这位周天子的手笔么。
“对了,有庄姒的消息吗?”
肥邑那场战役之后庄姒独自去追击巫氏叛徒,至今都还没有下落。
要是庄姒在,或许还能再问问她关于当年夏国女王和初代周天子的事,或许能对眼下的局势分析有所帮助。
“没,离开之前她说办完事就回来,现在也没有叫人,会不会出事了?”
“她武功高,路子又邪门,别人出事她都不会出事,现在没回来应该是还没有追杀到她想要杀的人。”她对庄姒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李华殊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了一半听到门口有动静,不一会儿就跑进来一个胖嘟嘟的小身影。
“娘!娘亲!”
小奴穿着小披风,手拿一把还没有开刃的小剑就冲到跟前,趴着椅子就要往上爬。
纵长染跟在后面进来,怀里抱一堆小奴的玩具,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两人的嘴都油汪汪,显然是刚才吃了东西。
赢嫽看了眼纵长染,后者立马紧张道:“没偷拿,是在前面庆功宴上吃的。”
她知道赢嫽看不惯她偷摸偷拿。
李华殊把小奴抱到自己腿上,摸了摸她的圆肚子,“吃饱饱了吗?”
“嘿嘿……”小奴赖在她怀里不说话,就知道傻乐。
李华殊不懂其意,就看赢嫽,这是饱了还是没饱?
“就算吃饱了,她现在也还想再吃点。”
赢嫽最了解,卷了块牛肉给小奴,顺便给纵长染也卷了一个,她的肉比小奴的多,小奴还小,又刚吃过饭,不能吃太多了。
纵长染坐到边上,接过来就全塞进嘴里。
小奴也学她大口吃,就跟比赛似的。
“这不是我教的。”纵长染辩解,她可不想让赢嫽误会自己带坏了小奴。
赢嫽忙着给她们三个卷肉,“能吃是福,就是要大口吃肉肉,是不是呀小奴?”
对女儿,她总是很有耐心,标准也不同。
纵长染撇嘴,自己大口吃的时候就被说是饕餮转世。
面前的碟子里又多了一个包好的薄饼,她快速抓起来塞到嘴里,好像谁跟她抢似的。
赢嫽没看她,将小奴从李华殊腿上抱过来,“宝贝到娘这来,咱们让娘亲好好吃饭。”
都是娘,小奴坐哪儿都乐呵。
坐在赢嫽怀里吃着肉,又扭过小身板去盯着李华殊看,边看边吃。
等李华殊看她了,她又害羞的转过头去。
这么来回的蹭,就蹭了赢嫽一身的油。
“我这一天不知道要换多少套衣服。”赢嫽放她下来。
小奴又想爬上纵长染的膝头,但她太小了,一下子爬不上去,纵长染又故意不帮她。
她就急了,伸手要抱。
纵长染一伸手将她捞上来,稳稳放到腿上,低头嘟嚷:“也不知道随了谁。”
李华殊朝她扔了块羊骨头。
她抬手用筷子夹住,不屑的哼一声,回扔过去一块更大的。
骨头还没到李华殊近前就被一只好看的手抓住。
赢嫽:“你想打架一会儿吃完了饭我陪你过几招。”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她也手痒。
纵长染缩起脖子,有点不服气:“明明是她先扔的我,你又偏心。”
赢嫽懒得理她,小破孩,人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
作者有话说:燕子窝塌了,狸花又盯上了财神爷的香炉,把香炉收走了它又窝到大黄身上去,名副其实的金窝银窝不如狗窝,真狗窝,自带加热功能的狗皮窝。大黄这个没出息的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团在那让狸花窝着打盹。
第92章
三军凯旋,现在最热闹的就是光狼城。
之前因为两国交战,赵景下令不允许赵商前往晋地做生意,违令者斩杀,所以很多商队都不敢来。
现在晋国吞并了赵国的大片疆土,虽说外人议论起来,亡国之奴也是不好听,但赵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亡国之奴。
晋侯能给他们分田分地,赵王可不会,对比之下他们宁可当了这个亡国之奴,也不愿意做赵王的子民,过先前那种被压迫的日子了。
被限制了两年之久的赵商一来,又有西夷、犬戎以及更远的外邦商人,光狼城想不热闹都难。
那些个在茶馆酒肆说书、唱曲儿的都在和进店的客人谈论这次国君亲至光狼城迎接三军的事,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听说三军中的所有人都得了封赏。
能加官晋爵,那真是光耀门楣,一家人都跟着长脸了。
“早知我也参军了,但凡斩下敌首就有军功,我杀上十几二十个就能当个屯长,大小也是个官儿,再不是平头老百姓了。”
茶馆里有人羡慕起来。
“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光看着人家加官晋爵,可那些受伤的、缺胳膊少腿的你看见没?那日随着国君和君夫人入城的伤兵,哎哟,我看着都不忍心,连鼻子都让人削去了一块,若是这样才能换战功,我胆儿小,宁可不要。”
“嚯——”
“有没有听说这些伤兵如何安置?往后再上战场也是死路一条,唉……”
谈及此事,众人也是哀叹。
现在是没有徭役,参军都讲究自愿。
可普通老百姓害怕打仗,除非是家里真的穷到揭不开锅了或者有其他不得已的难处才会参军,为的也是每个月的饷银和立功之后能分田分地,太深远的东西倒是没想的,可囫囵个人进去,最后却抬回来个半残的,换了谁都会受不了。
现在晋军中底层的士兵有多半的人之前都是奴隶。
先前造名册时赢嫽也看过,说实话她还是很惊讶的,这个时代竟然会有这么多奴隶。
如果她没有废除奴隶制,这些劳动力就都会被士族和奴隶主把持着。
如何安置伤兵确实也是个问题,她之前就头疼过好一阵。
要是按照以前的旧例,对待伤兵顶多就是给点钱然后就打发回老家了,之后生活如何是不会管了的,有的甚至连钱都不会发,依旧留在军营,有敌人来了也照样上,平时就帮忙干杂活,生或者死早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鳐山农场的发展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安置伤兵的办法,已经无法上战场的伤兵可以分配到农场干活,反正农场也是要招人的,招谁不是招?干脆就让这些伤兵去得了,也好让他们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活儿,不用回老家等死。
这次来光狼城她一点没闲着,案头堆的全是等着她批注的折子。
李华殊靠在边上翻看这份关于安置伤兵的计划,除了分配去农场,还有盐厂、纸坊、豆腐坊……凡是需要招工干活的地方,赢嫽都想到了。
这两年晋国的农业、商业都在飞速发展,很多产业都是扩建了再扩建,规模已经跟刚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需要的工人也多,活儿都不算难,教几遍就能上手,对这些伤兵来说那是比拿刀杀敌人容易多了。
赢嫽支着下颌耐心等她看完了才兴致勃勃的问:“你觉得如何?可行不?”
刚提出这个政策时,朝中有人反对,也有人支持。
反对者自然就是那些老牌士族,他们的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也认为她对士兵太好是因为李华殊的关系,若是再纵容下去,李华殊必定有反心什么的。
烦死了,没一句是她爱听的。
李华殊合上这份计划书,胸口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胀胀的。
“很好。”她抚着赢嫽的脸轻声道。
“你觉着好那便是真的好了,”赢嫽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各个工厂都缺人,兵工厂也缺,回头挑一些忠诚可靠的分到兵工厂去,比起普通百姓,这些伤兵对武器更熟悉,说不定还能给厂子里的老师傅多提点有用的意见。”
比起打仗和玩政治,她还是更喜欢搞钱。
农业发展起来之后她就想着发展工业,为此她还专门弄了个‘工部’。
其实现在朝中的分工已经很细致化了,各司其职又能相互牵制,她这个完全外行、不懂太多政治的开挂玩家也是借着先人的智慧将这个时代的政治玩了起来,实属不易,其中艰辛也只有她自己懂了。
谁都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很厉害,连李华殊都这么觉得,她又不能解释。
以前或许会解释,但现在不会了,因为她不能弱,非但不能弱,还要越来越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她要强大成一棵参天大树,任何风雨都撼动不了她的地位。
李华殊窝在她怀里,头靠在她肩膀上,安静听她说.
设宴犒劳完三军,就该论功行赏了。
军功名册早已拟好,有李华殊在这儿,没有哪个敢乱报军功,更不敢故意压着不给报,名册上的军功都对得上,接下来该领赏多少就是多少。
有些是要回到雍阳之后才能再做安排的,比如按旧例理应要给李华殊赐予的将军府。
先月先来请示府邸选址在哪一块比较合适,她好传信回去让人着手准备,不然入了冬,土都冻上了又要等到明年才能破土动工,就很耽误事了。
“君上意在哪一处?”
赢嫽闭眼想了想雍阳城的格局,公卿大夫的府邸都是在内城,将军府自然也该在内城。
不过——
“你想在哪处?”她扭头问李华殊。
李华殊看看她又看看先月,道:“若依我的意思,都可以不用建。”
赢嫽不明,先月也是皱眉。
李华殊就解释道:“征战两年,军费开支已是天文数字,如今赵地百废待兴,楚王和齐侯又都虎视眈眈,照这个形势,往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了去,何必在这无关紧要的事上大兴土木,白花了钱,再者我又不是必须要开府另住,我是三军统帅不假,可我也是国君夫人,理应住在国君府,就不必再花钱建什么将军府了。”
赢嫽的本意是想她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手底下的小兵都得了封赏,没道理她什么都没有,就想着要不给她送一套宅子,就算现在不去住,以后等小奴长大了也可以让小奴住过去,宅子又不会跑,总归还是在那的。
听了她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可赢嫽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道:“原先狐氏、魏氏、公氏的宅邸都荒废着,不如这样,找人将其中一处宅邸重新修缮修缮,左右也花不了几个钱,修缮好了再挂上将军府的匾额。”
“真不用,你就听我的,”李华殊还是不同意,说到最后还生气了,“怎么,还是你不愿与我同住了?想着纳美啊。”
先前那么些人都给赢嫽送美人儿,她远在前线都听说了,当时为了大局着想就没发作,现在局势暂定,也是时候该跟赢嫽好好算一算账了。
赢嫽怎么都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冤枉啊!”
说着建府的事怎么还扯到这上面来了,天地良心她可是从来没有纳美的念头。
她是直女!到底要强调多少遍!直女!
只是喜欢眼前这么一个而已,她就是喜欢李华殊,跟性别没有关系,她就是喜欢这个人,懂?
算了,跟那些凡夫俗子说不清。
送美女给她也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她不喜欢女的啊(男的也不喜欢,叉出去)。
都怪先月,闲着没事跑来说这事儿干嘛,害她被李华殊翻旧帐。
她瞪了一眼在旁边看戏的神棍,没好气道:“看戏看够了吧?还不快走。”
先月一本正经,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建将军府的事……”
“建什么建,从没有这回事,我要夫人一直住在国君府。”
先月不怕死继续道:“君上,以前亦有国君的夫人征战沙场立下大功,国君照样赏赐府邸的先例,这并没有什么,至于夫人所说的纳美,那位亡国的女公子确实还在城中,君上预备如何处置?是同赵氏宗亲一同关押起来还是……”
赢嫽一指大门口,“再多一句废话我让你永远留在光狼城。”
“臣告退。”
先月见好就收,跑没影了。
留下赢嫽给李华殊陪笑脸,仿佛又回到了她刚魂穿过来那会儿,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那个赵什么的我压根没见过。”
李华殊向后靠着椅背,斜睨她,冷哼:“没见过你留她在雍阳做什么。”
“这不是因为先前我写了一篇文章,里头有些话说的有些过头了,我就被架到高处了,想下来都难,当时你又在前线,我担心得很,生怕这事对你有影响。”
她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后来么,齐侯就借着这个由头把人送来了,我要是直接将人送回去,人肯定活不成,我又要被人骂,被骂也不要紧,就是不想连累你。”
这就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当时迫于无奈的选择。
她跑过去蹲在李华殊身边,搂住腰使劲摇晃,“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明明知道还这么说我,我可是要委屈了啊,哄不好的那种。”
李华殊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学那当徒浪子的做派故意道:“想要我不生气也容易,给我笑一个,我高兴了就不生你的气。”
赢嫽脸皮厚,放得下架子,并且觉得这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就更乐意配合了。
精心调配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捏着嗓子说道:“求求姐姐不要生气气啦~”
李华殊手一抖,被口水给呛了,转过去猛咳嗽。
“你……”咳的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指着赢嫽作怪得逞的嘴脸直哆嗦。
赢嫽拍腿狂笑,“哈哈哈……”
她就是故意作怪的,哼哼,以为她好欺负哦,那是因为之前都让着。
李华殊气的捶她,“你这个人,成心恶心我。”
这种肉麻的语气和词句,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说不出口,听着都瘆得慌。
“我错了我错了,好玩嘛才逗逗你的,”她一把将人抱住,没个正形,“下次咱们亲热的时候你学这样的话说给我听听,我感受感受。”
“我撕烂你的嘴。”李华殊又要动手。
“别别别……”
李华殊扯住她不让她跑,“你还说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
“你发誓。”
“我发誓以后都不说这种话了。”
“你发誓不作数的。”
“……宝宝啊,我知道错了,你先松手行不?我袖子要被扯坏了。”
“哼!”
“真知道错了。”
她转回来坐到椅子扶手上,捧起李华殊的脸就亲了一大口,感慨道:“真是让你给治住了,以前的我可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现在成了妻管严、老婆奴。”
李华殊没听过这两个词,但意思却是猜着了的。
她捏住赢嫽的鼻子,哼道:“现在后悔也晚了,你别想撇下我们娘俩。”
“我哪里舍得。”两个都是她的心头肉,怎*么疼爱都不够的。
李华殊满意了,之前的‘仇怨’一笔勾销,两人又亲亲热热起来,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时不时亲对方一口,然后又聊几句正事。
去而复返的先月极不想破坏两人恩爱,但事情紧急,她也只能硬闯了。
“君上,外头有人求见。”
李华殊立刻推开赢嫽,后者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
她堪堪扶住椅子坐好,咳了一声,正经道:“什么人?”
“来人说是韩国国君。”
现在的韩国就是个弹丸之地,还没有晋国一个郡的面积大,国君的爵位也跟着降了,从‘侯’降为‘伯’,军事和财力都拿不出手,之前是夹在晋、楚、赵、魏之间,后来为了自保就依附上了楚怀君,怎么现在又跑来光狼城求见她了。
她跟李华殊对视一眼,没说见还是不见。
先月再道:“韩伯是扮作行商进的城,先是寻到上大夫那里,没见着陈炀,便来了这边,一直在门口徘徊,巡防的狼卫发现他可疑,正要叉出去,他就喊出了身份。”
乔装打扮偷偷摸摸的来,背后肯定有原因,见与不见就要好好衡量了。
赢嫽询问李华殊的意见。
李华殊沉吟片刻,道:“让他进来。”
先月就出去叫人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真是昏头了,把另一篇文更在了这里,抱歉抱歉抱歉[合十][合十][合十]都是狸花害的,拿手机发文的时候正好看见它跳上供桌往财神爷身上蹭痒痒,我骂它的时候就没留意看,搞错了更新,都怪狸花!
第93章
“见过晋侯。”
来人是个干瘦的老头,须发皆白,眼下乌青,精神状态极差,颤颤巍巍的向赢嫽行礼。
他身上的衣袍全是日夜兼程赶路沾上的灰尘跟泥土,已经看不大出来原本的样子。
赢嫽抬手示意他起身,犹疑道:“韩伯?”
并非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位小诸侯的身影,而是眼前的人跟记忆中实在相差甚远。
李华殊也惊诧,早年她征战四方,也见过韩伯数面,只六七年不见,怎的苍老到这般了?
“正是。”韩伯苦笑,摸了把脸上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污垢。
这就好玩了,赢嫽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松散了下来,唠家常似的问:“韩伯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也幸亏狼卫没有将韩伯当成贼人一箭射杀了。
韩伯自己也心有余悸。
赢嫽赏了他一个座位,他也没有坐,反倒是直接跪下,痛哭道:“不敢欺瞒晋侯,我冒险前来是想求晋侯救我韩国百姓!”
现在的赢嫽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看见别人哭就会心软的人了,她冷眼瞧着下跪的韩伯。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与韩伯一向没往来,如今又正值诸侯战乱之时,她刚打完赵国,韩伯就寻上门,还口口声声说求她救韩国百姓,这话怎么说的?她又没有对韩国出兵,求她做什么。
见她不表态,韩伯索性心一横,道出了原委。
韩国的地理位置太别致,之前是被晋楚赵魏包围,所以又戏称为四战之地,现在赵国被灭了,韩国就夹在晋楚这两个现在最强大的诸侯国的中间,进退两难,要么被两国瓜分,要么被其中一方蚕食,除此之外不会有更好的下场。
亲眼见证魏国被楚怀君吞并,韩伯吓得几天几夜不敢合眼。
若楚国向西出兵,韩国就是阻挡楚军西攻的绊脚石,若晋国向东扩张,韩国就成为晋国东进战略的首要打击目标。
它自己又弱小,扩张空间有限,向哪一面扩张都会得罪人,整一个是守不住、打不赢、扩不了的死循环,天选的倒霉蛋。
而最近一段时间,项昭颜统领的楚军在原来魏韩的边境地带频繁动作,韩伯手底下那点人根本不敢跟兵强马壮的楚军起冲突,就被套着脖子打。
边境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辛辛苦苦种下去的粮食全被踩踏没了,家中有壮丁的甚至要被强行拉到楚军的营地充军,不服从者全家都要被杀,钱财也要被抢掠光,韩地的百姓已无活路了。
韩伯胆小怕事,早年依附楚怀君,以为能过上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太平日子,不曾想魏国被吞并之后,楚怀君翻脸就不认人,竟命项昭颜在边境抢掠。
通过这种手段逼迫韩伯让出国土,若是不让,后果只会更严重,韩伯怕的要死,又不敢不从,还是跟随在身边多年的忠仆给他提了个建议,让他去求晋侯。
“我愿献上国土,只求晋侯护我韩国百姓,莫让百姓死于楚怀君的屠刀下!”韩伯以头触地,声泪俱下,看上去倒是很悲壮,像个一心为百姓的好国君。
赢嫽目光微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韩伯,你应该清楚孤与楚王有盟约在先,若孤护了你,不就等同于跟楚王翻脸,到时两国起了兵戈,后果有多严重你可想过?”
韩伯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可如今我韩国百姓实在是没有活路了,若不寻求晋侯的庇护,迟早会被楚国灭国,百姓们也将死无葬身之地啊!我已无路可退,只求晋侯救一救那些无辜的百姓,若晋侯愿意出手,我会自刎于城,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楚怀君的雷霆手段逼得我以身殉国!是她楚怀君不仁!”
没想到韩伯竟能有这样的魄力,倒是让赢嫽有些佩服了。
她示意先月过去将韩伯扶起来,一大把年纪的了,别动不动就跪啊、磕头什么的,她都怕自己受了这一跪会折寿。
但她也不会轻易答应韩伯这个请求,无关其他,就是觉得棘手,而且时机不合适。
她凑到李华殊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你的看法呢?”
李华殊看向韩伯,嘴角往上一扬,“送上门的好处,干嘛不要。”
“可楚怀君那边?”
“装聋作哑当什么事都不知道,反正是韩伯自己送上门的,与咱们何干?楚怀君想找茬儿也没理,再说,咱们还没找她算账,她凭什么先找咱们。你也说的,迟早都会开战,梁子早就结下了,不在乎再多结一个。”
“韩伯不会真的自刎吧?”真死了,她也会被谴责。
李华殊嗤笑:“你信他的,他是所有诸侯中胆子最小的,要真有这样的魄力,早年就不会给楚怀君当狗了,现在只不过是认清了主人不会善待他这条狗,他才急着找新主人。”
“……我没有养狗的喜好。”
“不用理他后续怎样,只管拿眼前的好处。”
韩国这个弹丸之地迟早都是要被拿下的,不如就趁现在,要是有什么话就等诸侯会盟的时候再说,到时楚怀君、齐侯、燕侯都在,是开打还是言和就各凭本事了。
有了她这句话,赢嫽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坐直了身体向韩伯说道:“孤可以答应施以援手,但孤也有条件,国土为你自愿让出,过后你与宗亲需迁离韩国,随孤回雍阳,做孤的属臣,不再享有公爵之位。”
来求援时韩伯就猜到会有哪些后果,他做过最坏的打算就是牺牲自己换取百姓活命,能有眼下这般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韩国国力弱小,他又是最没用的诸侯,迟早都是要被大诸侯瓜分的,给楚怀君还不如给赢嫽,最起码她待百姓是仁心的。
“一切听从晋侯安排。”韩伯站起身,深深行了一个礼。
这刻赢嫽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她也成了能主宰别人命运的人。
只要赢嫽肯出手,韩伯就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他坐下,隐晦的看向李华殊,脸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选择道出自己所掌握的消息。
“晋侯,还有一事,与君夫人有关。那年天子召诸侯前往王都,称九月会盟,晋侯因半路遇袭,国内叛臣起兵造反等事未能参与会盟,天子却是和楚怀君有过一次密谈,说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那时我突然拉肚子,急急忙忙的躲到里头去……天子与楚怀君不知我在那,说话便没有避讳,天子提及晋国壮大,会对楚国造成威胁,问楚怀君有何应对之策,还提到什么‘总不能还如当年那般让人蛊惑晋侯忌惮李华殊’之类的话……”
话到此,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他的这些话赢嫽未必就全信,天子是什么人她不清楚,但纵长染说过楚怀君有功夫在身,敏锐的很,不可能察觉不到有第三人在场。
要么韩伯在这件事上撒了谎,要么就是他有法子能让楚怀君不察觉,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有所隐瞒了。
但他这话也有让赢嫽相信的地方,那就是当年原主联合公卿围剿李华殊,背后有天子和楚怀君的手笔。
她开始还奇怪狐信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现在看来狐信跟天子、楚怀君多半都有联系,先月反倒成了这些人分化李华殊兵权的刀。
当然,先月事先有无知情,也不好说.
光狼城有个糖厂,是一年前落成的,专门收购百姓种植的甜菜来制糖。
之前渭城和光狼城都有制糖的作坊,但光狼城主要还是制细盐,后来甜菜在西北的盐碱地大面积种植,临西的制盐厂也能满足市场,便没有再让商队再往光狼城运粗盐,而是改为糖厂,用糖用甜菜制糖,销往各地。
随之产生的副食品也多,城中的商铺都摆着各式各样的糖类产品,外邦来的商队成为购糖的主力军。
赢嫽换装带李华殊和小奴到城中逛,纵长染这个小破孩非要易容跟着来,街上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要赢嫽掏钱买,问她为什么不自己买,她很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没带钱。
摊主递过来的炸糖糕都被她咬一半了,不付钱都不行。
赢嫽从荷包掏出银子。
摊主一看,忙道:“这位客人,我这儿小摊上找不开啊。”
这边都产糖,在城内糖都不是稀罕物了,炸糖糕也不值几个钱,一天生意下来总共就挣些铜板,就算是把钱箱子都倒空了也找不开这一锭银子。
也怪赢嫽没想周全,出门前忘了拿钱币。
“那……”她看了眼锅边刚炸出来的糖糕,“把这些剩的也一并给我吧,我买了。”
“都要?好咧!”摊主乐呵呵的装炸糖糕,这下银子就能找开了。
炸糖糕就要趁热吃,她给李华殊喂了一个,又撕下一点吹了吹喂给小奴,剩下再留出几个,其余的就分给扮作普通百姓跟随的狼卫,一人吃两三个也差不多能消耗完。
纵长染一个人就拿了六个,真不知道她把东西都吃哪里去了,肚子一点没鼓。
逛街是顺便,赢嫽主要是想去糖厂看看——
作者有话说:放假了,真好,我也想休假[墨镜]
第94章
这次的诸侯会盟是由赢嫽发起的,她的本意只是想让楚怀君、齐侯、燕侯这三个人上自己的谈判桌,却意外收获一个韩伯,其他小诸侯国也都来了,齐聚在光狼城。
看到城楼上黑漆漆的火炮,这些小诸侯吓的腿肚子都发抖,难怪能这么快就灭掉赵国,有这等神器在手,连楚王都要忌惮晋侯了。
楚怀君是继鲁国国君之后到的,车驾十分张扬,铺开的红色比鲜血都亮眼,从城外平坦开阔的草原缓缓向光狼城缓缓靠近,礼乐与号角声交织。
项昭颜亲自率军护送楚王车驾,旗帜在风中招摇,她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铁甲将她包裹住,盔下戴起半张铁质的面罩,只露出两只凶狠锐利的眼睛,手中所持正是她引以为傲的长斧。
项昭颜的恶名就是远在光狼城的犬戎都知道,听说她所到之处都是寸草不留,杀光抢光,是楚王手底下名副其实的屠刀、恶狗、凶兽。
她只忠于楚王,让她杀谁便杀谁,从来都不犹豫,错杀便也错杀了,只能怪对方运气不好,正好撞在她的长斧上。
之前楚怀君到雍阳,赢嫽出于礼制以及自己当时还未能完全控制住朝堂,所以不得已才到城外相迎。
现在她的实力完全能跟楚怀君平起平坐,甚至都能压过楚怀君一头,那她就没必要自降身份去迎接了,就让楚怀君自己进来吧。
军队只能驻扎在城外固定的区域,且不能擅自离开营地,更不能入城骚扰百姓。
楚怀君再狂妄,也不能坏了赢嫽定下的规矩,不然就是想起兵动刀子了。
车驾停在府衙大门口,先月带人在此恭迎。
楚怀君弯腰走出车驾,火红的长裙铺在阶梯上,就像红色九尾狐的九条尾巴。
先月处变不惊,淡定迎她进去。
“狐氏覆灭之后,倒是让你们先氏捡了便宜。”楚怀君很有兴致的闲聊,就是话不怎么中听。
先月揣手走在侧边,一副超尘脱俗的世外高人模样,压根不听这些话。
“我们国君就在里面,楚王请吧。”
楚怀君一笑:“怕我挑拨你们君臣不和?”
先月站定在厅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怀君笑的更加灿烂,抬脚跨了进去。
项昭颜紧随其后,路过先月身边时还冷冷看了眼,先月不为所动,依旧当她的世外高人。
厅内乐宴都已经摆开了,赢嫽和李华殊共同坐上首,右手边空出来的位置就是楚怀君的了。
韩伯和其他小诸侯坐在左手边,见到楚怀君时都格外紧张,尤其是韩伯,两股战战。
楚怀君的视线始终都在上首的两个人身上,对韩伯这种小角色是看也不看的,但还是让韩伯很害怕,尤其当项昭颜阴测测冲他笑时,他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有日子没见,晋侯风采如旧。”楚怀君笑着入座,一点没客气。
听她这话,赢嫽都觉得牙酸,皮笑肉不笑道:“哪比得上楚王光彩照人。”
“晋侯手底下净出好东西了,连点心都比别处多花样。”楚怀君捻起碟子上的栗子糕吃。
项昭颜也落了座,身上的铁甲在入城后就换成了轻便的行装,她眯起眼睛看向李华殊,见李华殊腿上坐着个白胖的小女娃,眉头便是一皱。
她曾视李华殊为毕生对手,打败李华殊成了她的执念,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李华殊会生育孩子。
小奴不肯好好坐着,屁股跟长了钉似的从娘亲的腿上滑下来,手里抓着蜂蜜烤鸡腿噔噔跑向纵长染那桌。
纵长染不是作为朱雀台总指挥使的身份入席的,而是被赢嫽当成妹妹安排在手边,单独给了她一个小方桌,地位非同一般。
楚怀君的视线轻轻转到纵长染脸上,特别想将那张平凡的面具给扯开。
纵长染对投过来的目光熟视无睹,拿自己桌上的烤红薯哄小奴把手里的烤鸡腿给她,小奴也傻乎乎,鸡腿都不要了,就要那个烤到渗蜜的红薯。
乐宴上的菜肴都差不多,唯独李华殊和纵长染面前的是她们平日里爱吃的,烤红薯这玩意儿其他桌还没有,看着很香的样子。
“孤平时没事就爱钻研点吃吃喝喝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让楚王见笑了。”
赢嫽给李华殊片着羊腿肉都还能腾出空来呛楚怀君两句,以前是她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不用再夹着了,火力全开,她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所以楚怀君最好也别先招惹她,不然她也不会客气。
楚怀君发现她对纵长染另眼相待,眸色就冷了,只是没表现的太过,就低笑了两声。
“晋侯为百姓的耕种烦恼,耗费人力物力去那么远的地方寻粮种,很值得效仿。”
“民以食为天,让老百姓吃饱饭就天下太平了。”
“有理,”楚怀君还是看纵长染桌上那几个烤红薯很碍眼,开口讨要:“纵指挥使。”
纵长染的手抖了下,换来的烤鸡腿都不香了,她一点都不想理楚怀君,又担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楚怀君下不来台的话会不会给赢嫽招来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看过去,姓楚的又要放什么屁。
楚怀君指了指她面前的烤红薯,“孤也要,拿过来。”
美食就是纵长染的命,她可以跟小奴换鸡腿,但绝不能白给楚怀君,她宁愿端出去喂狗。
赢嫽示意她坐着不动,然后招来卢儿,吩咐:“去给楚王和其他几位国君也拿几个红薯。”
一个烤红薯而已,有什么好抢的。
不用拿自己的分给楚怀君了,纵长染心情瞬间就好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楚怀君眼底的笑意愈发冷,“今日孤也给晋侯带了一份厚礼。”
赢嫽直觉没好事,这顿饭真是吃的胃疼。
果不其然,楚怀君说的厚礼就是美艳动人的舞姬,穿的一个比一个少,迈开轻盈的步调在乐宴上献舞,将赢嫽之前让人准备的舞乐都给比了下去。
晋国本就不注重这些,而楚国是出了名的美人多,楚舞更是天下绝伦。
赢嫽对这种较劲没兴趣,就当个乐看,李华殊亦是如此。
只有纵长染咬唇,狠狠瞪了眼楚怀君,一个破楚舞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晋国才不会输!
她起身离席。
烤红薯端上来了,小诸侯都是头次见这个红薯,不知道怎么吃,见那个胖娃娃是撕了皮吃的,他们也有样学样。
还别说,热乎乎的又甜,当真是好吃。
他们倒也听说商队从晋地购买过不少红薯,就是不知怎的从未入过他们的嘴。
赢嫽其实挺想提醒他们少吃点,吃多了晚上睡觉会放屁。
她把小奴叫回来,百般无聊的看舞姬在扭腰摆手,舞确实跳的很好,但她对这种软绵绵的舞种不是很感兴趣,说白了她就是个俗人,欣赏不来这么高雅的艺术。
“每次见楚怀君我都牙疼。”她靠过去悄悄跟李华殊说话。
李华殊也不怎么喜欢看,轻笑道:“她见着你也头疼。”
赢嫽一想,好像也是。
过了会卢儿凑到她身后低声说了句话,她就惊讶的挑了下眉。
“果真么?”
“是。”卢儿还在等她的态度。
赢嫽想了想,道:“让她不要勉强,一场舞而已,比不过就比不过,没什么要紧的。”
卢儿答应着下去,但显然是没劝住纵长染。
一曲终了,楚国的舞姬冲赢嫽柔柔的行了一个礼才退下去。
其他小诸侯可是看的如醉如痴,心想还得是楚国有文化底蕴,晋地到底粗蛮了些,没什么可入眼的东西,晋侯如今称霸靠的不过就是手中的军队。
叮咚——
角落的编钟和丝竹叮叮当当响起,优美如仙乐。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纷纷看向门口。
门外有一小高台,台上放着一鼎封口的三足青铜鼎。
纵长染身穿彩裙,瀑布般的长发自然垂落,赤脚踩在青铜鼎上,随着声乐翩翩起舞,身段轻盈柔韧,伸开的指尖宛若萤光闪烁,绝色容貌朦胧在云雾之中,光是这样都能让乐宴上的众人发出惊叹。
自回到晋国,她就没有以真面貌示过人,极少人知道她容貌倾城,更极少人知道她曾经作为朱雀台最出色的间谍,除了会杀人,还很会跳舞。
其中这曲鼎上舞是曾经暴君找人专门为她编造,听闻九重天上的仙娥会跳掌上舞,这首鼎上舞便是传闻中仙舞的延续。
神秘、美轮美奂……
连赢嫽这种对舞乐完全不感兴趣的都认真欣赏起来,满眼都是对自家小破孩的优秀的肯定,她是真不知道纵长染会跳舞,还跳的这么好。
楚舞是美艳动人,但比起纵长染跳的就显得俗了。
纵长染跳的是仙,是神韵,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一种美。
“美啊……”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
楚怀君眸底的暗色越来越浓,那年她也是被纵长染的舞姿吸引才将人带回楚宫,可她想尽了办法都没能让纵长染再跳舞。
没想到今天纵长染会为了帮赢嫽赢一局就破例,还露了真容,她是不知道自己那张脸有多招人?
跳完了,纵长染从青铜鼎上下来,提着彩裙就跑向赢嫽,邀功似的。
赢嫽真心为她鼓掌,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跳的真好,之前都没见你跳过。”
被夸了,纵长染高兴到不行,又看向李华殊,问她:“怎么样?”
李华殊含笑点头,“是好看。”
眼里也是对她的肯定。
“那当然!我是谁,还没有我做不好的事!”她得意的仰起下巴。
要是身后有尾巴,这会儿肯定都翘到天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人多,吃烧烤,大黄和狸花也跟着饱餐一顿,狸花是吃饱就不吃了,大黄不一样,吃不完就叼出去挖个洞埋起来,它经常这样,我怕臭了就都给它挖出来给其他狗子吃,大黄找不着了就急,疯狂挖,我就爱看它着急的样子。
第95章
这一幕落在楚怀君眼里,怎么都觉得刺眼,纵长染从未对她这样笑过。
而项昭颜作为最忠诚的狗,谁惹她的主人不高兴,她就会记恨谁,然后逮住机会就咬一口对方,直到将对方咬死为止。
她为什么会让手底下的人在韩地作乱,就是因为几年前韩伯在夜宴上喝了酒,拿楚怀君的容貌与旁边的人取乐。
韩伯是醉了,口无遮拦,但他旁边的人没醉,吓得当场离席,再不与韩伯往来。
事后韩伯也懊悔,他还一直庆幸这件事没传到楚怀君耳朵里,却不知道他早就被项昭颜记恨上了。
武力夺取韩地,根本就是项昭颜的报复,楚怀君没有阻拦,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的报复。
项昭颜阴测测的视线让人很不舒服,对赢嫽也是一种挑衅。
赢嫽轻轻搁下酒杯,转过头侧看向楚怀君身后,她不生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沉着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
项昭颜顶着巨大的压力硬抗了片刻也不得不败下阵来,狼狈的低下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项昭颜拳头紧握,又愤怒又不甘心。
楚怀君微凝,三年不见,赢嫽当真是不同了。
她捏起酒杯挡在唇前,红袖展开,将项昭颜护住,不让赢嫽再吓唬自己的得力干将。
“晋侯手底下的人还真是能歌善舞,方才那一曲鼎上舞堪称一绝。”她举杯邀饮。
赢嫽淡淡敛回目光,同样举起酒杯,与楚怀君隔空相敬。
“多谢楚王夸赞,此舞是我家小孩即兴之作,她素来不喜在人前卖弄,今日诸位齐聚我光狼城,她代孤欢迎诸位,美酒佳肴相迎,也是我晋国的诚意,一定让大家尽兴而归。”
这话别有深意,楚怀君笑了笑,轻抿一口酒,语气漫不经心:“要说齐聚,似乎是少了燕侯跟齐侯,也不知这两位半道上被什么美景给耽搁了,竟比孤还晚到,等他们来了,晋侯可要好好问明白。”
“路途遥远,晚来些也正常,就算真的是路上遇到什么趣事,停下欣赏也无可厚非,远道而来皆是客,孤还不至于小气到这般斤斤计较。”楚怀君想趁机拱火让她记恨上燕侯和齐侯,她才不上当。
楚怀君眸光一闪,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晋侯倒是心宽,只是这天下纷争不断,若都这般随心所欲,何时才能稳定局势,换来天下太平。”
赢嫽神色未动,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四两拨千斤的挡回去,“这天下之事本就复杂多变,随心所欲又何妨?要说天下太平么,我倒想问问楚王,你想天下太平吗?”
“晋侯兵发赵地,想必对此会有颇多感慨。”
这是在指责赢嫽先发兵攻打的赵国,楚怀君果然够阴险,只字不提赵景派遣狐信前往西夷、犬戎两地游说两地骑兵在晋国边境作乱,赢嫽是不得已才反击,到了楚怀君嘴里就变了味,要是被侵占的是晋国,不知道她又会怎么颠倒黑白。
“是我亲自带兵灭的赵国,楚王怎么不问问我。”李华殊冷冷瞧着对方。
“拿火炮打你!”窝在她怀里的小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火炮模型,对着楚怀君就比划。
满座哗然,这孩子胆大啊!
赢嫽赶忙把小奴抱过来,捂上她的小嘴巴,“我的小祖宗,谁给你拿的火炮?”
明明刚才都没有的,她身上也没有口袋,这是塞在哪儿了。
小奴一指旁边的纵长染,把漂亮小姨给出卖了。
纵长染正在啃烤鸡腿,满嘴的油,真是白瞎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就是她给拿的,怎么着吧。
赢嫽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都已经懒得说她了,这小破孩,就知道给她惹事。
那边项昭颜都要起身动手了,被楚怀君拦下,低声警告:“老实待着。”
“晋侯未免太嚣张了!”项昭颜双眼冒火。
“这是她的地盘。”
“那又如何,我照样能杀了她!”
“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她若是为着一个三岁小孩的话就当堂跟赢嫽翻脸,传出去了丢的也是她自己的脸。
项昭颜愤愤不平,到底是坐了回去。
楚怀君继续喝酒,笑意盈盈的看着赢嫽怀里的小胖娃。
赢嫽说了两句自己家的两个孩子,才没什么诚意的跟楚怀君道歉:“童言无忌,楚王别当真,继续喝酒啊,光狼城的高粱酒很不错的。”
“这是李将军的女儿吧?”楚怀君明知故问,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小奴的身份一直都是公卿非常在意的点,因为她不是赢嫽的血脉,却因为李华殊的关系能得到赢嫽的宠爱。
赢嫽现在又无纳美的意思,子嗣无望,她又不肯在宗亲中择选继承人来培养,将来晋国必定会落在李氏手中。
这是公卿最不愿意看到的,楚怀君这一问就是直戳晋国公卿的肺管子,尤其是旧党一派,个个怒的大喘气。
李华殊撑着桌面就要起身。
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赢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动气。
然后她就冲楚怀君笑道:“小奴是我与夫人的女儿,南藩有秘药,可助双雌受孕。南藩远在千里之外,与中原往来甚少,楚王不知道也正常,只是莫要这么大惊小怪嘛。”
话音落,满厅的诸侯与公卿就开始和自己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嗡嗡的。
“南藩秘药?这是真的?”
“如此说来,我看那孩子的眉眼也确实有几分像晋侯。”
“我就说晋侯这等英明神武,怎会养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还这么宠着。”
“你们难道忘了,南藩有长生不老药,上几代天子都派人去寻过。”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晋侯的先祖都曾派人一同去寻,派的好像还是狐氏。”
“那看来是真的了。”
“哎呀,你管那是真还是假,又不关咱们的事。”
诸侯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晋国的公卿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哪个。
陈炀正在跟李华云、辛绾等人喝酒吹牛,根本不参与讨论。
先月闭目养神,昨晚上算了一晚上的卦,累的很,她是晋国建国以来最累的正卿,再这样下去她要短寿二十年。
这两位最具权威的都不表态,其他人也不好多揣测,栾崇和赵谨被收拾了之后,旧派的人就老实了许多,都怕说错话会错意了自己也会被狼卫拖进朱雀台的地牢。
那才是真的地狱,进去的人就永远出不来了。
“原来如此,倒是孤孤陋寡闻了。”楚怀君的眼底藏着危险。
赢嫽心想我就这意思,但我不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她再次举起酒杯,“楚王请。”
“晋侯请。”
两人一饮而尽,视线隔空交汇,火花闪电。
初见时还能同桌吃饭,互帮互助,再见就都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
晋楚迟早都会正面交锋,现在不过是暗自较劲,赢嫽是凭着穿书者的身份在开外挂,但也注定了有些事她做不到像楚怀君那样冷血无情。
楚怀君那才是真的从血雨中厮杀过来的君王,她阴险狡诈,谈笑间就能杀人,她也不在乎对方是否无辜,就像那些韩地的百姓,死了就是死了,她根本不在乎,若*是将来有一天楚国大军的马蹄踏入晋地,晋地的百姓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李华殊也有些担心,光明正大打仗她不怕,就怕楚怀君使阴招。
还有那个项昭颜,可比赵景手底下的窝囊废难对付多了。
乐宴散时已经深夜,赢嫽被李华殊扶着回到房内,酒意催的她身上发烫,脸都红了。
“我酒量都变差了。”她趴在李华殊肩上傻笑。
李华殊将她弄到床上,脱了外衣跟鞋子,让她能躺的舒服些。
“你以前酒量很好?”这人今晚多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
侍女端来了热水,李华殊拧了帕子为她擦脸。
赢嫽软绵绵的卧着,因为身上热,她把领口也扯开了,露出里面艳色的小衣。
她滚到李华殊腿上,枕着人家的大腿撒娇:“唔……我头疼,你帮我按按。”
李华殊轻轻揉按她的额角,又低声吩咐侍女去端醒酒汤。
听到酒字,赢嫽就摆摆手,嘟囔:“不喝了不喝了,喝不下了……”
看来是真醉了,以前她都不怎么喝酒,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果然有楚怀君在场就不会有好事,李华殊恨的眸色都转暗了,嘴唇抿紧。
赢嫽自己嘟嚷了一会就睡着了,呼吸绵长,还带着酒香。
醒酒汤还没有喝,李华殊不忍心再将她喊醒,就这样哄着她睡了.
纵长染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把烤好的羊肉串,庄姒不在,都没人跟她抢了,剩下的这些肉串就全是她的。
她蹦哒着往回走,心情极好。
月色下的红裙格外吓人,纵长染头皮一紧,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拔腿就跑。
“往哪跑?”楚怀君不知何时已经追上她,抓住她的衣领往后扯。
她扭身一挣,反手拍向楚怀君。
楚怀君侧身躲开,手指点了点她的关节,手臂就立马传来一阵刺痛,她闷哼,咬牙横扫过去,又被楚怀君轻松拆招,随即后背就被拍了两下,她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软软朝地上倒去。
楚怀君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她无力的垂下手,绝望的看着夜空的圆月,泪水从眼角渗出。
李华殊警告过她这些天不要单独乱跑,她是看着楚怀君离开了才敢一个人跑到厨房来的,为什么还会碰上。
羊肉串散落一地,还有她刚拿的酒,酒壶也摔碎了。
她今晚是喝不到了。
捕捉到这边有动静,辛绾就立马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地上的羊肉串和摔碎的酒壶,连个人影都不见。
她拿起羊肉串看了看,还是热的。
一阵冷风吹来,她立刻拔刀,冷喝:“什么人在那!出来!”
树影后边走出来一个人。
庄姒拿着个没滋没味的烤饼在吃,抱怨:“不是说今天有乐宴吗?怎么厨房一点肉都没有?咦?原来在你手上啊,快分点给我,我都快饿死了。”
她跑上来盯着辛绾手里的羊肉串直流口水,没等辛绾解释就猛地抢走一串吃起来。
“庄姑娘?”辛绾惊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君上和将军知道了吗?”
“刚回来,本来想去厨房找点吃的,空了,你把羊肉串都拿了。”
“……这个应该是指挥使拿的。”
“纵长染?”庄姒左看右看,“那她人呢?”
“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羊肉串和酒。”
庄姒顿了顿,问:“今天楚王来了?”
“来了。”辛绾不知道纵长染以前的事。
庄姒快速吃完羊肉串,又把剩下的都拿走,掉地上就掉地上,又不是不能吃,就是可惜了那壶酒,全洒了。
她转身走。
“庄姑娘你要去哪?”辛绾跟在后面追。
“去救一个很笨的人。”
很笨的人?辛绾傻了,谁啊?
庄姒没解释,脚尖点地,飞身跃上屋顶,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笑死了,我朋友带了她们那只小斗牛犬来我家玩,把它和我家的小猪仔放在一起都分不清谁是狗谁是猪,它倒是很想跟大黄它们几只大狗玩,但大狗不喜欢它,也就边牧串串喜欢它,把它往猪圈赶,大概是真把它当猪了,以为它是从猪圈跑出来的。
第96章
光狼城修了专门接待王公贵族的馆舍,此次前来会盟的诸侯本应住在这,但楚怀君霸道,独占偌大的馆舍,将那些个小诸侯给打发到偏僻的客舍,小诸侯都不敢说什么,还苦劝赢嫽不必为他们出头,他们惹不起楚怀君,也不想在这种敏/感/时期生事。
现在馆舍都被楚怀君带来的侍卫守着,连里头的侍女仆从也都换成了她自己的人。
项昭颜更是像条尽忠的狗,拿着自己的长斧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