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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风月 明沛 28738 字 7个月前

方与雯和蔼给她倒茶水:“棠棠,这段时间你在台里的表现和专业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前段时间你给闻先生做的那个财经专访,还帮助我们台媒体涨了很多粉丝。”

沈棠愣了下,面对领导的夸赞,不太自然地谦虚笑笑,“是台里老师教的好。”

“你不用谦虚。”方与雯笑,“你这个成长速度,在我们台里也算是独一份儿的了,我现在手里还有一个活,想交给你。”

沈棠坐直身体,“您说。”

“后天有场塞车比赛,需要一个记者现场直播和采访,这段时间国内外各个项目的比赛太多,台里的体育栏目的记者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所以想请你过去支援一下。”

沈棠实习的时候在财经栏目待过,实习结束之后负责的就一直是民生栏目,关于体育赛事类的,没怎么接触过。

方与雯跟沈棠开这个口,也是经过多放考量的。台里体育栏目的记者人手不够,从别的部门调过去,也都是要从头开始适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工作能力强,且适应能力好的呢?

今年入职的这批新人里面,就沈棠最拿得

出手了。

当然,她私心也是偏向这个小姑娘的。

沈棠静静听完,没多犹豫,点头说:“好。”

“往年赛事和车队的相关资料,我让人发给你。”方与雯想了下,提醒道:“不过,据我所知今年有两个新车队的加入,实力很强,他们的相关资料还得你辛苦收集。”

已经很好了,至少不用全部一个个收集。

沈棠表示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后,沈棠回到工位,同事们都对她投来同情又八卦的目光。

Linda关心问,“棠棠,没事吧?”

“那个傻冒向豪来骚扰你,明明是他的错,”庄羡义愤填膺,同时又想不通,“为什么职场上,受流言蜚语和承担后果的却是女性。”

沈棠安慰地拍拍她们的肩膀,“谢谢关心,但主编找我是交代工作的。”

俩人皆是一愣,“什么工作?”

“就是过几天有个塞车比赛的直播,需要我过去支援。”

Linda心里石头明显放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因为昨天的事情,主编要说什么呢。”

沈棠笑,“主编应该不在意这些。”

方与雯绝对算是个好领导,身为女性,更容易体会和共情女性的不易。

更何况,沈棠什么也没干,谣言止于智者,而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所有吃瓜群众也一应而散。

沈棠收到体育栏目的前辈发过来的邮件资料,点开,细心查阅。

其中提到的新加入的两支车队,其中一支车队的名字很眼熟。

FlyingRocket.

好像是闻祈所带领的车队。

她在网上搜他们的赛后视频资料时,看到一条很炸眼的新闻。

【闻生出轨食人花,自食恶果暗巷捡垃圾吃!】

照片里,闻祈没了往日的少爷矜贵模样,一身朴素的短袖短裤,四周是年久失修的鸽子楼,他皱着眉头,站在巷口垃圾桶旁边抽烟,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Linda的工位就在沈棠旁边,喝水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一眼电脑屏幕,差点笑喷,“这不是闻家那小少爷闻祈吗?”

“怎么会惨到捡垃圾吃?”

沈棠随意翻滚了下新闻。

文章里介绍说是闻祈和女朋友吵架下楼抽烟被拍,通篇都在描述他离家出走之后,过得有多不好。

沈棠像个毫不相干的人一样,语气平静,“好像是离家出走了。”

“那确实应该过得挺惨的。”Linda还是想笑,“不过港媒也太损了,这标题取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沈棠看的没什么情绪,平静关掉新闻。

沈棠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过去的比赛和车队资料全部了解下来,第二天是周末,紧张的生活可以得到短暂的喘息。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

给糖糖喂完水和猫粮后,随意把长发扎了个丸子头,一看时间已经11点半了。

张姨今天煲了很好喝的鱼片粥,清淡暖胃,只是份量却不多,应该只够她一个人吃。

沈棠问:“先生不喝吗?”

闻鹤之这几日在家办公,已经结束了上午的例会。

长腿步入电梯。

张姨耐心布菜,解释:“先生不喜吃鱼。”

“为什么?”沈棠下意识问。

“大概……”张姨斟酌着措辞,“是觉得挑刺麻烦吧。”

沈棠有点想笑,几乎都能想到闻鹤之皱着眉头挑刺的模样。

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之前她看过某位富商之子的采访,说家里送到餐桌上的鱼都是提前被挑好了刺,没有骨头的。

正疑惑着呢,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闻鹤之装束整齐从里面出来,“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沈棠收起疑惑,弯眸笑了下。

闻鹤之入座。

这是沈棠婚后第一次与她同席吃饭。

自从上次沈棠隐晦拒绝了闻鹤之往办公室送花的行为,他又开始让人往家里订,桌上花瓶里的花每天不重样。

今天是新送来的茉莉和风铃,露水顺着根茎淌入花瓶边缘,新鲜浪漫。

身后是落地窗,浪花拍过海湾,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飘着两三艘渡船,成群海鸥从远处飞来,于天空留下一道道剪影。

俩人就着湿漉漉的海风闲谈。

闻鹤之动作斯文优雅,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沈棠在说,而他适时捧场,目光专注柔和,看起来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沈棠猛然抬头,和他对上目光。

深邃眼底晕着浅笑,说不出的蛊人。

瓷勺碰到碗面,“当啷”一声脆响,连带着沈棠心脏的重重一跳。

她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那个……闻先生,我今天能去浅水湾那套别墅看看吗?”

前两日太忙,沈棠一直没有时间去看。

但确实,在短时间内拥有一套别墅,对她来说像是做梦一样。

还得实地看过了才安心。

闻鹤之语气温和,“那是你的产业,你随时都可以去。”

“好!”沈棠欢快应道。

闻鹤之轻勾唇角,“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棠说:“我带着小林就好,随便转转就回来。”

沈棠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叮嘱他,“你药记得吃哦。”

闻鹤之低眸看她,他不过随口一句劳太太费心,她就舍心劳命每日监督叮嘱,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姑娘。

唇角弧度深了些,“好,你也早点回来。”

午饭过后,沈棠坐车前往浅水湾,闻鹤之上楼办公。

书房外是一大扇落地窗,看着黑色宾利慢腾腾驶过Z字形弯道,平稳上了深水湾道时,闻鹤之才回神。

李秘书在电话里汇报:“先生,向氏集团的总裁已经来了公司好几次,说要见您。”

闻鹤之收回视线,眼底眸光冰冷,“替我回绝。”

“好的。”李秘书之后又汇报了几件事,得到回应后纷纷记录。

“先生,”李秘书犹豫了好久,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老爷子明日寿辰,您……要带太太回老宅吗?”

上次先生为了和太太结婚一事,同老太爷闹得很僵。

老人家年纪大了,在家族乃至全港又有很高的威望,李秘书生怕,到时候会因为太太的事情,闹得晚宴很不愉快。

闻鹤之薄唇轻启:“自然。”

“沈棠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一体。”

李秘书忙道:“抱歉,先生,是我多嘴了。”

电话挂断。

沈棠说好的早点回来,但新别墅里太大,每一处装修风格又都很有考究,沈棠像游客参观景点一样,仅仅是走马观花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全部逛完。

比起之前的不踏实感,心里稍稍有了点底。

只是不知道,闻鹤之为什么会突然送房子。

不过沈棠也想的开,他送,自己就乐呵呵收着,毕竟靠她自己,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

之后要是生气吵架了,还可以搬到这里来。

光是想想,沈棠就有无限安全感。

她回到深水湾时,天色已晚,闻鹤之的书房关着门,沈棠回去逗了会儿猫,然后想到他应该晚上的药还没喝,就去水吧那边先泡起来。

那药挺苦的,她泡完,又给他拿了颗糖。

一回头,闻鹤之已经从书房出来,靠在中岛台边垂眸看她,漫不经心的。

“怎么这样晚?”

沈棠心虚:“房子太大了,花了好长时间才逛完。”

闻鹤之的视线落在沈棠手里的药上,声音有点哑:“感冒已经好了。”

男人个子很高,视野里的光晕被他遮住,落下一片阴影。

沈棠愣了一下,反应好久。

“啊……”她手指攥紧茶杯,忽然生出些紧张感,“您,您感冒好了,是不是就要……”

闻鹤之低眸看她,“什么?”

沈棠眨眨眼睛,“今晚……一起睡?”

第27章 27“试着吻我。”

闻鹤之长指压在玻璃杯沿,没有说话。

水晶吊灯光点朦胧,玻璃杯水汽氤氲。

空气诡异安静了几秒。

沈棠悄悄支起眼睛去看他,逆着光线,优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温雅禁欲。

……难道是她会错意?

闻鹤之实

际并没有那个意思?

视线微挪,沈棠一不小心,和闻鹤之对视上。

尴尬来的后知后觉,她的耳尖悄悄泛红,解释:“那个……您之前说的等感冒好了,要商量一起睡的事,我刚刚……以为您是在提醒我。”

并没有很期待的意思!

闻鹤之低眸,视线笼着她,静静等待她说完。

沈棠被他盯着,不太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碎发,看似很善解人意地继续说:“但我担心,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不太行。”

闻鹤之摩挲杯沿的长指一顿。

完了,沈棠满脑子大事不妙,懊恼自己一紧张就的嘴快的毛病,同时也在担心,这话会不会让闻鹤之不高兴。

毕竟,好像男人最听不得别人说不行。

水晶灯光炽如瀑,两道影子拖曳在地板上,距离很近。

“不太行?”闻鹤之复述她的话,尾调轻扬,沈棠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低着眼睫,绞尽脑汁试图却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您应该和我一样,对一些事情不太热衷。”

毕竟他今年二十九,连个花边新闻都没有过。

应该也是个性冷淡。

低垂的视野里,男人笔直长腿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靠的更近,属于他身上的檀香气息将沈棠尽数包裹。

“应该是我在某些方面,让太太产生了误会。”

整栋别墅都很安静。

闻鹤之俯下身,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的唇,“需要我证明吗?太太。”

沈棠一愣,脱口而出:“……怎么证明?”

闻鹤之低头。

两人呼吸缠绕,沈棠后背抵着冰冷台面,紧张地颤动长睫。

闻鹤之指腹温热,长指穿过她的长发,语气慢条斯理,“比如,像这样。”

话音落地,下一秒——

她的后脑被男人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轻抬,然后温柔吻住。

玻璃杯被推的小幅度移位,沈棠的心跳声近乎贯穿耳膜,连呼吸都忘了半拍。

闻鹤之并没有吻的很深入,而是在她的唇瓣轻轻研磨辗转,细碎而绵长,但极致的身高体型差带来的压迫和危险感,还是让沈棠忍不住腿软,无力招架。

一半是憋的,一半是吓的。

抵靠着中岛台的纤细腰肢下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被闻鹤之一把捞住,抱上了台面。

纤白双腿悬落,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沈棠轻声惊呼。

闻鹤之直起身,额头与她相抵,修长手指慢慢划过她的眼睛、睫毛、笔尖、最终停留在刚吻过的两片粉色唇瓣上,轻轻摩挲,欣赏勾勒,将她的面部表情全部收入眼底。

几秒后。

他温声问:“会排斥吗?”

闻鹤之的惩罚方式,似乎总是与温柔并存。

沈棠迷蒙的眸子轻睁,撞进男人一潭温柔的眸光里。

心跳再度加快。

“不会。”沈棠诚实道,“我只是……没经验,有点紧张。”

闻鹤之眼皮一怔,搭在她唇边的手指轻移开,“或许,可以试着吻我。”

他的声音温柔蛊惑,循循善诱,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思绪被他牵着走。

沈棠鬼使神差,纤白手腕试着勾上他的脖颈,闻鹤之配合地低头。

沈棠的确是没什么经验,吻的生涩,轻缓,没什么章法。

甚至,接吻都不会闭眼睛。

她看见闻鹤之戴着眼镜,西服妥帖,不明白禁欲与情动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气质,怎么会有人融合的这么好。

他闭着眼睛,温和引导着她,不再遥远高不可攀,而是变得柔软。

沈棠沉闷许久的心,似乎也在这个吻中,化为一滩柔软的春水。

她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眼镜磕到鼻梁,有点不是很方便,沈棠抬手,替他摘掉。

很显然,证明结果已经分晓,他们都不是性冷淡。

沈棠闭上眼睛,唇瓣抵着唇瓣,认真专注。

“这样……可以吗?”

没了眼镜的遮挡,闻鹤之眼底笑意更为直观,“嗯,太太做的很好。”

受到夸赞,沈棠唇瓣抵着唇瓣,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却在后一秒,被男人握紧腰,嗓音是前所未有过的哑。

“可以了,太太。”

被他提醒,沈棠停下动作,缓慢抬眼,水盈盈的眼底掀起一层薄雾。

“……哦。”

落地窗外的模糊海岸线模糊,闻鹤之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唇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今天太晚,剩下的我们下次再来。”

时钟划过十一点的位置。

理智渐渐回笼,沈棠错开他的手指,有点害羞地趴在他宽阔平直的肩膀,从耳尖一直到脸颊,都浅浅蔓延着一层粉,有点害羞的难为情,但还是乖乖应:“好。”

闻鹤之抱着她,静静过了好久。

他忽然说:“明天老爷子生日,陪我回老宅,好不好?”

沈棠乖乖软软的,这会儿问什么都说好。

闻鹤之温声问:“还有力气走路吗?”

眼睫颤了一下,她很诚实说:“腿有点软。”

闻鹤之轻笑了声,手臂捞起她的膝弯,妥当平稳地将人抱起。

裙摆下的两条细白长腿高高垂着,沈棠紧张地蜷缩了下脚趾,距离过近,心跳声出卖了她。

地毯柔软,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闻鹤之抱着她回主卧,四周沉默得像一场默剧。

她小声问:“我们今晚……真的要一起睡吗?”

闻鹤之脚步未停,“等你准备好。”

沈棠再一次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开始放电影般,回想到在水吧那通语焉不详的吻。

以及,闻鹤之温雅禁欲的眉眼染上薄薄情欲的样子……

沉闷安静的夜里,心脏砰砰跳动。

手指抚上太阳穴,捏了两下,沈棠强制性地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半夜落了雨,水声哗啦,一直到天渐亮才停。

早晨六点,沈棠拉开窗帘。

晨光透过海雾,银蓝色的海湾上空挂着一笼半隐的月,远处三两海鸥在低空盘旋,清凉静谧。

沈棠简单洗漱完,步入衣帽间。

里面都是一些各大奢牌上新后第一时间送到家里的新品,闻鹤之收集了很多,甚至连珠宝都是一套搭配好的,沈棠第一次见到,还是不可避免被里面壮观景象给震撼到。

她平时只穿衬衫和牛仔裤,但今日场合不一样,她与闻鹤之夫妻共同一体,不能拖他后腿。

沈棠最后选了一套烟蓝色苏式旗袍,外搭浅白流苏薄披肩,乌黑长发用搭配好的玉簪轻轻盘起,温柔端庄。

下楼时,闻鹤之正坐在餐桌前,漫不经心看着早报,等她用餐。

早晨柔和的光线透过松散枝桠,倾洒在他的肩头,西服还是一身黑,正经严肃剪裁利落的款式,金丝眼镜温文尔雅,却让沈棠想到了昨日的动情模样。

脸颊红了瞬,男人视线已经移过来。

“早上好!”她尴尬打着招呼。

“早。”

美龄粥香气馥郁,沈棠慢腾腾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视线落在他的暗色领带上。

闻鹤之:“怎么了?”

“在想,这领带的颜色会不会有点沉闷了。”沈棠如实说。

或许换个颜色会更有亲和一些。

闻鹤之挑眉:“太太以为,换成什么颜色的比较好?”

沈棠还真认真想了下。

“纯黑西服一丝不苟,若是想要亲和一点,但又不能太跳脱,想来想去,还是宝蓝色最合适了。”

闻鹤之视线落在她烟蓝色的旗袍上,饶有兴致。

沈棠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私心,明里暗里想要和闻鹤之穿情侣装一样。

低垂眼睑,她下意识想要

解释。

闻鹤之却先她一步开口,“太太的建议很好。”

用完早餐,闻鹤之上楼,重新打了条领带。

宝蓝色桑蚕丝质地,温莎结,搭配冷银色领带夹,看起来确实更有亲和力了些。

闻鹤之长身鹤立,臂弯稍松,沈棠很熟稔地上前挽住。

白墙拱门,日光柔和。两个人站在一起,从头发丝到脚跟,都俨然是一对般配的夫妻。

劳斯莱斯停到门口,闻鹤之替她拉开车门。

小心驶过Z字弯车道,车辆上了深水湾道,一路碧海蓝天,林荫簇簇落下。

过了半晌。

沈棠小声问:“闻先生,待会儿,有什么需要配合或者注意的吗?”

因着之前和闻祈的那层关系,沈棠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生出不愉快。

闻鹤之低眸看她,阳光穿透树叶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低下去的眸子,似乎装着浅浅愁思。

“有。”

沈棠做出但凭吩咐的模样。

闻鹤之笑了笑,温声说:“似乎,称呼应该变化一下。”

短暂错愕了下,沈棠立马反应过来,确实生分了。

在长辈眼里也很奇怪。

沈棠长睫轻敛,想了下,试探性去掉一个姓:“先生?”

闻鹤之常喊她太太,而先生和太太很搭,平时张姨小林他们也这样喊他,听着很尊敬。

沈棠自以为这个称呼周全,期待地等待他的下文。

却没想到,男人只是笑而不语。

不行么?

沈棠再度改口,“那……九哥?”

好像他的朋友们都这么叫他。

湿漉漉的海风吹来,掀起裙摆一角,沈棠悄悄抬眼去看他,男人眼底笑意清浅,看起来很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但对她的两次称呼又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心思真难猜。

下一秒,沈棠挽着男人臂弯的手指被勾住,薄唇轻启,毫无预兆地落下二字——

“老婆。”

男人声音低醇磁性,尾调勾勾缠缠,落在耳边温柔酥麻。

沈棠愣住,长睫紧张颤动几下,忽然有点心跳加速无所适从,但又反应过来,闻鹤之这是在给她做示范。

手指被轻轻牵着,摩挲带动的微妙电流感在皮肤上划过,触感温热。

她不自然地咬住下唇,试探性喊出:“老、老公。”

这一声生硬,很不自然。

闻鹤之却温和应了声:“嗯。”

肉眼可见地,小姑娘的耳尖泛起浅浅红晕,轻染蔓延清丽脸颊,鸦羽般的长睫低低垂着,像是朵被雨浇淋过的海棠花,乖的不行。

刚才那一声“老公”尾声微颤,带着试探的不自信。

但很好听。

唇角弧度略深。

很难得地,闻鹤之起了私心,还想要再听。

于是,他捏了捏她的手心,迟迟补上一句建议。

“但,可能还需要多练习几遍。”

第28章 28“放轻松,老婆。”

湿咸海风裹着渐凉的秋意,劳斯莱斯驶上白加道,开往闻家的半山别墅。

闻老爷子九十寿宴,因身体不好经不起大办,除了家族中人,只宴请了几位曾经一起创业奋斗过的老伙伴。

公路上豪车来来往往,但对这辆拥有粤港澳三地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都自觉避开,礼让有加。

沈棠在闻鹤之的建议下,练习了好几遍“老公”,从生涩播音腔换成自然调,甚至不断调试其中感情,认真的很。

身侧男人垂眸哑笑,笑意分明,而她却丝毫未察觉。

前排司机目不斜视,小心开着车。

劳斯莱斯驶入醒春园,安保队长拿着对讲机,恭敬打着手势指引停车。

再次踏进醒春园,身份已然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沈棠指尖蜷缩了下,还是难免生出些紧张。

微小的动作被闻鹤之察觉到,温暖宽大的掌心将她手牵住,“放轻松,老婆。”

他的声线低醇磁性,带给人妥帖的体谅温柔和无尽安全感,“一会儿跟着我就好。”

芭蕉低低垂落,晨时露水未收,缓慢汇聚于叶尖。

沈棠挺直背脊,手指收拢,回握住他的手,“好。”

管家在前头引路。

二人十指相扣,走过长长延廊,醒春园没了往日清净光景,大厅外聚着几位年长者寒暄交谈。

见闻鹤之携一女子从延廊深处走来,疑惑问了声:“老九,这位是?”

话音落地,几道好奇审视的视线落在了沈棠身上,都是江湖上混迹多年的老狐狸,和闻老爷子同辈,目光犀利的很。

即便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沈棠也还是不可避免有轻微的紧张。

“前面几位是世伯,早年和父亲一同创业的。”

闻鹤之低声说完,牵着她的手尾指轻碰了碰,以示安抚,面上仍然一派云淡风轻同几位长辈介绍:“几位伯父,这是我的妻子,沈棠。”

沈棠唇角也弯起一抹礼貌性的笑,“几位伯伯好。”

一听是闻鹤之妻子,那几道打量的目光变得礼貌了很多,白先邵和煦笑:“你好。”

庄达是里面最年长的,白发苍苍很是慈眉善目,闻言有点嗔怪地说,“老九不厚道啊,你这结了婚也不告知几位伯伯,弄的我们好生突然,都没准备好见面礼。”

沈棠也愣了下。

当时那么快速领证,完全是她为了逃离沈家而突然做出的决定,闻鹤之只是配合,除了两边各自见证人外,从未对外公开。

却没想到,闻鹤之唇角轻扯,将责任全部揽了过去,“的确,是我未考虑周到。”

“改日我们婚礼,必定将请帖送到各位伯父府上。”

他一副谦逊的样子,几位长辈也不好说什么,气氛缓和起来,有一搭没一搭话起家常。

日头渐升,宾客相继入场。

的确跟在闻鹤之身边,没有人敢为难沈棠。

就连对这桩婚事不甚赞同的闻老爷子,面对她的问好,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但也淡淡回应了声,辨不出喜怒。

庄达拄着自己的金属手杖,笑着感慨,“现在孩子都大了,咱们也都老了,时代社会变迁的太厉害,是年轻人们的天下了。”

今日来的都是家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和闻老爷子昔日故交,几人轻轻一感慨,怀旧的气氛就起来了。

小辈们都在下首作陪,以示孝道。

白先邵说:“还是老闻有福气,闻家小辈各个都是出类拔萃,不像我家那几位,唉。”

“你别老听媒体们在那瞎吹,我家这一个个也都是不省心的。”

闻老爷子视线往下首淡淡一瞥,下首空着三个位置,他笑得有点怅然,“诺,就拿我们家老三来说,带着老婆环球游,一年见不着几回。我这好不容易过个生日,日上三竿了还没到,要我这个老寿星来等他。”

庄达笑着打圆场,“那是鹤时疼老婆啊……你这一把年纪了,大度点,就别拈酸吃醋了。”

曾经有媒体调侃闻家风水宝地,盛产大情种。

下首三个位置,两个是闻鹤时夫妇的,另外一个是给闻祈留的。

只是,最后一位,谁都没敢提。

……

离开宴还有一会儿,沈棠早上只喝了点粥,如今肚子不争气地有些饿。

桌上备着水果和西点,距离她有点远,宴客厅人又太多了,她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起来拿,于是手指勾了勾身侧的闻鹤之,求助。

闻鹤之正和家族中长辈谈英国分公司那边的收购项目,忽然掌心被人勾了勾,划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他侧眸,小姑娘正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清澈的小鹿。

心兀地一软。

“怎么了?”

“可以帮我拿块芙蓉糕吗?”沈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早上没吃多少……有点饿了。”

闻鹤之温声:“好。”

糕点盒就在他手侧,闻鹤之表面上一本正经和长辈们聊着项目和股市问题,一边细致地将芙蓉糕外面那层薄薄的蛋糕纸掀开,递给沈棠。

余光里,小姑娘轻轻咬了口芙蓉糕,很是斯文。

闻鹤之唇角轻微勾了下,后考虑到糕点甜腻,他又拣了两颗荔枝,慢条斯理地剥掉顶端一部分皮,珠圆玉润送过去。

沈棠应接不暇,小声提醒:“老公……老公!”

“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啦。”

当着满室宾朋的面轻声咬耳朵,女孩轻轻呼出

的气落在耳侧,音调软软糯糯的,经过练习,“老公”二字平仄婉转,已经被她运用的很生动灵活了。

闻鹤之喉结轻滚了下,哑然失笑。

阳光被层层叠叠绿植枝叶过滤,摇曳光影漏进宴客厅,二人之间暧昧氛围无声而隐秘,几乎没有人发现。

半个小时后,一架直升飞机平稳降落醒春园楼顶停机坪。

白先邵笑着说:“老闻,你心心念念的鹤时回来了。”

闻老爷子笑骂了一句:“混小子,面子真是不小。”

众人的目光随着闻老爷子,一同往门外看去。

关于闻家这位老三闻鹤时,现在商界依旧留有不少神奇传说。

据说他是闻老爷子亲自培养,自小就聪慧过人,掌权也早,是位叱咤商场的狠角色,任家主时,老九闻鹤之还在国外读研。

后来他太太秦韫突然生了场大病,需要陪伴和休养,他从逐渐放权,再到宣布卸任家主,陪着太太环球旅游。

为此,闻家家族内还爆发了一场三年内斗,直到闻鹤之留学归国,从混乱的内斗中厮杀出来,成为新一任家主。

众人的目光随着闻老爷子,一同朝门边望去。

只有沈棠,悄悄拉住了闻鹤之的手。

闻鹤之低眸,“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沈棠:“……”

镂空细花雕窗框出光景繁茂的小花厅,圆斑点状光影浅浅落下,闻鹤时携夫人秦韫姗姗来迟。

“抱歉,”闻鹤时淡声解释:“路上遇到点状况,让各位久等。”

这位曾经的家主,现今年三十六岁,轮廓立体深邃,高鼻深目略带混血感,西服合身妥帖,身材堪比男明星。言谈举止看似平淡,却处处都透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骄矜淡漠,和游刃有余。

而他身边的夫人秦韫,比他还要骄矜三分,是出身京都百年望族的秦家独女,腰细腿长,几乎是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精致,一双狐狸眼昳丽美艳,十分惹眼。

肌肤白皙光滑细腻,透着健康的血色,没半点年龄感,依旧像是二十出头的鲜活少女模样。

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

闻老爷子:“都入坐吧。”

午宴正式开始,佣人推着餐车布菜。

闻鹤时夫妇坐到了闻鹤之和沈棠的边上。

两个男人一个点头,一个颔首,算是招呼。

秦韫一双美目则落在了沈棠身上,很新鲜很自然地同她打招呼:“你好呀。”

被美女姐姐主动搭话,沈棠心里还挺开心,温柔笑笑:“三嫂好,我是沈棠。”

“好的,棠棠。”秦韫白皙指尖在手机上轻点两下,突然说:“咱俩加个好友呗。”

沈棠有点错愕地愣了下。

没想到秦韫不仅没她想象中那么难相处,相反,还……挺自来熟的。

秦韫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美眸轻弯了下,“放心,我的自来熟仅针对美女帅哥。”

沈棠被她逗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点开添加好友的页面,扫码。

秦韫自来熟,沈棠慢热,但也很乐意和性格好的美女聊天。

于是桌上菜还没上齐,两个人就已经添加好友,在微信上悄悄热聊上了。

秦韫:【这顿饭吃的好闷,想逃。】

沈棠心动:【能吗?】

秦韫:【当然不能。】

沈棠:【……】

秦韫:【不过,闻家有个厨子做窝烧溏心鲍鱼很好吃,你待会儿尝尝。】

沈棠:【好。】

打字声噼里啪啦,闻鹤之低眸。

沈棠回完秦韫的最后一条消息,熄屏,抬眼,正好和闻鹤之四目相对上。

……分神被抓包,有点尴尬。

边上,闻鹤时净过双手,正亲力亲为地在给自家娇气花撬蟹剥虾。

自觉娴熟地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

秦韫皱眉:“你倒的果汁我不喜欢,麻烦帮我换成香槟,谢谢。”

闻鹤时顶着一张傲慢矜贵的冷脸,说出的话却出乎意料地温柔:“你身子还没好,医生说不能喝酒。”

“换成牛奶行吗?”他打着商量,“0糖0脂的。”

秦韫犹豫了下,勉强接受:“也行吧。”

“那你再帮我拿两个山竹,要剥好的。”

闻鹤时:“好。”

小情侣自设结界一般。

边上沈棠和闻鹤之对视着,本来很正常的相处模式,但因为边上那对□□爱,太粘糊了,倒衬得他们像是拼桌的两个陌生人,没半点夫妻恩爱的样子。

泾渭分明的鲜明对比。

有个小辈见状觉得好笑,指出来,“三叔和三婶婶感情真好,九叔和九婶婶怎么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啊。”

小孩语出惊人,饭桌上大部分人都朝他们投来目光。

沈棠后脊僵直,尴尬地看向闻鹤之。

男人段位比她高多了,一派气定神闲模样,用公筷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老婆,你喜欢的青鱼,尝尝。”

温情款款,体贴入微,用行动证明。

沈棠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低头尝了一口,发现确实很不错,也顺手礼尚往来地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块,“老公,你也尝尝。”

那块小青鱼就这么滑到了闻鹤之的盘子里。

全场气氛沉默地安静了三秒,没有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一旁的大嫂徐映秋指出问题,“棠棠,老九不吃鱼的。”

“轰”地一声,沈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张姨确实说过,闻鹤之不吃鱼。

她悄悄抬眼去看闻鹤之,生怕惹他不高兴了。

却没想到,男人用黑色筷子夹起那块鱼,迎着全场目光,面不改色吃下去。

“是吗?”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可人的喜好是会变的,比如,我现在就喜欢吃鱼了。”

闻鹤时剥虾之余,瞥他一眼,有点意味深长。

最后还是闻老爷子身边的庄达品出其中深意,乐呵呵打圆场,“老九喜欢吃鱼,是只喜欢吃太太夹的鱼,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儿甜蜜着呢,咱一把老骨头是不懂喽。”

刚刚出声的那个小男孩一脸懵懂,“原来是这样,九叔好爱九婶婶啊,愿意为了婶婶改变喜好,简直是神仙爱情!”

“小小年纪的,懂什么是神仙爱情吗?”

小孩童言无忌:“我知道!就是和神仙一样的爱情。”

饭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只有沈棠心里不太过意的去,小声凑到闻鹤之身边,“对不起……您,您没事吧?”

闻鹤之温和牵住她的手,温声:“放心,我只是懒得挑刺,不是过敏。”

“可……青鱼的刺不是很多吗?”沈棠有点担心,他刚刚一口咽下去,都没挑刺。

闻鹤之停了两秒,往她盘子里重新夹了一块鱼:“你再尝尝,闻家的鱼没有刺。”

沈棠低头仔细尝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刺。

她再次想起,很久之前看到的某富商儿子的采访,说家里端上餐桌的鱼都是佣人早就挑好刺的。

可这样的话,又为什么,闻鹤之会嫌挑刺麻烦呢?

醒春园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一直到日暮西沉,用过晚宴后,家中几位女眷嫌闷着无聊,去小花厅喝茶下棋打牌。

秦韫邀请沈棠一起,但沈棠对闻家人生地不熟,几位女眷的脾气品行也不太了解,不好擅自做决定,为难地看了一眼闻鹤之。

秦韫是个直接的性子,拉着她先斩后奏:“好了老九,知道你在乎老婆,但也不能把棠棠憋坏啊。这都一帮男的,跟棠棠都没有话题。”

“放心,有我在,肯定会保护好棠棠的!”

秦韫怼人事迹是出过名的,几遍隐退多年,战斗力依旧不减当年。

闻鹤之心下稍松,朝沈棠扬了扬手机,温和提醒:“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沈棠放开了他的手,擦肩而过。

花影重重,闻鹤之侧身,目送她离开。

身侧空下来,几秒后。

闻鹤时走过来,语调漫不经心:“聊聊?”

闻鹤之:“嗯。”

一直到走出好远。

秦韫才好笑地说:“真不懂,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不过,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见老九这副样子。”

晚风拂过芭蕉叶,碧影落在白墙上,轻轻摇曳。

沈棠挽了下碎发,好奇问:“他,以前什么样子?”

她以前认识到的,了解到的闻先生,是个绅士温雅和善的人,凡事有个商量,也会给人足够的尊重感。

秦韫想了一会儿,说“具体说不上来,但很会伪装。”

三两花枝长过界,被秦韫轻轻拨开,她半真不假地唬人,“棠棠,你可要小心哦,别轻易被他骗得连骨头都不剩。”

花厅正入口,绕过屏风,满室茶香。

秦韫的话落在风里。

巧的是沈棠刚好抬头,于光影明暗间,同二楼的男人对视了个正着。

风月乍现,沈棠心脏重重一跳。

闻鹤之目光注视着楼下女孩,饶有兴致挑眉。

伪装吗?

上流社会绅士那套,他的确是一学就会。

二楼书房。

闻鹤之慢条斯理收回视线,落座于书桌的另一侧。

闻鹤时打量他许久,忽然出声,“沈棠,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吧。”

他用的是平述句,语气笃定。

“嗯。”

闻鹤之摩挲着腕表,压根没想瞒。

“心思够深的,下这么大一盘棋,连老爷子都被你算计了。”

闻鹤时见他又倒腾那块破表,笑了声,“你那疤,人家知道吗?”

他问的是疤,但又不仅仅是疤。

闻鹤之反手扣住表盘,语气平淡:“她不需要知道。”

所有人都认为,闻鹤之出身于顶级富贵之家,是天生的上位者。

但鲜少有人知道,闻鹤之人生中有个最阴暗的那三年,是在南市的孤儿院度过的。

也是在那里,闻鹤之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轮月亮。

“言归正传,”闻鹤时给他斟了一杯茶,“向家的事,你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有的时候,放人一条生路,将来生意场上再见面,也不至于撕破脸不是?”

闻鹤之指尖摩挲着杯沿,滴水不漏::“三哥何时竟也当起说客?”

闻鹤时轻轻一哂,“主要是向家老爷子求到我这来,三番两次,已经严重影响我太太休息。”

闻鹤之了然,抿了口茶,不动声色,“这事,三哥不用担心。”

“我自有分寸。”

晚上九点,小花厅牌局收场。

按照惯例,闻老爷子寿辰当晚,所有来拜寿的小辈都得在醒春园留宿。

沈棠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心里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这也意味着,她今晚或许要与闻鹤之共睡一间房。

刘阿姨引着沈棠上到三楼,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拧开把手:“太太,这就是九少爷的房间。”

明亮灯光洒下来,卧室是个套间,很大,里面铺着层暖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墙连通天花板的书柜,各行各业书籍都有,按照科目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除了书,还用精致的玻璃盒,摆放了一些别的零碎物件。

吊篮绿萝养在窗台,生机勃勃,看起来像是有人常打理的样子。

可惜,房间的正中央,只有一张床。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睡一张床,虽然闻鹤之说过会等她准备好,可,万一擦枪走火了呢?

沈棠甩了甩思绪,再次嗅到那层暖香,和闻鹤之身上味道有点相似,但细闻又不一样。

疑惑问:“屋子里点了香?”

刘阿姨解释,“这是九少爷说太太最近睡眠不好,特地吩咐我们点的安神香。”

难怪。

闻着确实挺让人心平气和的。

不过……闻鹤之怎么知道她最近睡眠不好。

沈棠搓了搓脸,难道是这几天熬夜,脸上黑眼圈又加重了吗?

真是有一点点囧。

刘阿姨将她带到,简单交代了一下一些物品摆放位置后,就回去忙了。

闻鹤之还未回来,沈棠将房间简单转了一圈。

山缝绝路之际,她惊喜发现,除了那张床,还摆了张沙发,一米七的长度,睡她应该绰绰有余。

于是默认地,沈棠从抽屉里扯出被褥,在沙发上简单铺好,然后去洗澡。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闻鹤之又事先吩咐过了,浴室里摆着一整套和她家里一样的洗浴护肤用品。

她弯腰,用卸妆棉细致地擦掉脸上浅淡的妆容,也许是安神香的作用,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缓慢地松懈下来。

洗完澡,一时半会睡不着,沈棠盯上了闻鹤之那一墙的藏书,里面有一本封面稍微有点惊悚,名字叫《尸体变化图鉴》。

她拿着手机爬上梯子,拍照,给闻鹤之发过去。

沈棠:【[图片]】

沈棠:【我可以看你的书吗?】

宴客厅热闹,几位世伯正在下棋,偶尔扯到两句市场现状。

闻鹤之点开沈棠发过来的图片,看到书名时,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

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也是难为她能找到。

股票期权,热闹纷杂的名利场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而他正满心闲情地回着妻子消息。

W.:【当然可以。】

只是希望,里面的内容不要吓到她。

收到回复的沈棠,顺利抽出那本书,却一不小心,带动了边上的一个玻璃罩子。

眼疾手快用手去接住。

玻璃罩子稳稳落在手心,里面摆着一片垂丝海棠的标本,制作没之前在闻鹤之书房里看到的那些精致,但却被单独包装放在书柜顶层。

沈棠心有余悸将玻璃罩子放回原位,下楼梯,回到沙发看书。

翻了两页后。

她决定重新合上书本!

就在沈棠关掉灯准备睡觉时,“咚咚咚”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沈棠心瞬间提了提,突然无比后悔刚才好奇心害死猫看了那本书,又同时在心里期待着是闻鹤之回来敲门。

她大着胆子问了句:“谁、谁啊?”

外面传来徐秋映的声音:“棠棠,是我。”

沈棠愣了愣,坐起来,将沙发上被子全部抱起来快速堆回床上,才开门。

“怎么了,阿、大嫂?”身份的转变,让沈棠一时半会儿差点没改过来称呼。

徐秋映站在门口,视线往里探了一眼:“老九不在吗?”

“他还没回来。”沈棠说。

徐秋映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一把拉住沈棠的手,“棠棠,你还能联系上闻祈吗?”

她语出惊人,脸上带着身为母亲的着急。

“因为上回那件事,老爷子生气,一怒之下把闻祈的卡全停了。他那小子倔脾气,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这么久了,都没联系过我们,就连联系方式也都被拉黑了。”

“我前几日,在小报上看到说,闻祈和秦舒然吵架,已经落魄到在巷口捡垃圾吃。”

那则新闻,沈棠也看到了。

她沉默了一下,如实说:“抱歉,我和闻祈很久没有联系了。”

“他也把你拉黑了吗?”

沈棠:“也许是的。”

“那可怎么办啊……”徐映秋最近这段日子,一直在为闻祈的事情发愁,“他一个什么也没干过的少爷,突然断了经济来源,该怎么生存。”

沈棠想起过几日就要举行的赛车比赛,宽慰道:“您先别着急,或许事情还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糟糕,我听台里同事说,闻祈最近应该要参加一场赛车比赛,奖金很丰酬。”

徐映秋抓住重点:“棠棠,你是记者,他们比赛是不是一般都会进行赛后采访什么的,那场比赛你也会去吗?”

沈棠似乎都能猜到她下一句想说什么了,下意识想拒绝,却又还是不忍心。

于是不回答,直接反问:“大嫂您也要去观赛?”

“我去没用,”徐映秋说:“棠棠,你帮我劝劝他,闻祈他……毕竟以前救过你。”

“你这回,也拉他一把,好不好?”

徐映秋没白比沈棠年长,很会拿捏人心。

像是命脉被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棠敛下长睫,沉默许久,还是回:“好。”

送走徐映秋,安神香已经染到尽头。

沈棠心头烦躁正浓,香炉边上刚好有备用的,她又重新拿了根点上。

闻祈左手上有块烫

伤吧,是十三岁那年救她时留下的。

那一年,沈默山的生意仰仗闻家,小有起色,两家来往密切,甚至开始有意谋划后期联姻事情。

沈棠和沈时樱跟着大人去闻家谈生意,闻祈当时和他们同龄,便提出要带她们玩。

醒春园后门有个小木屋,平时闻老爷子会让佣人养点走地鸡吃个新鲜,闻祈调皮,带头跳进小木屋里,弄的鸡飞狗跳。

闻祈一身白T沾满鸡屎,还一脸笑嘻嘻地冲她们招手,“一起下来玩呀,我爷爷养的鸡跑的可快了。”

沈时樱觉得新鲜,也跳下去。

闻祈想让沈棠也下来,却被沈时樱阻止,“乡下佬,跟她有什么好玩的。”

刚好沈棠也嫌脏,坐在边上秋千上,看随身携带的单词本。

她英语很薄弱,无他,之前在孤儿院时师资紧张,没学过。和港岛这些从小就生长在双语环境下的小孩,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边上两个人抓鸡抓得不亦乐乎,沈棠背单词的方法比较笨拙,将字母全部拼读一遍后,合上书本仰头,拼背出来。

如此反复。

在某一次仰头时,不小心对上一道视线。

别墅的二楼,站着个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瘦少年,阳光洒落他肩头,劲瘦腕骨懒懒撑着窗沿,居高临下看过来,五官昳丽惹眼。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瞬。

沈棠认出他,是之前在化学实验室,做七氧化二锰实验的那个少年。

他,竟然也是闻家的人。

这场无声的对视仅仅维持了三秒,沈棠就低下头,开始记另一个单词。

变故发生在十五分钟后。

沈时樱不知道从哪找到了根火柴,玩心大地划燃,却没拿稳,一不小心失了手。

小木屋里恰好又铺满了稻草和木头碎屑,火瞬间就大起来了。

木屋横梁掉下来,挡住去门窗的唯一路线,沈时樱和闻祈呛了不少烟,在里面大声喊救命。

沈棠第一时间赶到,边呼救喊人的同时,用边上铁锹撬开了木屋的门。

但火势渐大,顶上横梁摇摇欲坠,沈时樱呛的烟太多,直接晕倒在里面。

沈棠和闻祈一起将她扶起来,试图往外走。

顶上横梁“轰”地一声,倒下来,灼烧地上碎屑。

三个人进退两难,即便低着头走,仍然被烟雾呛得不轻。

但刚才沈棠的呼救起到了作用,已经有人拎着水桶朝这边跑来,浓烟模糊视线,但看身形应该是个高瘦的少年。

“咳——”

沈棠重重呛咳了声,视线模糊,耳朵也开始听不清,鼓膜里是沉闷砰砰的心跳声。

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哭,也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沈棠?”

“沈棠!”

很急促,但很好听的声音。

“轰”地一声,正在燃烧着的顶梁又倒了一根,这回是朝着沈棠在的方向砸。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砸到她的头。

砸到了会怎么样?

会很疼,也……或许会死吧。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清亮干净的白。

她被护进一个冷冽清爽的怀抱里,接着“嘎吱”一声,房梁碰撞骨头的声音,头顶传来声很轻的闷哼。

有人,用手,替沈棠挡住了这根本该会砸到她头的顶梁。

那场大火,救护车拉走了四个人。

当天闻祈穿了白色的衣服,左手上留下一个烫伤疤。

那天的视线和记忆都太模糊,事后不管沈棠信不信。

所有人,都说闻祈是救她的救命恩人。

于是,他们后来顺理成章地敲定下婚约。

《尸体变化图鉴》里的内容,直观且冲击力很强。

闻鹤之回完沈棠消息后没多久,就搁下茶杯,向各位世叔世伯告辞。

拧开门锁,屋内燃着安神香,闻鹤之动作放轻,摁开灯。

温暖的光线洒落,沈棠已经睡着了,躺在外间的沙发上,盖着被子,时不时蹙一下眉,像是正做着什么不开心的梦。

是因为那本书吗?

闻鹤之左膝单跪落在地毯上,将她手边的《尸体变化图鉴》合上,拿远。

确认她熟睡后,单手穿过她的膝弯,躬身,将人妥当安稳地捞起,抱回里间卧室床上。

那张沙发本来是没有的,他今天特意让刘姨挪来,预备自己睡的。

小姑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单薄的肩骨缩起,往他怀里靠了靠。

睡裙单薄,温热的皮肤贴在脖颈处,几根发丝轻轻扫过喉结,栀子花的味道,清新浓郁。

闻鹤之喉结轻滚了下,将她平稳放好。

却在抽手的那一瞬间,被猛地一把反抓住左手手腕。

闻鹤之愣了下,确定她没醒,只是下意识动作后,轻轻把腕表解开,扔在床头柜,以防止硌伤她皮肤。

那块终年被遮挡的烫伤疤暴露在灯光下,光明正大。

沈棠手指随着重力影响,无意识下滑,最后,白嫩的掌心贴合在男人腕骨那道丑陋伤疤上。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轻声呢喃。

闻鹤之没听清,靠近,却发现,沈棠一直蹙着的两道远山眉,稍稍松了些。

指尖顿了顿,他抚上去,温柔地将她眉心舒展开。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左手就这么一直被牵着,只是稍微动一下,小姑娘的眉头便再次蹙紧。

闻鹤之不厌其烦地再度抚平。

算了,一只手而已。

要牵就给她牵一辈子。

床头灯昏黄柔和落在女孩的鸦羽般轻敛的长睫上,两道好看的远山眉平展舒缓,呼吸声清清浅浅,乌黑的长发散落遮住小半张脸,温柔恬静。

弯月朦胧,吊篮绿萝悬在半空枝叶晃荡。

闻鹤之温柔注视了她一会儿,用空出来的右手,轻柔地替沈棠掖了掖被角。

从此以后。

或许他表达思念的方式,不再是触摸手腕上的丑陋伤疤。

第29章 29他很会接吻。

颠三倒四做了一夜的梦,沈棠醒时,屋内安神香已熄好久。

九月初正式入秋,清晨的空气里笼着一层薄薄山雾,天气已经开始有点凉了。

山鸟啁啾婉转,一滴露水从芭蕉叶上轻垂。

闹钟没响。

距离上班的时间应该还早,能继续睡个回笼觉。

昨晚没拉窗帘,太阳光线晃眼,沈棠眼睫轻颤,又迅速阖上,想伸手去挡。

却发现,手心无意识攥紧了个什么东西。

指尖动了动,形状不像手机,温度是热的。

昨晚睡着时,感觉梦里,确实好像是抓住了个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难道不是做梦?

她再度睁开眼,看过去。

却发现,她抓住的,不是别的任何东西,而是——

闻鹤之的左手!

呼吸差点停了一拍,早起的睡意也都被吓得散了个干净。

沈棠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

本来预留给闻鹤之的床被她睡了,而这间房间的主人,闻鹤之……

此时正阖着双目,一米九的高个子安静倚靠在床沿,床边连着书柜,空间窄小,他一双长腿根本施展不开。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腕骨轻凸,冷白劲瘦,竟然还被她牵了一整晚!

沈棠反复在脑海里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惊悚的事情。

却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该不会梦游了吧?

沈棠指尖微蜷,有点紧张,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闻先生?”

回答她的是房间里机械挂钟齿轮缓慢的走动声。

阳光从窗外枝繁叶茂的美国红枫中透进来,细细碎碎的金光落在床沿,为男人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光,空气里安静的出奇,沈棠第一次见到这样状态下的闻鹤之。

他应该还没醒,眉眼松弛,毫不设防地。

好适合为非作歹。

沈棠提起的心稍稍放下,视线也逐渐变得光明正大。

闻鹤之的骨相高挺偏冷,眼窝深邃,每一处平仄都恰到好处,是浓颜系的轻混血长相,轮廓却又透着东方人的柔和感,温雅贵重。

沈棠猜,这可能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位中德混血南市人的缘故。

窗外风起,枝桠轻晃,落在男人浓长的眼睫上,似蝴蝶翩飞。

鬼使神差地,沈棠伸手,想要碰一碰。

这几秒的时光,像是被人刻意按了放慢键。

闻鹤之其实醒了。

早在沈棠手指轻晃的第一下。

他是个对周围环境保持高度敏锐的人,包括小姑娘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因为闭着眼睛的缘故,其他感官和触觉都变得更加鲜明。

他感受到,小姑娘牵着他手腕的手渐渐松了力道,随后,床垫轻陷,她在朝他这边靠近,发丝轻擦过肩膀、颈侧,带着清新的栀子花香气。

她的指尖温热,似乎在用手指丈量他的睫毛长度,两秒过后,得出结论。

“睫毛这么长,怪不得上次……扫在脸上有点痒。”

她的几秒刻意停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回味。

闻鹤之心底轻笑了下。

沈棠学着之前闻鹤之的样子,轻轻描绘着他的五官,指尖顺着鼻骨,轻轻下滑,落在了唇峰上。

“竟然有唇珠,平时总抿着唇,都看不出来。”

她停了两秒,想起之前在哪里看到过一条评论,“好像……据说有唇珠的男人,都很会接吻。”

闻鹤之顿了下。

室内安神香气尽散,只有女孩身上浅浅栀子香萦绕鼻尖,心头。

这种神秘的未知感令人着迷,他开始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沈棠的手指没有再往下,点到为止。

她垂眸,重新将视线挪回了闻鹤之的手上。

他的衬衣袖扣解开微卷了几道,没戴那块腕表,更衬得指节修长,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像是精雕细琢过的完美,冷白皮肤下,是脉络清晰微微凸起的青筋。

连手都长这么完美。

沈棠下意识摩挲了下,却意外触碰到他腕骨背面的一小块轻微不规则凹陷。

面积不大,等她第二次尝试去摸的时候,男人已经醒了。

沈棠立马抽回手,尴尬地打招呼:“早上好啊!”

闻鹤之没戴眼镜,睫毛轻轻掀起,阳光洒落,光斑摇摇欲坠似蝴蝶,眼底困倦感不浓不淡。

“早。”

他直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棠心里忐忑了下,试探性地问:“您,什么时候醒的?”

空气似乎静了静。

男人不紧不慢捡起丢在床头柜的百达翡丽手表,慢条斯理系上。

沈棠忐忑地看着他,然而下一瞬。

“嘟嘟嘟——”

是她遗忘在外间的手机闹钟,突然响起来了。

闻鹤之停了一秒,残忍勾唇:“太太,你该起床了。”

沈棠瞬间什么疑问、脾气都没了,心如死灰,垂头丧脑地穿鞋,走进盥洗室。

九月的第一天,她的全勤奖不能丢。

身后。

闻鹤之目光轻垂,手腕上那倒陈年旧疤,已经被腕表遮好。他指尖微顿,摩挲了下,不动声色。

初秋的天气有点凉,闻鹤之出门前,折返上楼去拿了件披肩。

沈棠咬着面包,坐在楼下等。

闻老爷子年纪大了,昨日寿宴开心折腾晚了,如今这个点没起来,醒春园里佣人们正在浇花洒扫,鸟雀在枝头扑飞,倒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大清早,向豪跟着父亲向淮生拎着赔罪道歉的礼品,求上了门。

“待会儿见到闻老爷子,知道怎么说了吗?”向淮生不放心问。

“知道了,爹地。”

向豪沉默了一下,还是有点不理解,“不过,我真不知道我哪里错了?”

这几日,向家企业资金链即将断流,向淮生求了很多人,但皆因为向豪得罪了闻鹤之,无一人愿意施以援手。

可向豪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到底何处惹了闻鹤之的不快。

向淮生皱眉,语气不自觉严厉起来,“不管哪里错了,闻先生说你错了就是错了。”

“难道你还嫌给家族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吗?”

“……是。”向豪憋屈应着。

走到延廊处,刘管家迎上前指路,向淮生立马换了笑脸,和他客套,顺带恭祝闻老爷子九十大寿。

刘管家脸上挂着严谨的职业微笑,“这个点,我家老爷子还没起,劳二位先移步小花厅静等片刻。”

“好的。”向淮生笑着应着。

向豪不太乐意地跟在后面,视线不安分地四处乱晃,突然看到侧方一间厅室内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耷着眉,苦涩地咬面包。

向豪心中一顿,下意识和向淮生说:“爹地,我突然想到还有一样东西没拿,我去拿一下。”

这次向家道歉诚意很足,送来的东西两只手都提不下,落了一二件也属实正常。

向淮生不疑有他,只是叮嘱:“快去快回,莫要贪玩惹出事端。”

向豪应了声,却没放在心上。

向淮生跟着刘管家到了长廊尽头,步入小花厅,而向豪隐没重重花影后,探窗,到了沈棠面前。

沈棠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刷着早间新闻,等着闻鹤之下楼将她披肩拿来,面前突然蹿出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沈棠,你怎么也在。”向豪不怀好意地靠近,“该不会是知道我要过来,提前等我的吧?”

沈棠惊魂未定,抬眼看是向豪,后退一步:“请你注意分寸,向公子。”

向豪上下巡视她一眼,啧啧两声,“欲拒还迎啊,上次那个司机真是你男朋友,还是为了钓我,故意雇来的演员啊?”

他在圈子里混多了,用这样手段上位的他也见过,但能这么猜想的原因,本能地还是因为不愿意承认,那天当着众人的面跟一个司机打架,还打输了。

“不过,你是个明智的,跟了我你可以辞掉工作,安心在家养胎带娃,一辈子生活无忧无虑,不用看你那偏心的父母的脸色了。”

沈棠服了他的脑补能力,但因为这里是闻家,不敢把事情闹大,于是低声提醒,“向公子,麻烦你注意分寸和场合,这里是闻家。”

“少拿闻家压我。”向豪浑不在意,“闻家怎么了?我难道会怕他闻鹤……”

话说到一半,面前嚣张的人突然消了声,连气焰也灭了大半。

沈棠还在疑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音的男声——

“看来,令公子并无伯父说的这般诚心啊。”

闻鹤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楼,此时手臂上搭着一条白色女士披肩,身边正站着刘管家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他虽是笑着说的,可眼底并无笑意,气场威压强大,带着一股压制性地掌控感。

简单一句话,就吓得向豪险些站不稳。

抬眸对上自家老爹,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是疯狂挽救,试图颠倒黑白,把锅往沈棠身上推:“闻先生……我刚才说话是随便唬唬这个小丫头的,她想通过诋毁您的方式勾引我,我教训教训她,没想到扰了您的清净,实在不好意思。”

“是么?”闻鹤之挑眉。

“千真万确。”

闻鹤之慢条斯理踱步过来,提醒:“你身边站着的,是我太太。”

向豪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几步之遥的距离,光线晃晃坠坠,闻鹤之在众目睽睽下,将披肩温柔披在沈棠肩上,温声说。

“老婆。”

“天凉,当心感冒。”

第30章 30夫妻关系。

一滴露水落下。

醒了一夜的重瓣睡莲轻颤,人造景瓷缸里,红鲤吻着气泡,摇曳轻浮水面。

男人声音低醇,卷着轻笑。

檀香气味干燥沉稳,将沈棠轻轻裹住,如果此时她稍稍抬头,便能撞上他缱绻温雅的眉眼。

刚才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向豪见状,瞳孔瞬间凝滞。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怎么从来没听到过消息。

“混账东西!闻先生和闻太太也是你能随便开玩笑的?”向淮生厉声提醒。

同时,也一句话九曲十八弯,非常老道圆滑地给这个事件定了个性。

既能表明态度,糊弄沈棠,又能在道歉的同时,保全面子。

向豪反应过来,一身冷汗,接过自家老爹递过来的台阶:“抱歉、抱歉闻先生,沈……闻太太,是我昨晚喝酒太多,昏了头,开玩笑没注意尺度。”

现在他所有谎言全部不攻自破,甚至还后知后觉地品过味来,也许闻氏的这次撤资,也是闻鹤之在为这位新婚妻子出头,略施小惩,就险些要了金玉在外的向家半条命。

越想后背越凉。

向豪姿态谦卑,“我保证,下次这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了,实在抱歉。”

向淮生也适时说:“二位见笑,我这儿子从小嘴上就没个把门,爱乱开玩笑,这次回去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向淮生名利场上浸润许多年,心态比向豪稳上许多,也傲慢许多,闻沈两家联姻一事他在圈内有所耳闻,他以为闻鹤之多年不近女色,只不过是遵从长辈意见娶的沈棠,实际并无感情。

所以向淮生并未将沈棠放在眼里,一句话兜来兜去,能模糊许多的重点,端正又刻意糊弄的态度,像是夹了一只苍蝇,看着心烦,咽下又恶心。

沈棠毫无预兆地出声:“向先生。”

“怎么了闻太太?”向淮生脸上褶子笑开,装的一派温和洗耳恭听模样。

沈棠蜷缩了下手指。

窗外枝桠轻擦过玻璃窗,点点光斑树影拓在屏风上。

身后,闻鹤之高大绰约的光影落下,将沈棠虚虚笼住,晃然给人无尽地安全感。

平静掀眸,沈棠语气冷静地指出问题:“我并不认为这是玩笑。请您不要刻意模糊重点。”

向淮生面上表情一僵。

面前女孩不过才二十出头,面容镇定,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却和他料想的却完全不一样,也许阅历不足,却聪慧沉稳有余。

但他毕竟曾经骄傲过半辈子的人,不会向一个小丫头轻易低头,只是说:“闻太太,你误会了,向豪他心不坏的。”

“这样,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改日我让向豪准备一个发布会,公开向你表示歉意。你看可以吧?”

向淮生给出一套,自以为能够堵住沈棠的善解人意调解方案。

却压根没有给沈棠回答机会,而是在停顿一秒后,脸上重新挂起笑。

“只是,我这回来是专程来拜访闻先生的。”

向氏是港区,也算是老牌豪绅,虽然这些年内里败絮虚空,但多年来一直涉足餐饮和豪华游艇定制产业链,手握全球富人圈的资源。

恰好闻氏企业如日中天,有的是钱,本来可以打造双方合作共赢的局面。

对待闻鹤之,他的态度并不似对沈棠那般不屑,糊弄,而是充满了讨好。

“闻先生,不知上次撤资的事情,还是否有再商量的余地?”

闻鹤之轻瞥他一眼,薄唇微启,浑不在意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向淮生讨好的笑僵在脸上。

现场尴尬丛生,气氛冷的不能再冷。

向家老牌豪绅,虽然这些年内里早已败絮虚空,但在商界,提出的要求,一般合作伙伴都是会给三分面子的。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驳了面子,偏偏还要低着头赔笑。

谁让闻鹤之有这个资本。

向淮生斟酌着问:“不知,闻先生可否告知原因?”

佣人斟好的茶放凉了,瓷杯中碧波被风吹乱。

闻鹤之的视线轻轻扫过向豪、向淮生,居高临下,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的语气不温不淡:“闻某认为,考量一项合作的是否值得投入,除去必要的硬性商业条件外,也应当考虑合作商的品格。”

向淮生点头如捣蒜,“是的,我们向氏一直以来,对您,对闻氏都是给予最高的诚意和尊重的。”

向淮生一派尊重模样。

沈棠下意识抬头看向闻鹤之,内心隐隐期待他的回答。

树影落下,视野里光斑明明暗暗,男人轮廓冷影深邃,似乎察觉到沈棠的视线,眼皮轻垂,微挑眉。

两道视线相交的瞬间,周遭剑拔弩张的会客厅像是旧电影般悉数缓慢褪色,秋风静止,树叶凋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几秒后。

闻鹤之勾着茶杯,似乎是轻笑了声,“既如此,沈棠是闻某的妻子,同我荣辱一体。向伯父您的尊重和诚意呢?”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慢条斯理落下,面上笑纹很淡,不达眼底,隐隐透出不悦,话里话外,皆是对新婚妻子的袒护。

沈棠的心,跟着树影一起晃了晃。

向淮生显然也是愣了下。

怪不得那日,他亲自带话,让自己管教儿子。

反应过来的向淮生瞪了眼向豪,拿足架势,厉声问:“混账玩意!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向豪猛地慌了神,没了外面嚣张模样,支支吾吾不敢说。

向淮生举起手杖,一副今日势必要动真格管教儿子的模样,三分真七分假,做戏拿出态度给闻鹤之看。

却不曾想,男人根本不买账,转头吩咐佣人。

“刘姨,向伯父的手杖可能用的不太顺手,去把祠堂里的鞭子拿来。”

那条浑身制满倒刺的铁鞭子,是闻家犯了错动家法时才会用到的东西,一鞭下去血肉模糊。

就连闻祈悔婚这么大事,都没有请过家法。

此处会客厅离祠堂很近,刘姨做事麻利,鞭子很快请到,递至向淮生面前。

光是看着,就已经让向豪险些站不住了。

向淮生本来没想真打,现在被架起来,有点下不来台。

闻鹤之从始至终站在沈棠身后,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此刻正好整以暇欣赏着父子俩的脸色。

鞭子递到向淮生面前,刘姨手都举累了,他却犹豫着,迟迟不接。

闻鹤之耐心耗尽,漫不经心看了眼表,“向伯父慢慢管教,闻某还需送太太上班,就不奉陪了。”

阳光正好,晨露渐消,一园子花草新绿,光影从斜后方打落,在延廊处拖曳重叠。

闻鹤之牵着沈棠,长腿迈过台阶。

向淮生张了张唇,似乎还想追上去再说点什么。

却被几位佣人“礼貌”请回。

黑色宾利驶离醒春园,在沿海公路上平稳飞驰。

阳光穿透海雾,洒落沙滩,远处港口海鸥成群飞过。宾利后座隔板升上,空间宽敞静谧。

九月初的早晨确实有点凉,但太阳升起后温度也跟着上涨了好几度,不再需要披肩,沈棠将它摘下,轻轻叠好,置于腿上。

身侧男人坐姿松挺,金丝眼镜温雅贵重,正在翻阅上个季度的财报。

空调温度正好,檀香气息暖盈盈从出风口漂出,温和内敛,却又将她强势包裹,让人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红灯亮起,宾利车停下。

手指蜷缩了下,沈棠轻声道谢:“刚才,谢谢您。”

向淮生不比向豪,名利场浸润过的人精,一颗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再加上权势的包装,傲慢精明又难以抗衡。

普通人,很难在他身上讨到公道和便宜。

“沈棠。”

闻鹤之翻阅财报的手指微顿,好整以暇地掀眸,视线穿过薄薄的眼镜片,落在她的身上。

被他一贯温和地叫了一天老婆,乍然听到本名,沈棠后颈莫名僵直,微微不适应,“怎么了?”

红灯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闻鹤之合上财报,温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合作……”沈棠及时刹车,改口,“夫妻关系。”

她的杏眸一闪而过一丝慌乱,片刻后换成澄澈的诚恳和尴尬地礼貌,闻鹤之略微弯唇,语气慢条斯理,带着商量的意味。

“所以,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让太太感觉不舒服的状况,可以第一时间告知我吗?”

他的黑眸深邃,很认真专注地看着她。

沈棠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旁人说这句话,或许只是情到浓时给的限定承诺,但沈棠知道,闻鹤之守诺且有实力

,他是真的会切身实地替她解决。

这次向家的事,就是一个例子。

而且确实,夫妻之间,也需要足够的相互信任和理解坦诚。

沈棠好像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她弯了弯眸子,“好。”

沈棠回到台里,继续为下周的体育赛事做准备。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体育栏目,主编给她配了个指导老师带她,庄羡作为新人,也顺带一起跟着学习。

调动通知刚下来,Linda就在三人小群里发起私聊。

Linda:【天呐!你们跟的竟然是吴老师。】

庄羡不明所以问:【吴老师怎么了?】

Linda:【你没来几天不知道,吴琳老师可是咱们台里出了名的难搞,脾气不好,上可对掐台长,下可怼哭实习生,以前担任咱们A组组长,业绩相当能打。是个连主编,都要敬重三分的狠人,可惜后来身体不好,就调到体育栏目去了。】

Linda:【对了,她前阵子做手术去了,今天第一天回来正式上班,你们俩小心点,别惹到她了。】

庄羡听得心惊胆战,【这么恐怖的吗?搞得我上班都不敢摸鱼了。】

她视线往办公室和走廊处巡视一圈,然后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

【对了,吴老师几点来啊?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Linda看了眼时间,回复:【马上。】

九点整,公司廊道的打卡机“滴”地一声响起,吴琳一身黑色剪裁利落干练的职业套装,准点打卡。

吴琳在台里威望不小,现场在场几乎所有人视线都齐齐聚过去,同她问好。

动静有点大,主编办公室的方与雯也出来,抱了一束花,送过去。

“琳琳,欢迎回来。”

吴琳五官是偏明艳冷感的美人,不知是天生表情淡漠,还是刚手术完不久,面色尚显苍白的缘故,接过花,扯唇轻轻笑了一下。

隔的太远,他们说的话根本听不清。

只是大家都鼓掌,沈棠和庄羡对视一眼,也跟着鼓掌。

一直到人群散去,庄羡才将脑袋重新缩回电脑后,和沈棠说:“这吴老师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凶神恶煞,看着好美好飒。”

然后下一秒,她的桌面就被人轻敲了两下。

一抬头,对上一张冷艳酷飒的脸。

“吴,吴老师。”美女冷酷气场强大压下,庄羡瞬间说都不会话了,眨了眨眼睛,尴尬而又无措地来了段丝滑的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庄羡,是新来的实习生,主编让我和沈棠老师一起跟着您在体育栏目学习。”

吴琳本来就是来认人的,庄羡自我介绍倒省了她一个个问的功夫,视线划过她和沈棠,微点了下头,言简意赅转入正题。

“下周赛车比赛,有两队新的赛车队,麻烦二位将资料整理过后发我邮箱。”

庄羡显然被吴琳做事雷厉风行的速度惊到。

沈棠先反应过来,“吴老师,资料我已经搜集完成了,现在就可以发给您。”

吴琳微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行。”

“主办方那边沟通过了吗?”她又问。

沈棠认真回答,“都已经沟通过了,也获得了采访许可。”

吴琳美眸中闪过,疑惑问:“你之前在体育栏目待过吗?”

沈棠:“没有。”

庄羡这会儿反应过来,替沈棠补充:“沈棠老师上个月刚转正,一直待在A组。”

“不错,”吴琳满意点头,几秒后,又重新恢复那派正经模样提醒:“但是体育栏目采访和民生类的还是稍有不同,往年的赛事采访和比赛录像,都好好看看吧。”

两个人齐齐点头,乖的不行。

吴琳欣赏有能力有野心且积极主动的人,笑了声,把刚收到的花拔出来两枝,一人分送一支,“今天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沈棠和庄羡对视一眼,显然都很惊喜,双手接过。

一直到吴琳抱着花和背包回到工位,刚才一直旁观的Linda才滑动办公椅凑过来,小声说:“你们俩太牛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吴老师这么和颜悦色呢!”

庄羡把刚收到的向日葵养在水杯里,闻言也跟着笑,“我这是沾了棠棠老师的光,不过,吴老师看起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凶嘛,多可爱啊。”

“吴老师确实很难搞,但我也没想到,棠棠的工作效率能这么高。”Linda唏嘘,“你好好学学!”

“知道啦!”

三个人小声插科打诨了一会儿,Linda就因为有外采背包先走了,沈棠和庄羡则是在办公室,戴着耳机,将以往的比赛视频和赛后采访,都找出来看了一遍。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五点,闻鹤之刚结束一项例会,按照惯例,查看手机里的未读消息。

柏熙革打了三通未接电话,和将近二十条长达六十秒语音,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下。

长指轻摁,回拨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柏熙革那头在打台球,原本喧闹的气氛,在接通电话的那一瞬间,霎时安静。

“九哥。”

盛旭刚赢一局,已经摆好球,柏熙革示意他先等一会儿。

男人沉稳低醇的声线隔着电话传来,“什么事?”

“晚上要不要来太子湾,”柏熙革说:“盛旭也在,聚聚呗。”

闻鹤之垂眸看表,“聚不了,这个时间我需要接太太回家。”

盛旭面上笑意浮出,夺过手机:“那就把嫂子也一起带来呗,刚好也领我们见见。”

这群损友,对闻鹤之的这段不光彩之恋尤为感兴趣,偏偏唯一知情的柏熙革还要卖着关子,几个人难受的紧。

都纷纷期待地等待电话那头闻鹤之的回音。

那点小九九,闻鹤之一眼看穿,语气平淡:“都收起你们的心思,时机还没到。”

盛旭啧了声,“你这整天藏宝似的,真没意思。”

“不像我们小格格,透明的一生,每段恋爱都被媒体精准记录拍到,然后完美be。从来没想过瞒我们,这才是真朋友!”

“不是!盛旭你没事吧!”柏熙革无辜躺枪,“好端端地干嘛人参公鸡我?”

“开个玩笑。”盛旭笑,“不过,讲真的柏熙革,你真没得罪什么人吗?怎么点那么背,每次告白失败都能被小报娱记拍到。”

说到这个,柏熙革也很无语。

撑着脸认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曾经得罪过什么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是看我长的太帅,偷拍的人纯纯嫉妒,就造我遥。”

“得了吧。”

……

…………

下午六点,夕阳坠落海岸线,闻鹤之准时到达港台楼下,接沈棠回家。

晚高峰车水马龙,城市霓虹灯光如同繁星点点,黑色宾利从繁华穿入清幽,驶上深水湾道,耳边浪声涛涛,最后绕过难度系数很大的Z字道,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张姨已经将晚餐准备好,有沈棠喜欢的鱼片粥。

沈棠早就饿了,于是她换好鞋后,立马去洗手,闻鹤之臂弯搭着她的女士披肩,慢条斯理,跟在身后。

盥洗室门半掩着。

闻鹤之摘了腕表,随意搁置在台面,修长干净的指节挤过洗手液,滴在宽瘦掌心,抹匀。

几秒过后,他稍俯身,流动水冲走手上泡沫,栀子花的清香在湿润空气中弥漫。

两个人靠的很近,只要沈棠稍稍抬头,鼻尖就能擦过闻鹤之的喉结。

长睫轻颤,沈棠先一步洗完手,愣了几秒,不敢抬头,但也不好先走。

闻鹤之轻声提醒:“擦手纸在右边。”

“哦,好。”沈棠呆呆抽了两张,贴在手面,随意擦过残留水珠,很明显地心不在焉。

水声“哗哗哗”,湿润的空气里全是檀香气味混合着栀子花的香气。

男人关上水龙头,衬衫袖扣卷了几折,晶莹透明的水珠顺着冷白修长的手指缓缓下滑,滑过手背一小块伤疤。

很眼熟,早上也看到过。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盥洗室里没开灯,光影朦朦胧胧的,沈棠没看清具体形状。

等她定睛准备再去看时,闻鹤之已经用擦手纸盖住。

“在看什么?”他挑眉问。

沈棠坦然道:“看您手上的那道疤,在想,它是怎么来的?”

闻鹤之擦手的动作微顿,指尖隔着纸巾,擦过疤痕里残留细小水痕。

几秒后,昏暗光线里,他目光注视着她,温声缓声回。

“小猫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