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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歪打正着

“呃……你是……”这男人半天才想起来问,“马科长去哪儿了?”

陈婉婷指指外面,

“泡茶去了。”

“哦。”男人尴尬的直起身,在裤子上蹭蹭手,“你也是……找马科长办事的?”

“是啊。”

这男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也是跑工作的?”

“算是。”赚钱糊口,可不就是来跑工作的。

“哎呀,现在的小年轻不得了,都自己来跑工作了,不像我那个女儿。”男人感叹道。

陈婉婷没说话,就跟他点头笑了笑。

这时马科长端着白瓷茶杯进来了,茶杯上还有盖子,杯子上印着红色的字,这杯子跟她在局长办公室里见到的一样。

“好不容易找来了像样的杯子,”马科长笑眯眯的进来,“刚开的水泡的茶,小心烫……”

马科长正说着,这个男人就起身走上前,挡住了马科长往陈婉婷那里走的方向,“马科长,你好你好你好,我是物资局的王处介绍的,给陈娟办工作的事,我是她爸陈……”

“你先等会!”马科长挡开这男人,将茶杯放在陈婉婷面前,揭开杯盖,接着问这男人,“王处介绍来的?”

“对对对。”男人点头哈腰,假笑灿烂。

“哦,你先去外边等会,我有客人。”马科长冷着说。

“呃……哎!她不是也来跑工作的?”男人指着陈婉婷问,“是我先托王处联系你的。”

“啧!别乱指!”马科长将男人请到外面,“先来后到,先来后到,人家先来的!”他说完顺手关了门。

转回身马科长显得很无奈的说道:“那人给他姑娘跑工作,他姑娘跟你差不多大,”他坐在陈婉婷对面,“你说这人跟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你看你年轻轻的就独当一面,别人家孩子还得靠老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陈婉婷说道。

马科长就当她说话谦虚,谁没见过穷人家的孩子,但这么有出息的可真没有。

马科长从旁边摞着的一堆纸里面,找出来一本票据,又从旁边拿起来章,扣扣印泥,“我给你盖一整本的出库单,你啥时候来拉,拉多少,你自己填单子就行,走的时候出门留一张,自己留两张,月底拿第三张来会计室结算,挂账也行,不用急着给钱。对了,局长给你说的是多少钱?”

“局长没说……”陈婉婷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价格还没谈,数量倒是搞定了。这要是价格贵可怎么办,毕竟县集体小厂子跟这国营大厂子没法比,县里小厂子好谈价格,这么大的国营厂子,只要那么点煤,价格主动权没在她手里呀。

“没说啊?那你想多少钱拿?”马科长停下手里要盖的章,探究的问。

啊?我?

陈婉婷心里在疯狂叫喊,这啥意思?我说多少就能多少?不给钱也行?大厂子就是财大气粗!

“如果可以的话,按照统配煤的价格走,可以吗?”陈婉婷知道自已的要求很无理,所有煤矿的议价煤价格几乎都是统配煤价格的一倍以上,在平定县就是这个差距,所以她压根没抱什么希望,只不过多了一句嘴而已。

马科长想了一下,“这样,统配煤三十一吨,我给你二十你看行不行?另外你要多少?目前议价煤的量有三千吨,统配煤还有两万吨没发走,今天局长给按住了,让你先拉。如果不够就明天的也给你算上,每天产量还可以,应该够。一个月十万吨,小于这个量都能给你安排。”

又一个以为她要狮子大张口的!

陈婉婷太尴尬了,她一个月就想要几十吨,在十万吨面前真是有些自卑。

“目前就我的需求量来说,一天可能十来吨。”

“十万吨啊,什么时候要?我提前给你备车皮……十来吨?”马科长一下子懵了,他听到的是十来吨还是十万吨?

“十来吨,一天。”陈婉婷重复道。

“哦,那,那太没有问题了!”马科长一下子就明白了缘由,应该是省长的亲戚,想自己倒腾什么赚点钱,省长随便给个条子让他们玩玩再锻炼锻炼。他结识过这样的子弟们,只不过人家要的都是万吨十万吨百万吨,拉到南方电厂赚钱,像小陈同志这样的小胃口还是第一次见,他不禁有些疑惑,“你以前就要这么点量吗?要是需求大,你直接跟我说,我能做主。”

“以前在红旗矿场拉的可比这个少多了,那个矿场生产力有限,今天我其实加了量的。”

“红旗矿场?平定县那个?”马科长问道。

“对!你也知道?”陈婉婷没想到这矿难传的够快的。

“我有个战友在那个矿场,杨树民,杨科长,不知道你认识不。”马科长在尽力的拉拢关系。

“杨科长?我很熟啊,我就是从他手里拿的煤,不过矿场停产之后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看来小陈同志和杨树民很熟啊,得抓住这个机会卖她个面子,“他要是工作没着落,你让他来找我,我给他在我们这安排一下。别的科室不好说,销售科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马科长打着包票。

“行,那我回去跟他说一声。”

两人聊完,陈婉婷拿着一沓票据离开了办公楼。

一直等在门外的男人看到陈婉婷离开,终于看到了希望,他急忙起身敲门进去,生怕晚一秒都会发生变故,“马科长,你看我女儿的工作……”

马科长拿起来地上的那些东西递到这男人手里,“哎呀实在是对不住,你晚来了一步,我们科的岗位刚刚满了,要不你让王处再给你打听打听别的科室?”

“满了?咋就一下子满了?前天王处不是还说……”男人急得要命。

马科长站直了身体,公事公办的说道:“上面的工作调动安排,我也没有办法。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会给你给王处面子,可是这种调动不是我能控制的,希望你能理解。”

“哎……这事儿闹得!”男人垂头丧气,只能失望的离开了。

出了办公楼,他看到了远处那个女孩的身影,他有些不甘心,总觉得是这个女孩在中间截了胡,他得追过去问个究竟。凡事都得讲先来后到,王处跟他说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为什么临时变卦,一定跟她有关系。

他紧紧的尾随着陈婉婷,谁知在行政楼门口却被门卫拦住了,“无关人员不能进入。”保安挡在他面前。

“她怎么能进去?”男人不服气的问道。

“她是有关人员!”

男人没辙,再不服气也只能在这憋着,他眼睁睁的看着陈婉婷走进去,在拐角处消失了身影。

陈婉婷约了吴有珍下午去逛街,她压根就不知道有人跟踪过她。

天气已经凉了,陈婉婷打算给她自己和陈美玲买两件棉衣,她手里的钱足够,跟矿场拉煤可以不用先垫钱,这样她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资金方面的压力。

吴有珍轻车熟路的带她来到国营百货商店,也是平城最贵的商店,“那边有新款的冬衣,”吴有珍熟稔的指了一个方向,“咱们去逛逛。”

两人兴冲冲的跑过去,可是陈婉婷越逛越发现,真是一言难尽。灯芯绒和花棉布的棉衣排列一排,红红绿绿的看着特别喜庆。

旁边就是列宁装棉衣,藏蓝色的咔叽布配双排扣,看着就像女干部。

再贵一些的棉衣带着羊剪绒领,还有军大衣,这两种没有工业券都没法买。

最贵的就是呢子大衣,可是陈婉婷一点都下不了手。

陈婉婷想起来了,为什么上辈子她虽然住在平城,但是总喜欢去晋阳市和北京去消费,因为这里的衣服,太土了!

土的她没眼看。

逛了两圈,陈婉婷勉勉强强买了两件棉大衣。农村的冬天尽管有土炕和炉子,但是一出门就冷的要命。这种便宜的棉大衣非常适合冬天出家门时穿一下,深色的不怕脏,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刮风都挡得住。

由于陈婉婷没有票,

所以价格是一件五十,两件一百,陈婉婷痛快的数出来十张大团结,交了钱开了票,回来取上了两件棉大衣。

吴有珍有些羡慕,一百啊,她一个月的工资,想都不想就花出去了,还说很便宜!她也想托生在陈婉婷家,做一个随便一花就一百的女儿。

“我帮你拿一件,你一个人拿太沉了,”吴有珍接过一件棉大衣挂在臂弯,“你再陪我去选一选我想要送人的东西。”

“送什么人?”送礼啊,陈婉婷突然想起来,她这辈子送人送的最多的,竟然是烟。不过她接触的最多的也都是糙老爷们儿,送烟最合适,只是不知道吴有珍要送什么样的人。

“嗯……三四十岁,男的,很……有文化,”吴有珍回想着对方的样貌,似乎还有些羞涩,“不太善言辞,对人很温和有礼貌。”

“做什么工作?”陈婉婷问道。

“是个工程师。”

工程师?陈婉婷的脑子里闪过了她见过的局长,科长,采购主任等,没有一个是附和工程师形象的人。

“工程师啊?”陈婉婷有些犯难,从哪里找一个工程师做样板呢?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了姜斌的影子,姜斌也是一个工程师,也许按照姜斌的爱好买,就能选对那个礼物,“你试试钢笔?”

“钢笔?”吴有珍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陪我去看看!”

“走!”

两人抱着巨大的希望来到钢笔柜台,看着玻璃柜里一排排摆着的钢笔,吴有珍眼都看花了,“要买哪个啊?这么多样子。”

陈婉婷挨着柜台往过走,她认真的筛选着每一支钢笔。直到一支墨绿色的英雄100出现在她视线里,她才停住脚步。

她记得上辈子姜斌就有一支墨绿色的英雄100,不论是样子还是颜色,姜斌都喜欢的很。每天都会别在衣服口袋,方便他随时拿出来用。

只是这个颜色的笔比其他颜色要贵一些,墨绿色这支,仅有一支,要一百块钱。

“这支怎么样?”陈婉婷指着墨绿色钢笔问吴有珍。

姜斌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要章雅言把关的。既然那只墨绿色钢笔能出现在姜斌身上,就说明品味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墨绿色?果然好看!啊?一百?”吴有珍看到价格后有些犹豫,“好像贵了点。”

“你预算多少?咱们去看看别的。”陈婉婷不强求。

吴有珍却站在柜台前没有挪动,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花一个月的工资把这支钢笔拿下。

“送什么人啊?这么下血本。”陈婉婷好奇心爆棚,花一个月的工资给一个中年男人送钢笔,莫非是她爸?

吴有珍神神秘秘的说道:“保密。”

保密?那就肯定不是她爸!陈婉婷知道不能再问下去。

两人都买完了各自想买的东西之后,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陈婉婷回到宋家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陈美玲着急的等在村口,她双手揣在袖子里,不停的朝村外张望。

见到陈婉婷的身影后才松口气,连忙跑过去接过陈婉婷手里的东西,“两天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妈,我在跑煤矿的事,中间回来的话太耽误时间。”

“吃住在哪里?”

“单位的招待所,放心吧我没委屈自己。”

回到家后陈美玲把陈婉婷按在热乎乎的炕头,再拿被子裹住她,接着开始盘问她的吃喝住行。

当陈美玲知道陈婉婷这段时间总要去平城之后,她就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女儿在路上不饿肚子。她跟邻居借来一个背带水壶装着热水,还拿了两个饭盒,一个装肉饼,一个装饺子。还给陈婉婷专门缝制了一个随身小包,用来装笔,本,手纸,手绢和票据之类的小物件。

结果陈婉婷这天早晨再次准备出发时,她看起来就像去秋游的小学生一样。

她先来到县城的红旗矿场,此时的大门已经贴了封条,小门上面挂着松松的锁链,推开门还能勉强钻过去一个人。

陈婉婷从缝里钻过去,她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什么工人了。

她又走到一排平房那儿,这是她熟悉的办公区,此时也显得非常萧条。落叶没人打扫,窗户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不久前矿难救援的痕迹还在,仅仅几天的时间,已经恍如隔世,之前的热闹景象荡然无存。

绕过办公区,她打算去食堂那边看看。

“闺女,闺女?”有人在后面喊她。

听这声音,正是她要找的杨科长。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你还来这干啥?这全都封起来了。”杨树民来到陈婉婷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杨科长,你工作关系有着落了吗?”陈婉婷问道。

“县政府正想办法协调,这次人员有点多,恐怕一时半会还安排不了。”杨树民看起来有些颓废,胡子没刮,衣服也有了褶皱,全然不见以前自信的样子。

“有目标了吗?”陈婉婷问。

“很可能去地方的农机厂,或者化肥厂。”

“哦,那儿的待遇怎么样?”

“嗯……肯定不如这边好,工资不知道会不会保留原来的待遇。怎么关心这个,你是不是找不到其他煤矿了?我有些认识人,我给你介绍介绍。”

“不用,我找到煤矿了,我今天来专门找你,就是问你工作的事,你想不想去平城煤矿?”

“平城煤矿?那可是矿务局直属啊!我调那儿?”杨树民摇摇头,“做梦我都不敢这么想,你别拿叔叔开玩笑,你有啥事你直说吧,我能办的都给你办了。”

“就是这事儿,我来给你介绍工作来了。”

刚刚还无欲无求的杨树民,突然像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把我调到平城煤矿?那可是……那的岗位紧张的很,你哪儿来的这么大能耐?你可别骗我。”

“是不是真的,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陈婉婷说道,“对了,运输队现在在哪里,你还能联系到吗?我需要四辆八吨的车,一天一车5块,咱们今天带车去平城。”

看到陈婉婷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杨树民这才认真起来,“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给你去找运输队。”

杨树民压上了自己这辈子的信用,一口气叫来四辆卡车,跟着陈婉婷去了平城。

他的心里也没谱,但是看到陈婉婷坦然的样子,又觉得这事儿有谱。

就算没办成调工作的事儿,那陈婉婷也是好心想着他,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会领这个情。

就算这事儿没成,他大不了又回到了原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想到这儿,杨树民沉住了气。

谁知到了平城煤矿,陈婉婷把他扔在销售科之后自己就跑了,说是要抓紧时间去办手续拉煤。

杨树民在销售科忐忑的等着,东看看西看看越来越觉得陈婉婷在跟他开玩笑。

他有点灰心丧气,虽说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不能抱希望,但是内心的深处,还是想着愿望成真。

他垂着头打算离开时,看到了匆忙走来的马科长……

“老班!小陈同志告诉我你来了,我还以为她骗我!”马科长上来就给了杨树民一拳。

“你,你,”杨树民指着马科长,惊讶的不知所措,“你小子!”接着他也给了马科长一拳。

陈婉婷第一次从平城煤矿拉煤,手续和程序跟平定县有些不同。她刚才忘了让马科长给她开绿灯,最后散出去好几包烟才给她安排了插队,不过还是得等前边的十几节车皮装好了才能轮到她。这样一算,估计要等到天黑了。

国营大厂的规模就是跟小煤矿不一样,她加了塞,还得等到天黑。正打算去告诉杨树民他们需要在这儿过夜时,远处的杨树民和马科长一起走来,两人说说笑笑,还冲陈婉婷招招手。

陈婉婷走过去,“办成了?”

马科长邀功,“那必须办成,只不过职位成了销售员。”

“那也是上调,我欠你一个大人情闺女,趁现在还没装车,我请你俩吃饭!”杨树民拍拍兜子,“你们必须狠狠宰我一顿,今天是我的大喜的日子!”

“那必须吃!”陈婉婷也没客气,“马科长,哪儿适合宰杨叔,你

给个意见?”

“想宰我们老班?你看我同意不同意!”马科长说完,几人哈哈大笑。

于是下午五点,在杨树民的强烈要求下,几个人来到了市中心的国营饭店。

杨树民没看餐牌,竹筒倒豆子似得如数点着招待人的几样硬菜,“过油肉,糖醋鲤鱼,什锦铜火锅,酱梅肉,三碗肉臊子刀削。”

“够了够了,点太多了,咱们够吃就行,可不能浪费钱浪费粮食。”马科长阻拦道。

“放心吧,钱带够了!”杨树民拍了拍兜,他今天带了钱,本来打算去矿厂把自己的材料都拿出来,再去人事局跑一跑关系,早点把自己的工作落下来。

结果人事局没去成,倒是阴差阳错的把工作关系落在了平城煤矿。

这笔钱本就是为了跑工作用的,现在请吃饭,也算专款专用。

“等这边手续都走完了,你再申请住房,到时候把嫂子跟孩子都接来。咱们这学校也有,医院也有,上学生活都很方便。”马科长给两人倒了茶水,“今天是个好日子,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老班,也多亏了小陈同志的帮忙,我以茶代酒,先敬两位。”

杨树民和陈婉婷也端起来茶杯,碰杯喝水。

在一旁站着的服务员很有眼力劲儿,见到他们的茶杯里没了水,就主动前来添水,放下水壶后就站在马科长身后,等待下次的服务。

“给你安排的这个岗位也是巧了,要不是那天小陈同志来,这个岗位就真没了。”马科长绘声绘色的讲着当天的事情,“因为接到通知要先招待小陈同志,才知道了你现在的难处。要是不小陈同志,我也见不到多少年没见的老班!”

“小陈是我的恩人,这个人情我一定永远都记着!”杨树民发自内心的说道。

一旁的服务员再次过来添水,陈婉婷捂住了茶杯口,眼神凌厉的看着她,“不用添水了,我们自己来,麻烦你给我们催一下菜。”

她把服务员支开后,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你们以前在哪儿服役?什么时候退役?”

这两人一说起从前,每个人的丑事根本说不完。他们边吃边聊,没再提过工作的话题。

晚上饭店下了班,服务员回到家后,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就急着拉着她的男人说,“哎老陈,你猜我今天听到什么了?”

这叫老陈的男人,正是那天去跟马科长跑工作的那个男人,“又听到什么了?”他心情不好,已经两天了,王处也没给回音。

“今天来我们饭店吃饭的好像正是煤矿的马科长,我不知道是不是本人,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就是他。那个销售科的工作,他给了他对面那个男的,好像是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的给介绍的。问题是,听起来那个岗位像是那个女的横插一岗,把咱们娟子的工作给抢了!”

老陈放下手里的筷子,带着怒气急切的问道:“女的?挺年轻是不是?看起来挺漂亮?”

服务员拼命点头,“对对对,挺年轻还挺漂亮的。那个马科长对她还特别的客气。”

第42章 第42章甩开麻烦

老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早知道我那天就该在门口蹲一蹲她。”

“蹲她干什么?”赵春枝问。

“我费尽力气才给娟子买来的工作,凭什么她一出现就给抢走了。”

赵春枝说道:“不如先跟王处那儿打听打听她什么来头。”

老陈想了想,“明天我就去打听。”

陈婉婷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此时她正在煤矿装车。

头顶的大型高压钠灯把工地照的像白天一样明亮,平城煤矿是全国最先进的煤矿,也是全机械作业,所以很快就把陈婉婷带来的四辆车装满了。

陈婉婷填好提货单,签了字,留了底,之后带着煤车连夜开往晋阳市。

这四辆车共四十吨煤,她一口气全都给了晋阳饭店。

一大早人们发现四辆煤车堵住了晋阳饭店的后门,差点以为是有人故意找事来的,职工们从上到下都在问这运煤车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谁家故意堵他们的门。直到问到了采购部,才明白这是他们自己买的煤炭到了。

四辆车在饭店后院依次卸车,四十吨煤,一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他们好多人都出来围观这壮观的卸煤场景。没一会,就有其他饭店的人得到消息,跑来问陈婉婷什么时候该给他们送煤了?

陈婉婷大气的说道:“三天送一次,后天给你们送。这可是平城煤矿拉出来的煤,只供应大型钢厂电厂的,质量全国一等一,你们能用上平城的煤,算你们找对人了。”

“哎呦小姑娘人不大口气不小,你凭啥证明你拉的平城的煤?”

陈婉婷刷的一下甩出来提货单,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单位名称。

这下人们都信了。现在他们思考的是,得想办法多买点煤,这可是全国知名的平城煤矿,只接受国家的生产计划,只供全国大型工厂,质量和信誉绝对靠得住。

这不比黑市的议价煤强?黑市的质量很没保证,用煤季节价格还一直居高不下。

由于前些日子平定县的煤矿发生事故,现在整个晋省的煤矿全都在自查自纠,严查超产多产煤,同时安全配置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投入生产。

因此晋阳用煤单位一下子紧张起来,黑市的议价煤供不应求。

陈婉婷能提供的煤不但质量好,价格还稳定,重要的是每吨都比黑市便宜二三十块钱。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他们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一些采购员,急忙跑回自己的单位去反应情况。

周卫东这时来到陈婉婷身旁,他依旧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手里还拿着一个皮夹,头发输的一丝不苟,跟之前不同的是,今天他的鼻子上架了一副眼镜。

“好久不见,姜同志。”他站在陈婉婷身旁,语气有些生硬,眼睛却盯着卸煤的工人们。

陈婉婷默默的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点距离,“好久不见。”

“陈姨说你生病了一直在家休息,生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去没去医院,如果你需要去医院,我家在医院有关系,可以给你介绍一下。”他依旧目不斜视,耳朵却有些发红。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陈婉婷感觉他在不停的说“快来求我,快来求我,快来求我”,她又拉开一步距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们科谁来给我签个字,我需要结现,这是之前就说好了的。”

周卫东这才看向她,“我来签字。”

陈婉婷打量了几眼周卫东,最后还是把单子递给他。

周卫东拿出钢笔,拧开钢笔帽,正准备签,却顿了一下,“你以后都要和煤炭打交道吗?”

“说不准。”陈婉婷耸耸肩,示意他赶紧签。

周卫东又说道:“我觉得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少做这种全是男人做的工作,正好市医院在招护士,你要是想去,我可以让我妈给你说一声。”

“谢谢,不用,我现在的工作干的挺好的,快签字吧,我还得去财务拿钱。”陈婉婷指了指单子。

周卫东认真的签好字,“我带你去盖章,以前都是陈姨来的,你对财务不熟悉。”

说着,周卫东拿着单据走在前面,陈婉婷只得随后跟上。

周卫东在前面边走边说:“倒卖煤炭这事,虽说赚钱,但是说出去不好听,倒买倒卖,不是好人干的工作。而且你一个女孩子,接触的全是男人,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也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成天跟别的男人打交道,”周卫东自信的表达着自

己的看法,“我觉得护士就挺好,工作稳定,工资也高,这工作说出去好听,受人爱戴,以后照顾家庭也方便,主要是我妈能给你兜底……”

“周同志,”陈婉婷被他的念叨烦的头皮发麻,“你这么不遗余力的劝我,是有什么目的呢?”

“我怎么会有目的呢?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来劝你。”周卫东有些不高兴。

“可是,我不记得我跟你是朋友关系,”陈婉婷站在原地,周卫东也停下了脚步,“说来说去,你应该是看不上我们这种没有铁饭碗,只能自己地里刨食的人,既然你看不上我们这种人,也看不上我们干的工作,那肯定更看不上我的煤炭。在你眼里肯定是统配煤比议价煤高贵的多,所以我看今天的账也别结了,账单拿回来,我把煤拉走,你等你那高贵的统配煤吧,我们这种不稳定,又说出去不好听的煤,配不上你这稳定的身份。”

说着陈婉婷从周卫东手里把账单抽走,回到了后院,她气呼呼的大声招呼工人,“师傅们,把卸下来的煤全部过秤装车,一斤都不许少。这家饭店的采购员要等统配煤,咱们的煤拉来什么样,拉走还是什么样!工资照常发,辛苦了师傅们。”她一人分了一支烟安抚工人们的心。

工人们懵了,还没卸完就装车,这家饭店咋这么想不开?他们跟陈婉婷再三确认要装车后,马上麻利的干活。反正卸不卸都有工资,东家说啥就干啥。

“哎!”周卫东慌了,“我并没有说不要这批煤,你快让他们停手!”周卫东上前阻拦工人,却因为工人身上满是煤渣而不得不保持距离。

这动静把采购部主任吸引下来,“哎?说好的煤,怎么又拉走了?你怎么不讲诚信呢?”他不高兴的跑来质问陈婉婷。

陈婉婷指了指周卫东,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的采购员认为我们私人的议价煤配不上你们国有饭店,他说我们倒买倒卖的说出去难听,名声不好。既然名声不好,我当然要拉走了,你们只有统配煤才配得上,你们还是等你们的统配煤吧。这买卖就讲究个你情我愿,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不能强行把议价煤塞给你们不是?说我不讲诚信,你们的诚信呢?一边要我煤,还一边贬低我的工作和出身。你找对象要门当户对,做买卖你也要门当户对?那你就等物资局给你们分配呗,我等小老百姓,不配跟你们打交道!”

说完她没搭理采购主任,跑去继续催促工人们,“辛苦了师傅们,咱们加快速度,装好了就给下一家送,今天多干了活,多给两块钱。”

她这一嗓子,把一旁等着排队买煤的其他单位的采购员喊来了,“同志同志,你装好了跟我走,四十吨我们全要了,价格还是你说的那个价,我们单位尊重每一个劳动者,劳动不分贵贱,劳动最光荣!”

陈婉婷一听就笑了,“行,装完了你上车带路。”

采购主任一看这架势,知道了人家陈婉婷占理,他急忙去跟周卫东确认,“你真贬低人家了?你咋说的?我好不容易联系到陈同志送煤,你咋就给撵走了呢?”

周卫东很生气,他明明说的不是陈婉婷那个意思,可是陈婉婷为什么非要说他不尊重劳动者。他明明是为了陈婉婷着想的,让她少接触男人错了吗?让她换一个稳定的工作错了吗?她为什么突然就翻脸?

憋了一肚子气的周卫东,一点都不想跟主任解释,主任应该让陈婉婷来道歉,而不是质问他为什么。

周卫东扭头就回了办公室。

“哎!”主任气的跺脚,这孩子这个轴劲儿又上来了,他总是一句话都不说,还总是一副自己没错的样子。

“陈同志,”采购主任只能试图跟陈婉婷解除误会,“小周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不会说话,在我们单位总是好心办坏事,你别跟他计较,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你说呢?”

陈婉婷没心软,“我说不行,主任,现在可是卖方市场,是你们求着我卖,不是我求着你们买,这个关系希望你们搞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你的采购员公然批判我一个靠自己的努力来吃饭的小老百姓。我知道你们采购员手握资源地位高,平时都是被被人捧着的。但是,我不在乎你们的地位怎么样,你们的地位再高,不也得跟我买煤嘛。我地位再低,可我刚好有你们急需的煤炭。”

主任这下明白怎么回事了,周卫东本来就比较清高,平时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板正不说,还不喜欢主动迎合别人。他在单位就总是把别人惹生气,一副看不起工人的样子。

能让陈婉婷这么生气,估计跟这个有关系,他是不是嫌弃人家陈同志一身煤渣脏了?还是说人家陈同志不应该干这种不上台面的工作了?

“哎,陈同志,我替周卫东向你道歉,我知道他人说话难听,但心思不坏,你大人大量,这煤,你就给我留下,以后我换个人跟你交接,你看怎么样?”

陈婉婷想了想,“那不行,有周卫东在,我跟你的买卖做的就不踏实。谁知道今天我给了你们煤,明天他会不会又污蔑我。我清清白白一个年轻人,怎么能遭得住造谣和污蔑。主任,我直说吧,周卫东在你们单位一天,我就不可能给你们拉煤。所以该怎么办,主任你自己看。”

这下难题抛给了采购主任,周卫东他不敢动,但是他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奶奶气性也这么大,两头都不好哄。

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找人给转个手,照样能把煤买过来。

这时周卫东走到主任身旁,“主任,我又没错,你为什么要替我道歉?”

“现在不是计较对错的时候!”主任一听到周卫东说话就火大,本来稳稳的四十吨,让他一插手,没了!“现在是我们缺煤,人家有煤,你懂吗?”

“难道,为了一点利益,就要出卖自己的原则?”

“原则?”主任压着怒气没敢朝他发,“此时此刻的原则,就是要买到煤,保证未来几个月的正常生产经营!”

陈婉婷看到装车装的差不多了,她前去监督最后一点工作。

主任拍了拍周卫东的肩膀,让他别乱动。他又走到陈婉婷身边,说道:“陈同志,我知道是周同志说话不好听,惹你生气,扰乱了咱们本来的约定。这样吧,你开个条件,让咱们双方都能把这个买卖做下去。”

“我开条件?”陈婉婷来了兴趣,“那好说,谈感情伤钱,咱们公平的只谈钱。今天黑市议价煤的价格是一吨一百二十五,煤的出处没有保证。但我有保证,今天和往后,拉的都是平城的煤。你也知道平城的煤不是谁都能拉的出来的,这个品种首先就稀缺的很,所以价格咱们按照一百二十五一吨来,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供。”

采购部主任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说的好好的九十一吨,现在成了一百二十五一吨,每吨涨了三十五块,四十吨就要多花一千四。一千四啊,不是一百四,钱全都花在煤炭上面,买其他的材料就没钱了。

陈婉婷看出来主任的为难,“所以你也别为难你自己了主任,外面还有其他人卖议价煤,你不至于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陈婉婷看到工人们把车装好了,就叫上之前那个采购员上了卡车。

周卫东走过来,失望的对陈婉婷说道:“姜婉婷同志,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不怕困难,不畏危险,努力上进的好青年,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奸商!”

采购主任急忙拉着他返回办公室。

陈婉婷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陈婉婷上了卡车后,杨树民感叹道:“终于甩开了,真不容易。”

陈婉婷也松口气,“幸亏你提前告诉我了,不然今天我就得吃个大亏。”

如果当时陈婉婷真的跟着周卫东去

了财务室,那这个亏就吃定了。

原来在从平城往晋阳走的路上,杨树民才知道陈婉婷要给晋阳饭店送煤这事。他出于好心,告诉了陈婉婷已经有好几个朋友在晋阳饭店栽过不大不小的跟头,全都吃了哑巴亏。

究其根本,源头都出自周卫东身上。

采购部的周卫东,采购渠道只认副食品公司和物资局的。但是那边总有缺货的时候,后厨材料不到位,就会影响他们的生产经营,所以采购部一般都会从市场购买来补充后厨的材料。

通常情况下他们从市场的采购价会高于副食品公司的采购价,周卫东这个人向来看不起市场上面的东西,在采购部采购回来以后,他都会跟副食品公司的东西做对比,不论是品质还是价格。

最后的结果通常是,在周卫东的挑挑拣拣之后,不论是煤炭还是肉蛋菜,人们几乎无法从财务室拿到全部应属于他们的那部分钱。

杨树民不希望陈婉婷也遇到这样的糟心事,所以在路上就跟她说了。

而周卫东上了一天的班,一整天都在绷着脸,就像谁欠了他钱不还似得。下了班以后,他将自己的委屈说给他妈听。

他妈认为这次是陈婉婷给周卫东的工作带来不好的影响,她见到了采购部主任,希望能牵线见到陈婉婷。她想好好跟陈婉婷谈一谈,再去周卫东的单位给他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她不会去计较陈婉婷的对错。

采购部主任表示无能为力,他们已经把陈婉婷得罪了,陈婉婷不会来他们单位,他们也不知道现在陈婉婷往哪儿送煤。

周卫东也极力反对他妈见陈婉婷,仔细一问,原来他只是想让他妈说服陈婉婷换一个工作,而不是让陈婉婷给他道歉。他是个大度的人,不会计较那点小事,他只是为了陈婉婷好而已。

他妈立刻就明白了周卫东的心思。

周母在想办法打听陈婉婷的动向,陈婉婷却没有听到风声,她雷打不动的三天送一家,一家四十吨。因为到平城煤矿排队装车需要等一天,送煤卸煤需要一天,连着两天不合眼身体吃不消,她还要回家狠狠的睡一天。

因此这样一安排,就成了三天送一次的频率。

这天陈婉婷依旧一早就将运煤车停在了一家小冶炼厂门口。这家冶炼厂是乡镇办的生铁冶炼,是高耗能企业,依靠统配煤的份额完全无法完成生产,因此他们联系到陈婉婷,陈婉婷很痛快就答应了供煤的要求。

陈燕婷很愿意跟社队企业打交道,一是他们需要的量大,二是因为他们是集体企业和公社企业,信誉很有保障。

陈婉婷愿意以一个非常吸引人的价格给他们供煤,唯一的条件就是结现。

很多社队企业因为她的价格优势,也愿意跟她打交道,同意结现的要求。

上午的时候,陈婉婷正忙着盯卸车,身后一个人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她转身一看,来者是个中年妇女,穿着呢子大衣,一看就不便宜,还挎着一个小包,烫了满头的卷发。

这么洋气的打扮,在这个年代太少见了,看起来对方来路就不简单。

陈婉婷礼貌的招呼道:“阿姨您好,请问是要跟我买煤吗?”

女士一脸的严肃看着她,“你就是陈婉婷?”

“是的,是我。”

“哦,”她上下打量着陈婉婷,眼中透露着嫌弃的神色,“我有两件事要跟你说,借一步。”

陈婉婷摸不着头脑,于是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远离卸煤的地方,女士才转过身,仰着下巴,“第一件,我希望你能离我儿子远点,你这条件,配不上他。第二,你给我儿子的工作带来很坏的影响,我希望你能去他单位当面道歉,让他解除误会。”

第43章 第43章报喜不报忧

“您是……周卫东的母亲?”陈婉婷问道。

“没错。”周母审视着陈婉婷,虽然长得漂亮,但并不是她心中理想的儿媳妇的形象,长得太好看容易惹是生非,会给家庭带来很多麻烦。

身材也不错,胳膊长腿长,比例很好看,但这也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的样子。

还有她干的这个工作,头发上面,衣服上面,全都沾着细小的煤渣,一点都不讲卫生。平时打交道的人不是司机就是工人,全是男的,没有一个女的,这一点尤其让她不放心。

她希望的儿媳妇人选,是一个听话,安分守己,能有自己体面的工作,也能顾家的好出身的女孩,长相不丑就可以,重点是不能太强势。

眼前这个女孩方方面面都犯了她的忌讳,所以,她不适合周卫东。

“您的意思是,我损害了周卫东的形象,要去给他道歉?”陈婉婷重复了一遍。

“是的。”周母仰着脑袋。

陈婉婷终于知道周卫东那股欠揍的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跟他妈完全一模一样。别人在他们的眼中永远是一件商品,被他们审视,评判。

“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提这个要求的?”

“当然是受害者的母亲!”

这倒是把陈婉婷逗笑了,“您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话的呢?”

向来高傲的周母,突然被人看扁了,心中生出一股怒火。什么资格?她不论跟谁说话,哪个人不都得乖乖的听着,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过她的资格。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干着下三滥的活,却在质疑她的资格!

“没礼貌没教养的丫头,我愿意跟你说话,就是我的资格,你竟然说我没有资格!”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质疑她的就是他们这种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她上前一步威胁陈婉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资格,你会后悔今天跟我这样说话的。”

周母正发着火,没发现旁边走来一个人,那人力气非常大,一把就将周母推倒在地上。

周母没有防备,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她挣扎着站起来,拼命的拍掉粘在呢子大衣上面的煤渣。

陈婉婷有些意外的看着打了周母的陈美玲,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陈美玲,竟然也会有这么生猛的一面。

“你想打我女儿?”陈美玲上去指着周母的鼻子,“她妈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欺负她!”

周母一看对方浑身戒备且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她咬着牙说道:“我不跟泼妇一般见识,但是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说完周母灰溜溜的离开了冶炼厂。

看到周母离开的背影,陈美玲后怕的说道:“幸亏杨科长给我通了个气儿,不然你被欺负了我都不知道。”她说着气的戳了几下陈婉婷的脑门,“就知道报喜不报忧,人都找上门儿来了,你还不知道躲。”

陈婉婷揉揉脑门,“有你在我怕什么,不过说起来,我才知道杨叔挺爱管闲事。”

“人家那叫好心。”陈美玲替杨树民辩解道。

原来杨树民上次看到周卫东为难陈婉婷之后,就有些担心。毕竟杨树民不是每次都会跟车回来,陈婉婷总有落单的时候,再加上她打交道的大多都是难缠的采购科,他们大多为男性,保不齐就有生出坏心思的人。

作为前销售科科长,他见多了为了拉拢关系用不干净的手段欺负年轻人的人,经验少的年轻人一旦落入圈套,就会被他们占了便宜。

周卫东性格那么古怪,闯了那么多的祸,最后还能安安稳稳的留在采购科,就说明他的背后一定有支撑他的人。陈婉婷让周卫东吃了一次亏,他背后那个人也许会记仇,那么陈婉婷接下来一个人跟车的日子里,就会有些危险了。

所以杨树民抽空去供销社买了一些补品和猪肉鸡蛋,拎着去了宋家坡。

很容易就能打听到陈婉婷家的位置,他前去敲门。

那天陈美玲刚好在家,“杨科长?”她认识杨科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

杨树民进了屋子,“别叫我杨科长,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已经不是科长了。”他将东西放在柜子旁边,陈美玲给他倒了杯水解渴,“本来早就该来道谢的,要不是小陈同志的帮忙,我的新工作调动根本没有这么快。”

“大家都是熟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陈美玲坐在桌子另一旁,“今天来,是不是我女儿遇到了麻烦事?”她担心的问道,她的感觉很敏锐。

杨树民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这次来的目的说清楚了。

陈美玲这才知道,女儿的这次生意,并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松,甚至还有人想找她麻烦。

“所以我觉得有你跟着她就会安全很多,毕竟她一个小姑娘,遇到长辈的刁难,她会吃很多亏。现在她每次拉煤的路程也远,在平城我能看着她,但是回到晋阳,就没人护着她了。”

陈美玲沉默着,她有些生气,气陈婉婷报喜不报忧,不跟她说实话,一个劲儿的让她放心。可是她一个人在外遇到了麻烦,总是一个人默不作声的承受和解决。她一点都没有想到作为一个母亲知道女儿在外受欺负,会有多么担心和自责。

“我知道了,谢谢你专门过来通知我,这孩子平时心气儿高,什么苦都不跟我说,我还以为她一帆风顺。等她这次回来,我一定会跟着她的。”

杨树民通知到位,也就放了心。

所以陈婉婷这次往冶炼厂送煤时,陈美玲全程跟随。这一跟不要紧,只跟了一次,就发现女儿被一个老女人欺负了。这就说明以前她没有跟着的时候,陈婉婷被欺负了多少次!

陈美玲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没有保护好陈婉婷,为什么她不能更聪明一些,更加勇敢一些,就不会让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赚钱求生存。

这更加坚定了陈美玲要陪着陈婉婷一起去平城的心。

正巧陈婉婷在送了几趟煤之后,也有打算将拉煤这个活完全交给陈美玲的想法,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她开始带着陈美玲前往平城。

陈婉婷带着陈美玲先去了销售科,将马科长介绍给陈美玲,接着她又带陈美玲去平城矿场熟悉了一遍拉煤的流程。

因为有马科长的嘱咐,陈婉婷每次来都可以加塞,只不过平城煤矿发的最多的都是列车和重载列车,所以她就算加塞,也得等当时的列车装完才能轮到她,因此她几乎都要在矿场等到后半夜才能轮到她装车。

下午排队等待的时间有些长,陈婉婷带着陈美玲去了上次她去过的国营饭店吃饭。平城的特色和晋阳的特色不一样,她专门带着陈美玲来尝一尝鲜。

赵春枝上茶的时候,再次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她看到了陈婉婷,上次陪马科长一起吃饭的那个年轻的女人。因此赵春枝上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把菜洒在她们的餐桌上。

此时的赵春枝,急切的想回家通知老陈,这女的又来了。

在陈娟的工作被占的事情过后,老陈就去找王处打听了陈婉婷这个人,过了几天王处传回来消息,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但是工作岗位确实没有了。

顶替原来空缺的,正是那天一起吃饭的另外一个男的,从一个小县城上调到平城煤矿,还能顶掉王处的人,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女的是关键人物,而且认识王处够不到的人。

所以赵春枝想找陈婉婷,让她再拿出一个工作岗位来补偿陈娟。

赵春枝临时跟领班请了个假,出了饭店的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家里跑,回家后看到老陈没在,又赶紧往物资局跑。到了之后把正在食堂吃饭的老陈拉上自行车就往饭店返。

可是回到饭店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那俩女的刚走。

“刚走?快,骑车还能追上!”赵春枝满头大汗的又要拉着老陈出发。

老陈拽住了赵春枝,“你往哪边追?”

赵春枝在饭店外头左右看了看,都没有那两人的身影,“一人一边。”

老陈指了个方向,“往那边,那儿是去矿区的方向。”

“走!”赵春枝跳上自行车后座,催促老陈赶紧骑车。

老陈弓着腰使劲蹬,没多远就看到了两个溜溜达达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那天他看到的那个年轻的女的。

那两人停在宾馆前面,正跟一个黄色面的师傅说话。

没说两句双方就点点头,那俩女的准备上车。

老陈一个箭步冲上去,挡住车门,“同志,借一步说话。”

突然冲出来的人把陈婉婷和陈美玲吓了一大跳,司机师傅也赶紧下车跑过来,他以为有人要欺负这俩女乘客。

“同志,”老陈对陈婉婷说道,“就耽误你几分钟,我想求你点事。”

陈婉婷退后几步,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天在马科长办公室遇到的那个拎着东西跑工作的人吗?

“是你啊?”

“是我,同志,那天的事,我有点话想问你,能不能换个没人的地方说?”他本来是想找一个不会有人偷听的地方,好好放下面子来求一求一个小同志,让他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结果被陈婉婷误会了,“不方便,我们还有事,有话你明天再说。”

这么晚了,她们两个人面对一个大男人,还要去没人的地方说话,谁答应谁脑子有坑。

“同志,我是真的有事,就说十分钟,这里人多不方便!”老陈有些着急。

陈婉婷再次后退,拉开安全距离,“我说了,现在不方便!”她提高声音。

老陈着急,怕她继续后退就跑了,于是上前拉她的胳膊,“咱们就在那边说,那边没人。”

老陈的手还没有碰到陈婉婷的胳膊,中间就插进来一个人,“住手!你打算强行把我女儿往哪儿拉!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此时的陈美玲,心跳急剧加快。

面对陌生男人的强制行为,她感到的全是曾经姜二亮对她毒打的惧怕,就因为她不听话。

但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这个男人如果想打人,那就打她,别打她女儿!

她的女儿出来赚钱,没想到每次都会遇到别人的刁难和威胁。上次是一个中年妇女,这次又是一个中年男人!

“你有本事打我,你别想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她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陈美玲闭着眼睛喊道。

可是,想象中的拉扯并没有出现,老陈看到陈美玲后,愣在当场,“美……美玲?你、你是不是美玲?”

第44章 第44章断绝

“我是陈美玲,你有事冲我来,别欺负我女儿!”晚上灯光昏暗,陈美玲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她也不知对方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她护着陈婉婷慢慢往后退。

“美玲,是我,我是大哥!”老陈拍着胸脯,顿时悲喜交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哥啊!”

陈美玲冷静下来,仔细的就着微弱的路灯观察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终于在记忆种找到一些熟悉的样子。但是,陈美玲并没有激动的相认,而是拽着陈婉婷撒腿就跑到面的上,“师傅快走。”她催促着司机。

面的瞬间冲出去。

“哎,你去哪儿!”陈栋梁在面的后面追了两步,“真是,跑啥。”他很不甘心。

一直在旁边看的赵春枝终于回过神来,“你啥意思?那女的,是你妹?你啥时候还有个妹?你家不是就你一个?哦,你表亲家的妹是不?”

陈栋梁站在那里沉默了半天,最终让赵春枝自己回家,他骑上车子,也往矿区的方向走去。

在矿区,陈栋梁亲眼看到陈美玲母女装好车出了大门,他去运销处逮住给陈婉婷签单子的人问:“同志,刚刚那四辆卡车,是去哪儿

的?”

调度员打量了他几眼,没搭理他,继续整理手中的单据。

“我是那两人的亲戚,你知不知道他们跟车去哪儿?”陈栋梁又问。

调度员更加没好脸色,“是亲戚你直接问她们去,问我干什么,我只负责调度。”

陈栋梁没问出所以然来,最后还被讽刺了一顿,他窝着火回了家。

陈婉婷同样对陈栋梁的事感兴趣,跟车走夜路容易犯困,陈美玲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对陈婉婷说了实情。

原来十九年前陈美玲拒绝家里说的亲事,跟家里断绝关系,声明老死不相往来,她出走的路上被迷晕,再醒过来就到了小姜村。

在小姜村她试过逃跑,但没成功,最后被姜二亮打怕了,才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如果不是陈婉婷想办法报警,分家,又抓捕了姜二亮,她估计还会待在姜家直到被欺负死。

陈婉婷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美玲,但是之前一直困扰她的问题有了答案。

陈美玲被欺负后为什么就算去宋家坡也不回娘家,为什么姜家对陈美玲那般欺辱苛责她都没有反抗,为什么陈美玲带着她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走出过小姜村,为什么陈美玲对她以前的事一直闭口不谈。

“所以,如果陈家想跟你相认,你怎么打算?”陈婉婷问道。

陈美玲陷入沉思,过了好半天才回答:“其实妈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你,本来你应该像别的孩子一样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有吃的有穿的,而不是因为我,只能跟着我在农村受苦受累,吃不饱还总挨打。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让你回到城市里生活。”

“跟他们相认?”

“如果你愿意回到城里,我就去相认。”陈美玲最后做了决定。

“晚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跑,你认出他了对不对?”

陈美玲沉默了片刻,说道:“突然见到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怕他骂我,也怕他说我丢人,还怕连累你。”

陈婉婷无所谓的说道:“那是你的亲戚,对我来说就像陌生人一样,骂或者夸都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你做任何决定,都不用把我考虑进去,你只管做你想做的,我会支持你。还有,我不认为在农村就有多可怜,至少现在在宋家坡,我过的还挺舒服。”

陈美玲听着女儿说的话,没有回答。

接下来跑车的时候,陈美玲都跟着陈婉婷去了平城,趁着等待装车的间隙,陈美玲偷偷去过她小时候住的地方,陈婉婷给了她私人空间,因此并没有陪着去。

陈美玲躲在老城区平房的拐角处,看到了她已经白发苍苍的母亲,还看到了和赵春枝一起回去吃饭的陈栋梁。

他们一家和乐融融,似乎少了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陈美玲回到矿区,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陪着女儿跟车,送煤。

陈婉婷尊重陈美玲的选择,陈美玲愿意回到陈家,她会支持,但并不代表她也要回到陈家。陈家对她来说是个负担,因为除了血缘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关系,她不想在这辈子承担更多无谓的感情,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办,这种感情只会成为她的绊脚石。

所以她没有阻拦陈美玲去见陈家的人,同时她也做好了跟陈美玲分开的准备。

这天来平城煤矿拉煤,陈婉婷再次被付局长召见。

“说说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心得。”付局长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还把她引到会客区落座。

陈婉婷一下子被震惊到了,她没想到,她只是想拉个煤而已,怎么还要定期汇报?

“没有心得?”付局长暗自偷笑,他原本就是为了打她个措手不及,这才好探一些口风。

“有的有的,”陈婉婷终于回神,汇报工作嘛,就像上辈子经常给章雅言汇报学习情况一样。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小本子,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的记着笔记,她清清嗓子说道:“截至今天为止,我从平城煤矿一共拉了两百吨煤炭,分五趟拉完。其中八十吨送到晋阳市三个饭店,其余的一百一十吨分别送到社队冶炼厂,化肥厂,副食品加工厂和砖瓦窑,最后十吨提供给了农村的农民。”

念完本子上的记录,她抬眼看着付局长,继续汇报道:“收到煤炭的饭店反馈他们的生产经营得到了一定的保障,在物资匮乏的冬天争取达到不间断经营三个月的目标。另外社队企业的反馈也非常良好,由于煤炭的足量供应,使得他们冬天也能保证公社企业正常的生产,为农民提供丰富的物资过冬。另外十吨分给了农民,他们冬天不用再挨冻,日常生活得到了保障。”

付局长听了频频点头,“你的笔记本,能不能借我看看?”

陈婉婷双手将笔记本递到付局长面前,付局长仔细看着里面的内容,比陈婉婷说的更加详细一些。

“给农民是免费送的?”他不可置信的问陈婉婷。

“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帮了我大忙,所以我希望可以尽我绵薄之力,回馈他们一些。”

付局长又指着一处问道:“副食品加工厂用了三十吨,产出怎么样?”

陈婉婷回想了一下,回答道:“产量不知道,不过我听他们厂长说过,往年的这个时候工厂已经停产,工人冬天是没有工资的,因为统配煤数量配置不到位,只能停工停产。但是今年不一样,工厂可以在秋收后继续酿酒,做酱菜,做豆腐。不但工人们收入多了,做好的这些食品卖出去也丰富了人们冬天的饭桌,对他们来说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付局长合住笔记本,拿在手里,“你记的这些东西,借我看几天。作为补偿,我送你一个新的本子。”

付局长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新的笔记本,本子上面有“平城矿务局一局”的字体,看来这个本子像是内部发放的。

陈婉婷接过新的笔记本,她能想的到,用这个本子做记录,肯定会减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不是每个倒卖煤炭的人都能用矿务局内部笔记本的。

她道谢之后将本子装进随身小包里,大胆的问了一句:“您最近开会的成果怎么样?省长说的‘价格双轨制’这事儿,什么时候执行?”

付局长了然一笑,“还在研究,不过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落地了。”

付局长心道果然陈婉婷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因为“价格双轨制”这一词,省长开会的时候提过,陈婉婷今天问过,他并没有跟陈婉婷说过。所以陈婉婷消息的来源,一定是省长那里。

陈婉婷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带着新的笔记本满意的离开付局长办公室。

她走后,付局长叫来办公室刘主任,并将陈婉婷的笔记本打开,指着上面的几个地方说道:“你安排组一个考察组,亲自去这几个地方去考察,内容包括今年和往年年煤炭用量,季度煤炭用量,冬季煤炭供应带来的产出,年营业收入,季度,月收入的对比,要做到详尽,真实,不要瞒报谎报,我要最可靠的数据。”

刘主任不敢耽搁,他离开办公室就着手安排这项工作。

刘主任知道这个笔记本是陈婉婷留下的,他再次感叹陈婉婷的能力,好像每次她来,都能帮局长解决一些问题。

陈婉婷离开局长办公室之后就去销售科马科长那里歇歇脚,顺便等待装车。

马科长疑惑的问陈婉婷:“你跟陈栋梁是亲戚?”

“谁?”陈婉婷没听明白。

“陈栋梁,就是你第一次

来我这,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你亲戚?”

马科长这么一说陈婉婷就知道是谁了,陈美玲的大哥,上次晚上当街拦住他们的那个男人。但是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不是亲戚啊,我都不认识他。”

“那奇怪了,”马科长拧着眉,“他口口声声说是你大伯,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女儿继续安排工作。说实话他完全可以给他女儿在物资局落一个工作,只不过我们矿区办公室工资高,他才一个劲的要往我们这里塞人。不过既然你不认识,我就去回了他。”

陈婉婷没有接话,她现在不清楚陈栋梁的行为,跟陈美玲有没有关系。

晚上天黑前,陈美玲回到了矿区。

煤车刚好装填完成,陈婉婷等来了陈美玲,两人一起坐上了车,连夜返回。

路上陈婉婷问陈美玲,“陈栋梁来矿区给他女儿找工作,提了我的名字,是你同意的吗?”

“他们没跟我说过找工作的事,”陈美玲说道,“他们叫我吃饭,问了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上学,工作在哪里……”说到这里,陈美玲有些担心,“他们打着你的名义在干什么?婷婷,我在老城区下车,我得去问问怎么回事。”

陈婉婷让司机将车停在老城区,看着陈美玲走进去,她索性让司机暂时先休息一下。

趁着这个时候,陈婉婷靠在车旁,梳理着一些事情。

深秋的夜晚很冷,但是可以让陈婉婷保持清醒。

付局长说的“价格双轨制”,不出意外的话,84年就会推出这项政策,有了这项政策,各大煤矿都可以生产计划外煤炭,那些依靠物资局分配的统配煤不够用的各大中小企业完全可以自主跟煤矿交易,她这个中间人的作用就小了很多。

煤炭的活,算下来最多还能做两个月。

陈美玲的决定也是一直让陈婉婷在意的因素,如果陈美玲决定回到陈家,那么她就该和陈美玲分开了。为了让她有个傍身的东西,煤炭这生意她可以完全交给陈美玲,让她在未来的一年里,多少都能赚些钱。只要自身有价值,就不用担心被别人欺负。

所以就目前看来,不论陈美玲做什么决定,她都要把煤炭这个生意交给陈美玲了。

在平城,还有姜斌一家,她上辈子的父母。上辈子姜斌遭遇了矿难信息外漏的事件,在未来的十年中一直被组织调查,但不巧的是,最后他和章雅言因车祸去世,调查戛然而止。

这辈子她已经避免了上辈子那样的矿难,情况照常上报,没有隐瞒消息,就不存在消息外漏。姜斌安全了,他们应该也不会再被调查。

这样看来,他们也算避开了上辈子的危险因素,她可以放心的离开平城。

至于他们结识的姜大丫,那是他们的感情和生活,陈婉婷没有资格去插手。

夜晚已经能哈出白气,陈婉婷跺跺脚,发现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十二点,陈美玲还没有出来。她放心不下,打算去看看情况。

“师傅们,拿上家伙,跟我走一趟。”为了以防万一,她叫上了四辆车的司机们。

司机一看东家要搞事,瞬间清醒,他们跳下车,拿上扳手等工具,齐齐跟在陈婉婷身后。

她顺着小道走进一条巷子,这条巷子里全都是平房,看起来像是在五六十年代建造的工人宿舍,或者单位分配房,比起新建的平房已经显得老旧很多。

老房子不隔音,陈婉婷顺着争吵声,很容易就找到了陈美玲的位置所在。

她推开歪斜的院门,看到站在家门口的陈美玲。她面前的家门大敞,门上挂着彩色塑料珠门帘。此时门帘凌乱的晃动着,看得出来之前的不平静。

门内的老人带着哭腔说道,“现在你开始怨我,你怎么不想想十九年前你如果听我的嫁了人,你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你就为了跟那个姓沈的穷小子私奔,不顾父母阻拦反对,你说的要断绝关系,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被多少人笑话。你被拐去农村是我让的吗?你被迫生孩子是我让的吗?你现在想回来就回来,我拦你了吗?但是我让你为了这个家多想想,怎么就错了?”

陈美玲也抹了把眼泪,“当年你让我嫁一个大我三十岁的男人,我怎么能不跑!现在十九年没见,我也想补偿你们啊,所以我给了你和大哥一人一千块钱,还不够吗?那是我女儿累死累活多长时间才能赚来的。我给你们买了大几百的吃的,大几百的衣服,这都是我女儿拼命赚来的钱,你们都收了一句话不说,还觉得我欠了你们的。我欠了我认,当年我做的错事我已经遭了报应,但是你们拿我女儿说事我就是不让,她没吃过你们一口饭,没喝过你们一口水,你们拿她说事,我绝不答应。你没了我二十年了你不还正常活着,你也说过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户口本上早就没了我,但是我的户口本上还有我女儿,她不是没妈的孩子,她还有我。凭什么你说让她拿钱给陈娟办事她就得拿钱,凭什么你说让她介绍关系她就得介绍,凭什么你说她该嫁人了她就得嫁人?是我欠你们的,不是她欠你们的。当年我是不要脸的想跟姓沈的私奔,我遭了报应我自己都认,但是这报应不能落在我女儿身上,她一点都不欠你的,她也不欠我的。如果你们还想着打着我女儿的名义去做占别人便宜的事,我宁愿没回来过。”

“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当你没回来过,你又要断关系吗?就算你犯了错这个家还是你的家,我们打断骨头连着筋,断关系也是你说的,怎么现在什么都怨我,我当妈就该欠你的吗?你是陈家女儿,你的女儿不也是陈家的后代吗。一家人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你女儿有本事拉拔一下陈娟,姐俩一起有好日子这不好吗?你孩子有出息,就不能让你大哥的孩子也跟着有点出息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自私,什么都想着自己,不顾家人的情况。你这种白眼儿狼,活该在外面活受罪。我白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讨债鬼,过了十八年又回来讨债,我生你养你,该你回报家里的时候,你却觉得全家都在欺负你!你还想回来,你就这种态度?”

“我就这态度,我欠你的,我可以补偿。但我女儿没欠你们的,更没欠陈娟的!”陈美玲说着说着就像突然脱力了似得,她沉着肩膀,“算了,说再多都没用,我也不想争一个对错,如果你们还想顶着我女儿的名字去办事,咱们还是别相认了。以前给你们的钱和买的东西,就当我还了你养我那十八年的恩情,往后,我不会回来了。”

陈美玲说完转身,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陈婉婷,还有她身后几个司机。

“回家吧妈,我来接你。”

陈婉婷听到了那些话,让她在短时间内重新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这辈子的母亲是有点傻,有些胆小,听起来还有些恋爱脑。跟人私奔?在十九年前的六十年代?私奔的路上还被拐了?这哪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算了,麻烦是有些麻烦,但是还是带在身边吧,大不了看的紧一点,免得再被别人欺负了。如果真给她煤炭生意让她待在这里,估计她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既然摊上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妈,认命算了!谁让她妈就算傻也要维护她呢。

她将陈美玲挡在身后,直面着门帘内的人,“我妈以后有我照顾,不劳你们费心。我妈前后给了你们三千块,等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就当买断前十几年的情意。大家虽然都姓陈,但是往后,你们的陈,和我们的陈,不再是一家陈。还有,如果我发现陈栋梁或是别人继

续打着我的名义去捞好处,我会向陈栋梁的上级检举揭发,至于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第45章 第45章让她再苦一点

“这是……这是什么孩子啊!”门内的老人掀开帘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长辈说话,你妈是我女儿,你凭什么替你妈来断关系?你就不为你妈考虑吗?你想她一辈子没有亲人依靠?”

陈婉婷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会成为我妈的依靠,不劳你操心,现在我要强调的事,希望你能听明白,既然咱们不在一个户口本,我妈对你就没有赡养义务,因为你不能在法律层面证明我妈是你女儿,因此我妈给你们三千,是她仁义,是她有道德。如果你还拿亲情来绑架她让她为你的儿子你的孙女付出,那你就是老而弥贪,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老人没有老人样,不给后代做榜样,你不积德,你的后代就会遭殃。”

老人震惊的看着后面的陈美玲,“你就是这么教你女儿的?”

陈美玲有了女儿的撑腰,她就理直气壮的说:“我女儿很讲道理的。”

陈婉婷嗤笑一声,“还怀疑什么呢?我这样全是你的功劳啊,我目无尊长,你为老不尊。既然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你最好告诉你的儿子和你的孙女,不要惹我,不要借我的名头去办事。我话就放到这儿,以后别让你的宝贝儿子去骚扰我妈,我可不会像我妈这样心软。”

她说完,后面的司机们举起扳手晃了几下以示威胁。

几人浩浩荡荡走了之后,老人才缓过一口气,她不停的拍胸脯,“这都什么人,怎么能把孩子教成地痞流氓呢!果然是小地方来的,有点本事就瞧不起人。”

被视作地痞流氓的陈婉婷,已经和陈美玲在返回晋阳的路上了。

“对不起啊婷婷,妈又给你拖后腿了。”陈美玲懊悔的说道,“我以为多一个家人就会多个依靠,结果没想到……哎。”

“我替你再次断了关系,你会不会后悔?”陈婉婷问道,“你如果后悔,我还会尊重你的意愿,我可以送你回去,我还能把现在煤炭这生意交给你,让你赚钱,不至于没有钱生活。”

陈美玲坚定的摇摇头,“不回去了,”她偷偷擦了下眼角,“没什么意思,这些天我去过几次,发现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们占我便宜就算了,还想让你也给他们做牛做马,我不同意就说我没教好你。我本来就没本事,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被人瞧不起。”她摸了摸陈婉婷漂亮的脸蛋,“我们婷婷可有本事了,比谁都强,又聪明又漂亮,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只要你开心,妈就开心。”

陈婉婷忽然有些拘谨,她有点害怕陈美玲知道她曾有过放弃陈美玲的打算。

她以为陈美玲会向往失散多年的家庭和家人,她以为陈美玲会把有亏欠的家人放在第一位。别人家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了亲人可以放弃一切。但她陈婉婷不一样,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冷情,对亲情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亲情绑架不了她。只是没想到陈美玲也会主动放弃她的亲情。

同时陈婉婷也意识到,陈美玲一直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从她来到小姜村的那天开始,就总能察觉到陈美玲的偏爱。

上辈子习惯了权衡利弊的陈婉婷,到这辈子依旧改不掉这种毛病,甚至在她的眼里,亲情也可以权衡利弊,所以她才会做出如果陈美玲选择陈家人,她就会离开陈美玲的决定。

可是遇上陈美玲这种感情至上的人,她就会有些束手无策。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的亲妈,护着呗。

“既然你决定跟陈家继续断关系,那你就断的干净点,别让他们看见希望,”陈婉婷就算心里再美滋滋,一开口还是冷冰冰,“你要是再被他们利用,就真的给我拖后腿了。”

陈美玲被说的很不好意思,“我知道了婷婷,我离他们远点,不联系了。”果然还是只有自己的闺女会替自己着想,别人说的替你着想都是虚伪。

“既然这样,你得帮我个忙。”

陈美玲竖起耳朵,“你说!”

“拉煤这个活,你替我撑起来。我过几天要去趟南方,走几天不确定。”陈婉婷早就计划好了,趁现在能脱手,让陈美玲忙起来,她就没时间搭理姓陈那一家。

“去南方?会不会有危险?那么远的路,被拐了怎么办!”陈美玲担心的要命,毕竟当时她就是这样被拐走的。

“放心吧,现在严打期间,他们不敢的。”

陈婉婷很顺利的就让陈美玲接了手,虽然一个人跟车有些苦,但她决定让陈美玲再苦一些。她回家算了下这段时间的收入,自从去平城煤矿拉煤以来,不到一个月一共拉了三百二十吨,每吨卖出九十,共卖了三百一十吨,毛利两万七千九。

加上之前在信用社存的四千八,她现在手头有三万两千七。

终于赚够了这笔钱,这笔钱足够她去一趟羊城。

陈婉婷去找王改花婶子开了介绍信,又从信用社里取出来一万块,其中六千四留给陈美玲去跟煤矿结账,还有五百在月末给车队开工资,

一百给陈美玲留着零花。

最后陈婉婷带着三千块现金去了火车站。

陈美玲给她在裤子里面肚子的地方缝了内兜,并且把钱全都缝在里面。幸好天气冷,她穿的厚一些,就算放了三沓钱,别人也只以为她穿的臃肿,加上上衣的掩盖,几乎看不出来什么。

她凭借介绍信,花了七十块钱买到一张硬卧票。浅绿色的长方形硬板票让陈婉婷觉得十分亲切,车票上写着K237次列车,晋阳到羊城,硬卧下铺12车3号。

她在候车室等了三个小时,终于可以检票了。83年绿皮车的火爆程度,从检票口就能看出来端倪。

到了检票时间,人们一哄而上,每个人都拿出来十足的本领过检票口。

陈婉婷背着陈美玲给她准备的干粮包,在别人的推挤下,被动的快速过了检票口。

站台上也热闹的很,绿皮车硬座车厢的出入口,一大堆人闹哄哄的往上挤,要下车的被堵着下不来,要上车的嫌他们碍事,有体型小的人直接爬车窗。

陈婉婷经过这些乱糟糟的车厢,到了清净了许多的硬卧车厢。

在门口她跟列车员换了卧铺证,接着轻松上了车。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3号下铺,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头发黑白夹杂,小桌板上放着一杯茶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是《国际经济学》。

陈婉婷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铺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在候车室等车太累了。

这趟车开往羊城需要两天半,陈婉婷后悔没在候车室买本书上来打发时间。

但她也不是没事干,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一些笔记,她拿着笔试图将这个月的煤炭生意再复盘一下。

以前记得详细的本子已经被付局长收走了,为了留一个记录,她只能凭记忆再写一遍。

对面的男人抬眼扫了她一下,她的帽子挡住了她的眉眼,她手里的本子,牛皮封面印着“矿务局一局”的字样,再加上这趟车的终点站是羊城,他猜到陈婉婷应该是去羊城的发电厂或者煤建公司。

陈婉婷沉浸在这个月的复盘中,甚至火车什么时候开了她都没有注意到。她算着接下来入冬的两个月煤炭要往什么地方送,还要算着来回的时间,路程,和油耗,最后将利润算出来一个大概,她圈住那个数字,打算回去后让陈美玲去办。

接着她的脑海中又闪过周奕夫,付局长,还有陈栋梁。

她对陈家有着天生的抵触情绪,连带着她不信任陈栋梁。这次回去以后,应该再跟马科长等人强调一遍,不能相信任何打着她的名头去办事的人。

无数琐事都想了一遍,陈婉婷终于回过

神来,她渴了,想喝水。

她拿起陈美玲给她新买的军绿色的军用水壶,上面还绑着绿色帆布背带,走出车厢。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有热水箱,那里提供热水。

陈婉婷拿着水壶过去一看,水还没有烧开,旁边已经等了三四个人,他们有的拿着搪瓷缸,有的拿着玻璃瓶。

陈婉婷也站在他们旁边,一起等热水。

一个中年大妈打量着陈婉婷,“闺女你一个人?”

陈婉婷比较警惕,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大妈把手里的搪瓷缸往陈婉婷怀里推,“闺女你帮我拿一下缸子接水,我去尿个尿。”

陈婉婷闪身躲开那个黑乎乎的搪瓷缸,听到尿尿,她厌恶的摇摇头,“你给别人吧。”

“哎呀闺女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大妈一脸自来熟的笑。

陈婉婷侧过身,不跟她有视线的交汇。

又过了两分钟,大妈捏起陈婉婷衣服角,来回摩挲,“闺女你这衣服做下来不便宜吧!用了多少布料,多少棉花?”

这衣服是陈美玲新买了混纺呢料给陈婉婷做的,她得知陈婉婷要坐火车,连着两夜没睡觉给她缝好了一身新的薄棉衣。

呢料挺阔有型,她就给陈婉婷做成掐腰带兜的夹棉外套,长度刚好盖住屁股,看起来既保暖又时髦。

陈美玲为了让陈婉婷在路上不被欺负,特意花了七八十买来的布料才做了这么一身。

人靠衣装马靠鞍,陈婉婷这一身上路,应该不会被认为她是偷跑出来的孩子。

但是陈婉婷看到新衣服被那双粗糙的手来回摩挲,她感到一阵不快,她再次错开一步,希望离这大妈远一点。

大妈好脾气的嘿嘿笑着,“闺女你别生气,我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儿,我看到好看就想给我女儿问一问,我想给她也做个这样的褂子,看起来真是好看。”

一旁还有几个男人等着打水,没一个理会大妈尴尬的笑。

大妈没在意,又热心的问道:“闺女你一个人坐车?多危险啊也不说跟个大人。我带了鸡蛋给你吃几个,我看你像我女儿,所以怕你一个人出来受罪。”

面对大妈不停的示好,陈婉婷只得尽可能的保持距离道:“谢谢,我不吃。”

“哎呀客气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她说着掏出两个鸡蛋要往陈婉婷胳膊里塞,这个年代能给鸡蛋都是很大方的人。

但是陈婉婷担心熟鸡蛋弄脏了她的新衣服,于是再次躲避,鸡蛋摔在地上,周围瞬间安静了片刻,视线全部集中在陈婉婷身上。

大妈急忙出来给陈婉婷解围,“哎没事没事,闺女不小心摔的,捡起来还能吃还能吃,”她说话声音高了几个度,使得周围的人全都能听清楚,“闺女妈给你擦擦衣服,别给弄脏了。”

说着她上手就要拍,陈婉婷直言道:“你选错人了,我爸妈都在车厢里,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大妈愣了片刻,突然拍了两下腿,笑着说道:“哎呀,闺女我说呢你咋一个劲儿的躲我,你是把我当人贩子了是不?”她自己笑的合不拢嘴,“你看这事儿闹得,都怪我跟谁都这么熟,难怪呢,我还以为你嫌我脏才躲着我。”

火车渐渐停靠,车门还没打开,车厢里等着接水的几个男人全都把水杯装起来,“往前走走我要下车!”他们毫无礼貌的把陈婉婷挤到了门边。

当陈婉婷意识到不对劲时,她已经半个身子被拽出了车外。

第46章 第46章廖氏武馆

这速度快的不容她有反应,她只是以为他们要下车,才侧过身子让出通道;她只是以为人太多了太挤了,所以他们才会贴着她下车。

结果她以为的全都是假的,她被一只像钳子一般有力的手拽住胳膊并且往外拉,也只是转瞬间的事。

她惊恐的抱住门边的扶手,就在这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美玲一个人会被拐了。这根本不是她傻,也不是她笨,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面对对方的暴力拉扯,简直毫无抵抗能力。

陈婉婷用最短的时间想着有用的对策,她想破坏身边最贵的东西来引起列车员的注意,但是她环顾一周,最贵的就是她自己。

没招了,她死死的抱住门边扶手,转头向里面大喊:“妈妈!爸爸!救命!妈——”

她希望这喊声能引起很多母亲的注意,也希望有人能仗义出手。

“喊什么!你妈我就在这,你乱喊谁!”刚刚那个大妈面露狰狞之色,站在火车下面死死的揪着陈婉婷的褂子。

“你放开我你个人贩子!”她真的怕了,拽她的不但有这个大妈,还有刚才等着接水的人,最坏的是,因为她挡住了上下车的位置,她的身后有人往外推她,“赶紧下车挡门口干啥!有事下去吵,别耽误别人!”

陈婉婷眼看着就要被拽到车下,她更着急了,一旦被拽下车,她肯定有八百张嘴都没用,因为对方是个团伙。

陈婉婷真的慌了,她顾不上太多,只能下意识的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他们是人贩子,救救我!!”

挣扎中她就被拽下了火车。

其他人立刻堵在门口拥挤着上下车,大妈拿出一块破布要塞陈婉婷嘴里,她倒在地上挣扎着拒绝。

“放开她!”从另一边卧铺车厢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是陈婉婷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另外一个更矮一些。

“小李你现在去报警,这儿有人贩子!拿着我的工作证更快一些。”他从上衣兜掏出来一个红本交给身后那个矮一些的男人,接着跑到陈婉婷这边,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对方手里拉出来,“你们想把我女儿带到哪儿去?我才是她爸!”

这边的争执引来很多围观,就连车里的人也探出脑袋来看热闹。

大妈和几个男人对视一眼,恶狠狠的说道:“你凭什么说是她爸,你才是人贩子,我闺女赌气不回家,我跟她叔叔们一起出来找到她带她回家,你多管啥闲事!你说说我闺女叫啥几岁?说不出来吧?”

中年男人一下子答不出来,大妈见状伙同几个男人再次围上来趁着闹哄哄的机会要抢陈婉婷。

陈婉婷继续撕心裂肺的喊救命,中年男人管不了那么多,也加入抢夺行列。

不知谁喊了一句“警察来了!”

大妈和几个男人毫不犹豫的一哄而散,他们挤在人群中很快就没了身影。

随后来了几个车站的民警,看了陈婉婷的介绍信以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接着又问了中年男人几个问题。

期间矮个子小李跑回来,将工作证还给中年男人。

民警向陈婉婷和中年人解释道:“这几人是近几日流窜到这趟列车上的作案团伙,我们已经监控了这个团伙成员的行踪,你们放心,我们会全力进行抓捕。”

中年男人对他们的保证不太满意,“他严厉的说道:“列车上的乘警也该增加数量,刚才如果我没下车,这小同志就被带走了,他们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作案,太猖狂,影响太坏了。希望你们尽快处理此事,然后给我一个结果。”

“是!”几人齐齐保证。

回到卧铺车后,陈婉婷无法平静下来,她将自己圈在臂弯里,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时刻。

如果不是对面这个人,她就会像陈美玲那样,被拐去某一个地方,逃不出来。

她以为陈美玲遇到危险时是她太傻太没有防备。当她亲自经历过以后才明白,陈美玲当时根本无法逃脱。

她不应该太自信,小看了现在的危险,更不能拿上辈子的经验来重新走这辈子的路。

想明白的陈婉婷抬起头来搓搓脸,发现坐在对面的中年人盯着她看,目不转睛。

她收拾好情绪赶紧道谢:“叔叔刚刚太谢谢你了,是我太不小心,以后一定会提高警觉。”

中年人却看出了神。

陈婉婷上车后一直戴着帽子,遮挡着眉眼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她的长相。现在她不但没戴帽子,刚才搓脸的时候还把头发全都掀到后面,露出她精致又漂亮的小脸。

她的相貌,似曾相识。

“叔叔?”陈婉婷在中年人眼前晃晃手。

“抱歉,”中年人回过神来,“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不

小心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还真巧,叔叔我怎么称呼你?”陈婉婷为了不再陷入刚才的恐慌中,她试图不停的找这个人聊天,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姓沈。”沈正峰也乐意陪着陈婉婷聊天。

“沈叔叔,刚才太谢谢你了,我第一次坐火车就遇到这种事,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求救。”她依旧有些后怕。

“你做的很好,错不在你。”沈正峰安慰道,“你在矿务局上班?”他指了指陈婉婷旁边的记事本。

陈婉婷注意到了记事本上面的字,解释道:“不是,我没有固定工作,什么能赚钱我就卖点什么。这个记事本是一个长辈送给我的。”

“你……家在哪里?”沈正峰犹豫的问道。

“在晋阳市平定县宋家坡村。”陈婉婷毫不隐瞒的回答道。

“哦。”

沈正峰似乎有些失望,他看到陈婉婷拿着平城矿务局的记事本,还以为她家在平城。

这么看来,大概真的仅仅只是长得像而已。

“你去羊城工作?”他又问道。

“我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买回来卖,南方经济发达,新鲜的东西肯定比内地多。现在晋省资源很匮乏,需求空间很大,我正好可以赚些钱养家。”

“你这么年轻就要养家?”

陈婉婷点头道:“我和我妈都在农村,因为某些原因我们没有承包土地,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倒卖东西来赚钱生活。”

沈正峰认同道:“没错,现在只靠分配确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你很有头脑。”

陈婉婷觉得沈正峰这个叔叔很了不起,他说话平和,却总会习惯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来鼓励其他人的想法和做法。就算她的想法跟现在这个年代总有些格格不入,沈正峰依旧能找到肯定她的角度。

天色渐黑,陈婉婷拿出来陈美玲给她准备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