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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铝制饭盒摆到了桌面上,陈婉婷一打开,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就充斥在车厢内。

两个饭盒里,一个装着馅饼,一盒装着饺子。

沈正峰正好有点饿,小李去餐车买吃的,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他看着陈婉婷的饭盒,偷偷的咽了下口水,真是香的要命。

“沈叔叔,一起来吃吧,我一个人吃不完,我妈给我装太多了,带着肉的,不能放到明天。”陈婉婷将饭盒推到沈正峰面前。

陈美玲给她装了两天的饭,第一天是带着肉馅的,能让她吃饱,第二天是不带肉馅的,但是饼里夹着糖,为了让她吃着舒服,有力气。

陈婉婷被惊吓过后没有什么食欲,刚才打开饭盒的一瞬间,甚至感觉有些恶心,想吐。

所以索性全都给沈正峰吃,一来减轻自己的负担,还能对沈正峰表达一下感谢的意思。

“都给我吃?”沈正峰看到两大饭盒全都摆在他的面前,面对这么香的馅饼,他不太想拒绝。

“对,沈叔叔你都吃了吧,我一点都不饿。”不但不饿,还有些犯困,“叔叔你吃着,我得睡一觉。”

说罢她就躺在了铺上,沉沉的睡着了。

沈正峰观察了一会陈婉婷的状况,看起来就是困了,可能跟刚才的惊吓有关系。

他没客气的把馅饼和饺子吃完之后,小李才拿着买到的火车餐回来了。

小李先是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接着才看到桌子上空空的饭盒。

沈正峰擦了擦嘴,“我不小心吃饱了,你拿去吃吧。”他指着餐车的饭。

小李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您吃了别人的饭?您身体没事吧?”

“没事,”他指着陈婉婷的水壶,“你给她去灌满水,饭盒洗干净去买两个清淡的菜,再买个粥回来,之后就可以休息了。”

“好的。”小李放下手里的饭,拿着陈婉婷的水壶出去了。

接下来的一夜,陈婉婷睡得并不踏实,她又梦到了那个三岁的小女孩,这次的梦比以前清晰了很多。

她梦到小时候的姜大丫带着她去了山沟沟里,并且告诉她坐在那里别动,她妈一会就会来的。小女孩一直等到深夜,坚持不住的时候睡了过去。第二天她依旧迷迷糊糊的动不了,嘴里艰难的喊着“妈妈”。

这时从远处走过来一个人,那个人以前她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觉得很熟悉,这次她看到了,那是姜斌。姜斌抱起她,摸摸额头说发了高烧,必须马上送到医院。

看到是姜斌,小女孩安心很多,再次昏睡过去。

陈婉婷感觉她的梦好真实,真实到她真的觉得自己在发烧,姜斌在照顾她。

她缓缓睁开眼,火车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但是在她眼前的不是姜斌,而是沈正峰。

沈正峰从她额头上挪开手,“退了许多,小李你再换一下毛巾。”

说着陈婉婷感到脑门上轻了些许,一条毛巾被拿走了。

沈正峰发现沈婉婷醒了,“你昨晚发烧,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力气的话,起来吃片药。”

原来是真的发烧了,不是梦里发烧。

她挣扎着起身,就着水壶里的温水吃了片药,她注意到她水壶里的水是满的。昨天她遇到那种事,早就把打水这事给忘了。

“可能是昨天惊吓过度,晚上才烧的。”沈正峰把饭盒推到她面前,“吃点东西可能好的快。”

陈婉婷闻到饭盒里的味道,还是没有胃口,并且有些恶心,她摇摇头,“我还是没有胃口。”

“那……再睡一会?”

陈婉婷虚弱的点点头。再次躺下来。

小李拿着凉毛巾回来,沈正峰给她放在脑门上。

陈婉婷现在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她需要尽快睡觉,在明天之前好起来。

闭着眼的陈婉婷开始回想刚才那个梦。如果那个梦里发生的事是真的,也就是说,上辈子的姜斌和章雅言,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的亲妈可能还是陈美玲。

所以,上辈子是她被姜斌救了,这辈子却换成了姜大丫?

上辈子就在她十九岁时遇到王建民,这辈子差不多还是这个年纪,王建民和姜大丫一起去上学了。姜大丫替她在姜斌家生活,替她遇见了王建民,而她,这辈子没有离开陈美玲。

这么说起来,她重生回来,还是值得的。

再一睁眼又到了傍晚,陈婉婷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她吃了李叔叔给她买回来的粥配着咸菜,把陈美玲给她烙的油饼和糖饼全都分给了那两人。

陈婉婷依旧想睡觉,又一次睁眼的时候,她是被沈正峰叫醒的。

“还有一个小时到站,该起来收拾一下了。”

陈婉婷意识回笼,连着睡了两天,这下她真的清醒了。

对面的沈叔叔照顾她整整两天,现在他有些黑眼圈。

陈婉婷抓紧使时间去洗漱,她感觉今天好了很多,就在她返回车厢要跟沈正峰好好的道谢时,她看到沈正峰和小李叔叔已经下了车。

那两人快速往出站口走去,沈正峰的步伐,铿锵有力。

陈婉婷也拿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下车,下了车才发现,她穿多了。

十一月份的羊城好热,别人穿着衬衫或是薄褂子,她穿的是呢料的薄棉衣,幸好棉衣里面套着的是一件棉布衬衫,她将外套挂在胳膊上,跟着别人一起挤出了车站。

出了出站口,陈婉婷再次看到了沈正峰的身影。路边停着一辆奥迪100,他坐在后座,小李给他关了门,坐在了副驾。

本来还惦记着要感谢沈正峰的陈婉婷,现在放下了这个念头。算了吧,他不需要。

陈婉婷出现在火车站,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并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的穿着,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周边推销旅馆住宿的和介绍工作的人全都举着牌子围着她,操着僵硬的普通话问道:

“靓女,住旅店吗?十蚊就得!有热水!”

“阿妹!搵工啊?包食包住,月薪八十蚊!”

陈婉婷绕开这些人继续走着,路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王老吉!祛湿解暑!”

“搬行李!两蚊送到汽车站!”

“同志,南方大厦旅店,介绍信可入住。”

她听到了像样的普通话,侧眼看去,那人穿着蓝色制服,手里举着牌子,正期盼的看着陈婉婷。

陈婉婷摇摇头,面无表情的走了。

陈婉婷注意到在站前广场有很多人背着大包小包去托运,那包裹里面像极了批发来的衣服。她顺着人流走到广场南,一眼望去,很容易就看到了马路对面一排沿街的摊位。

陈婉婷走过去才知道,这排沿街的摊位只是初见端倪,后面好几条街都是这样的摊位。人们自己搭建的铁皮棚,摆的地摊,沿着大街的走向一直延伸下去。

这几条街人流涌动,闹闹哄哄。

摊位虽然简陋,但摊位卖的衣服却花团锦簇。

色彩鲜艳的大印花衬衫,裤腿宽大的喇叭裤,还有带大垫肩的西装,都震撼着陈婉婷的感官。

她知道上辈子有段时间特别流行这种港台风,但她怎么都接受不了。可是现在却要亲手卖这些衣服?

陈婉婷站在摊位前纠结了好半天,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她几乎走遍了所有的沿街摊位,最后花了十五块钱只给自己买了一条黄色碎花连衣裙,又买了一件白衬衫套在外面。

她把厚重的薄棉衣裤装在网兜里拎着,这下感觉凉快多了,也轻便多了。

也许是买衣服付钱的时候没有遮掩的很严实,陈婉婷被两个小偷盯上了。

就算她把网兜抱的再紧,小偷也找到了空子,他们趁陈婉婷买凉茶喝的时候,一把就将她的网兜抢到手里,然后两人快速跑远。

陈婉婷吓了一跳,看到两手空空,她随即就要去追。无奈刚刚病好还没有力气,她软着腿站在路边,尽可能的记着那两人的特征。

她丢失的衣服里还有三千块钱,没有这笔现金,晚上住店都成问题。

陈婉婷放弃了继续逛摊位的想法,因为她看到了电线杆子上贴的广告,上面写着“廖氏武馆,正宗南派武术招生”,下面的几个字特别吸引陈婉婷,“防身绝招,散打实战”,“日间夜间开班,学生工人皆可学”。

陈婉婷按照落款的地址,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市井角落里面,找到了这家武馆。

这家武馆的大门前被晾衣杆挡着,两边是一家补鞋店和一家烧腊店。陈婉婷绕过晾衣杆,看到褪色的木质牌匾,上面四个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来写着“廖氏武馆”。

她推开木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场地,墙边堆着破旧的沙袋,兵器架上挂着两个双截棍,架子掉了漆。旁边摆放着好几个获奖的奖状,七扭八歪。

墙角有漏雨的黄渍,香案上供奉着关公像,但香炉积了厚厚的灰,供果干瘪。

好像已经倒闭的样子,也没人出来招呼一声。

陈婉婷打算退出去再找一家武馆,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个子不高,头发很短的人。

“学武吗?一个月八块,这个月半价只要四块。”他的声音有些中性,陈婉婷一时间分不清他是男还是女,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很年轻。

“不学。”陈婉婷答道。

这年轻人的热情瞬间没了一半,“你是问路的?”

“不是,我是问问,你们接活吗?”

“什么活?”年轻人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的转了下身体,她发现陈婉婷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胸,“我跟你一样,是女的。”她自觉的解释了一句。

“哦!对不起!”陈婉婷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当的眼光,她把目光从眼前这人的胸部转移到脸上,“我的钱被抢了,在车站南那条服装批发街。”

“给你找钱?那找不到!”

“不!我要找人,只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就付你们钱,一个人三百,你们能去几个人?”

三百!廖芷毫不犹豫的回答,“接了,现在我和我师兄一共三个人。九百块,最晚什么时候付?”

第47章 第47章牛头对马嘴

“什么时候抓到人,就什么时候付。”陈婉婷说道。

廖芷又问:“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廖芷欲言又止片刻,问道:“如果今天没抓到,你能先付点定金吗?”

“当然可以。”陈婉婷从她的小背包里翻找,小包里有本和笔,还有几张存单,还有她随时能拿出来用的一点点钱,“我现在只有八块,我被抢了三千,如果能抓住那人,把钱给我吐出来,我当时就给你们。或者我现在去银行取,可是我担心耽搁的时间久了就抓不到人……”

“八块就八块!”廖芷接过那点零钱,“你进来坐,等我一会。”

陈婉婷跟着到了武馆的后面,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和几间屋子,四五个小萝卜头在院子里练功,还有一个成年男人在一旁监督,这男人脸黑个高,脸上还有一道疤。

她随便找了个石墩子坐下,看到廖芷走过去,“大师兄,入账八块,今天可以给孩子们买点肉吃,现在有活,我去叫二师兄出来一起说。”

“我去叫!”大师兄阿强接过八块钱,数了数放进袋子里。他去拍拍门,里面又出来一个人,那人个子也不高,但是比较白净。

他出来后余光就看到了陈婉婷,他问廖芷,“咩工啊?”

廖芷指了下陈婉婷,说道:“二师兄,雇主要寻两个人,请咱们做嘢,每人三百蚊。”

二师兄廖七来到陈婉婷面前,问道:“如果找不到,还给钱吗?”

这个问题让陈婉婷一时语塞,找不到还给钱,那你不去找怎么办,或者背着我偷懒还来要钱?“当然不给了。”

“那不成了做白工?”廖七转身命令廖芷,“这活不做,白费力气。”

“哥!”廖芷有些急,“孩子们已经一个星期没吃到肉了!”

“那也比做白工强!”

廖芷无奈的看着廖七回去后,小声问陈婉婷,“就我和大师兄两个人,你还雇吗?”

“雇,当然雇,”陈婉婷对他两保证道,“只要抓到人,不管钱拿不拿的回来,我都给你们工钱。”

廖芷下定决心般一点头,“我做!”

阿强也站在廖芷身旁闷闷的跟着说道:“我也做!”

于是两人跟着陈婉婷来到了车站南街。

下午的车站南街依旧人潮拥挤,陈婉婷跟武馆的兄妹描述了当时的经过和那两人的外貌特征。

两人认真的听完以后就开始干活,陈婉婷则坐在茶摊喝茶,顺便扫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过了一两个小时,武馆的兄妹押着两个人来到陈婉婷面前,陈婉婷仔细辨别着这两人,身型瘦小,头发挡着眼睛,褂子破烂,凉鞋露着脚指头,露在衣服外的胳膊黝黑,骨瘦如柴,还有一些条状疤痕。

“是他两!”陈婉婷站起身来,“把他们带到没人的地方。”她担心有人出来和稀泥,僻静的地方好问话。

廖芷和阿强继续押着这两人,往附近的废弃仓库走去。

陈婉婷一路跟着,发现这两人的年纪好像很小,因为挣扎时的声音还很细嫩。

他们进了废弃仓库,廖芷和阿强把这两人押的直不起腰,等待着陈婉婷的吩咐。

陈婉婷站在他们对面,冷冷的问道:“抢我的钱,还回来!”

那小偷脖子一梗,嘴硬道:“我才没抢你钱,你找错人了!”

“不说实话?”陈婉婷回头想在仓库里找一个趁手的工具吓唬他们,阿强这时从后腰抽出一把小匕首,递给陈婉婷。

陈婉婷接过来并且掂了掂,

用刀背抵在小偷下巴处,让他抬起头来,“嘴硬没用,你们抢我的衣服里有一万块钱,今天你们要是不还回来,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仓库!”

“胡说!哪儿来的一万,只有三千!你别冤枉人!”另一个小偷嚷嚷道。

廖芷使劲抿着嘴,憋着笑。

陈婉婷使劲拍了小偷脑袋一下,“钱放哪儿了?”

“哼!不知道!”

“呀呵!我看看是你嘴硬还是我刀子硬!”陈婉婷给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拽着小偷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小偷被迫张大了嘴巴。

陈婉婷将刀子前端插入小偷口中,“如果不想说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她说着,同时稍微使了点劲。

廖芷目不斜视,余光却没漏过陈婉婷的每一个动作,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姐,竟然可以下得去手,平常的女孩子可没有这么帅的!她们大多娇滴滴,或者软绵绵。

阿强配合着陈婉婷,手里一使劲,小偷的胳膊脱了臼,“要命还是要钱,你自己选!”

小偷疼的满头冒冷汗,却依旧咬死不张口。

碰到这种“哑巴”,陈婉婷有点束手无策,就算电视剧看过很多,但她也不敢真下手啊。

不过她灵机一动,抽出刀子来,在小偷肩上擦了擦,恐吓道:“不说是吧?看来我得去请你那生病的老妈,和幼小的妹妹来说说了。”

她退后两步命令道:“你们把这两人捆好了扔这儿,去把他们的家人带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他们不说,他们的家人可不一定。我这刀子不长眼,万一伤到他们妹妹漂亮的嫩脸蛋,或者伤到他老妈的眼睛,可就麻烦了。”

“是!”廖芷和阿强应了一声。

这两人把两个小偷捆紧了后转身大步迈出门槛,小偷之一大声喊道:“我说,我说!你们别去骚扰我妈妈!”

陈婉婷暗自佩服自己的足智多谋。

廖芷再次对陈婉婷另眼相看,她和阿强退回到小偷身后。

“钱呢?”

“钱……已、已经没了。”小偷急忙解释道,“不是我们花了,是已经交上去了!”

“交上去?”陈婉婷明白了,这也是个团伙,“你们负责给我要回来,不然你妈可就危险了!”

小偷急哭了,“真要不回来,我俩每天只能偷钱才能混一口吃的,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偷了!”

“我不管你们交了还是花了,钱是从你的手里偷走的,你们就得想办法还给我。不然我就去报警,再让你们老大知道你两是去警察局揭发他,你看看你们老大是信你们的话还是信我的话。”陈婉婷继续恫吓。

“求、求求你,别去警察局,我们再去偷三千回来还你,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

又偷?她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偷的脏钱我可看不上,说点别的消息听听,能让我挽回损失的!”陈婉婷没有坚持打探他们老大在什么地方,她知道就算带着警察去抄老窝,那钱基本拿不回来,他们销赃很快的,她也不想在羊城这地方给自己找麻烦,惹什么不该惹的人。

小偷尽力的想着,“站南路最东一家今天赚了五百块。”

“不行!”

“卖半导体的那家两兄弟最近闹分家,他们一个人的老婆跟另一个兄弟睡了。”

“不行!”陈婉婷叹气,她虽然想听八卦,但不是现在。

小偷冥思苦想,“听我们老大说,明天晚上有一批随身听水货到岸,但是得一两万块钱!”

“在哪?”

“芳村码头。”小偷一看陈婉婷有兴趣,赶紧把上贡时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走私这事是犯法的,她有些犹豫,但又想看看怎么一回事。她记得她家里还有陆远给她拿过去的一箱子走私烟……算了,只是去看看热闹而已!

陈婉婷把这俩小偷都放了,因为就算交给警察也无济于事,这两人都还小,顶多批评教育一顿。

她带着廖芷和阿强一起去信用社用存单取出来钱,当场数给他们六百之后,把其余的九千四分成三部分,“我晚上要在你们武馆借住一晚,会付钱的,方便安排吗?”

廖芷知道她拿这么多钱担心有危险,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住,不用给钱,贼人不敢去武馆偷!”

“另外明天我还想雇你们两跟我走一趟,一是帮我拿钱,二是护我安全。”

廖芷和阿强对视一眼,“给,给多少钱?”

“我安全回来后你们还是一人三百。”

他两再对视一眼,廖家家训之一就是不能干违法的事,但是,给眼前的小姐当保镖,这一点不算违法。就算走私,那也是这位小姐干的,不是他们,两人眼神一交流,为了这六百,为了孩子们能吃的好一点,干了!

“行!”

三人将九千四分别藏在衣服夹层,或捆在腰间,或放进陈婉婷的饭盒里,之后三人一起回到了武馆。

经过陈婉婷的同意,廖芷跟她睡一个房间,两边是阿强和廖七的房间。

晚上阿强拿着一百块钱出去,买回来两大块猪肉花了五十,还买了一些菜,一共用掉六十。

买回来后阿强退了陈婉婷的八块定金,他们还有五百四十块钱。

二师兄廖七走过来看了眼买回来的东西,“今天赚了多少钱?买这么多肉,以后不过日子了?”

阿强好声好气的说道:“孩子们该吃点肉了,今天雇主也在,不能让雇主饿肚子。”

廖七没好气的说道:“我早就说过,把武馆卖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嘛!”

廖芷和阿强忍着怒气没有反驳,陈婉婷好奇的问道:“这家武馆,你俩不做主啊?”

阿强转身去做饭,廖芷坐在桌子旁陪陈婉婷喝茶,“武馆是我爷建的,我爷传给我爹,我爹没了,理应传给我或者大师兄阿强,阿强是我爹收的义子,也是我长兄。二师兄是我叔的孩子,我爹没了我叔接手一段时间武馆,我叔没了之后,我二哥就接手了。现在武馆就我们三个人和五个小孩,孩子们都是乞讨过来捡回家的,我和大师兄教他们本事,希望他们长大了能凭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

小小的武馆,这么多辛酸事,短短几句话,把陈婉婷听的就像看了一部香港电影。

第二天上午,他们三人就收拾好行头前往芳村码头,他们走的时候,廖七已经出门了。

芳村码头是水泥砌的简易平台,铁链拴着斑驳的系船柱,白天的码头很繁忙,码头停靠着木质渡轮,和小型货船。

货船运输的是建材砂石和农副产品,工人们赤裸着上身用扁担和简易推车装卸着货物。

从渡轮走下来的大多是拎着菜篮的居民,和骑着28大杠的工人。

还有从番禺,顺德来的农船,直接在码头交易早晨现摘的荔枝香蕉,算盘拨的噼啪作响,非常忙碌。

码头周边有一分钱一碗的露天茶摊,水泥台阶上晾晒着鱼干,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

陈婉婷坐在茶摊歇脚,廖芷坐在她的后方,阿强则站在廖芷一旁,两人有保护陈婉婷的任务,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陈婉婷饶有兴趣的看着码头的一切,感觉就像看一部八十年代的电影。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大佬在一旁坐镇,他的小弟们作威作福的上前呼呼喝喝,撵走这些劳动人民,抢占他们的生意。

这时有个不起眼的渔民也坐在茶摊,一口茶下肚,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陈婉婷斜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那个人,那人注意到她嫌弃的视线后有些收敛,再次说了几句话,陈婉婷一句都没听懂。

廖芷坐在陈婉婷身边,她有些激动,第一次跟着雇主做这种事,她必须把门面给雇主撑起来。

她主动凑过去小声的给陈婉婷翻译,“他说晚上12点,这次300只,打包一万块拿走。”

陈婉婷听了直皱眉,对方好像把她当成

接头对象了。

对方看到陈婉婷皱眉,以为她很不满意,再次滴里嘟噜说了一堆,语气软了一些。

廖芷再次给她翻译,“他说本来说好两万的货,有一万被查了,其他码头出的事。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今晚就300只。”

陈婉婷一手支着额头,不停的搓着太阳穴,内心翻江倒海,对方确实把她认错了,她现在说拒绝,不会有事吧?上辈子看的电影里演的,她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办了啊!问题是她哪里看起来像接头的人?

对方看着她烦躁的样子,心道果然因为跟说好的数量不一样所以不高兴了。看她细胳膊细腿的一个小姐,他毁了这单生意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她身后那两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现在一个人,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不敢惹也不能惹。

廖芷为了顺利的挣到钱,她同样在兢兢业业的扮着自己的角色,她注意到了陈婉婷和对面这人无形中的交锋,她不能让雇主落下风。

她看到陈婉婷的视线看向那渔民的时候,她一拍桌子替雇主出头,“是你自己贪了对不对?出尔反尔,不想活了?”

对方赶紧摆摆手,又说了一大堆的话,廖芷不用等指示就直接翻译,“他说现在比较有风险,为了表达他的诚意,只要给三千定金他就能停靠码头,不用给全款。拿到定金他的货就不会再给别人,晚上交货后再交尾款就行。”

对于陈婉婷而言,她只能从廖芷给她翻译的话中拼凑事情的全部,她听不懂那两人说话的内容,只知道时而缓和时而激烈。

事情有点朝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她接不接,必须马上做决定。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跟钱有仇似得,自从一脚踏上羊城这地界儿,就散了三千块,现在屁股往这儿一坐,又要散三千块。

这三千块还不知道有没有谱,本来只是想办法挽回那三千的损失,如果再搭上这三千,就六千进去了。

不过,她剩下的钱,足够承担这次风险。她在站南街的电器摊上打听过随身听的价格,一只一百五,现在她花一万块能搞定三百只,利润相当可观。

她从外侧偏过头跟廖芷说道:“可以,你给他数钱。”

廖芷接到命令,她从她腰间拿出来缠好的三千块,拍在那个渔民面前,装腔作势的说道:“我们老板说,你拿钱就好好办事,出一点差错我饶不了你!”

对方快速把钱点了一遍,接着也缠在腰上,起身说了好几句,从后面回到了候船室。

廖芷大功告成的凑过来继续翻译道:“老板,他说今晚12点不见不散。”

第48章 第48章黑吃黑

晚上十二点!陈婉婷记住了这个时间。

趁着下午空闲的时候,陈婉婷在码头附近溜达了一遍,而这个时候有人急得要命。

码头附近的棚户区里,一个偏分男迫不及待的找到他的老大,“龙哥,接头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在耍我们。”

被称作龙哥的男人气愤的踢了旁边凳子一脚,“你之前怎么联系的,还能让人放鸽子?”

鸡仔挠挠头,“接头那人说了今天下午码头交钱,晚上拿货,我从中午就在码头等,一直没有人跟我接头。”

龙哥吸了口烟,说道:“上午中午码头人多,可能不方便露面,现在人少……我得亲自去一趟!”他说着站起身,掐了手里的烟,“你去把钱取出来,加上早上刚收的三千块,一共两万一,你数两万,数好了拿来见我。”

“是,龙哥。”鸡仔兴奋的跑去龙哥的房间,从柜子里认真的往出拿钱。

因为他给了龙哥这个消息,所以龙哥开始重用他,现在已经可以进屋里拿钱了!

他们第一次接触走私这活儿,全靠他消息灵通。

鸡仔数钱的时候有些兴奋,所以手不由得有些发抖。他拍了下自己不争气的手,继续数钱。

陈婉婷在码头周围逛了一大圈,还吃了一顿饭,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她再次坐在茶摊旁,等着夜幕的降临。

她来茶摊之前,这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男人身着敞口西服加衬衫,手里还掐着烟,那烟没点燃,他翘着腿坐在茶摊旁,不时的环顾四周,像是在等人。

他身后有个梳着偏分头的瘦小男人,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也在四处张望。

这景象,更像电影了。

鸡仔和龙哥同时看到了走过来的陈婉婷,她目空无人的样子和身后跟着的两个保镖,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跟你接头的人是这个?”龙哥低声问鸡仔,头一次见女的接头人,看起来还挺年轻。

鸡仔弯腰小声说:“接头的人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找咱们,不过没说是男是女。”鸡仔也有些疑惑,这女的莫非从香港那边过来的走水的?

“先稳住,看情况。”龙哥给了指示。

“是,龙哥。”鸡仔表面平静,内心疯狂。龙哥跟他一起计划行事,看来他真的入了龙哥的眼。

只要这次交易成功,他就算做不了二把手,也能当当三把手,再也不用做草鞋每天累死累活打探情报了。

陈婉婷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龙哥的桌旁,阿强和廖芷依旧跟在她的后面,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两人,生怕他们对雇主不利。

龙哥余光瞟着她,等她开口。

陈婉婷没有让他们失望,“要随身听吗老哥?”

这口音倒是让龙哥愣了一下,内地口音?不对劲,从香港来走水的,怎么可能是内地口音?

廖芷以为对方听不懂普通话,随即用粤语不客气的翻译道:“我们老大问你,要不要机子?”

龙哥听到对方称老大,这让他又有些犹豫不决,难道是过江龙?

“怎么交易?”龙哥稳住心神,试探着问。

陈婉婷一听有戏,“三百台,三万块打包。先交钱,我全留给你,不给别人了,晚上十二点交货。”陈婉婷记得她在小摊上问的是一台一百五,她一台一百出手,应该很合理。

鸡仔凑到龙哥耳旁,小声说道,“可能就是她,交易的方式和时间都对得上,就是钱对不上,多了一万块。”

龙哥诈陈婉婷,“你这钱,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陈婉婷支着下巴看向龙哥,“老板,黄埔港昨天查了一大批水货你应该听到风声了吧?你猜为什么只有我能把货安全的拿出来?你也知道物以稀为贵,大家都想要我手里的货,只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好了,才信守承诺等你来。我冒的风险,也值这点钱吧?老板,你不会是没钱吃下这口?”说好的?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跟你说好。

陈婉婷边说边胡诌,龙哥竟然信了一大半。

如果黄埔港被查是真的,她还能把货拿出来,可见她海关内部有人,也就是说,跟她交易,其实是安全的。

不过,他可不想当冤大头,白掏那一万块。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只不过没料到你会加钱,当然了我没说这钱不给,只是我现在没拿够。你看,我先给你两万,晚上拿到货之后,明天我再给你一万,你货还是全给我。”

龙哥打算晚上拿到手之后,连夜出货。三百台,高第街收货价一台一百五,他用两万块拿到三百台,每台成本七十,三百台就能赚两万四。

至于欠的那一万给不给她,全看以后的缘分。最近港口查的严,没准他就做这一笔买卖,赚这一次快钱。

陈婉婷不知道一台价格收货价会是一百五,她只在站南街问过价,可是站南街的货,不是二手就是翻修,全是用来骗内地倒爷,所以一台只卖一百五。

听到对方愿意两万收她的三百台货,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就算那一万最后不给她,她也不亏。她一万块拿回来的三百台,两万转手就卖,还有什么买卖能比这个更快呢。就算有

风险,她也想冒着风险试一次。她只试这一次,决不贪心。

她怕龙哥跑去跟别人问价格,那样就会知道她要的有多黑,为了不让他反悔,于是赶紧答应,“两万就两万,谁让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呢,不过我只能给你两百台。但是你放心,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发财。”

如果答应的太痛快,对方会以为这个价给高了,陈婉婷必须再跟他拉扯一会,让他觉得物有所值。

才给两百台?那他得少赚八千块钱!龙哥有些着急,看来这死八婆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老板,这钱没拿够,不能怪我啊。咱们先前说的就是两万,你这突然加价,我一时半会也取不来钱。再说你把货拆开卖,既耽误了时间,还有风险不是?不如你全都给我,我肯定一分不少你的。就当交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听你口音是内地来的,你肯定想打通这的关系是不是?我在这一片还是比较有势力的,到时候我定会尽全力帮你!”

陈婉婷看到火候到了,于是顺势答应下来,“看来以后还得多多麻烦老板了!”陈婉婷这时已经在内心不停的感谢上辈子自己没少看的电影,因为王建民不回家,她就习惯了自己打发时间,没想到看的内容在这儿全都用上了。

龙哥让鸡仔把钱拿出来,鸡仔把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上,在夜幕的遮掩下,廖芷和阿强一张一张的认真数钱。

数完钱,差不多到了十点。码头黑乎乎一片,白天的渔民和工人这个点都不会来,但是码头附近依旧有黑影来回走动。

这笔钱放在这里十分危险。

龙哥和鸡仔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陈婉婷也在吩咐身边的两个人,“廖芷,你跟阿强现在带着钱先回武馆,留一个人看着钱,来一个人接我。”

廖芷有些担心,“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陈婉婷说道:“带着钱目标太大,更危险。现在有龙哥他们在,应该不会有人过来找茬。你们快去快回,我就在这等着。”

廖芷一想,觉得她说的对。这么大一笔钱如果真的被盯上,他们两个人又护钱又护人,可能真的会力不从心。

于是两人带着装着两万块的包裹,快速离开码头。

陈婉婷一直在龙哥旁边坐着,也不乱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她的样子落在龙哥眼中,就成了深藏不露,稳如泰山。于是龙哥也坐在那里,胸有成竹。

鸡仔这时凑过来,“龙哥,有人想跟咱们订货。”

龙哥眉毛一挑,怪不得说这行来钱快,他货还没拿到,就能有钱收,“定多少?”

“我不清楚咱们价格是多少,还没问他要多少台,那人就在候船室后面。”

龙哥回头看了下,根本看不见那里有没有人。

“带路。”

两人来到候船室遮挡的地方,果然看到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廖氏武馆的廖七。

“听说你要货?你能拿多少?我的货很抢手,定晚了可就没了。”龙哥把烟咬在嘴里。

廖七诚实的说道:“不知道龙哥多少钱出?”

“一百五喽,跟高第街拿货一个价。”

廖七有些为难,“我买这个想卖了赚点钱养孩子们,孩子们一个月没有吃到肉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龙哥,我手头只有五百四,我全给你,你最多能给我几台?”

“才五百四就敢见我?”

龙哥想发脾气,卖给他才赚那么点,干嘛费这个力气。他对廖七失去了兴趣,想回去继续等时间。

鸡仔拽住了龙哥,“龙哥龙哥,你先别急着走,咱们能收回来一点是一点,别跟钱过不去呀。”

龙哥一听有道理,又回过头来,跟廖七说道:“五百四,只够拿三台,不过看在你有善心的份儿上,我给你四台。”

廖七一算,四台就算全部卖出去,他能挣六百,“谢谢龙哥。”这不比那两个跟着人做白工强?

“你别光谢谢呀,你先给钱啊,哪有不给钱就给你留货的!”鸡仔看他没动,急的催促。

“哦,好!”廖七从兜里把所有钱都拿出来,数都没数递给鸡仔。

鸡仔认真的数完交给龙哥,“龙哥,刚好五百四。”

“嗯,”龙哥给他一个背影,“晚上十二点,还在这见。”

说完他又回到茶摊坐着,旁边的陈婉婷没有离开,他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很快到了十二点,码头附近渐渐的有些骚乱。各种接货的人前往码头等待自己的货,陈婉婷也不例外,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龙哥和鸡仔。

她的衣着就算在黑暗中也很容易被白天的渔民认出来,那个渔民找到她,把她叫去验货。

陈婉婷跟身后的龙哥说道:“你直接去验!”

龙哥二话不说就跟着渔民来到船边。

龙哥以为渔民是陈婉婷的人,他直接验货拿货就行。渔民也以为龙哥是陈婉婷的马仔,这种力气活当然是马仔出来干。于是两人默契的查数,交接,搬箱子。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没有其他交流。

渔民害怕今晚会查到这个码头来,他用最低价把手头的货全部转出去,他就算被抓到,在海关那里就是安全的。

尽快交接完,尽快拿尾款,尽快离开码头。

龙哥则怕别人来截胡,如果昨天黄埔港被查是真的,那么今天他接手的一定是抢手货。既然是抢手货,就一定会有别的团伙过来横插一脚。

两人心照不宣,陈婉婷在一旁监督,她的身上还有六千多,等交接完,她就要把这些钱交给渔民。

突然间,黑暗的码头亮成白天,数十束强光照射在码头,所有忙着交货的身影一个个全都暴露在灯光下。

人们顿时疯狂的逃窜,嘴里还喊着“海关来了,快逃!”

所有人向不同的方向散开。

陈婉婷手里没什么沉重的东西,她只背了那个随身小包。见状不妙,她转身就跑!

身后的鸡仔和渔民都舍不得货物,试图先把货物藏匿,等过风头再来取。但是他们运气不好,全都被海关抓捕。

陈婉婷用尽力气奔跑,她下午溜达的时候记得离码头不远有一片甘蔗地,那里还有一半的甘蔗没有收割,她可以在那里躲藏。

可能在火车上的病还没有好利索,陈婉婷没跑多久就体力不支,呼吸困难,身体发软。

她重重的摔进甘蔗地,听着别人的脚步声从身旁经过,她捂住了嘴屏住了呼吸。

除了陈婉婷,还有一波人也躲进甘蔗地,她不敢出声,把自己藏好了就是最安全的。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变了,陈婉婷听得出来,杂乱又着急的声音过后,是沉稳的声音。这声音也走进了甘蔗地,她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陈婉婷尽可能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突然脚边窜出来一只老鼠,把陈婉婷吓出一身冷汗,她没控制住小小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引来了麻烦。她死死的捂着嘴,但是遮挡她的甘蔗立刻就被扒开了。

看到眼前出现的面孔,陈婉婷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陆远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正执行任务,配合海关打击走私犯罪,听到甘蔗地有动静,马上扑过去实施抓捕行动。

但是眼前的人,不是穷凶极恶的走私犯,而是如假包换的陈婉婷。

她在羊城?在走私犯喜欢藏匿的甘蔗地?

陆远仅用一秒钟就接受了眼前的现状,他二话不说就脱下来自己的外套,兜头盖住陈婉婷,他把陈婉婷抱起来继续甘蔗地里塞了塞,还把旁边的甘蔗往陈婉婷身前拢了拢,尽可能的遮挡住她。

他还不忘小声叮嘱她,“藏好了别乱动!”

陈婉婷在衣服底下点头,也不知道陆远看到没有。

接着甘蔗地里又响起来其他的脚步声,“那边有没有情况?”

陆远回头说道,“这儿没人,继续搜!”

“是!”

波人带着警犬进入赶着地,警犬在陈婉婷身旁稍微停顿两秒,接着从陈婉婷身旁经过。

没多久甘蔗地里就响起来走私犯的惨叫声,还有犬吠声。

陈婉婷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她死死的抱着陆远的衣服一动不动,就算脚边有老鼠活动她也不敢再出声。

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她竟然不知不觉的昏睡过去。

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陈婉婷屏气凝神,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应该全都结束了。小挎包和陆远的上衣还在身上没有丢,她整理好随身的衣物,轻轻的走出甘蔗地,外面也没什么人,她不敢大意,沿着甘蔗地快速的往外走去。

“死八婆!站住!敢耍老子,老子弄死你!”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人叫喊,陈婉婷听出来是昨晚龙哥的声音。

龙哥竟然没有被抓?

陈婉婷撒腿就跑!

原来昨晚龙哥跟在陈婉婷身后一起藏进甘蔗地,警犬来的时候他沉进了水沟中不敢出来,他把蕉叶卷成筒,一头含嘴里,一头露出水沟来呼吸。

他并不知道陈婉婷有没有被抓走,他在水沟旁整整藏了一晚上,直到天色大亮,一点动静都没有时才敢起身准备偷溜回家。

谁知他还没动,附近又响起了响动。这响动不像是昨晚抓捕的那批人,更像是跟他一样藏进甘蔗林的逃犯。

他想偷偷看看还有谁这么幸运躲过一劫。这一看不要紧,那正是昨天黑了她两万块的死八婆。

昨天他把钱给了陈婉婷,货物却被扣留,他不能即赔夫人又折兵,他得把损失拿回来。既然货没到手上,他必须把钱要回来。

眼看着陈婉婷想偷溜走,他情急之下喊那个死八婆。

这一喊,陈婉婷更加不要命似得跑起来,龙哥不甘示弱,那可是两万块,他手底下得偷多少人才能偷回来这笔钱。那种一次就能偷三千块的肥羊可不是每天都会出现的。

他拼命追,陈婉婷不要命的跑。

她感到身体再次出现问题,这一次比前几次都难受,肚子钻心的疼,她不敢耽搁,忍着疼痛继续跑。

出了甘蔗林有个大拐弯,拐过去前面竟然有一辆军用卡车停靠在路边,她像看到希望一样,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卡车那里跑去。

肚子越来越疼,她的腿脚也越来越软。

眼看着就要跑到卡车附近,陈婉婷终于支撑不住,软着身体倒下去。

车旁的士兵看到陈婉婷穿着他们的衣服跑过来后,第一时间就跟陆远报告情况。

陆远交代完事情出来一看,刚好看到陈婉婷要倒下去。

他冲过去就将陈婉婷接住,拥在怀中。

陈婉婷看到了陆远,放心了晕了过去。

“队长!血!”

陆远听到喊声,快速的检查着陈婉婷的身体,应该是甘蔗地里茂密的叶子划伤了她,她身上全都是小伤口。

直到看到她腿下面积成一小滩的血,他才慌乱的抱起陈婉婷,不要命的往卫生所跑去。

第49章 第49章自作主张

芳村码头卫生所离码头不远,陆远抱着陈婉婷狂奔几分钟就跑到了。

他一进去就大声嚷嚷:“急救!快!急救!病人受伤了,大量出血!”

医生和护士听到呼声马上跑来,对陈婉婷做初步的诊断。

“同志,她可能是流产,你得马上把她送到市二院做进一步检查,我们村卫生所不能做流产手术!”

“什么?”陆远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流产?

他瞬间回想起来在晋阳市滨湖宾馆的那一夜,人傻了。

“现在快去,病人还在流血,不能耽搁!”护士催促着,“就在对岸,乘渡轮能过去!”

路远不敢耽搁,抱着陈婉婷跑去码头,并且花高价租了渔民的渔船。

渔船上的柴油发动机开到最大功率,陆远依旧觉得慢。他紧紧的拥着陈婉婷,心里满是懊悔和愧疚,但更多的是心疼。

渔船只用了几分钟就靠了岸,上岸后他抱着陈婉婷就往羊城市第二人民医院跑,陈婉婷很快进了手术室。

看着关上的手术室门,陆远才感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很快护士又出来,跟陆远说道:“需要手术,家属签字,赶快去交钱。”

陆远抖着手郑重的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时他的战友们凑的钱也送来了。

一切办妥后,陆远跟队里请了假,守在医院。

陈婉婷睡了很长一觉,她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陆远。

她龇着牙冲陆远一笑,立刻就收获了一个脑瓜崩。

“还笑!”陆远眼睛通红,胡子拉擦。

“真幸运,每次有困难都能遇见你。”陈婉婷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看到陆远之前,她真的想过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也算不亏,起码不再像上辈子生活在那个条条框框里,做什么事都墨守成规。而这辈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勇敢的去试,甚至不用考虑作为一个女性该不该这样做。

她给陈美玲留了足够生活的钱,不用担心她走了后陈美玲无依无靠,也把陈美玲身边危险的因素都排除了,不用担心她没了以后会有人欺负陈美玲。

可是陆远的出现就像一道光,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知道只要有陆远,再危险的情况下,她都不会死了。

“万一这次我不在你怎么办!”陆远没心思跟她开玩笑,“万一码头没人,谁救你!”

“你不在我就可以不活了。”陈婉婷有些委屈,刚醒来就挨骂。

“你!”陆远气的无处下手,他只能捏捏陈婉婷的鼻子,“这次就差点没了!”陆远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陈婉婷没有隐瞒:“最后见到你那会儿,我猜到了,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不过现在更确信了。”

“这事儿,不怪你,必须怪我!”陆远包裹着她的一只手贴在唇边,有些懊悔,“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我都没有保护好你,也没有尽到责任,我还大言不惭的……”

陈婉婷轻轻的拍拍肚子,“现在……还在吗?”

陆远摇摇头。

“哦……”陈婉婷感觉眼眶有点湿,她赶紧看向窗外。

这种感受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上辈子一生都没体会过男人,更没有经历过怀孕和生孩子。

这辈子一下子就体验了两种。

虽说她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怀孕,当时更没有避孕的意识,但是从自己的肚子里失去一个小家伙,还是让她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那个小家伙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自己偷偷的陪了陈婉婷三个月,走的时候跟她说“拜拜”,所以陈婉婷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三个月。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还不如一直不让她知道,要走就悄悄的走。

“别哭了,听说对眼睛不好。”陆远给她擦着眼泪。

陈婉婷才知道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没经你同意,我就打了报告,”陆远说道,“就算你拒绝,我也不能再当鹌鹑。”

“什么报告?”陈婉婷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还沉浸在那个情绪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结婚报告,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打电话回队里提了申请。”

“这样,不会太草率了吗?”陈婉婷还是希望自己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说什么呢,这怎么叫草率,这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答完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申请。”陈婉婷吸吸鼻子。

陆远毫不犹豫的点头,“嗯!”

“你想跟我结婚,是喜欢还是为了报答。”

“都有!”

“……”

“喜欢和报答这不冲突,先开始是希望报答你,对你负责,但是后来就是喜欢。”

“如果是这样,通过别的形式弥补也可以,不一定非要搭

上你的一辈子。”陈婉婷依旧希望他看清自己的内心,这样才不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由于后悔而冷落彼此。

“是喜欢你才希望结婚,还是为了报答而结婚,我分得清,”他摩挲着她的手,“那么你呢?你讨不讨厌我?”

陈婉婷摇摇头,“不讨厌。”

“那你喜不喜欢我?”

陈婉婷一开始没有回答,陆远对于她来说,不止喜欢这么简单。从上辈子开始,陆远就是她的寄托和依靠,这辈子是她想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陆远没有等来回答,逐渐有些紧张。

“喜欢。”陈婉婷忍不住笑着回答。

陆远也跟着露出他的大白牙,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就算你说不喜欢,咱俩都这样了,我也不会让你跑了的。”

“我还有几个问题,我要问清楚才能做决定。”这是她上辈子看多了电视电影和书籍的后遗症。

“你想问什么都行,我不会瞒着你的。”

“你有没有白月光?”

“白月光?”陆远没明白,“银元?”

“就是你有没有爱而不得的人。比如你喜欢她但是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偷偷的喜欢。”

“有。”

陈婉婷头皮一紧。

陆远接着说道:“今天之前,你就是我白月光。”

真是吓一跳,陈婉婷暗暗松口气,“那你有没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伙伴?”

“有,”陆远说道,“以前住在大院儿的时候,我们一帮都从开裆裤开始玩,男女都有。玩的最多的就是周杰,以前他是个跟屁虫,还特怂,天天往我后边儿躲,现在我在晋省,他也得跟过来。”

“那你有没有娃娃亲?”

“啥?”陆远气笑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我们可是法制社会,禁止包办、买卖婚姻!”他捏着陈婉婷的鼻子,“整天想点什么东西,莫名奇妙的,你点个头答应我就那么难吗?”

“不难,不过我还有最后一点小要求。”陈婉婷认真的看着陆远。

“你说。”陆远抱着双臂等着。

“至少三年,三年之内,不结婚可以吗?”

“为什么?”陆远感到费解,谁家不是申请批下来马上就结。

“因为现在,咱俩差的太多了。”陈婉婷解释道,“我知道你家很有背景,只是有多大背景我不知道,但是你家长辈肯定不会同意你跟我一个小村姑结婚的。”陈婉婷诚实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瞎话,大家都是平等的。”

“太早结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我还想多赚几年的钱,让我和我妈都有依靠。”陈婉婷见说实话不管用,就换了一个借口。

“你不用担心,这几年我的工资和津贴都攒着,我还干了点别的事,也赚了不少,我都给你,你给你妈拿着。”陆远认真的在想办法解决她的担忧。

“那,这三年先谈恋爱好不好?”

陆远的脸一下子红了,“先谈恋爱?也,也行,反正都是要结婚的,不算耍流氓。”陆远同意陈婉婷的提议,他认为陈婉婷坚持三年后才能结婚,一定有她的想法,总之结果都是结婚,等三年又何妨。

陈婉婷终于说服了陆远,同时暗下决心,三年的时间,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

两人在病房里腻腻歪歪的待了一整天,陆远给她买来乌鸡汤,猪脚姜,姜炒饭和酒酿鸡蛋,狠狠地给陈婉婷解了馋。

陈婉婷吃饱了就犯困,睡醒了接着吃。陆远寸步不离的守在身边,恨不得每一口饭都要亲自喂给她。

过了几天养猪的日子,陈婉婷再也不想躺了。躺多了屁股疼,还总是眼冒金星。

这天上午她睡醒了之后,发现陆远不在身边,她终于可以下床溜达,活动活动筋骨。

陈婉婷一不小心就溜达到了护士站,“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看了一下病床的记录,说着夹生的普通话,“早就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你老公非要让你继续在这住院。”

陈婉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早就可以出院?”

“是啊,是你老公不让你出院。”

陈婉婷臊红了脸,陆远跟她说是护士不允许她出院,说必须住够十天,把身体彻底养好了才能走。

“那麻烦你给我办出院手续吧,我今天就出院。”

护士有些犯难,她想起来那天陆远拿着军官证给家属办理住院手续时那通红的眼和颤抖的手,还有他求着她们给他家属多住几天院的望眼欲穿的样子,让她突然不敢自作主张。

“我去问一下我们护士长。”小护士跑去找护士长了。

陈婉婷在护士站前面继续溜达活动筋骨,没一会护士长走过来,“你要出院?”护士长上了点年纪,有种说话非常可靠的感觉。

“对。”陈婉婷停下脚步,面对着护士长。

护士长上下打量她,“感觉怎么样?你老公呢?”

陈婉婷心脏砰砰乱跳,她被这个新的关系称呼搞得面红耳赤。

上辈子她记得九十年代以后才会兴起“老公”这个称呼,她总能听到年轻人在外面毫无顾忌的称呼自己的男人。她偷偷在家对着空气练过两次,但没有一回能张开口。

没想到在羊城这么早就听到了这个称呼,大家都是脱口而出,似乎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称呼。

“我不知道他哪儿去了,”陈婉婷说道,“我恢复的很好,谢谢你们。”

护士长委婉的劝道:“你先回去休息,等你老公回来了,拿着住院单子过来找我们签字,就可以办出院了。你应该不知道住院单子在哪吧?”护士长了然的看着陈婉婷。

陈婉婷果然不知道,没办法,她只能再溜达回自己的病房里。

此时的陆远,正在楼下跟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妇人说着话:“妈您就别操心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做决定就足够了,不用你们插手。到时候我结婚也不用你们花钱,要什么我都自己买,您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添乱!”

“我担心你犯糊涂,大老远的买了机票过来问问怎么回事儿,你就这个态度?”向来端庄沉稳的叶静秋,这下被陆远气的失了风度,“要不是你们单位向我审核,我都不知道这事儿,你太自作主张了!”

第50章 第50章一眼就知道她是谁

“哎呦您配合审核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陆远扶着叶静秋的肩膀将她转向后面,然后小心的轻推她几下,“您就信我的吧别整天瞎操心,让我爸也配合着点,赶紧批了我的申请我就能睡个好觉了。”

“你想什么呢,哎你别推我,臭小子!”叶静秋挣扎了半天才摆脱被他儿子推走的下场,“你爸把你的申请摁住了,你还有功夫沾沾自喜?我这次来就是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在羊城突然就打结婚申请,对方是什么样的女孩儿?咱得过过眼合适了再同意,你平时看都不看别的女孩儿一眼,怎么突然就要结婚呢,别是被骗了吧?”

“我爸摁住了?”陆远傻了眼,“不是,他凭什么啊!”他还急了眼,“他凭什么管我的事?手是不是伸太长了?我都下连队了他怎么还控制我?”

“你这孩子喊什么?”叶静秋担心的看了看周围人的眼光,然后低声哄道,“这不是我就来了吗?那女孩儿要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回去就跟你爸商量商量,兴许你爸就同意了呢。”

“不是,”陆远急得直挠头,“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孩儿,那都是我喜欢的啊,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得找一个我爸喜欢的女孩儿结婚?那不如让他直接去找一个喜欢的结了,别来嚯嚯我呀!”

叶静秋一巴掌搧在陆远脑袋上,“胡说什么呢,什么你爸找一个!说话没大没小。你爸不也是为你考虑,为了整个家族考虑?”

叶静秋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了,“你藏的这么深,对方该不会是……离婚的?还带个孩子?”她看了眼后面的医院,“莫非,是这儿的大夫?”

“您甭管了!”陆远这次坚决的将叶静秋推出去很远,“妈您赶紧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合适的时候会跟你们说的。总之你们相信我就行了,抽空我会回去劝我爸,反正你们别给我添乱就行!”

“哎!你别推我,我自

己走!”叶静秋实在是拿陆远没办法,“我在白天鹅宾馆定了三天的房间,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去找我。离这儿不远,两三公里差不多。”

“行行行,知道了。”陆远伸手拉开一直等在路边的一辆丰田皇冠的车门,“我抽空会去看您,不过我请的假快用完了,也许没时间去看您,总之,我的事儿我自己有谱。”说完陆远“嘭”的一声就关上了车门。

叶静秋没辙,只能先坐着车回到白天鹅。

陆远刚回到医院,就从护士长口中得知陈婉婷想出院的事情。

他回到陈婉婷身边,观察了一下她的情绪,好像没什么异样,于是问道:“为什么想出院?在这儿休息不好吗?”

陈婉婷早就看到他回来了,还看到了他跟护士说话,就猜到他会问这事。“我感觉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赶紧做完就回家,不然我离开的时间太长,我妈会担心的。”

陆远思考了一下说道:“听说这儿新开了一家宾馆,环境很好,我有证件,我给你开间房,你去那儿睡觉去。”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妈也在那儿住,万一碰见了会不会尴尬。

陈婉婷摇摇头说道:“暂时还不用,我可以借住在朋友家,朋友会功夫,很安全的。”

“我送你过去。”陆远听到会功夫,就想跟着去看看。

得到了陈婉婷的准许后,陆远就去办了出院手续,还跟着陈婉婷来到了廖氏武馆外。

依旧是那个破落的门,看的陆远直皱眉,“倒闭了?”

“不知道,不过好像快了。”陈婉婷记得这家的二师兄很想卖了这武馆。

“你住这儿?”陆远摸了摸看不清字的牌匾,“靠谱吗这儿?”

“外表很破烂,里面的人还不错。”陈婉婷说着就推开了木门。

两人迈过门槛,里面的练功场还是没有人影。

陆远满是狐疑,陈婉婷却轻车熟路的带他绕过练武场,到了后院。

廖芷一看是陈婉婷来了,急忙上前来,急切的问道:“陈小姐,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和师兄去码头找你好几次都找不到你。”

陈婉婷有些心虚的回答:“突然有别的事就先离开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冇事啊?那天晚上听说除了海关的还有军佬一起抓人,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跑去码头派出所打听,都说没有你这个人。”廖芷拉着陈婉婷让她进来坐着休息,结果看到了她身后站在拐角处的陆远,“这位是?”

陈婉婷让开半个身位,给廖芷介绍道:“这是我新任男朋友,叫陆远。”之后她又给陆远介绍了廖芷。

廖芷随即招呼道:“陆先生你好。”

陆远点头回:“你好。”

廖芷的视线又回到陈婉婷身上,欲言又止。

陈婉婷知道她想说什么,“可以说,他能听。”

三人坐在桌子旁,大师兄阿强过来添了茶水,转身进了屋。

陆远的视线一直追踪着阿强,直到被门挡住。

廖芷给三人分了茶,开始汇报工作,“那两万块我跟大师兄一直守着呢,这些天我们连门都不敢出,屋子里必须有人在,大师兄身上的三千也放进去了,现在一共是两万三,你跟我进来数数,数目对了就算我们完成任务了。”

“没问题,”陈婉婷说道,“我也会按照约定支付你们薪水,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陈小姐你说。”

“我能不能继续在这儿住几天?我会按宾馆的价格付钱。”

“当然可以,住多久都行。”廖芷痛快的答应了。

之后廖芷带着这两人来到刚才阿强进去的房间,阿强起身,他的身旁放着的正是那天晚上拿回来的二十三捆钱,正好是两万三。

陈婉婷随身包里的饭盒还藏着三千四,她当场数出来六百递给兄妹二人。

此时陈婉婷面前的现金一共是两万五千八,她的存单还有一万零两百,所以她现在的总资产一共有三万六。

在站南街被抢走的三千块,终于又回来了,尽管有些不光彩。

陆远没忍住吹了声口哨,没想到眼前的对象,竟然是个小富婆!

之后在廖芷,阿强和陆远的陪同下,陈婉婷去信用社存了三万三,依旧带着三千现金在身上。

接着她提前给了廖芷一百块钱当做未来十天的住宿钱。

廖芷接过来,转手就要交给阿强。

阿强拼命推脱道:“以后你管钱吧,我不管了。”

“为什么?你拿着钱方便给孩子们买肉吃。”

阿强不多说,只是一味地拒绝。

“总得有个原因吧?”陈婉婷帮腔。

阿强犹豫了半天,终于说出来缘由。

原来陈婉婷第一次来的那天,兄妹两人买完肉身上还剩五百四,廖芷习惯将钱交给阿强管,她也知道廖七会跟阿强把钱要走来保管,所以最终管钱的人就是二师兄廖七。

但是上次那五百四被廖七要走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一分钱了。

前两天武馆漏水,阿强想要点钱去买材料修房顶,廖七死活都拿不出来。阿强气的跟他比划了一顿之后才知道,廖七拿着那五百四去港口进货,结果遇到了抓走私的条子,货没拿到,钱没了,人也差点折里头。

现在的情况是,廖七每天都出去找活挣点零钱,或者看看有什么生意可以做,廖芷和阿强轮流守着陈婉婷的钱,另一个人也出去找活干,这样他们才一起度过了这几天。

“你们把钱放自己手里不就行了吗?”陆远想不通,“别人要就给?真手大。”

廖芷不情愿的解释道:“现在是二师兄在当家,所以不论是谁赚回来钱,都得交给他。”

陆远还想说话,被陈婉婷制止了。

这是他们的家事,陈婉婷不想介入太多。尽管廖芷有抱怨,但这是在她愿意上交钱的基础上才有的抱怨。

换做是她陈婉婷来处理,如果不想抱怨,那就从源头来制止。

所以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给任何意见全都是多余的,白费力气。

陈婉婷住的地方决定之后,她就劝陆远归队。陆远陪了她整整一个星期,离队时间太长了。

陆远算了下时间,同意了陈婉婷的提议。

当天晚上陆远就买好了火车票离开羊城,陈婉婷跟廖芷和阿强商量另外一件事。

陈婉婷觉得她一个人带着三千块外出还是不安全,她决定雇他们其中一个人全程跟着她。因为这次危险性很小,所以开价一天十块,包吃。

兄妹两很乐意接这个活,他们已经从陈婉婷手中得到七百块,这比他们靠招收学员赚的多多了。因为有了陈婉婷这笔收入,他们手底下那五个小萝卜头,这两天也能吃到肉了。

见两兄妹没有异议,陈婉婷选了廖芷跟着她,阿强还负责守着武馆的生意。

在廖芷的介绍下,陈婉婷来到了十三行路。

这条街给她的感觉比站南路可舒服多了,那边的衣服价格低廉但是样子夸张,这边的衣服价格同样低廉,样子可是顺眼的很。

几乎每个档口都有陈婉婷能看上的东西。仿苏联风格的厚呢子大衣,就算再过二三十年都不会过时的样子,档口批发价一件十五,十件起批。

陈婉婷捂着她的小心脏,她记得跟吴有珍在平城百货大楼逛街买东西的时候,那边挂着的呢子大衣又土又难看,还要工业票和一百五十块钱!

陈婉婷没忍住,每种样子拿了十件,她选了十个款式,一共一百件,花了一千五。

走到下一个档口,她又发现了仿港版的西装外套,带垫肩设计,颜色主要为黑、灰、咖三个颜色。应该是受到了《上海滩》的影响,这些样子都非常洋气。

在平城百货和晋阳百货,同样挂着的西装外套,却是老式的干部模样,价格在八十左右,依然需要票。

这儿的价格一件十块,陈婉婷每个颜色各拿了二件,又花了六百块钱。

为了给这两种外套做搭配,陈婉婷还买了呢子A字裙,

带腰带的价格5块钱一条,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买了一百条,分两个尺码,每个尺码五十条。

这下子又花掉五百块钱。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五十条灯芯绒长裤,花了两百,踩脚健美裤五十条,花了一百五,还买了五十条冬天穿的加厚长筒袜,花了二十五块钱。

身上的三千块在一天的时间内,只剩下二十五块。

因为有廖芷在,全程谈价格她一直都在帮忙翻译,所以陈婉婷拿下来的价格基本比其他内地来进货的人都会便宜一两块。

她又去信用社取出来一千块,然后雇了一辆车,跟廖芷两人把进的货全都拉去车站南广场进行托运。

陈婉婷没想到因为有廖芷的帮忙,她一天就办完了所有的事情,她还以为需要十天才能把这些东西全都买完。

在车站办完了托运,她提前买了两张两天后的回程车票。

两人回到武馆已经快晚上了,等到阿强安顿好几个小孩子,他们三人才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我可能再住两天就要走了,因为有阿芷的帮忙,今天把所有的事全都干了。”陈婉婷通知他们。

廖芷没有感到意外,她说道:“我把你多给的住宿的钱退给你。”

“那倒不用,就当我交的伙食费和你这两天的辛苦费吧,”陈婉婷说道,“不过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廖芷和阿强同时放下筷子,一起看向陈婉婷。

“你们不论是谁,愿不愿意做我长期的保镖工作?因为是长期的工作,危险性很低,所以薪水没有那几天那么高。一个月五百,不知你们愿意吗?”

一个月五百?

廖芷和阿强对视一眼,接着又看向陈婉婷,同时点点头,“愿意的。”

“跟我回内地的生活条件比这里艰苦的多,毕竟发展不如这儿快,还有吃喝住行跟这里都有很大的区别,你们可以先试一个月,没问题之后,咱们就长期合作。当然试用一个月薪水不减,依旧是五百块钱。”

两人没有犹豫的又点点头。

“因为回内地条件艰苦,我比较倾向让阿强跟着我,阿芷你还在这里待着。我下次再来羊城,你可以跟阿强换班。”

“冇问题。”廖芷说道。

陈婉婷拿出一张车票递给阿强,“这是后天的车票,你拿好了,到时一起出发。明天一天的时间,你把这里的事安排好。”

“好的陈小姐。”阿强应道。

“你们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廖芷和阿强低头沉思片刻,廖芷问道:“薪水能不能先攒着放你那,等我们这没钱了你再给一部分?”

陈婉婷了然,“当然可以,我还可以以你们的名义单独给你们开存折,把每个月薪水存在里面。”

两人又对视一眼,廖芷起身从自己的衣服柜子里拿出来七百块钱,抽出一百之后,将六百交给陈婉婷,“连这个一起帮我们存起来吧,存折你拿着,十天半个月的给我们发一百就行。”

陈婉婷认真的接过来钱,“如果一百花完了,我还没来得及给钱怎么办?”

廖芷说道:“明天我拿这一百全都买成肉和菜,平时需要花钱的地方我再想办法做点小工赚钱。至少孩子们不用饿肚子,只不过少花点而已。”

陈婉婷明白这是她想的摆脱廖七的办法,她内心对廖芷的认可又增加几分,“没问题,交给我吧。”

得到了陈婉婷的帮忙,廖芷轻松了许多,“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感觉背叛了师兄,但是全部上交,又觉得亏了孩子们。”

陈婉婷解释道:“你做的当然没错,错的是你二师兄。他擅自挪用你们共同的生活费去满足自己的私欲,用作其他地方,现在数额小看不出来,如果换成五千五万五十万的数额,那就是犯罪了。”

得到了肯定的廖芷,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第二天一早,廖芷和阿强就出去采买他们需要的东西,而陈婉婷则打算在隔壁的烧腊店吃口饭。没有廖芷或阿强跟着,她有点不敢单独行动。

刚吃完一碗叉烧饭,有个人站在了陈婉婷的对面。

她抬眼看,是一位陌生的很有气质的美妇人。

虽然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从眉眼来看,这个人跟陆远有几分相像。

“您好。”陈婉婷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站起身礼貌的打着招呼,“您找我?”

叶静秋观察了半天陈婉婷,发现她除了长得特别漂亮之外,还很聪明。明明没见过,就知道她来的目的,甚至猜出来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