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孀妇 岁岁长吉 24058 字 1个月前

等林敬下回过来,再问问他后边的事吧。

可别她好心办了坏事,给他招惹了什么麻烦。

思忖之后便过了这茬:“东西送到了就好,辛苦你了,老三。”

成老三摆手:“嗐!这算什么,顺手的事儿!”

“而且,您还别说,有熟人那是真的好办事,你可不知道,我到了账房,带我去的老太监给账房管事打了招呼,账房给我们批银子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不像上回我去送图纸,那采买婆子翘着二郎腿在那来来回回磨蹭,瞧完了东西也不立马点头,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嗑瓜子儿,一会儿又出去训斥小丫鬟,大半个时辰都耗在了这些地方,我和另外几家等着她发话的掌柜,就生站着。”越想越觉得气闷。

这些年他忙前忙后为了绣铺,郦兰心知他辛劳,温声:“过了这茬,后头的日子也就好过了,老三,这些年,多亏有你。”

成老三吐苦水能源源不断,真聊起情分什么的立马鸡皮疙瘩起一身,挠着头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索性站起身就要走。

绣铺那边暂由绣娘们看着,但终究不放心,他得尽快赶回去。

郦兰心知道他脾气,只觉得好笑,送他出了宅门。

回来之后,钻进寝屋里,将那匣子里的银子一块又一块轮流捏在手里,怎么也摸不够。

说她财迷也好,但她看银子,真是看一辈子也不会腻歪。

现下有了重要的进账,今年的年货,就可以买品质好的了,再把家里的东西该换的就换,该添置的就添置。

还有……

郦兰心撑着下巴,轻笑。

给阿敬备聘礼也算是开始有着落了。

等他来拜年了,她再悄悄和他说这事儿。

然后,她还要再给梨绵和醒儿傍身钱继续添些,越多越好。

细细思量着,心满意足地阖上钱匣子。

……

是夜,寝殿灯火昏幽。

两幅与四下华贵靡丽陈设格格不入的绣品摆上了最靠近王榻的多宝阁正中央。

再往右一格,是小心放入软锦盒里的两瓶坊市医馆调配的膏油。

这膏油的瓶子都是粗瓷制的,盛这两瓶东西的盒子大概能买几百上千瓶这样的民间制药。

若是让外人观之,只怕唯可笑至极四字可以形容,但亲手把东西摆上去的主人却丝毫不觉,反倒甘之如饴。

宗懔站在多宝阁前,左掌心,轻握着一小药囊,里头的药草是医馆配的,但他看得出来,这香囊是那人亲绣的。

长指轻动,小药囊的挂绳挂入指间,另一手抬起,长指正捻着一封密信,不知第几回细细看着上头一列列精秀小字。

透着薄薄信纸,温柔切切之情似乎化作软水流淌而出,甚至恍惚瞧见了她脉脉含情的双眼。

眉宇间缱绻,轻笑。

但很快,又化作丝许躁意。

这些日,朝廷的事一堆接着一堆,让他甚至无暇去见她。

每到这种时候,他想将她接到身旁的欲念就涨至最高。

如若她在,

如若此时她在,

那万千烦丝,都将尽解。

将信纸放入绣品旁的小盒中,落锁,回身缓步,掀幔入榻。

药囊压在枕下-

转眼,就快到小年了。

吉日良辰,宫里,封宝礼毕,玉玺、御笔尽皆由皇帝亲手暂封,代表着年至,天下休务同欢。

集市上最热闹的地段简直要被人潮挤得空隙全无,郦兰心带着两个丫头,抱成一个球小心行进,每挪动一段,嘴巴轮流发出惊呼,一下斗篷被旁人夹住了,一下谁的脚又被踩了,四周比蜂群齐振还密集的无数杂声更是避无可避,糅进耳朵里,叫人眼冒金星。

好容易到了人群稍微松散点的地界,才散了开来,喘着大气,三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仰首,望天长叹,累得都气不起来了。

这么冷的天,她们硬是给挤得浑身发热像是下地干了十遍农活。

不过,万幸把东西买全了。

齐齐举起双臂,六只手上挂满了东西,大眼瞪小眼片刻,同时笑出声。

“走走,回家了。”郦兰心笑着。

除夕前几日,城里热闹的氛围愈来愈烘烈。

郦兰心去绣铺里,给众人分了今年的红包,定下关店的日子。

林敬又来了信,说除夕前夜,皇帝和太子要到太庙祭祖迎年,除夕当晚,宫里还要大宴,他目前还是脱不开身,但他会尽量早些过来给她拜年。

宅子前悬起的灯笼挂上了漂亮的红结,从里头搬来小梯、调好浆糊,醒儿在下头扶着梯子,梨绵离远了看,郦兰心动作利落,很快把对联给贴好。

而后还要贴门神,再挂年画,家里头细巧果子、熟肉鲜鲊、甜糖软糕……也全都备好了。

冬雪簌簌,除夕到来的清早,外头已隐隐有爆竹的响声。

家里忙活起来,把年夜饭的菜提前预备做着,接近午时,郦兰心出了门。

她要去城郊香火最旺盛的玄清观。

除夕下午有祭祖的习俗,她爹娘的牌位供奉在观里。

她爹娘死的时候,她年岁还太小,宗族里不认女儿为后代,她爹死后,就占了他留下来的东西,留她和她娘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没多久,她娘也没了。

族里说把她爹娘埋在一处了,挑的有山有水的地方,但她是女儿,摔盆什么的轮不着她,后头,她就辗转去了大伯家。

在大伯家里,寄人篱下,她不可能给爹娘立牌位。

后来嫁到许家,许家自然也不可能容许她把双亲牌位请进将军府里。

是许渝,还是许渝。

是他,悄悄地派人出京,去她老家,打听到她爹娘生卒之期,然后在玄清观给她爹娘供奉了神位,一口气,交了二十年的香火钱。

她知道的那天,抱着他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许渝顶着大黑眼圈,她两只眼肿成桃一样睁不开,导致他和她一整天都没法出去见人。

而后十年,她一有机会,都会出城去玄清观。

她觉得,爹娘供奉在三清身边,比供奉在她这还要好。

她是个不孝的女儿,她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只有模糊的光影,散碎的记忆,而他们在道观里,能听着道经,能受着香火,魂魄一定能够安息。

每逢年节,道观寺庙也是人山人海。

端是观外山路停着的世族宗亲车驾,一眼望去都远远不到头。

郦兰心等了许久,总算有了进殿的机会,循仪祭拜了父母,刚从蒲团上起身,便被催着出来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久留,她得赶在天色要黑之前回去的。

租了马车回城,踏进家门的时候,厨房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醒儿吃着甜糖在院子里弄些小活儿,郦兰心脱了外披斗篷,洗净手,换上方便的衣裙,到厨房里和梨绵一齐弄年夜饭。

今年有新的气象,饭桌上摆了足足六个菜,两道汤,三道糕点。

郦兰心回来的时候,带了果酒,醒儿不能喝酒,只顾着埋头吃,她和梨绵一齐饮了好几杯。

酒气蒸上脸颊,梨绵酒力浅,喝了几杯就痴痴又笑笑,嘟嘟囔囔说了好些胡话后,声音里带上泣意:“……娘子,嗝!我,我们……是不是……苦尽甘来了……?”

郦兰心没有醉到她的程度,但酒催人肠,垂下眸,晶莹在眼眶里打转。

猛地仰首再饮一杯,而后点头:“……是。”

“苦尽甘来了。”

吃完年夜饭还要放爆竹,结果喝得半醉的梨绵拿着爆竹,牵着醒儿,忽地扭出蛇形,差点带着醒儿一头栽进雪地里,万幸醒儿机灵,大叫一声蹲着马步把梨绵要倒的身子给撑住了。

郦兰心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梨绵扶着安置在一边坐,和醒儿放了爆竹,然后去煮了些醒酒的甜汤。

喝了醒酒汤,梨绵才算是缓过来了,只不过眼神还带着茫然。

至于醒儿,今日郦兰心出门之后,这小丫头磨着梨绵带她去街上看了杂耍和傩戏,疯玩了好一阵,回家之后又一直这跑跑那跑跑,这时辰是平常入睡的时候,眼见着哈欠停不下来。

晚上还得守岁,这个样子可不行,郦兰心紧催着她们去烧水沐浴,清洗之后,能清醒点。

两个丫头洗好后,郦兰心也进了盥室,今日累了一天,全身浸入撒了香粉的热水里时,真感觉像是到了天宫。

换好衣裙,裹进了厚斗篷,小跑到堂屋里,火炭噼啪,整间小屋赤亮温暖。

没别的事可多干,除夕守岁便是一家人围炉团坐,达旦不寐,这段日子她们还从城内书斋一口气买了许多新话本图册,就是为着这个时候用的。

然而书画的魅力很快败下阵来,郦兰心又翻过一页,抬起头想倒杯茶水时,定睛一瞧,醒儿手里攥着书,脑袋高高朝后仰着,已然睡熟了。

再一转头,是强撑着不想睡,但眼皮打架,甚至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翻白眼的梨绵。

无奈摇头,忍着没笑出声,凑近,拍了拍她。

梨绵一个激灵坐直身,刚要叫,耳边就听见低低的“嘘”。

转眼,自家娘子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旁边坐着也睡得香甜的醒儿,用最小的气声:“带她回去睡吧,后头我守着。”

梨绵也不挣扎了,她真的快困得要昏过去了,早知不该喝那几杯酒,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点了点头,起身,费力半抱起醒儿,带着小丫头回了寝屋。

郦兰心坐在炭盆前,翻着书页。

但一个人坐着,比几个人围坐,更容易犯困。

不知道守了多久,她也开始打哈欠了。

身前灼热有些减退,低头一看,拿起火钳添了新炭。

然后站起来,在堂屋里绕着走圈,剪剪灯芯,换换烛火,实在无聊,跨出屋门,看院子里飘下来的雪花。

阒然无声,她喜欢这样的平静。

但她独自醒着的夜晚,似乎总要被什么打破寂静,并且屡屡打破这份寂静的还是同一个人。

宅门毫无预兆被拍响,与以往不同的是,似乎带着一股急躁。

郦兰心猛地一悚,很快反应过来,提了灯,小跑着赶到门边,透着门板,熟悉的声音——

“姊姊!”

赶紧拔了门闩,宅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道高大的身影迫不及待顺势逼进。

他穿着兽氅,比寻常更显身品英魁,站在她面前,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她整个人压倒,吞噬。

深眸幽亮,锁着她。

“姊姊,新年好。”笑着沉声。

郦兰心见着他,先是又惊又喜:“阿敬!”

而后便是疑惑,她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赶过来,声音抖了些:“你,你不是说,宫宴……”

“宫宴结束了,我赶着过来的,想着今晚守岁,你肯定没睡。”他不着痕迹再上前一步,声音里可察的委屈,

“姊姊,我累了一夜了,好不容易才过来的,让我进去坐坐吧,今日我陪你们一起守岁。”

郦兰心抬起灯笼,果然看见他眼下淡淡青黑,眼中隐约几道血丝,俊美面容上蒙着一层薄雾似的疲惫。

心下不受控地一痛,赶紧侧身让他进来,一边关上门:“你都来了,当然就留下,才从那边出来,饿不饿?”

“不饿,”他站在她身后,厉眸速扫院子一圈,“姊姊,就你一个人?”

郦兰心关好门,带他往里头走:“梨绵和醒儿都睡了,就我。”

“正好你来了。”回首朝他笑。

宗懔望着她笑靥,来前在宫宴上的所有不耐、躁意,如潮水退去。

在她这里,他的心会落进一片最柔软的云地。

进了堂屋,看见桌上散乱放着的书册。

郦兰心赶紧简单收拾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困,就拿了书来看。”

“你坐,你坐。”

收拾完之后,转头看他,却见他还站着。

冲她扬起笑,掩在大氅下的长臂抬起,郦兰心这才发现,他手上一直提着一坛酒,不过那酒的封泥上都贴着金箔。

“你……”微睁大眼。

宗懔轻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坛:“这是宫里的赏赐,难得分到一坛,姊姊,要不要尝尝?”

“味道很好的,是南边来的贡酒,他们说不烈。”温声补充。

郦兰心有些犹豫:“这……现在喝酒,我怕……”

面前人却又劝,认真盯着她:“姊姊,没事的,就喝一两杯而已,热热身子,这东西太难得了,我才拿过来的,外头可是千金都买不到。姊姊喝过贡酒吗,和坊间寻常酒铺酿的可完全不一样。家里有醒酒汤吧,用汤釜煮了温在旁边,若是想醉了,喝汤就是了。”

郦兰心看着那坛据说千金难买的贡酒,思绪倏地又飘回行宫宴饮里那几杯滋味极佳的果酒,眨了眨眼睛。

“那……那好吧。”终是馋虫战胜了理智。

得到她的应许,男人笑意更深了些。

第五十六章 情浓醑热

堂屋木门阖紧, 因着屋里燃着炭火,两扇侧窗都开了条缝隙。

屋子里灯火荧煌,贡酒的坛封已揭开, 泛着淡淡绿意的酒液注入子壶,再放到装着热水的温酒母壶中。

郦兰心提着两侧釜耳, 将盛着醒酒甜汤的小汤釜放上门边一侧的炉上, 已经寒透的甜汤很快会重新沸腾。

用干净湿布擦了擦手, 坐回椅上, 木桌下,火炭燃烧,灼灼温暖。

再抬眼,身侧人长指贴了子壶壶身片刻,而后将细长陶瓶拿起, 垂手,满泛酒杯。

“姊姊,”宗懔温声,将其中一杯轻推向她,“酒好了。”

郦兰心笑将那敞口的瓷杯接过,却不舍立刻喝下,只这杯中玉露之气实在幽馥宜人, 兰熏麝越扑面,她都不必入口,十分确定, 这杯里的酒绝对比她从前喝过的都要好,就是那日行宫里的也远远比不上。

这酒液的颜色和质地她也不曾见过,虽也见过绿酒,但这贡酒的绿却不浮浊, 而是清如泔浆。

她甚至都觉得这酒倒在她家的陶杯里真是委屈了,清樽浮绿醑,玉醑好酒,本应是盛在王侯贵族的金樽里的。

“阿敬,这是什么酒啊,好香。”忍不住微阖着眼多品闻一会儿。

“这是醽醁酒,湘地贡入宫里的,姊姊喜欢,日后我多拿些来给姊姊。”极少见她眯着眼馋喜什么东西,宗懔轻弯眸,沉声温音。

宫里有的是香醪芳醑,她喜欢品酒,良酝署和州府进贡的酒醑尽够她品一辈子了。

郦兰心却昵笑看他:“又说大话,你都说了,这可是宫里的贡酒,我们能尝上一回都是半辈子修不来的大福气了,你还要多拿些,好似御酒坊是你开的。”

宗懔但笑不驳,催道:“快些尝尝吧姊姊,待会儿酒就不热了,喝冷酒伤身子。”

说罢,朝她举杯。

不能因着不舍费了好酒,郦兰心笑着隔空对敬他,杯缘触在唇边,仰首饮尽。

宗懔眼眸不离她,瞳泽愈深,浅抿些微露醑。

郦兰心畅饮酣醑一杯,佳酿滑进喉中的一瞬,熏魂的馨逸让她睫羽都止不住速颤。

入口滑顺绵柔,滋味清冽甘甜,放下酒杯的时候,她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眼睛泛起光亮,唇舌相抿残香。

好喝。

而且,好像真的不烈,半点也不见头晕。

“好喝么,姊姊。”转头,身侧人已经再拿起温酒子壶,朝她手中酒杯又倒满,微笑看她,“这酒不烈吧。”

郦兰心眨巴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喝,不烈。”

感觉还没年夜饭时和梨绵一起喝的果酒有烈度。

宗懔低笑:“那姊姊多喝两杯,待会儿喝醒酒汤。”

郦兰心自然是说好的,品尝这样佳醪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举盏间,又是三杯下了肚。

最后一回放下杯时,动作不自控地缓了。

忽然地,躯一颤。

一股酥麻头脑的热意倏然升腾,殷红不知何时已经染了腮颊。

她眼睫开合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慢将下来,晃了晃脑袋。

耳边的声音好似也开始扭曲,沉闷,压得很低,让她听不清晰:“……姊姊,姊姊……?”

侧过首,眸中薄薄水光,朦胧了近前人影。

檀口微张,喘息着,理智此时只残一丝,几乎尽了全力辨析眼前情状:“……阿,阿……”

……阿什么来着?

是谁……?

但好一会儿,也分辨不出。

设防不及醉了,周围昏昏蒙蒙,郦兰心蹙了眉,恼闷得紧。

最后的清醒告诉她,醉了酒,就要喝醒酒汤。

劈手将手里酒杯掷在桌上,迷蒙着眼,撑着桌案就要起身,口中还轻轻细细喃语着什么。

然方一使劲,腰肢困乏,腿脚酥软,喘着气许久也没能如愿,猛地一用力,人就朝旁栽倒而去。

下一刻,顺势落进陌生灼热怀抱中。

目眩之间醉态已深,万事也想不清楚了,酒晕潮红,依偎着环抱她的人,被带着紧贴更近。

裙摆压坐在了他腿上。

屋里燃了炭火取暖,身上斗篷大氅都是尽褪,此时她身着的是睡前的软裙,而他还是常服玄袍。

浑身烧闷灼热,却被人紧紧锢着,不自禁扭着挣扎,瞬息,腻细楚腰被掐得更紧。

锁着她的这人大掌用劲狠厉,隔着裙裳,不由分说掐揉她侧腰,郦兰心惊吟后便软了身子,贴在他颈侧难受得直颤。

男人鬓边也已汗湿,青筋突现,瞳中泛有隐赤。

收了揉捏她腰的动作,转而,握起她垂在一侧的手。

她的手瞧着纤细,然而真正抓握住,却惊人的绵软,像是没有骨头。

宗懔翻过她手,向上,而后牵着拉起。

妇人白腻掌心被引着,压在男人面上,炽热吐息、薄唇、肉眼难见的糙硬,几乎要将她手间磨得透红。

深吻过她纤手,再垂眼,便见她已从腰间酸麻中缓过了神。

此刻正喘着气,侧贴着他肩头,茫茫然望他。

环她腰的臂愈紧,控制不住压近,鼻尖轻蹭着她的,额鬓急促厮磨着。

“……姊姊,姊姊……”呼吸交织着,说话时难耐唇间快速黏触又分离,“你瞧得清我是谁么,嗯?”

但这一问实是他自取烦扰。

她不可能知道他是谁,这酒会让她醉了神智。

然愈发激促的身躯密合贴近,头皮发麻的搅弄唇息间,郦兰心半阖起眼,深喘。

双腿慢慢,绞在一起。

好热。

抱在一处,更热。

但是,很舒服。

空旷许久,压抑多年的欲念再度被勾出丝,捻出线。

柔软朱唇与男人薄唇浅尝般试探离合,不知是谁先逼近一步,某一个瞬息,彻底融了界线。

舌津癫狂般翻搅黏弄,他几乎是要将她整个吞吃掉,她的双手环紧了他脖颈,春色横在眉梢,迎着他侵舐。

松了她右手的大掌换了掳掠的地方。

她今夜穿着软绣鞋,白罗袜,如今遮挡被撩推起来,尽露了出来。

烛火光影摇晃得更加剧烈,不知扪掐到何要紧处,细腰猛然在他手臂里挣扎。

舌尖依旧被吸咬,双眼微翻露白,长长闷腻只能透过鼻腔发出。

良久,腰身复又软了回来,唇舌也被松开。

潮汐退尽后,燕懒莺慵,松舒眉梢、泛泪的半阖水眸正勾着风情月意,满面晕红,魂摇魄晃时,难自云山脱身,神思惚惚间昏然欲睡。

眉心,侧颊,又落下许多炽热的吻。

耳边绵密情话,要将她彻底灌满,让脑中最深处都泛起酥麻。

须臾,彻底昏睡过去。

宗懔抽了手,拿了干净帕子,将怀中人面容慢慢拭净。

情眸眷恋缱绻,将她抱得更紧,和她额贴着额。

“……姊姊,姊姊……兰娘……”绸缪缠绵的低语反复,最后深深叹息,

“……我心悦你。”

心中疯涌乱涨的热意几乎要破膛而出,皆言红粉情多销骏骨,可真正入了温柔乡,愿意离身的世间又有几人?

即使如他父王那般沙场纵横的英杰,也会为情疯魔,哀毁骨立。

从前他还嗤疑过情为何物,如今却也陷入巫山梦痴之中。

他现在抱着她,和她亲密无间,心里血里骨髓里流漾的滋味,已是不舍离手的瘾。

该如何形容呢。

思来想去,自嘲轻笑,却又甘之如饴。

说来如此俗气,换作往常,这些的词是绝不会出自他口的,浮在脑海都嫌憎太过可笑。

欢欣,愉快,喜悦……幸福。

幸福。

这样直白,这样庸俗。

又这样割舍不下,再多高谈阔论大道真理,全都要为这个听着平俗无比的词语让步。

一手环住她后背,一手撑起她腿弯处,抱着她起身。

踢开堂屋的门,大步迅速,入了她寝屋。

屋里头又黑又冷,他脱了她绣鞋,把她抱上榻,盖好被子,而后疾步来回。

点了烛火后,将屋子里的炭炉燃起,开了窗缝,又返回堂屋,把她的斗篷等物也拿来,盖在被上。

久久深凝着她,扯下帐幔。

回身欲走时,脚步忽地顿住。

侧首,视线尽头,里间小门紧阖。

缓步逼近,冷寒里也隐约可闻的香火气息,让他眉目间略染戾意。

推门而入,在漆黑夜晚显得诡森的供桌映入眸中。

灵位上的烫金小字在微弱烛火下也泛着光亮,“先夫许渝之神位”。

宗懔面无表情,手中举着灯盏,抬步跨进去。

一扫供桌上丰富的贡品,冷笑一声,丝毫不因夜窥亡人灵位而惧怕,反而轻蔑。

本也应如此,他为君,而姓许的是臣,即便这人如今还活着,也争不过他,只有跪地向他叩拜的份。

只不过,后宫中,是绝不允许有臣子牌位在的。

冷睨最后一眼,回身出了里间。

……

郦兰心清醒过来的时候,头昏沉得紧。

意识恍恍浮浮良久,方才神智回笼,眼睛倏地睁大,一下坐起身。

认出自己是在寝房,脸色又青又白,而下一刻低头,看见身上衣衫完整,盖着斗篷盖着被,悒悒不安登时大减。

屋外除了雪声,半丝动静也无,透着窗依旧漆黑,料想此刻时辰一定还尚早。

赶忙披了斗篷下床,快速将乱了的发梳整齐了些,穿了鞋推门出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深冬寒气扑身过来。

转着脑袋四下望,脚步不停,快步朝堂屋的方向走,接近时,看见隔着窗纸昏黄光亮。

抬手,小心推开屋门。

堂屋深处唯一一把老旧太师椅上,躺着人,身上盖着兽氅,他身量高大,那把太师椅容他略略艰难,委屈他半坐半躺着睡在这。

他睡着时的面容平静,她进来也不见他动弹,定是困极了。

郦兰心捏紧了手,心里酸暖,看了眼火炭,还没烧完,便放了心,退出屋子,正要阖上堂屋的门。

“……姊姊?”哑声响起。

郦兰心惊抬头看去,遥遥对上他狭眸。

明明初醒,他的面上却毫无朦胧之色。

一如既往,见着她,就笑:“姊姊,新岁大吉。”

郦兰心怔怔一下,松了眉眼,笑意温柔:“新岁大吉。”

“出来洗漱吧,待会儿第一个给你压祟钱。”笑着。

“我还有压祟钱?”他掀了兽氅,坐直身,展了展筋骨。

郦兰心朝他招手:“有,有。”

不光有压岁钱,她还给他准备了别的呢。

第五十七章 魂撕情裂

郦兰心先一步去了大灶处, 昨夜烧沐浴的水,现下灶上还是专用来烧水的干净大锅,省了来回搬动的麻烦。

捞起袖子, 搬走水缸盖子,拿起水瓢, 里头水面最上部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但葫芦水瓢够沉够大, 郦兰心抬手猛地一砸下去, 很快把冰面破开,快速舀水,不久就将锅填了小半。

来回动作间,遽然一僵。

难言处,古怪涌起残流黏腻之感, 让她一时间身子都硬直在原地,脸色白了几分,睫翼惊促眨动。

偏此时门外跟进了人,见她在这一动不动,立时忧声:“姊姊?你怎么了?”

“嗯?”郦兰心慌抬头,看见他进来,咽间快速动了两下, 勉强扯起个笑,“啊,没事, 就是……就是这水有点太凉了……”

“冻到手了?”宗懔拧了眉,三两步就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将她手上水瓢拿过。

定睛盯着她手,果不其然红了一片, 登时眸中闪过焦色:“剩下的我来弄,姊姊,你去屋里烤火去,赶紧涂些防冻伤的膏药。”

他西北长大,大雪山里打过猎射过弓,手上都是战场磨砺后留下的厚茧粗疤,这点井水的寒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她的手不一样,万一起了冻疮,发作起来人都要难受得睡不着。

若是换了平时,郦兰心定然不会立刻就走,但今时裙下异样叫她恨不得赶紧跑开。

快速点了脑袋,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那你接着舀水,水不用多,免得热得慢,够我和你就行了,你烧灶小心些,我涂了药就过来。”

说罢,匆匆跑出了厨房。

一路不停,几乎是冲进的寝房,反手关了房门,扑向衣橱。

被井水冻得微颤的手尽了最快的速度,找出放在衣柜最深处箱子里的小衣亵裤等物,小心从屋门探出头。

见厨房里的人没出来,轻步闪身进了盥室。

顾不上冷不冷的,飞快动作用软巾湿了水清理,换好新裤。

其实这样的状况很正常,许多女子,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白潮,她对这事儿并不陌生。

但今日的……

也太多,残存太黏腻了些。

叹了口气,怕还是饮酒惹的祸事。

昨夜年夜饭上她喝了好几杯,贡酒她又喝了好几杯,喝到醉醺醺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昨晚最后的印象就是她一直贪杯,又亏了林敬在,把她给抱回了屋子。

虽然这样……还是不符合礼数,但这回是怪她,倒叫他受了累。

她身上的衣裳非常完整,也没有头疼什么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被被子和斗篷厚厚裹着,睡得不错,反倒是林敬,说好一起守岁,结果就剩他一个,还孤孤零零缩在堂屋里头的太师椅上。

以后,她再也不和他单独饮酒了。

眉心蹙着,把换下来的衣物团好,又悄悄出了盥室。

这些私密物件,是不能给男子瞧见的,等林敬走了再清洗放到晾房去。

回寝屋涂了冻伤膏,用布包好,出了屋门,刚一跨过门槛,就远远见他拎着装满滚水的壶子从厨房处出来。

郦兰心连忙过去,引着他到盥室,洗漱用的东西都备好了:“你先弄吧,我手上缠了药布,动作会慢些。”

他自然都听她的,动作利落,很快洗漱干净出来。

郦兰心等在门外,见他出来,笑眯眯:“去堂屋等我。”

宗懔微挑眉,笑起来:“是要给我压祟钱了?”

他都及冠了,如今除了她,没人会给他压祟钱。

郦兰心但笑不语,挥挥手叫他快走。

洗漱干净后,神思也清醒了许多,出门回到寝屋,开了钱箱。

从里头拿了一个红色的荷包,还有一个小小的匣子。

进堂屋时,里头已经十分暖和,先一步进来的人烧好了新炭,点满了烛火。

“阿敬。”跨进门槛的同时温声唤他。

在她靠近屋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发觉了,眼睛跟着她动,一下定在她手里的小匣和红色荷包上。

“姊姊要给我压祟钱了?”笑得深,“我是不是该赶紧说几句讨吉利的话,姊姊想听什么。”

郦兰心笑着嗔瞪他一眼,把红荷包一下塞他手里:“得了便宜还嘴贫。”

“还不快收起来。”

这话他倒是很听的,捏着包银子的小荷包,看了又看,随后珍而重之放进怀里。

转眼,见郦兰心坐下,把另一手拿着的小匣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也是给我的吗?”

郦兰心眸中尽是笑意,神神秘秘地缓缓掀开匣盖。

宗懔垂眸看去,里头软垫上,躺着一枚小小的物什。

是一块如意长命锁。

脸色微微一僵。

郦兰心没瞧出来他面上微妙变化,笑吟吟柔声:“这是给你的新岁礼物。”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出声:“姊姊,你……送我长命锁?长命锁是——”

长辈送给晚辈的。

郦兰心点头,温柔解释:“是啊,你先前不是说,你爹娘都不在了吗,你既唤我姊姊,我就想着给你也做一个,姐姐送弟弟,正当好。这锁不拘孩童有的,端是保平安,你身居要职,还是武将,拿着这长命锁,也求个好寓意。”

“梨绵和醒儿我也都找人给她们打过呢。”不忘补充一句。

然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人却迟迟没有大喜之色,反而笑容隐有僵硬:“……姐姐,送弟弟?”

“嗯啊。”郦兰心眨着眼,而后又想起什么,笑容更加明媚,“对了,我还忘了和你说,先前我接的王府大单子结了尾银了呢,可大一笔钱,我就想着给你做件事。”

眸光柔软,关切暖声:“之前我不是同你说你娶妻的事儿吗,如今新的一年都到了,论虚岁,你可又大了一点,也该开始思量了。”

“我这儿呢,虽然没多富贵,不过,也是有一点盈余的,那笔大单子的尾银,一部分我挪了出来,给梨绵和醒儿存了点,也给你存了点,以后,用作你娶妻的聘礼。”

“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和我说,我们铺子有两个常客,是京城里有名的媒婆,这方面的事最是拿手的。”

此刻,她还未曾发觉,随着她的话越说下去,眼前人的手已经紧紧攥起,下颌绷出深痕。

“聘,礼?”沉重,一字,接着一字。

表面的笑意已经到了崩裂的边缘,浑身寒透,灵魂却在疯狂地烧灼。

郦兰心看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点头,重复:“聘礼啊。”

以为他又像从前那样推拒不肯要,忙劝:“阿敬,这你别推辞,我们是一家人,姊姊给弟弟妹妹存些银钱,没什么的,若是我没这个余力,不会做这事儿,况且,相比你给我的东西,我给你存的这点聘礼算什么呀。”

“虽然目前存的还不多,但是日积月累,总会攒出不少的,”想着未来美好,眼瞳都泛着亮光,笑盈盈,“要是你不肯拿,那到时候,我亲手给我弟媳妇儿……”

宗懔的瞳久久未动。

冬日衣袍下,浑身的肌肉都绷到最紧才维持住脸色不被暴怒侵染。

血液尽数逆流,脑中烈震,死死盯着面前巧笑倩兮,还在自顾自高兴说话,拿着这些话,朝他一刀又一刀捅的妇人。

她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了劈向她颈后的手,忍住把她打晕过去、好叫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她怎么能,如此无情。

她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对他?!!

炽慢呼吸间,闭了眼。

掌中攥出了血,额颞痛跳,肺腑气乱。

昨夜,前夜,还有往前许多个夜晚,他有多想与她长相厮守,现在,他就有多恨她。

她一丁点,一丁点情意,都不肯给他,哪怕他只想要那么一点点。

他甚至不需她能像对待那许渝一样对待他,只要她能渐渐淡忘前人,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是今日,所有的希冀和期盼,全数碎作幻梦的泡影。

魂撕,情裂。

垂首,喉间低低溢出一丝衔着血腥的笑。

第五十八章 荒唐可笑

窗外, 天色依旧沉黑,炭盆里噼啪轻呲着火花,将遽然陷入无声死寂的堂屋灼暖。

郦兰心的话音已落了许久, 坐在对面的人却迟迟不曾有半分回应,唯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轻得像是幻觉。

他手压在额上, 瞧不清面容表情。

纵使再迟钝, 此刻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缓收了唇角微笑,有些无措:“……阿敬?”

是她说错了什么……

“姊姊。”桌另一侧,男人猛地抬首,唤声打断她思绪。

他还是同往常一样,笑着对她, 可郦兰心这一瞬定睛看见他的笑容时,不知为何,周身倏颤了一下。

隔着小小一张木桌,对面人的笑容像是压抑着什么,他的眉心不再舒展,微抿着唇,下颌连接耳部的地方, 隐隐绷紧弹动。

“阿,阿敬……?”不知所措,手还轻按在那长命锁的小匣上。

宗懔压下唇舌间腥意, 瞳眸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姊姊,你有心了。”

“不过, 姊姊忧心我婚娶,我也忧心姊姊,如今许家满门落罪,往后数十年,姊姊,可会再寻良人?”噙着血,仿佛绷着最后一道线。

郦兰心瞳中微缩,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有些尴尬撇开头:“你,你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想,姊姊日子苦,还为我绸缪,若是姊姊以后终身有靠,我也放心了。”从牙关撕扯而出。

“你……唉。”深叹了口气,郦兰心回首和他对视,认真,“我都和你说过了,我情愿为我丈夫守一辈子,再好的男子,自有有缘女子去婚配,我不稀罕什么依靠,有过你姐夫,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以后就别再提什么再不再嫁了。”

如此严正,如此恳切。

如此,深情厚谊。

得到了最终的判果,宗懔蓦地笑了,真心实意的。

“好,”他望她,甚至夸赞,只声压至最沉最厉,“姊姊,你是矢志不渝的,忠贞,节妇。”

郦兰心睫羽不安速颤,心口砰砰直跳,古怪得很,又有些赧然:“你,这种话还是别说了,怪难为情的。”

从前,她若因他调笑怪语而羞赧尴尬,他定会没正形笑着道歉,然而这一次,没有。

男人长指将桌上那装着如意长命锁的小匣移到近前,阖上。

倏然起身,拿过一旁玄黑兽氅,披身后,将桌上小匣握在掌心。

郦兰心忙慌跟着站起,看他利落到凌厉的动作:“阿敬,你要走了?”

眉心悒悒恓惶,还是问了心中所想:“我……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他这反应,真正像是,有了不快。

“怎会,姊姊给我这么多,我高兴还来不及。”拿着小匣,宗懔睥睨而下,微笑,“是我要回太子府上值了,府里事务繁忙。”

说完,直接朝堂屋外走:“再不走就误了时辰了,姊姊,不用送了。”

他的步子比往常快得多,郦兰心没反应过来的当口,他已出了房门,等她追出堂屋的门,他已经走出二院门了。

跟着后头小跑也追不上,只看的见他高大背影:“阿敬?阿敬!”

宗懔面上半丝表情也无,疾步到了宅门边,拔起门闩。

跨出门前,顿了片刻。

身后,妇人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阿敬……!”

他移步,侧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因为追出来而微泛热红的脸颊。

“姊姊,这么急做什么。”瞳目深处,劣恶已然压抑到了极致。

“阿敬,”郦兰心忧虑惶惶,喘着气,“你,你真的没事吗?”

宗懔唇角淡淡微勾,而眉目不曾有丝毫波动:“当然。”

“没事。”

……

太子府。

数九寒冬,大年初一的吉日,本应阖府吉庆,然从天光微熹的清晨,到日晖最盛的午时,主院寝殿的大门一直紧闭。

霜风刀裂,下仆们在曲折长廊下跪了满地,无一人敢将头抬起,俱是屏息凝气,恨不能钻入地底。

寝殿大门最正前,一前一后跪着两道身影,一老,一瘦,姜胡宝缩在姜四海后头,已然心崩胆裂,控制不住全身发抖。

里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刀落劈砍、碎裂崩扯声,如今稍稍止息。

姜四海脸色已然空空,经了上回差点要了老命的那一遭杖刑,什么人老心不老,全被打成了泡沫,这数月,他只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再不往旁的东西上使心思。

但他消了心气,却没阻止得了心思多诡的干儿,他从前让他不要冒头走偏门的话,他终究还是都没听进去。

如今,真正将惹来杀身之祸。

“你呀,从小就不听话,”姜四海似叹非叹,声音飘似的轻,“如今好了,要叫我个老不死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你爹我上回命都没了半条,你都还不警醒。”

姜胡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唯独在养大自己的老太监这,孩子样委屈,撇着嘴:“爹,我知道错了。”

“现在才知道,晚了。”姜四海没有表情,“爹救不了你,爹只能陪你在这等着。”

姜胡宝抽噎着,头垂得更低。

父子俩悲叹哀惧间,一道高壮身影大步而来,英武统领官服绣纹熠熠。

姜胡宝抬头,和何诚吃人般眼神对上。

也说不出什么话了,朝旁腾挪了两下,给他让个位子。

何诚狠狠吸了口气,旁的人怕,但他却绝不退。

高高扬声:“殿下!臣何诚,求见殿下!”

如此勇胆,叫院子里旁人尽为他捏了把汗。

然下一瞬,殿内回应的不是令人胆颤的沉重劈砸声,而是沉沉一字。

“进。”带着若无颓沉的低音。

何诚心下骤然闷痛,粗眉拧锁到最紧,抬手,推开了殿门。

光束投进又随着门缝的关阖而消失。

何诚眼力不输军中最好的弓箭手,纵然此时殿内昏暗,却也能将情状一望无余。

面色更是青白惊愤。

满地惊心狼藉,莲花纹砖上,被刀割裂的衣衫布料散落得到处都是,还有许多幅已经被漆黑墨汁泼涂糟乱的画,越往里走,被砸碎劈裂的物件就越多,几乎到了无处下脚的地步。

一直到了最深处,方才在已经损毁一空的多宝阁前,看见背对他而立的身影。

太子朱服的下摆已经染了脏污,手中,提着雪光寒彻的长刀,手背上,被碎片飞溅割裂的口子,滴滴答答流下血。

何诚浑身战悚,不顾地上狼藉,直直跪下:“殿下!”

宗懔像是此时才察觉他接近似的,不疾不徐,侧回身。

何诚凝神望去,却被他眸中赤红血丝和因暴怒而略微扭曲的笑意震得筋脉发麻。

立即俯身,但不等他开口劝谏,头顶传来轻语——

“这段日子,你们瞧着孤,都觉得很荒唐,是吧?”笑着。

何诚登时魂飞魄裂,猛地抬首:“殿下,不是——”

宗懔却不管他,自顾自走近,刀尖撑着地,双手交叠压在长刀刀柄尽头,睥睨微笑:

“说实话,不打紧。毕竟,回想这段日子,孤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何诚跪在原地,颤抖着瞳目唇瓣,久久不能言语。

宗懔收回眼,掌心压在刀柄处,沉了肩,深垂下头颈。

怎会不可笑呢。

为了一个,出身卑微,夫家谋逆,且并非倾城绝色,年岁还比他大了五岁的孀妇。

神魂颠倒,做尽了荒唐之举。

他天潢贵胄,为了她,洗手作羹汤,为了她,日思夜想,要给她铺路。

他想着,将她先接到府里,造个新身份,等到登基,先封她为妃,再与她诞育孩儿,等她生下皇儿,便顺理成章立她为……

思及此,忽然又溢出一丝笑,而后胸膛振动,笑声愈来愈大。

他为她费尽心思,筹谋册封之礼,她也为他费了心思,

为他,筹谋娶妻的聘礼。

目眦尽裂,猛起身,抽刀狠厉挥去,将身侧尚且完整的珠帘尽数斩裂。

……不识好歹的,愚妇。

“姜胡宝!!”怒笑厉声。

她要作那永不再嫁的忠贞烈女,他岂能让她如愿?

他偏要她堕进肉海欲渊,难以自拔,要她变成她最瞧不起的,与男人床笫癫狂,纠缠难休的荡-妇。

第五十九章 弃情要身

姜胡宝是连滚带爬进的内殿。

在亲眼见到短短一个时辰就被毁得一地残墟的殿内真景时, 冷汗泪涕直下,腿直接就软了。

爬着跪到何诚旁边,颤颤巍巍:“奴才参见殿下!殿下……”

“何诚出去。”头顶, 漫不经心寒声。

何诚面愕一瞬,而后立刻遵令:“是。”

旋即起身就疾步向外, 姜胡宝下意识抬头, 脸上慌乱, 差点就没忍住扯他裤腿让他把自己一起带出去的冲动。

须臾, 殿门开又复阖的声响清晰响起。

回过眼,主子就站在不远处,手上拿了丝绢,缓缓擦拭着已经见过血的爱刀。

姜胡宝彻底心如死灰。

也不趴俯下去了,他直着身子, 头砍起来快点,他也少遭一会儿的罪。

“你的好主意,”掷了拭去脏污的丝绢,幽寒缓声终于降下,“温柔以待,徐徐图之……”

“日久生情。”嗤笑。

姜胡宝抖如筛糠,一句话不敢答。

“孤这些日, 昏了神智,为区区一妇人屈尊降贵,削了天家颜面, 你可是头功。”金线钩纹的王靴映到了眼里。

刀锋也到了他颈喉前。

“你说说,孤该如何赏你?”宗懔笑问。

先前所有准备,在屠刀真正架到脖子上的时候,尽数崩塌, 恐惧让眼睛睁到最大。

“殿下,殿下饶命……”姜胡宝涕泪横流,一动不敢动,只能哭嚎,“奴才知罪了!殿下饶命!”

“求殿下,求殿下给奴才,给奴才将功折罪的机会!”大喊,“只要殿下愿再相信奴才一回,奴才一定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今日,主子如此暴怒,定是对那郦娘子余情未了,或许,或许他还有机会……

然下一刻,并未等来允准,刀锋从喉间移到眼瞳前。

“狗奴才,”宗懔面如寒霜,“谗谄面谀,该杀。”

已经戳到眼睫的刀尖和最后那两字直将姜胡宝的胆子骇得全裂:“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哭嚎间,殿门再度被拍响。

带着苍老的声音尖锐拔高:“殿下,奴才姜四海,有要事求见殿下——”

姜胡宝涕泪横流,耳朵里听见干爹的求见声,更是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宗懔长眉微挑,冷笑。

上回,打了老子来儿子替,现在,儿子犯了死罪老子就来救。

真是情深义重。

“进来。”落臂,刀锋移了向,本也没打算立时要了这些阉奴性命。

阴密事,自然要腌臜阴人来做。

殿门再启,姜四海稳步进了内殿,无视向他投来求救眼神的干儿,直直在主子近前跪下:“奴才参见殿下。”

直奔主题,并无任何掩饰,极尽恭敬:“奴才求见殿下,是为这不成器夯货讨饶,但无功不抵罪,老奴恳请殿下,给奴才们指一条活路。”

宗懔在旁侧一张还未倒地的檀椅上坐下:“想要活路?”

姜四海纹丝不动:“奴才不敢以花言巧语在殿下面前迂回露丑。”

“老奴恳乞殿下,只要能抵消罪过,奴才们万死不辞。”

宗懔唇角轻勾:“你二人的脑子,是轮着用的罢。”

姜胡宝顿时更加颓丧,姜四海则是猝不及防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

“奴才们愚钝,屡屡办砸差事,殿下宽待奴才们日久,奴才感恩无尽,”姜四海再道。

宗懔冷睨下头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你既如此聪慧,你干儿应当也将此间事同你说了个透彻,该知活路何在。”

姜四海抬首,切言:“殿下储君之尊,许家孀媳郦氏不过一白身妇人,殿下降尊临卑亲近于她,郦氏却冥顽不灵,不识好歹,既如此,弃情取人便是。”

简而言之,要人,就够了。

宗懔微笑:“她矢志不渝只为了先夫,叫她移情,是孤想错了。”

“当初,孤也不过是欲寻此妇疏解一二罢了。”似乎不屑。

“只不过,那是个贞妇,烈女。”说到此句,嗤声冷笑。

姜四海确认自己想对了,当即顺着往下说:“烈女又何如,食色性也,老奴于宫中侍奉日久,若殿下愿用,老奴自当为殿下寻来千百法子。”

“哦?”宗懔眸中闪过玩味,“千百法子?”

姜四海颔首:“宫中秘典秘药,何止千百,端看殿下愿用何种。”

“能叫她,心甘情愿?”

老太监微微皱笑,此时已经彻底明了主上隐意:“何止心甘情愿,拔身不能也是易如反掌,况且,是用在那久旷抑身的寡居妇人身上。”

宫里头,这些事拢起来泼成海都是尽够的,况他们是宦官,君上后宫之事,本就在他们的份内。

说到这,一旁死了一回又活过来的姜胡宝总算能插得上话:“殿下,先前奴才曾将那群被赶出京的许家旧奴提来审问,那些婆子说过,郦娘子与那许渝之间,房事不睦是整个许家后宅都知晓的事,那许渝伤了身子,每每要和郦娘子亲近,都痛苦难当,甚至有时闭门不肯见人,郦娘子自然极其难堪,所以……”

未尽之意不需再言。

宗懔微垂眸,脑海中难抑浮现前两回与她密缠时,她初初抵抗,后很快陷入欲潮的模样。

第一回 时,仰着身子顶磨他唇舌鼻梁。

他面、鬓、颈、衣领,都叫她弄湿了。

好得很。

她身子娇贵,那废物自然消受不了。

也真是委屈了她。

姜四海观他脸色,又问:“殿下,是要奴才将人先接过来,还是……?”

若是要身子,那也不必多言什么了,直接将人带过来就是。

也不必惊慌那娘子宁死不肯,纵然那娘子自己愿殉夫,怕也不肯见着身旁两个丫头跟着一起下去罢。

“不,”宗懔挑刀,刀身凛光反入眸中,“急什么。”

“先将宫里那些东西取来。”

“是,”姜四海自然无有不应,“只是不知殿下,想用何种手段?”

春情药物,那也是许多种的,叠用也不是不可。

宗懔长指在刀柄上轻敲:“可有,叫人似梦非梦之物?”

似梦非梦。

姜四海到底是宫里老人,很快想到:“有,宫中有一道秘香,可催情生欲,意识略微朦胧,身躯却可行动自如,能瞧清眼前所见,但药效一过,先前所有就如夜梦一场,虽有记忆,可难辨究竟是真,还是幻。”

“只是这秘香不能长用,若用久了,药效或许会因人减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话落良久,上首落下淡语:“去办吧。”

姜四海与姜胡宝对视一眼,齐俯身:“奴才遵命。”

……

青萝巷。

傍晚,宅门敲响。

梨绵拔了门闩,开门出去,见到并不陌生的面容。

是太子府的小厮,先前很多回,林敬的东西都是这人送来的。

大年初一的,梨绵笑了笑:“是你啊阿才,新岁安康。”

太子府小厮将手上大大小小东西给她递过去:“姑娘新岁安康,小林大人叫我送东西和信来的。”

“多谢。”梨绵熟练把东西接过来,放进门里。

年节还忙着跑腿,梨绵也知道人情世故,往他手里塞了小荷包。

阿才也不推拒,笑说:“东西小的送到了,姑娘记着把信给娘子。”

“行,放心吧。”

说着,提了东西回屋去。

放置好年货,推开了绣房的门,扬声:“娘子。”

“林敬送东西来了,还有信。”

郦兰心倏地从绣架上抬起头,忙急伸手:“快给我。”

梨绵撇了撇嘴,把信递过去,嘟囔:“娘子,您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嘛。”

郦兰心抿着唇,将信拆开。

里头的内容很简单,和往常一样的珍重温和语气。

林敬先是为早晨匆匆离开道了不是,再有便是告知她,年关之后,不久就是立太子大典。

所以,之后恐怕有一段日子,他都出不了太子府了。

望她好好照顾自己。

郦兰心看完信,怔怔片刻,松了口气。

他没事,那便好了。

至于有一段日子来不了,来不了就来不了,公事要紧。

将信收起来,心里不安也全数消退了。

第六十章 寒夜幻梦

长夜疏星, 玉沙霏霏,落了宅院通白。

寒冬冷夜,屋里俱烧着炭火, 窗牗便也没有阖紧,筒器轻易穿过缝隙。

管身微震, 黑色丹丸状东西飞射而出, 直直落进炭盆中, 很快, 白色药烟钻升。

房中并排两座床,一大一小丫鬟并排熟睡,随药烟愈盛,呼吸很快由平稳,变得极其沉重缓慢, 良久,睡中身躯都不曾弹动分毫。

宅院更里处的主屋,炭盆中同样落入一物。

非是深黑丸药,而是指头大小,殷红泛紫、雕成莲花状的香块。

异郁幽香蒸作丝丝粉气,钻过并非密闭的帐幔,袭向床榻上酣睡正蜜的妇人。

宅院大门被从里打开, 暗卫俱立于两侧,恭敬垂首。

玄狐兽裘下摆随主人行动扫过门槛。

……

京城的深冬刺骨的寒,往昔的夜, 就是屋里烧了炭,也得将身子裹在厚厚被褥中,才能有个好眠。

然今夜,身上忽地热了许多。

入睡后再因身子不适而醒来, 多是要难舍残眠好一会儿,但这一回,却是实在耐受不住了。

郦兰心深喘着睁了眼,身上薄衣扣子已经被她自己解开了,赤兜的细带露了出来。

又挣开了被,却还是不足,屋子里热得她心里只发慌,浑身软麻,撑着坐起身,腿臀下重重压在床榻上时,鼻间不由闷出一丝隐哼。

瞬间意识到自己身子的不对,满面倏然红透。

难堪惊慌间,又是腰身一颤,后翘忍不住摆弄来回,手攥着褥子。

好想……

这苗头端是浮在脑海,她都觉得要羞死人了。

好想寻个什么,来……磨一磨。

又深呼吸了好几回,神智才缓了丝许,定是今日的炭火烧得太多了,需得灭掉些才行。

喘息着,掀开帐幔,眼前似有若无闪烁着幻梦般的光彩。

然而探身出去,接触到的却不是空气,而是直直撞在男人铁壁似的灼热躯体上。

浑身鸡皮疙瘩一瞬间炸了起来,眼睛还没往上抬,喉中尖叫已然迸出,同时身躯疯狂向床榻深处缩去:“梨绵!有贼!救命!!救命——唔!”

手心带着糙茧的大掌毫无怜惜,狠狠压紧她唇。

帐外不知何时燃了烛火,昏暗间,她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瞳孔猛地缩紧,泪水涌了出来。

同时,捂住她尖叫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

“林……敬……”难以置信,恐惧惊惶,将她的心脏狠狠攥成一团。

然她的呼唤,面前人却半丝不予回应,直起身,开始褪去外袍。

他的神情也极度陌生,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是眼前的这个林敬,神色寒厉,带着冰冷睥睨,刀锋般视线刮在她此时小衣揉乱的身上。

郦兰心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他将外袍甩下了床去,重新朝她压过来。

大梦初觉般,手脚开始拼了命挣扎:“你做什么!林敬!走开,走开!林敬——!”

她的挣扎在他看来和胡乱扑腾没有任何区别,松下身躯,铜铁般高大身躯沉重,她从前救他回杂房的那一次就切身体会过,身量差距太大,他轻易能将她压得难以喘息

脚在阔背后翻腾,踢踹厚帐,双腕猝不及防被用衣带绑在身前。

唇重新被捂住,男人贴在她耳边,吐出字:“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是不是热得快要死了?嗯?”低语间,两处薄软绸料炽贴捺抵。

郦兰心猛地一颤,髀处不自主紧了一瞬。

同时,神智也反应了过来。

她方才叫了那么多声,另一个屋子不可能听不到,若是换作平时,梨绵和醒儿定然已经跑过来了。

可是,外头半丝声响也无。

努力睁大了眼,头脑被热得发晕,眼前视野的边缘俱是扭曲泛彩。

咽间吞动。

她,又做春情梦了。

而且,这一回,那个陌生的男人,有了面容。

心脏颤抖晃动,血液逆流。

为什么……会是林敬?

恐慌怔愣时,牢牢系在田腹的细带末端被捻住。

头脸红透了,顾不上其他,又挣扎了起来:“不行,不行……”

但她的力气怎抵得过他,顷刻间,润浸泛泽的白被提在男人指间。

“都这样了啊。”他上半身直起,将手上羞燥物什贴滑在她脸上。

郦兰心泪珠羞愤落下,被绑在一处的双手打开他手,捂着脸:“没有!你做什么!你滚,你滚开!”

下一瞬,口中溢出惊呼。

整个人被强抱起来,天地混乱扭转,眼睛定住的时候,她和他已经彻底颠倒过来,他躺着。

她垂首,只瞧得见他漆黑幽深双眸。

帐内就这么点地方,容纳他如此身量一人横躺已是勉强,空间被逼窄小,她再缩也缩不到哪儿去,更何况腘窝被死死钳住,不能移动分毫。

她勉强挺身撑稳,尖声斥责他,叫他别拉她了,更不准再对着她说话吹气了。

不知多少年没这样什么都不管地哭闹过,羞得快要死掉。

然而身体却半点不配合,越发不争气,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

纵然她是绝对不想的,滴答还是落到了他脸上、鼻梁上,唇上。

“姊姊。”他笑着张口接了,“来吧。”

忽地惊喘一声,那日王府厢房内的滋味骤然在回忆中泛起,扭曲战栗的幻觉如浪潮一样钻进脑海里

喉间吞咽,难捱挣扎了许多回,最终还是没能耐住引诱,闷吟松了气力。

后头的混乱,只能说是癫狂。

熏炉温斗帐,四周昏黑看不分明情状,坐着的时候,极难控制住腰力,磨着涌了两回,半昏搐颤颠倒绮罗,粉容腻叹,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趁她再无反抗的力气。

后来,她被逼无奈,实在是被逼无奈,她未曾诞育孩儿子嗣,却先做了回乳媪娘子。

可她不帮他,他就不走,可他又说,不吸着她,他出不来,她只能任由他舐,牵着她手握弄,最后被无礼浇了遍躯,胆颤鬓乱四肢柔。

他贴着她耳,叹息似的:“姊姊,你好软,哪里都好软,而且,好香。”

郦兰心哭都流不出泪来了,只有喉间泣音还能勉强出来:“走……走开……别来了……”

而后,彻底昏睡了过去。

宗懔埋在她身上,最后深嗅一回,慵缓起身,拿来太医院的膏药。

……

天光已经放亮了,还在年节中,街上敲锣放炮,吵的很。

房门被砰砰拍响。

“娘子?娘子?”梨绵有些疑虑的声音响起,“您醒了吗?”

平日这个时辰,郦兰心早就起身了,可今日却迟迟不见动静,要是出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拍了好几下,也不见回应,梨绵有些焦急,正打算直接推门进去,

门吱呀开了。

梨绵忙退一步,然而瞧清面前人脸色的时候,惊了一跳:“娘,娘子?您怎么了?”

郦兰心的面色煞白,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喘着气,抬手一把捏住丫头的手:“梨绵……你,你昨天晚上,睡觉之后,有没有听到,听到我叫你?”

梨绵疑惑,眼珠子来回转,想了片刻,认真摇头:“没有啊。”

“娘子你叫我了?没有吧。”

说着,朝不远处的醒儿扬声:“醒儿!”

醒儿抬头:“诶!”

“昨晚上睡觉,你听见娘子叫我了吗?”

醒儿:“没呀!”

转回头,却见自家娘子的神色更加惊惶。

梨绵连忙上前扶她:“娘子,到底怎么了呀?”

郦兰心此刻,想哭,想愤,更羞,可是这些,通通都只能朝她自己来。

她方才醒来,房内半分混乱也无,衣衫也完好,出来之后,两个丫头的话,更让她确定,昨晚上的,是一场梦。

她又做了那种梦。

做了,也就算了。

偏偏,是和……

她前些日,才刚说,给他准备聘礼。

灰白着脸色,摇头脱开梨绵的手,转身回屋子。

“早饭你们先用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颤低声。

关紧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