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收花生
第二天一早, 江云苓差点起不来床,反观霍青倒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只有在瞧见江云苓连下床的姿势都有些僵硬的时候眼里才闪过一丝心虚。
霍青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摸了摸鼻子,讨好的笑了笑:“要不你今天就在家歇一会儿?白大夫那儿我去就行。”
闻言,江云苓忍不住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这会儿心虚,昨晚干什么去了, 明知道今天还要去镇上呢,然而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白大夫那儿, 还是他去说比较好。
夫夫俩在家吃过早饭,又一块赶着骡车去了镇上, 霍青开摊去了, 而江云苓则拿着装好罐的南乳去找了白大夫。
一大早的, 白大夫的医馆也才刚开门, 这会儿还没什么人来瞧病, 阿苏正在药柜前整理药材, 抬头见江云苓来了, 弯了弯眼睛:“苓哥哥,今天怎么那么早。”
江云苓也笑:“阿苏早。”又扬了扬手里的竹罐:“这不是前些日子和你阿爷说好了, 等我吃食弄出来以后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正好这时,白大夫也掀开帘子从后堂里走了出来。
江云苓前些日子来医馆买过一些红曲,说是要回家试试弄点吃食,这事儿, 江云苓不说, 白大夫都快忘记了。
这会儿见他竟真的能弄出东西来,白大夫也有些好奇,用红曲能弄出什么好吃的东西。
江云苓便笑了:“我做了些南乳, 送来给您尝一尝。”话落,他又瞧了眼四周,对白大夫道:“白大夫,能不能到后院去说?”
闻言,白大夫微顿,心知江云苓应该是还有些话想说,于是嘱咐阿苏在前堂里看一会儿,有病人来便到头来来喊他,而自己则同江云苓到了后院。
两人到后院坐下以后,江云苓先是打开竹筒,夹了一块南乳出来,给白大夫尝味道:“白大夫,您先试试这南乳的味道如何?”
白大夫也是头一次听说南乳这种东西,瞧着有些像腐乳,就是颜色是红的,应该就是放了红曲的缘故。
他拿了筷子来,将一块腐乳分成一半,尝了一口,而后也是眼前微亮,不住的点头:“不错,这味道鲜的很,香气也很醇厚,吃着还有红曲的酒米香。”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新吃食?”话落,白大夫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白大夫是大夫,和药材打交道多少年了,旁人尝不出来的,白大夫却一尝就知道里头的红曲的味道。
江云苓也知道瞒不住他,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放了红曲以后做出来的。家里刚发好几坛,我来给你您送一些。”
话落,江云苓又掀开了他提来的竹篮的盖子,里头还有一碟江云苓昨日在家焖好的南乳猪蹄,因怕坏了,夜里吊在井里冰着,中午要吃时放进锅里蒸热便好了。
南乳便罢了,见还给自己送来一碟自家做好的菜,这白大夫怎么好意思,于是连忙摆了摆手。
虽说他知道江云苓相公霍青自己就是干屠户的,可一只猪蹄再怎么也得要个二十文呢,他不过是卖了小哥儿一点红曲,得了一罐南乳便很不错了,怎么好再收人家一道菜。
江云苓却道:“白大夫,您收下吧。上回小文的身子发病,要不是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份恩,我和相公一直记在心里。再说了,我也还有些事情想求您。”
见白大夫有些疑惑的看来,江云苓笑了笑,道:“不瞒您说,白大夫,这南乳的滋味不错,又是平遥这边少见的吃食,我家正有心想拿它来做门营生呢。以后,只怕还少不得从您这儿买红曲。”
“还有这南乳的配方,红曲虽说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但一般人也想不到这上头来,我也不过是因从嘉陵来的才占了个好。所以,这事儿,还想请您帮个忙,我家用红曲来发南乳的事儿,请您不要同旁人说。”
白大夫经营医馆那么些年,也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下就明白了江云苓的意思了。
难怪方才小哥儿请他进了后院。
不过是从他这儿进些红曲罢了,这没什么,反正这药材在药铺里也是常备着的,至于小哥儿想请他保密的事儿,这更是没问题了。
这做吃食的,最要紧的就是占着个独特二字,这南乳的味道那么好,平遥这边又少见,要是拿出去卖,想必这生意是不会差的,到时少不得会惹来旁人的打听仿制。
红曲虽说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但小哥儿能想到以它来治吃食,还做出来了,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也是人家的手艺,他自然是不会去说的。
于是,白大夫捻了捻胡须,笑眯眯道:“行,老头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苓哥儿放心,往后若是有旁人来向我打听什么方子,老头子我是一概不知道的。”
至于小哥儿说的什么报酬之类的,白大夫摆了摆手,笑着说旁的不必了,就是江云苓下次再做出南乳的时候,再给他送几罐就成。
白大夫虽已年过花甲,但也还是有些口腹之欲的。
别的不说,这南乳的味道当真是香极了,而且这红曲本身就有健脾开胃之效,白大夫尝着也很喜欢呢。
江云苓自然是笑着应下了。
解决了红曲的事儿,江云苓只觉得整个人松了口气,心情也很不错,而等他下午回到家的时候,村里果然也有好几户人家来上门向他打听南乳的事儿。
最先上门来的还是村长的媳妇张氏。
那时江云苓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扫洒,忽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去,一见是张氏来了。
张氏笑道:“苓哥儿,忙着呢。”
于是江云苓连忙放下扫帚,将人迎进屋里坐着,还给倒了杯水给张氏喝。
张氏笑眯眯的接下,两人寒暄了一阵,张氏这才说起自己这次上门来的目的:“苓哥儿,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啊,是想向你买一些你昨个儿送到我家里来的那种南乳的。”
说话间,又有几个村里的妇人夫郎结伴上门,都是昨天尝过南乳的味道,这会儿心里惦记着,想上门来买南乳的。
几人凑在一块,先是围着江云苓将他一顿好夸,说他手巧,又说那南乳如何如何好吃,直到最后才开口问了价。
一听二十文一斤,果然有几个妇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二十文一斤。”有个妇人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咋那么贵。”
其他人也觉得贵,这二十文,都够买一斤肉了,这南乳说白了不就是豆腐做的,咋就那么贵。
有觉得贵的,当然也有觉得这个价钱自家能承受的。
张氏一开始听一斤南乳要价二十文,心里也觉得有些贵,可再一想,又觉得也正常。
这南乳虽说是豆腐做的,可不知道江云苓在里头放了什么料,这才能让这豆腐做出来看起里来是红色的,说不定就是那用料贵呢,而且她尝着还有酒味和甜味,这沾了糖和酒的,价钱可不就是要上来了吗。
再说了,一斤南乳二十文,但又不是一顿吃完了,隔三差五的炒菜的时候放个一块板块的,一斤能吃好久的。
于是也还是张口要买,当听说江云苓之前做的都吃完了,想吃还得等下一次做出来的时候,张氏便道,给她家先定下一斤,等下次做好了她再来取。
东西都还没做出来便先卖出去一斤,江云苓自然是高兴的,于是便应下了。
旁的人一看张氏这就定下了,心里有羡慕的,觉得这村长家的日子过的就是好,也要实在是馋这南乳的味道,还是想买的。
想了想,一个人妇人忽然道:“苓哥儿,你家这南乳,不按斤买成不成?我如果一次只买半斤的话,卖吗?”
这话一说,旁的几个人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一起应和道:“是啊,苓哥儿,半斤卖吗?要是半斤也卖的话,那我家也来半斤。”
一次花出去二十文觉得多,但要是十文钱的话,那自家也还是吃的起的,谁叫那南乳的滋味那么好呢,江云苓送来的就那么两块,家里人多的,一人一口就没了,吃不到还真是难受的慌。
江云苓一开始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便觉得也对啊,一开始他只想着一斤南乳正好三十块为一罐,好卖也好看,如今被村里人一提醒,只觉得半斤半斤的卖也成,就像他们送去给村长家和白大夫那样的小竹罐,也是很方便的。
于是江云苓便顺势应下了:“半斤也卖,一斤南乳大概能装三十块,半斤十五块。”
好些人一听,觉得十五块也不少了,平时炒菜最多也就舍得放个半块,就这炒出来的菜都够香了,十五块能吃好长时间呢,于是当即便又有两家人下了定。
加上之前张氏定的那一斤,这下,江云苓手里一共就有两斤的南乳定货了。
后头几天也陆续有人来问价,听说半斤十文钱,还有些人连半斤都觉得贵,可确实是又想吃的,还和周围的人家一起商量着,几家凑在一块,一共买半斤,买回去以后大家再私底下分。
当然,这就不用江云苓再操心了,他和霍青商量过,来买南乳的,最少半斤起卖,再少了,他们称着也麻烦。
于是,就这样,几天下来,江云苓又接了两个半斤的定,如今,他手里一共有三斤半的定货了。
还不止这样,因头一回南乳做的少,所以江云苓并没有给村里每户人家都送去,吃上的一共也只有十几家。
而南乳味道很是特别,是以这几日,只要是家里尝过南乳味道的,几乎都在讨论这个事儿。
如此,反倒叫旁的没尝过,甚至没见过南乳长什么样的人家听了也觉得好奇得很。
自然了,有喜欢南乳的味道的,也有吃不习惯,觉得南乳咸不咸,甜不甜,不如他们这儿的白腐乳那么下馒头的。
然而无论怎么样,总得吃过才能知道是什么滋味,于是那些没吃过的人家就更好奇了,纷纷上门来打听。
是以,江云苓会做南乳这事儿在村里一下就传开了,好些人还等着江云苓新一批的南乳做出来,来瞧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这生意还没做起来,名声便已先扬了出去了,让江云苓觉得信心更足了,心里头也火热的很。
因手里已经有三斤半的南乳被定下,加之下个月就是秋社了,江云苓打算等这一批南乳做出来以后,直接拿到秋社的大集上卖。
秋社的时候,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会到城里赶大集,到时人更多。
是以,同霍青商量过后,江云苓这回一次买了二十斤豆腐回来,在家开始忙起发南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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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斤豆腐要蒸制腌霉,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一家子加上霍文一共才三个人,后头实在忙不过来了,霍青还喊了霍长宁来帮忙。四个人一共花了好几天,才把这些豆腐都蒸好阴干,接下来还得腌豆令霉。
到了这个时候,江云苓总算明白之前霍青同他说的,做一次南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定价不能定的那么低的意思了。
之前五斤的做觉得还成,也不是多累,可这回一下做二十斤,确实把江云苓忙坏了。
这时便能显现出他们这样在自家家里做的小生意和城里那些大坊子的区别来了,记得以前在嘉陵时,大多数人做南乳都是自己吃的,一次也发不了那么多。
镇上也有那种专门卖南乳的酱厂,可那都是请了好些人来,每日上工,专门做南乳来卖的,人多,自然做的也多,同他们这样自己在家做的是没法比的。
霍青也觉得累,于是便道以后再在家里发南乳,一次做二十斤便是最多了,再多了也做不来。
至于具体生意如何,便等这次秋社上卖一次再说吧,但从这些日子,尝过南乳的人的反应,两人心下都觉得,这门生意应该是不会差的。
一家人一通忙碌,等江云苓将二十斤豆腐全都南乳酱腌上以后,白露都已经过了。
——
一场一场的雨下下来,山林中渐渐也染上了一丝秋意。
前山大杨树的枝头上出现了几片黄叶,空气里的燥热慢慢消散,变得干燥凉爽起来。
早起,江云苓吃过早饭以后便锁好了门,准备下地里去挖花生去。
即便这些日子都忙活着南乳的事儿,家里的活计同样也是不能落下的。
春日里种下的花生,到了白露前后,正好是挖的时候,要是再过段日子,只怕花生都要烂在地里了。
至于其余的玉米、大豆,还得迟一些,得到九月呢。
家里花生只种了半亩,收起来不算太累,不过这些活儿要是都指着霍青一个人干也得个好几天,是以江云苓便说跟他一起去,不会也没什么要紧的,跟着学就是了。
于是两个人一块在地里收拾了两天,如今就剩最后一点儿了,江云苓想着今天一个早上干脆都挖起来,也省的霍青中午回家还要下地了。
早起天气凉爽,就算有太阳晒着也不会太热。
如今还不是秋收的时候,田里的水稻还差了几分,不过稻穗的颜色已经变得金黄,尚未完全饱满的谷粒坠的稻穗的尾尖微弯,一瞧便知道今年的收成应该是不错的。
粮食就是农人的命根子,见到这样的场景自然是欣喜的。
如今农活儿还是不是很忙,江云苓从一排水田边走过,只见稀稀拉拉的几个农人弯腰,赤着脚踩在水田里检查稻子,见到有倒伏下来的稻穗便给扶起来。
倒是旱田这边的人多一些,一家老少来收花生的,给玉米杆子掰掉老叶的,检查豆荚的,都有。
一连串的动静惊的叶子里的草虫飞跳。
同熟悉的人家打了声招呼以后,江云苓也背上竹筐下田去收花生去了。
收花生其实也不难。
杂草和一些缠绕的太过杂乱的花生藤前几天霍青已经用砍刀给砍断了,剩下来的这些就好挖多了。
江云苓蹲在地里,先用小锄头把花生果附近的泥土给锄松了,而后小锄头沿着花生根部往下轻轻一撬,另一只手再握着花生藤使力往上一拔,一整株花生便被连根从土里拔了起来。
江云苓抖了抖根上的泥,并没有急着往竹筐里放,而是把拔出来的花生撂在田垄上,转而再去挖下一株。
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花生还有些湿,要叫日头晒一晒,后头摘花生的时候,根上的泥土才更容易掉。
这会儿还不急,等他把田里的花生都挖完了再回头来摘果正好。
剩下来这点儿花生已经不不多了,江云苓独自一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便把地里所有的花生都给挖完了。
两垄花生挖完,江云苓又回头去检查了一遍地里还有没有遗落下来的花生。
每到秋收时节,总能看见一大群鸟雀埋头在田里啄食着地里留下来的花生豆子或是没被人及时拾捡起来的谷粒。
除去那些干瘪不要了的,也有没被人发现的。
人就是再仔细也总有遗漏的时候,鸟雀的眼睛却尖得很,白到嘴的食物,自然是争着抢食了。
家里种点粮食不容易,能拾掇的干净些便干净些吧。
又翻了一遍土,见地里确实没有漏下的了,江云苓这才背起竹筐回家,至于割下来的那些花生藤也不会浪费了。
江云苓找根草藤把掐下来的花生藤全部捆在了一起。
花生藤口感粗硬,一般没人会吃这东西,但家里的鸡鸭、猪和骡子却爱吃的很,割下来的花生藤正好可以叫它们饱餐一顿了。
差不多小半筐子的花生背回家。
家里前院子也正拉着几张大草席在晒花生呢,一推开门,空气中一股浓浓的生花生的湿润清新的味道。
趁着这几天天好,花生挖回来洗好便都拿出来晒着,晒干以后便能用麻袋装着装进粮仓了。要吃时候用下点盐煮熟了当成零嘴,或者冬日里喂牲口的时候抓一把,方便得很。
那头,江云苓正把背回来的花生倒进木盆里洗,忽然听见后头传来几声“咔嚓咔擦”的声音。
他连忙回头一看,只见果然是金点儿又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去偷咬花生了。
倒也不是不让它吃,只是金点儿明显不是想吃,只是想玩。一个花生,外头的壳儿叫它咬坏了,里头的花生却不要了,转头又去咬下一颗。
有一回江云苓忙着干活儿没发现,一回头才看到满地都是它咬烂的花生壳。
都是粮食,叫它这么嚯嚯了肯定是不行的。
做错了事儿便该说,于是江云苓拍了金点儿的屁股两下,把它赶到前头他能看的见的地方来,叫金点儿去守着院子里的花生赶鸟去了。
挨了打的金点儿看起来有点蔫蔫的,“呜呜”的叫了两声,而后走到院里趴下,尾巴时不时拍打一下地上,看着兴致不太高。
江云苓瞧它这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狗养久了,有时候看着当真是跟小孩子一样。
接近晌午时,霍家的烟囱飘起几道炊烟。
霍青回到家时正好赶上午饭的点。
“回来了?”江云苓听到声音从灶房里探出了脑袋。
“欸。”霍青应了一声,一看满院子晒的花生,道:“早上又去收花生了?”
“嗯。”江云苓应了一声,道:“我看也没剩多少了,早上干脆就去地里收完了。我还卤了一锅,等卤好了,你和小文出门的时候装一些放在口袋里,想吃的时候便抓一把。”
卤花生算是村里人一年到头来难得的零嘴了,大料和辣子一起卤,又香又辣,霍青也爱吃这。
往年他自己不会做这个,只有等大伯家的花生也收下来了,大伯娘卤的时候给他们家送一点。
如今他自己也娶了夫郎了,江云苓还记着这个事儿,于是早上收完花生以后便趁着新鲜卤了一锅起来。
夫郎这样惦记着自己,霍青心里头畅快,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初秋,天气凉快,日头也好,于是两个人便把午饭端到院里来吃了。
午饭吃的是蒜苗炒腊肉和清炒马齿苋配白馒头,虽说简单,但也很是很可口。
饭后,江云苓如往常那样收拾碗筷到灶房里去洗,而霍青则到后院里去给家里的牲畜们喂食,顺便扫洒一下后院。
然而洗到一半的时候,江云苓却听见霍青在后院喊了他一声:“囝囝,快来!”
一开始,江云苓还以为怎么了,忙擦干净手往后院走。
却见霍青蹲在鸭圈的前面,笑着将一颗蛋放到了他的手里。
青色的蛋壳上还带着淡淡的温度,显然是刚下下来的。
之前他们成亲时村里人送的那只鸭子是老鸭,早已不下蛋了,是以这颗鸭蛋明天是他们后头抱回来的那一窝小鸭下的。
进八月了,家里的鸭子也差不多时候该下蛋了,江云苓这些日子正惦记着呢,每天早上都去鸭圈里摸一圈,不曾想这会儿下下来了。
江云苓捧着那颗鸭蛋,止不住又惊又喜:“刚下的?”
霍青笑着点了点头:“方才我想给鸭子的窝里换点干草,一摸才发现有一颗蛋。”于是他便赶紧叫了江云苓来看。
这一窝鸭子都是一个时间抱回来的,这会儿有一只开始下蛋了,意味着其他的鸭子很快也要开始下蛋了。
他们家很快就能有鸭蛋吃了,鸭蛋比鸡蛋卖的贵,一直起码能买个三文钱,要是腌成咸鸭蛋或是松花蛋,能卖的更贵。
到时攒上一篮子拿到集子上卖,又是一笔进项。
午后阳光暖暖的,一阵秋风吹过,看着手里的鸭蛋,江云苓和霍青止不住都笑了起来。
如今,家里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第57章 第 57 章 蜜巢
入秋以后, 天气凉爽了不少。
山林间不时飘落几片黄叶,几只花栗松鼠从枝头间窜货,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两边的腮帮子塞得鼓囊囊的。
入秋了,连松鼠都开始往窝里囤过冬的存粮了。
虽说如今秋稻还没到收的时候,可地里的事儿却是一点也不少。
豆子,玉米, 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收的。最近这几日,江云苓上午要干家里的活儿, 下午还要跟霍青一起下地去拔豆杆儿,掰玉米棒子。
成熟的豆荚表皮是褐黄色的, 豆荚饱满停止, 用手一捏却很脆, 得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收了, 要不太阳一晒, 豆荚还会爆开, 豆子掉到地上就不好捡了。
幸而半亩地的大豆和半亩地的玉米都不算太多, 江云苓和霍青一块儿干了几天,总算把这些东西都拾掇的差不多了。
大豆和玉米收回来也得晾晒, 东西多的家里一个前院都晒不下了,江云苓只得把大豆装在竹匾上,拿了梯子爬到屋顶上去晒。
一直到今日,江云苓总算逮到了些空闲, 于是便和霍长宁说好了, 一块儿上山来挖野菜,顺便看看能不能采到些山货。
秋收重要,可给家里囤积口粮过冬也同样重要。
人面对寒冬总是敬畏的, 去年冬日里那衣食紧缺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但去年那是不得已,于是今年,趁着如今时间离入冬的还长,江云苓便总想往家里多囤些口粮。
今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湛蓝的,只偶尔才飘来几片云絮。
今天是专门上山来采山货来的,秋日里本来就是个丰收的季节,两人估摸着这一趟上山能采回来不少呢,于是专门从家里背了个大竹筐。
金点儿走在江云苓的旁边。
在山里走,他们两个小哥儿,还是带上狗比较好,再加上这些日子因为家里的农活繁重,金点儿也常常被拘在家里帮着看家或是看守院子里晒着的秋货,想来也是憋坏了,于是江云苓今天也算带着它出门放放风。
金点儿如今已经彻底长成大狗了,养的好,一身毛发油光水亮的,四肢修长健壮,这么看着颇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样子,有它在,江云苓和霍长宁都觉得安心多了。
两人一路走,视线一路四处搜寻着。
忽然,霍长宁发现了什么,目光微亮,朝着一处走去:“苓哥哥,快来,这里有几串刺玫。”
闻言,江云苓也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刺玫果通常在秋天成熟,成熟的刺玫是红色的,外表看起来像个小灯笼一样,但果子的外皮上却有一层细细软软的小刺,吃起来味道酸酸甜甜的,汁水充盈,好吃得很。
刺玫好吃,但却是他们这儿山里不太常见的一种野果,因而发现了几串刺玫,两个人都挺高兴的。
除了果实有一层细小的刺,刺玫的树枝上也有一层尖刺,摘的时候的小心一些。
这颗刺玫明显之前已经被人摘过一些了,如今枝头留下的估摸着是刚成熟的,是以也没多少,只有五六颗。
前山上经常有人来,果子被人摘过也是很正常的,剩下这五六颗,就当是他们的零嘴了。
霍长宁把枝头剩下的刺玫都给摘了下来,和江云苓一人几个分了。
用牙齿咬破一颗,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霍长宁忍不住弯了弯眼。
一共就两三颗,没两口就吃完了,江云苓笑道:“看来今天我们的运气不错。”
霍长宁也笑着点了点头。
吃刺玫果,两个小哥儿继续往前头走。
除了刺玫以外,秋日山里成熟的野果还有很多,像是山楂、山捻子、野葡萄等等,都是这个时候的,而野核桃、野柿子还有野梨等等的就还得再晚一些,得到九月时才会成熟多起来呢。
这一趟上山本来就是为了来捡山货的,于是两人一路走一路摘,无论看到什么都不放过。
反正就算他们不摘,叫旁人看到了也一样会摘了去,且要是果子熟了不摘,没两日就得烂在地里,要么便是便宜了山里的鸟雀。
好在秋日里,这些野果子都成熟的快,他们今日摘了,过两日又会又熟了的,也不必担心一座大山叫他们薅秃了。
不多时,两人的竹筐便铺满了浅浅的一层。
果子装在竹筐里背起来有点重,于是江云苓便对霍长宁道:“长宁,差不多了。净背果子有点重,而且要是前面装果子装满了,后头看到些更值钱的山货就装不下了,那不是可惜了。”
“咱们还是先往山上走一段,回头再来摘果子也不迟。”
霍长宁也得是,于是两人先舍了果子,继续背起竹筐往山上走。
初秋的雨水多,虽然不像夏日里那样大,但是细绵绵的却下的久,这两日倒是出了太阳,把地都晒干了,但山里树木多,空气湿润,这会儿山里应该有长不少木耳才是。
于是,江云苓一路走,一路抬着头往四周看。
木耳喜欢潮湿湿润的地方,一般都长在山里那些腐朽了的枯木上,江云苓四下搜寻了一圈,果然,在一棵老橡树上发现了好些黑木耳。
那橡树已经枯了,树皮不像旁的橡树那般坚硬,用手轻轻一剥就能剥下一片树皮,树皮潮湿绵软。
那黑木耳就紧紧的扒在橡树的树干上,一朵一朵的,远远的看去像是黑色的耳朵一般。
“长宁。”江云苓喊了一声。
霍长宁也看到那书上的黑木耳了,于是两人一块走到树下。
橡树长得高大,那木耳的位置也高,幸而他们出门前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两人出门前都带上了家里的长竹竿,竹竿的顶端绑了一根小铁钩,就是专门用来在山里钩木耳,香椿,或者是摇树枝用的。
同上次捡蝉蜕的时候一样,江云苓举着竹竿钩木耳,霍长宁在旁边看。
因橡树长得太高了,江云苓还得踮着脚,到后来手举着竹竿实在是举累了,两个小哥儿一起举着,鼓捣了半天,这才终于把枯木上的木耳给钩了下来。
累是累的,可钩下来的黑木耳不少呢,两个人一人分一些,也算是收货不俗。
秋日的山林里,除了像木耳、菌子、榛子这样的山货外,还有好些药材可挖。
难得上山一趟,江云苓自然不会放过,看到的全挖了起来,知母、金银花,连翘等等。
霍长宁和江云苓在一块待的时间久了,慢慢的也能认得出一些最基本的草药了。
江云苓这头正挖着一株黄芩,忽然听见霍长宁在那头喊他:“苓哥哥,你来看看,这是你之前说的远志吗?”
远志也是一种秋日里能采挖的药材,医馆里的收价算是中上的,和柴胡差不多,价钱好的时候,一斤甚至能卖个一百文呢,所以这回上山,江云苓便和霍长宁提了一嘴。
这会儿听到江云苓说找到了远志,江云苓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往霍长宁那头走。
只见霍长宁蹲在几株植物的面前,指着对江云苓说:“细茎的,开淡紫色的花,叶片也是长长的,是远志吗?”
然而江云苓走进一看却连忙道:“长宁,快别摘,那不是远志,是洋金花,洋金花是有毒的。”
一听有毒,霍长宁吓一跳,连忙蹦了起来,走远了一些。
只听江云苓又道:“这是洋金花的幼苗,跟远志开花的时候是有些像,但你细看,洋金花的叶子的颜色更深一点,而且叶子的边缘有一层浅浅的锯齿,远志却没有,叶子也是浅绿色的。”
“远志一般每年的四到六月开花,如今早就榭了,这会儿挖的主要是它的根,用来入药可以安神宁心。但洋金花却是有毒的,要是不小心吃了,严重的话可是会昏迷的。”
“原来是这样。”霍长宁听完,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离那几颗洋金花更远了。
又想起他刚才还摸了一下那洋金花,于是霍长宁又连忙问了一句:“那我刚才不知道,还摸了那叶子两下,这不会中毒吧?”
见他这么紧张,江云苓不免有些好笑,摇头道:“只要不是误食了,摸两下没事儿的,别怕。”
“那就好。”霍长宁整个人被吓出了一身虚汗。
在山里随便摘一些不认识的草药却是很危险,于是江云苓对霍长宁叮嘱道:“下次在山里看到不认识的草药还是不要乱摘。有的草药外表看着像,其实完全是两种东西,这次还好,要是下次遇上些更危险的就麻烦了。”
闻言,霍长宁连忙点了点头。
经了这么一遭,霍长宁也总算明白了,这在山里采挖药材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这钱不是谁都能赚的,起码不是他这种半吊子能赚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去采他的山货得了。
见他有些被吓到了,江云苓又安慰了他几句,两个小哥儿这才又背起竹筐继续去捡山货。
他俩这会儿在山里走的已经有些深了,加上霍长宁带的路,都是以前他二叔霍铁风还在时带他们走过的路,没什么人知道,是以,越往里头走,两人找到的山货就越多。
上回江云苓上山来捡菌子的时候想找些松茸没找到,这会儿却是找到了一些,但也不太多,晒干了估摸着也就一两左右。
这些他就不打算拿去卖了,晒干了直接留着家里杀鸡的时候一起炖着吃,秋冬里正是该进补的时候,忙了一年了,可不得好好补补身子。
就这么在山林里转悠了将近两个时辰,两人山货都得了不少,半个人那么高的大竹筐都快装满了。
菌子、木耳、榛子、花椒都有,连皂角这种鸡零狗碎的东西都摘了不少。
城里人洗衣裳洗手,讲究点的会用香珠子,而他们农户人家用的便是皂角了,既简单,掰碎了用手搓一搓就能起一层泡,东西也能洗的干净,家里没有了上山去摘就是了。
其实城里人用的香珠子主要也是用皂角做的,只是加了些鲜花之类的在里头调和了香气,江云苓不是不会做,只是嫌麻烦。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打几筐草呢。
霍长宁直起身来捶了捶腰,又看了眼竹筐里的东西,而后对江云苓道:“苓哥哥,你说得对,幸好一开始没在山下背太多果子上来,不然哪里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闻言,江云苓也笑了,眼看竹筐都要装满了,去年他俩上山挖笋子,结果因太贪心,竹筐装的太满太重,差点背不下山去的事儿还历历在目,于是江云苓对霍长宁道:“差不多了,长宁,我们下山去吧,不然一会儿又背不动了,路上要是看到什么再捡。”
霍长宁也点了点头。
大竹筐装满了东西沉得很,光是一个人背不动,于是霍长宁先是在背后帮着江云苓把竹筐背了起来,江云苓再回头去帮霍长宁。
两人正准备喊上金点儿下山,然而就在这时,不知跑到哪里去玩的金点儿忽然大声叫了起来。
“汪、汪汪”的声音听着有几分激动。
于是江云苓喊了一声:“金点儿!”
金点儿又叫了几声,可声音还在远处,听着位置没有动。
可能是发现什么东西了,于是,江云苓和霍长宁便背着竹筐往声音的方向走,时不时喊上一声,金点儿每次听到声音就会叫几声作为回应。
有他的声音作方向,两人不一会儿就摸到了金点儿所在的地方。
只见金点儿正站在一片岩壁的面前,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呜呜”的低吼。
一见江云苓来了,金点儿叫了两声便用嘴巴叼着他的衣袖,轻轻扯着他往岩壁的方向走。
“怎么了?”江云苓揉了揉金点儿的脑袋,跟着金点儿往岩石的方向走,“你这是发现什么了?”
一人一狗停在岩石的前头,金点儿朝着某个岩缝的方向叫了两声,于是江云苓也伸头凑进岩缝里看。
他倒不担心岩缝里有老鼠或是蛇什么的,要有危险,金点儿便不会拉着他过来看了,只是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然而当他伸头过去一看时,眼睛却忍不住亮了起来。
只见在前面的两块岩缝之间,竟然卡着一个蜜巢。
“蜜巢!”江云苓惊喜道:“长宁,这里头有个蜜巢!”
“什么?”闻言,霍长宁也十分惊喜。
蜂蜜可是个好东西,不仅和糖一样有甜味,还能润肺止咳,滋补又好吃,而且因为获取蜜巢危险,一不小心还会挨蜜蜂蛰,蜂蜜也卖的贵得很。
蜜蜂筑巢一般都建在高高的树上,难得能在岩缝里碰到一个。
这一趟山上居然能找到一个蜜巢,这下,两个人都高兴坏了。
岩缝里的蜜巢自然是要取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蜜巢是还有蜜蜂住在里头的还是已经废弃了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江云苓觉着这蜜巢已经被废弃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方才都站在这里那么久了,金点儿也一直不停的叫,却没见到那蜜巢或是附近有什么蜜蜂飞出来。
然而为了小心起见,两个人还是将全身露出来的地方全缩进了衣裳里,用衣袖蒙着脸,江云苓手里握着一截捡来的树枝,小心翼翼的伸进岩缝里,用手狠狠一戳。
随着蜜巢“吧嗒”一声掉了下来,江云苓和霍长宁立马转身就跑,就怕蜜巢里面还有蜜蜂会飞出来蛰他们。
直到两人往前跑了一阵都没听见什么“嗡嗡”声,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霍长宁一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匀了几口气,高兴的笑道:“没有蜜蜂,看来真是个废了的巢。”
江云苓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可不是么。
两人歇够了,起身往回走,等走回那片岩石前面一看。
空蜜巢经过这么一摔,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了,里头有些蜂蜜被摔了出来,金点儿尝到了甜味,正埋头在地上四处舔呢。
江云苓笑了,没有管它。
今天他俩能发现这个蜜巢全靠金点儿,它可是他们的大功臣。
霍长宁和江云苓上前去把摔烂的蜜巢块捡了起来,仔细的看了一圈。
见上头没有并没有虫蛀过的痕迹,闻着也没有发酸的霉味儿,江云苓还用指甲轻轻的压了一下,很快,一层金黄色粘稠的蜂蜜便顺着从蜜巢的孔流淌了下来。
霍长宁更是直接,见没有虫蛀也没有发霉,便直接捏了一下块放到嘴里去嚼。
“嗯。”甜甜的醇香让霍长宁喜的弯起了眼睛:“好吃,这里头还有不少蜜呢,应该是刚废弃不不久的。”
话落,他又掰下一小块递给江云苓:“苓哥儿,你也尝尝。”
于是江云苓也尝了一块。
新鲜的蜂蜜吃起来比放了一段时日的蜂蜜吃着味道更润一些,还带着股淡淡的花香,一点也不腻嗓子,江云苓也很是喜欢,还掰了一小块给金点儿吃。
蜜巢难得,刚废弃的空蜜巢就更难得了,今天他俩当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蜂蜜金贵,两人都不舍得多吃,尝过味道以后便拿了几片大叶子将蜜巢包了起来塞进竹筐里,等下山回到家再把里头的蜂蜜刮下来。
两人这一趟上山,收获不俗。
丰收的喜悦显得那被竹筐上的粗粝麻绳磨破的肩膀都不那么疼了。
————
转眼便到了该收秋稻的日子。
稻田里一片金黄,一颗颗谷粒变得饱满坚硬,金色的稻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远远的便能闻到一阵稻谷的清香。
同割麦时一样,割稻子时同样是要抢时间的。
今年稻子成熟之前连着下了好几天雨,可把村里好些人吓坏了。
成熟的稻谷里没多少水分,这一下雨,谷粒吸了水,还没割下来都有可能直接抽芽,要是雨后又碰上高温,又容易发霉。
稻谷的价钱可比麦子值钱,这要是发芽发霉了,那可比损失一亩田的麦子还要叫人心疼。
幸好雨下了几天之后就停了,这几日,地里的水稻相继都熟了,于是村里人便纷纷下田割起稻子来。
虽说割稻子也是一样的繁琐,然而大伯家却没喊霍青去帮忙了。
他们的水田只有十亩,家里一共有五个劳动力呢,不到三天的功夫就能弄完。
村里大多数人家也是这样,同水稻相比,麦子才是他们这儿主种的粮食,且秋收不比夏天割麦子的时候那么热,总的来说已经算是轻松多了。
大伯不用他帮忙,霍青倒也乐得清闲,于是便往山上跑的勤。
趁着如今村里人都在忙着割麦子,山里的柴火,青草,野果等等,都没人捡,他正好能趁机多弄一些回来。
如今家里的牲口是越来越多了,临近入冬,打草反而成为了每天最重要的活儿。
这一日下午,天气不冷不热,天上时不时飘来一片云遮挡阳光,风一吹来还挺凉爽的。
趁着阴凉的时候,江云苓去灶房里把他之前腌下的南乳坛子抱了出来,放在屋檐底下的阴影处。
南乳成日放在灶房里也不行,有时也得抱出来见见风,只要别叫太阳直晒着就好。
抱完南乳坛子以后,江云苓又提了张小马扎出来,自己拿着个大竹匾在挑豆子。
家里豆子前些日子已经打下来了,他想给给霍青两兄弟做一缸黄豆酱吃,趁着今天有空,便先把豆子挑一下,坏了瘪了的豆子不要,剩下的再拿木盆泡着,泡软了才能晒酱。
他这头正忙着,霍青背着一大筐青草进屋了。
刚割下来的青草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香气,但这些青草都得晒干了以后作为入冬时用来喂养牲口的干草。
一进屋,抬眼便是屋檐底下整整齐齐的十几坛南乳,霍青忍不住笑了。
因江云苓这回一次做了二十斤的南乳,弄得家里的坛子都不够了,他还特地到镇上去买了一回。
不过这些都是家里的家当,将来洗干净了还是继续装别的东西的,也不算浪费。
“回来了?”江云苓抬头看了过去。
“嗯。”霍青应了一声,放下背上的竹筐,看向屋檐底下那些南乳坛子,问了一句:“再有十天左右,这一批南乳就能发好了吧?”
闻言,江云苓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回做的时候他比上一次更注意了,还好,二十斤南乳没有坏的,全都成了,正好能赶在秋社之前启出来。
夫夫俩对秋社上卖南乳这事儿都有些期待。
低头挑豆子挑久了难免有些眼花,脖子也有些疼,于是,江云苓揉了揉眼睛,用手捶打了一下脖子放松放松。
这一抬头,正好就看到头顶的枣树。
入秋了,枣子也已经成熟了,一颗颗红彤彤的,挂满枝头。
家里前院一共就种了两棵树,一棵枣树,一棵柿子树,都是秋天时采收的东西。
于是江云苓便对霍青道:“等明天有时间,把家里的这棵枣树也摇了吧。打下来的枣子晒一点儿红枣,再给大伯家送一些,剩下的,我给你们做一次枣泥糕吃。”
仔细想想,自从来了平遥以后,江云苓连一次糕点都没吃过呢,这会儿竟有些馋了。
集子上卖的那些糕点,一小封就要十几文钱,做的还一定有他的做好的吃呢。
夫郎想吃糕点了,霍青哪里有不应的,况且这枣子再不收,再过几天也要变软了。歇了会儿,见这会子就有空,于是也不用等明日了,进屋便拿了长竹竿。
长竹竿上的铁钩勾在枣树的树枝上使劲儿的摇几下,一颗颗大枣便像下雨一样从树上砸落,滚的满院都是。
江云苓站在屋檐底下看着这一幕,笑的眼睛都弯了。
红枣泡软了,放在大锅里煮成软烂,用手一捏便能捏成泥,再加水和糯米粉一起捏成面团。
揉面团的时候,江云苓还加了些前些日子他在山上带回来的蜂蜜。
红枣本身就有甜味,再加上蜂蜜,蒸出来的一锅枣泥糕软糯香甜,枣味浓郁。
即便不舍的花那么多钱去城里专程买一包糕点回来吃,一块自家蒸出来的枣泥糕,也足叫一家人尝到甜的滋味了。
第58章 第 58 章 泥鳅
稻子割下来以后还得脱粒、扬尘、晾晒和舂米。
一捆一捆的稻子装在板车上往家里运, 拔稻杆、水田修补、清沟排水,处处都是活儿。
秋收时节,村里家家户户都忙得不可开交, 扬场时灰头土脸的,村里祠堂六个舂米对都用不过来了。
然而这些辛苦,终究在一捧捧洁白晶莹的新米落入米缸的时候都变成了喜悦。
最近这些日子,村里人的脸上大多都洋溢着笑, 即便一张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心里也都是高兴畅快的。
只等着交完了粮税以后, 便把新打下来的米运到城里去卖呢。
霍青家里也吃上新米了。
村里孟家和陈家感念霍青将地分给自家耕,稻子收上来以后, 米舂好了, 头一件事儿便是装麻袋给霍青过来。
因江云苓喜欢吃米饭, 因而今年按照之前说好的, 两家, 一人比往年多给三斗米。
送过来的都是颗粒饱满的新米, 舂的干干净净, 连秕谷、谷糠还有稻秸秆都按麻袋装好了。
今年霍青家里新养了不少禽畜,像秕谷, 谷糠这些都是能拿喂鸡鸭和猪吃的,而稻秸秆也能用来冬日里烧火,铺稻草用,一点儿也不会浪费。
两家人如此尽心, 霍青自然笑着收下了, 大伯家随后也送了两袋子的米过来。
这几日,村里粮税交完,汉子们陆陆续续都推着板车到城里卖粮食去了, 而家里的妇人孩子们,则在水田里捉秋稻鱼,挖泥鳅。
在他们这儿,水田除了种稻子之外,好些人还会在田里养鱼养泥鳅。
夏天把稻秧插好以后,过个十天左右再把鱼苗放进去,鱼会把稻田里的杂草和害虫吃掉一部分,拉出来的粪还能给稻田提供肥料,而泥鳅在泥水里钻来钻去的,还能给泥土透透气。
等秋日里,给水田清沟排水的时候,再把田里的鱼和泥鳅都给捉起来,这样家里不仅能有鲜鱼吃,吃不完的还能晒干了做成鱼干,泥鳅干,留着当过冬的口粮,反正怎么都不会浪费了。
秋稻鱼好抓的很,先把水田里的水放掉一些,水位浅了,加上稻谷割完以后视线开阔的很,秋稻鱼无处可藏,就这么徒手都能摸上来。
于是,一连好些天,都能看见村里的妇人夫郎带着孩子,挽起裤脚弯腰在水田里摸鱼。
一条条活鱼的尾巴在泥水里噼里啪啦的甩的泥点子到处都是,却仍是逃不掉被捉的命运,孩子们更是高兴,捉秋稻鱼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玩耍,满是泥浆的手在田里摸着,一会儿一条,丢进旁边的木桶里。
田野上的欢声笑语传的很远。
霍青打完草从山上回来,远远看见村里人都在摸秋稻鱼,他想了想,于是回到家,放下背上的青草以后也对江云苓道:“要不我们也去山溪里摸点泥鳅去?”
秋日里正是泥鳅长的最肥美的时候,再冷一些泥鳅就要钻进洞里冬眠了,要抓也抓不到了。
江云苓正在院里竹竿前晒衣裳,闻言,想了会儿,也觉得行。
这会儿的泥鳅不仅肉质肥美,秋日里天气干燥,泥鳅正好能滋阴润燥,是秋天滋补的一味好食材呢,要是真能捉到,回头炒一碟,一家人都补补。
再说,前些日子,趁着村里人都在忙着割稻晒稻的时候,霍青一连往山上跑了好些天,一天好几趟,背了不少柴火和青草回来,各种干货和野果也有不少。
如今,他们家的粮仓是越来越满了,采收秋货也不必再那么赶着了,如此,放松放松也好。
于是,夫夫俩便回屋里各提了一个空的木桶,锁好门,往山上去了。
还是夏日里霍青摸河蚌的地方,沿着山溪再往上走一会儿,有一处的水流稍大一些,也没那么清,水底的泥又软又有厚,正是摸泥鳅的好地方。
霍青先脱了草鞋,把裤脚挽到膝盖处,淌进水里试了一下。
立秋前后,河水还算不上很凉,他又往河的中段走了过去,只见这里的河水最深的地方也才到他小腿的一半,很适合摸泥鳅,于是便抬头看向岸上的江云苓:“水不算很凉,你要不要也下来试一试。”
闻言,江云苓也有些跃跃欲试,他还没摸过泥鳅呢。
深山里也没有别人,于是,江云苓便也学着霍青那样,把鞋脱了,挽起裤脚,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往水里走。
霍青也走到了河岸边,一只手扶着他。
一开始下水江云苓还有些不习惯,只觉得水有些凉,不过好在过一会儿也就适应了,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河底水草蔓生,还有一层厚厚的淤泥,脚踩下去人也会跟着往下陷,走路的时候还会发出“咕叽”的声音,这对江云苓来说可以算是一种新鲜的体验了。
霍青一开始怕他摔了,于是还牵着他在河里走了几步,问到:“怎么样?能行吗?要是觉得实在走不动就上岸去,我来摸,你把泥鳅捉进桶里就行。”
江云苓点了点头:“可以,就是一开始感觉有点奇怪,慢慢就好了。”正说着,他忽然“呀”的叫了一声。
霍青忙问他怎么了,江云苓弯了弯眼,有些新奇的对霍青道:“相公,方才好像有泥鳅在我的脚底下钻过去了。”
他感觉到方才有什么东西从他脚底下的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滑不溜秋的,一下就过去了。
闻言,霍青也笑了,点了点头,“应该就是泥鳅,泥鳅最喜欢钻在这些河底的烂泥里了。”
见他不怕,霍青便开始教江云苓怎么在河里找泥鳅。
泥鳅一般都喜欢藏在一些阴影,或者是周围有遮蔽的地方,既方便藏身,也能觅食。
“瞧见那儿了吗?”霍青指着河水里一处长着水草的地方,也不知是河水在流还是怎么着,一小丛水草在轻轻的晃动,水底还有点小小的气泡在冒出来。
于是,霍青两根手指迅速的往水草底下一夹。
江云苓甚至都还没看清霍青是怎么捉的,一条泥鳅已经被霍青捉了起来,然后迅速的往岸上一扔。
离了水的泥鳅拍打着尾巴在岸边噼啪直跳。
江云苓的眼睛都亮了,心里对霍青实在是佩服的紧,他不仅会钓鱼,会用弹弓打鸟,连摸泥鳅也那么厉害。
看着夫郎崇拜的眼神,霍青的唇角也忍不住提了起来,眼里带着笑。
在水里看了一圈,他很快便又找到一条泥鳅。
这回的泥鳅正在钻洞呢,一截尾巴还露在外头摆着,霍青给江云苓指了指,让他也上去试试。
江云苓按照霍青教的,一只手捏着泥鳅的尾巴,想把泥鳅从泥里提了起来,然而才刚入手,因两只手掌没有来得及合拢,泥鳅一下便从他的手里滑走了。
“呀!”江云苓一双眼睛都瞪大了,忙手忙脚乱的去捞,然而泥鳅本来就滑不溜手的,他的手接到那泥鳅好几回,仍是没握住,最后泥鳅“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很快钻进洞里游走了。
见状,霍青笑了,上前安慰几句:“没事儿的,头一回摸泥鳅都是这样的。”
再说了,河里的泥鳅本就没有田里的好摸。
江云苓点了点头,也没气馁,继续弯腰去找,霍青也一起,还给江云苓指了好几条。
然而江云苓仍是没有一条能捉到的,眼看他的眉眼越来越低,最后霍青便道,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去挖河里那些看着有小洞的淤泥。
淤泥里有气孔的,里头很大的可能不是藏着泥鳅就是河蚌,直接把淤泥挖起来扔到河岸上,然后在淤泥里翻。泥鳅离了水,再怎么也跑不掉,好些甚至摊在河岸上晒一会,自己就会往外钻。
江云苓按照这个法子试了一下,这回总算是逮到了,还一下挖出来两条。
秋日里的泥鳅本就肥,一条足有人的食指那么长,身子圆滚滚的,比拇指还粗。江云苓捉住一条,怕又叫它跑了,抓在手里赶紧往竹筐里扔,这回总算是笑了。
见夫郎终于高兴起来,霍青也笑了。
后来江云苓便照着这个法子去挖泥鳅,而霍青更是熟手了,很多时候,他的手只要往水底的石块底下一摸,不一会儿便是一条,手臂出水的时候带起一阵晶莹的水花。
两人在河水里找了一会儿,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捉上了十几条泥鳅来。
捉泥鳅虽然新鲜,但弯腰在水里挖泥还是要很大的力气的,江云苓挖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了,腰也有点酸,霍青便让他先上岸,他自己再在水里多摸一会儿。
江云苓也没逞强,把手指缝的污泥洗干净了便往岸上走,坐在石头上把脚晾干以后,他便在岸边把霍青扔上来的泥鳅一条条捡了扔进竹筐里,自己顺便在岸边浅水的地方摸螺。
家里的鸡鸭这段时间都在开始下蛋了,江云苓想着下蛋再怎么说也是个消耗,这会儿看到有螺便多摸几个,到时砸碎了,和青草麦麸拌在一起,也给家里的母鸡们加加餐。
螺可比泥鳅好摸多了,大多都吸在河里的大石头底下或者是河岸边,把石头翻开来就能看得到。
江云苓摸螺的时候,看到水里有些小河虾的也没放过,全都捉了扔进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