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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说来,我还不知你和颜师兄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沈意担忧道:“颜师兄回来后便自去戒律堂领了罚,伤还未好,又被师叔罚去断崖思过。”

戒律堂的鞭子可不普通,打上一鞭,修为不高的弟子得养上一个月方才能下床,而颜珩洲直接被打了六鞭,而断崖外的罡风刺骨,即便有修行的人也难以忍受。

颜珩洲伤还未好又要去断崖面壁思过,即便他如今已是金丹想来也并不好过。

阿钰和颜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叔才会这般生气,沈意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猜测道:“阿钰,可是颜师兄欺负你了?”

除了欺辱同门外,沈意实在想不到其它的理由。

可颜珩洲对待阿钰向来温厚,且他君子风度,对待门内弟子虽不说十分亲厚,但也是和颜悦色,从未对哪位弟子说过重话。

温郁抿着唇,眼神闪烁的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当时我掉下去就晕倒了,醒来就已经回到云徽宗了。”

说多错多。

也不晓得颜珩洲那边编的什么借口,万一二人编的借口不一致闹笑话,温郁便索性直接装晕。

“原是如此。”

心疼的看着宋舒,沈意又道:“小师弟,下次还是莫要参与这些任务了,对你而言实在太过危险。”

温郁:……沈师姐说的好委婉,其实就是自己菜。

温郁乖巧点头道:“我晓得了,师姐。”

沈意又问:“对了,师尊前些时日闭关修炼,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亦或想要的东西,可以直接同我说。”

“多谢师姐好意,不过过几日我要搬去流云峰。”温郁歉意道:“师叔说有法子替我修复灵根。”

“那可太好了。”

沈意双眼一亮,高兴道:“待你修复灵根,也可以同我们一起修炼了。”

温郁腼腆的垂下头,心里却在寻思着届时要怎么让修复灵根失败,并且还不能让棠溪澈发现的法子。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沈意又给温郁送了些零嘴儿话本后,方才离去。

将人送走后,温郁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下颌,默默发呆。

他有些想系统了。

“叩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温郁以为是哪位凌岩峰的师兄师姐来拜访,便去开了门,结果没想到来人居然是一身粗布麻衣的苏倦。

“南宫师兄。”

或许是因为青竹峰有棠溪澈设的结界,所以苏倦直接以杂役弟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前来拜访温郁。

“你没事吧?”

温郁眨了眨眼,脸色黑了下去,他不高兴道:“你来做什么。”

要不是苏倦找的破地方,他也不会和颜珩洲一起掉下去,温郁现在看着苏倦就心烦。

一瞧见苏倦,他就想起被颜珩洲欺负的那几日。

“我来关心关心你呀。”

冲着温郁眨了眨右眼,苏倦话中有话的暗示道:“我给南宫师兄准备了些好东西,不过一个人拿不动,南宫师兄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奇怪的瞥了苏倦一眼,温郁不是很想动。

但苏倦晓得他是真实身份,且两人也算合作了一把,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温郁还是点头道:“可以。”

两人出了青竹峰,并没有走多远。

遭受过苏倦的骚扰,温郁这会儿警惕的很,他抱着寒霜剑,皱着眉,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不在棠溪澈眼皮子底下,苏倦立刻变脸道:“你那日和颜珩洲在底下,做了什么。”

那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开地下宫殿的阵法,直到棠溪澈赶来,苏倦不敢露面只能在冥老的帮助下隐藏了气息,待感受到棠溪澈带着温郁和颜珩洲离开后,方才偷偷去了那地下庙宇。

他去时庙宇中一片杂乱,佛像的头颅四处散乱着,瞧着像是打斗过的痕迹,不过更让苏倦在意的是,一整个庙宇中都弥漫着温郁身上那股令人神魂颠倒的香气。

脑海中冥老提醒他道:“此地,曾有合欢宗的人来过。”

合欢宗。

呵。

瞧着温郁躲闪的眼神,苏倦朝他走近一步,口中咄咄逼人道:“郁郁,你是不是和颜珩洲欢好了。”

“你胡说什么!”

耳根骤然红了,温郁本就摇摇欲坠的羞耻心,这会儿更是直接爆炸。

瞧见温郁羞愤欲死的表情,苏倦更加敢肯定自己猜测没错,停下脚步,他黑着脸,阴狠道:“果然,我就知道姓颜的没安好心。”

“你等我去杀了他给你报仇!”

说着苏倦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温郁拽住了衣摆,侧过脸看着温郁还泛着红的脸,苏倦不可置信道:“怎么,你难道还舍不得了?”

温郁:……

谁舍不得了。

但是主角受嚷着要杀主角攻很诡异好吗!

“你还好意思说!”温郁没好气道:“要不是你找的破地方,我也不会和颜珩洲掉下去!”

更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听着温郁的指责,苏倦握拳的手紧了紧,脸更黑了些。

这话说来也没错,如果不是他选的地方有问题,小美人也不会和颜珩洲那个淫贼落到一处,更不会被……

“我先宰了他,再回来跟你认错。”

苏倦磨了磨后槽牙,怒上心头,他这会儿连自己来云徽宗的目的都忘了个干净,什么清音铃,什么报仇。

他现在就要去把颜珩洲砍了!

“不许去!”

同吃醋的男人说话时说不通的,温郁直白道:“你要是敢去,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闻言,苏倦心痛道:“郁郁,你莫非当真喜欢颜珩洲了?”

分明之前温郁对颜珩洲并无感情,难道是因为二人之间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温郁心中便对颜珩洲有了不同的感觉。

想到此处,苏倦更是恨不得想将颜珩洲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和小美人分明马上就要两情相悦了,都怪颜珩洲这个搅事精,不行,他还是得想个办法将颜珩洲解决了才行。

“我不喜欢他。”温郁浅浅的翻了个白眼,他低声道:“总之,你别动他,我以后还要他帮我拿清音铃呢。”

他还有剧情没走呢。

苏倦看着他,认真道:“我也可以帮你拿到清音铃。”

“不要。”温郁摆手道:“我信不过你。苏倦,你害我一事,我暂且不同你追究,日后你也莫要来找我了。”

温郁的语气并不重,但听在苏倦耳中却如遭雷劈,他垂下眼,巴巴的看着温郁,委屈道:“郁郁,我真不知道那位置有问题。”

“我知道你受了苦,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说这般无情的话。”

好肉麻。

温郁搓了搓胳膊,板着脸说:“我不想同你说这些废话,总之,你以后莫要来烦我。”

见苏倦眼睫低垂,面色凝重中还带着一些委屈,温郁狠心道:“我先回去了,日后你若是再来找我,我便让寒霜将你打出去。”

寒霜剑在温郁的怀里动了动,似乎在警告苏倦,若是下次他再敢来寻自己的主人,自己就不会留手了。

扔下苏倦,温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着苏倦一动不动的萧瑟身影,心道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温郁已经发现了,跟苏倦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但好在他还有寒霜,可以用武力震慑一下。

想到这里温郁摸了摸寒霜剑柄,夸道:“寒霜,棒!”

寒霜蹭了蹭温郁的手,剑身激动的“嗡嗡”震动两下,好似被夸得很高兴。

苏倦瞧着温郁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一片青竹之中,他站在原地,掌心被指甲掐出血来,眸色深沉如墨。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冥老问道:“我听着你家那小美人似乎晓得了清音铃的下落,要不,你……”

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苏倦冷声打断道:“清音铃的事,之后再说,现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冥老疑惑道:“什么事能比清音铃更重要?”

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苏倦低声道:“待我先给颜珩洲一些教训。”

既然郁郁留着颜珩洲还有用,那便留他一条命,只是命虽可以留下,但让他付出些代价却是不可能。

想到颜珩洲可能在庙宇里和温郁纠缠的画面,苏倦呼吸声粗重,只恨自己一时大意。

早知在颜珩洲进入殿中时,就该将人给拦下。

~

温郁在青竹峰住了五日,直到棠溪澈差人来告诉他,明日须得去流云峰了,他才慢悠悠的答了声“好”。

月光透过半开的窗缝落在床上的人影上,他穿着贴身的里衣,衣带松松垮垮的系着,可即便如此也看出那腰细的一只手臂便能够揽个完全。

抬腿夹着被子,温郁侧着身,不高兴的嘟囔道:“真烦。”

也不晓得灵根修复要怎么弄,他心中很是忐忑,但又推拒不得,棠溪澈看起来并不好糊弄,自己得提前想好法子。

青竹峰的夜里很安静,除非风吹过会带起一阵沙沙的树叶响声,很适合夏日避暑。

温郁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似乎好了很多,反正从秘境回来后他身上暂时没有发冷过。

颜珩洲之前给他的丹药,最近他都没吃。

“哎,怎么办呢。”

一想到明日去流云峰要和棠溪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朝夕相对,温郁焦虑得睡不着觉,一阵翻滚声后,他烦躁的坐起身。

好难。

要怎么才能瞒过棠溪澈。

忧虑得难受,温郁索性将窗户打开,准备看看外头的月色酝酿酝酿睡意,却瞧见一身穿白衣,衣袂翻飞的人朝着他的方向飘了过来。

温郁:!

有鬼!

害怕的用手捂住眼,温郁在心头默念之前背过的金光咒试图将“鬼”赶走,可无论他怎么念,最后窗前还是落下了一片阴影。

阴影的面积不算大,只是刚好和一个成年男子的人形吻合。

“阿钰。”

是男子温和的唤声,听着还有些耳熟。

温郁从指缝间虚着看去,待看清来人后,他忽的一怔,放下手,惊讶道:

“颜珩洲。”

第62章

“阿钰。”

屋外的风卷起宽大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借着月色,温郁能看清颜珩洲苍白的脸色,英俊的眉眼中噙着歉意。

似乎知道温郁怕他,颜珩洲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窗边同温郁道:“我听闻你醒了,所以来看看你。”

攥着被子的衣角,温郁警惕道:“你不是被师叔罚在断崖面壁思过,怎么会来我这儿?”

他着实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颜珩洲,一瞧见这人,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回忆那三日令人羞愤欲死的场景。

少年抱着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润漆黑的眼,纤长的眼睫在月光照耀下在面颊上打下一层阴影,瞧着好似害怕又委屈。

颜珩洲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苦涩道:“我担心你,阿钰。”

他从未想过一日会以这般荒唐的方式与阿钰有肌肤之亲,在断崖思过的几日,颜珩洲每每闭目,眼前便会浮现少年浸着欲色的脸,他哭着喊自己不要再亲,可当时没有理智的自己却……

许是内疚自己将少年结结实实的欺负了三日,所以师尊罚他去戒律堂受罚、去断崖思过,颜珩洲都觉应该。

只是,他心里总是时时念着阿钰。

温郁被棠溪澈带走时还晕着,虽然知道有师尊坐镇,阿钰定然无事,但见不着人颜珩洲心里便总是惦记着。

今日有人给他递了消息,说温郁醒了这会儿正在青竹峰休养,他便实在忍不住私自离开断崖来寻温郁。

温郁抿着唇,不高兴的说:“有什么好担心,你若是不出现在我跟前,我心情还好些。”

本来心里就烦,颜珩洲还大半夜来吓唬他。

听出温郁口中的不耐烦,颜珩洲微微一怔,又道:“我知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阿钰,我已经同师尊禀告,将来与你结为道侣。”

“我不要!”

温郁眼一瞪,这会儿也顾不了害怕了,他直白道:“颜珩洲,那日我们是受了算计,都不是自愿。”

“我不喜欢你,你也没必要为了责任要将后半生和我绑在一起。我早就同师叔说过,不会与你结为道侣,莫非他未告诉你?”

棠溪澈自然是告诉了颜珩洲。

按道理阿钰不跟他计较,颜珩洲应当松一口气,从前他心中只有修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人成亲。

可如今设想漫漫修行途中,陪伴他的人是阿钰,颜珩洲心中却觉得他是愿意的,他想和阿钰结为伴侣,照顾阿钰一辈子。

这会儿听到温郁坚定的回绝,颜珩洲心头有些失望,作为云徽宗大弟子,修真界中爱慕他的人不少,甚至曾有其它宗门的弟子找上门来直言要与颜珩洲结为道侣,只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眉头微拧,颜珩洲思索了一会儿,再次抬头看向温郁时,眼中坚定不少,他凝声道:“阿钰,我心仪你。”

“我想和你结为道侣绝非是为了责任。”

颜珩洲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自我欺骗的人,那日与阿钰肌肤相亲时,他并非没有感觉,甚至可以说……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痛快。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他早已对阿钰怀有心思,只是一直未曾发觉。

又来!

脑中的警铃都快炸掉了,温郁将被子一掀,双眼瞪得滚圆,有些激动的拒绝道:“你这人怎么听话只听半截,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

“你救了我不假,我也很感激,但才不会因为这一点点恩情就搭上后半辈子。颜珩洲,你是端方君子最讲礼义廉耻,一定懂得不能强迫他人意愿,对不对?”

原本因为想到绮丽画面而泛红的耳根在这一刻迅速褪去血色,颜珩洲直直的看向温郁,似乎没想到阿钰会拒绝得这般坚决。

分明从前他二人在一块时,阿钰向来是温声细语的喊他颜师兄,目光温柔,从不曾用这样抗拒的眼神看着自己。

面对温郁夹杂着怒火的眼神,颜珩洲一时失声。

“师兄还是早早离去吧。”

温郁撇开头,下逐客令道:“我暂时不想看见。”

被温郁的话打击到,颜珩洲脸色灰败,往后退去一步,见温郁态度坚决,僵持了一会儿后,颜珩洲低声道:“我知晓了,阿钰,你好好休息。”

是他对不住阿钰,阿钰不想见他并非怪事。

温郁等了会儿后没听到其它声音,他抬眼一看,这才发现颜珩洲已经走了,窗外空荡荡只有青竹在风中摇曳的身影。

真吓人。

擦了擦额上的虚汗,温郁连滚带爬的过去将窗户关紧,随后又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睡觉还是得关窗。

不然谁知道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会在半夜来找自己-

颜珩洲刚出青竹峰便见一熟悉的身影凭空而立,他微微一顿,旋即落到地上,下跪认错道:“师尊,弟子私自离开断崖,请师尊责罚。”

没有任何辩解,颜珩洲垂着头,可以看见他背后的衣衫还隐隐渗着血。

戒律堂的鞭子凭着颜珩洲的仙骨应当极快恢复,可偏偏断崖的罡风整日吹着,背部的伤口好了又裂开,迟迟没有恢复的痕迹。

“为何私自离开。”

棠溪澈侧目,俊眉清冷的脸在月下越发显得疏离,似没有七情六欲的天上仙人,他居高临下觑着颜珩洲,似嘲讽又似陈述道:“他说过,不愿见你。”

“弟子知道。”

颜珩洲眼中尽是难言的苦涩,面上却平静道:“弟子只是想试试。”

或许阿钰只是一时气愤所以才拒绝,可未曾料到阿钰竟是真的不想见他。

冷冷的瞥了颜珩洲一眼,棠溪澈薄唇轻启,平淡道:“断崖思过,多加一月。”

颜珩洲垂头:“是。”

等了一会儿见棠溪澈没有说话,颜珩洲便道:“师尊若没有其它吩咐,弟子便先行离去。”

棠溪澈下颌轻点,算是应允。

待颜珩洲走后,棠溪澈远远的瞧了一眼竹林深处的木屋,须臾,一转身便消失在青竹峰。

温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下还残留着两团青黑。

昨夜颜珩洲来的时候太过吓人,温郁好不容易睡着后,梦里梦到白衣黑发的鬼追着他跑了一晚。

今日要搬去流云峰,温郁不是很愿意。

他拖拖拉拉的起床洗漱,又对着铜镜将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好然后用发带绑上,总之愿意将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也不想要搬东西。

但事情总是不如温郁所愿,他正磨磨蹭蹭的抱着一颗梨啃得开心时,棠溪澈竟然亲自寻了过来。

正坐在小凳子上看话本,吃梨开心的温郁一抬眼便和棠溪澈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温郁:……

“咳。”

他慌忙起身,手忙脚乱的开始假装收拾东西,一边假客气道:“师叔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去流云峰呢。”

话中之意,师叔你快走吧,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就来。

但是谁知棠溪澈浑然没有听出温郁的意思,他寻了个地方坐下,施施然道:“不急,你先将东西吃了,一会儿再收拾。”

温郁:……

棠溪澈是要盯着他收拾东西?

一想到这个可能,温郁嘴里啃的梨都不香了。

余光瞄了棠溪澈一眼,见他坐得稳当,温郁假装收拾了一下桌子后,便又坐回了小板凳上,还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新买的糕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哼哼。

守着他是吧?

今天就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究极拖延症!

温郁慢悠悠的吃糕喝茶,棠溪澈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也不催促,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出。

但或许是自身带着威压,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也存在感特别强,所以温郁的目光总是忍不住朝他瞟去。

硬着头皮吃了一会儿后,温郁实在忍不了了,只能窝窝囊囊的起身,将吃的都收好,着手开始准备收拾东西。

艰难的将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温郁正琢磨着要不干脆还是继续找陵西堂的人来帮忙算了。

他没什么收拾东西的经验,这会儿便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单是收拾床上的物件便这般慢,也不晓得将整个屋子收拾好要多久。

届时恐怕天都黑了。

瞧着少年手里按着被子,双眼却直愣愣的盯着前方放空,嘴里还轻轻的吐着气,像是累惨了。

棠溪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怎么,不会收拾。”

“谁说的!”

温郁不肯承认:“我可会收拾了。”

棠溪澈也不拆穿,只看着温郁将被子乱七八糟的塞进储物戒,又开始收拾其它的东西。

温郁收拾的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将东西全部塞进储物戒中,等到时候有需要了再翻找出来慢慢的摆列整齐。

屋中的物件一件一件减少,温郁的背挺得越来越直,他觉得自己还蛮有收拾东西的天赋,也没废多少时间,才两个时辰。

而棠溪澈就看着他将整个木屋的东西搬空,就连自己坐着的椅子也让温郁给收进了储物袋中。

“师叔,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温郁觉得自己身体果然好了些,劳累了这般久,竟是一点也不觉得累,要是往日他都恨不得躺床上了。

“走吧。”

棠溪澈轻声应道,随即正想如第一次那般将温郁拎起来,谁料却被早有防备的温郁推开了手。

“师叔,”温郁扯了扯唇,掏出木仙鹤,慢吞吞道:“我还是坐木仙鹤上去吧,青天白日被人拎着到处跑,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要不是实力不够,温郁也想拎着棠溪澈的后颈,让他试试被人当猴子观看的感觉。

“不想被拎?”棠溪澈微微一顿。

“当然!”温郁义正言辞道:“很丢人诶。”

棠溪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下一瞬,温郁便感觉腰间一紧,紧接着耳边传来棠溪澈没有温度的声音:

“如此,总不丢人了。”

第63章

不过短短五日,棠溪澈的洞府却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温郁嫌弃太过简洁的地方,这会儿看着却像是复刻了温郁在青竹峰的木屋。

圆桌上摆着许多温郁爱吃的零嘴儿,柜子里也有许多件颜色不一的衣裳,还有不同的发带挂饰,若说之前洞府里瞧着冷冰冰不像是住所,现下瞧着却温馨得像凡间的一户普通人家。

温郁愣在原地,他琢磨了一会儿后,忽的睁大眼看向棠溪澈,不敢置信道:“师叔,这些都是给我用的?”

清冷的眸子落在温郁脸上,棠溪澈淡淡道:“早些将东西收拾好,明日我便帮你修复灵根。”

不顾一脸懵逼的温郁,棠溪澈一转身,洞府中便只剩下温郁孤零零一人。

“不回答我。”

温郁鼓起一边腮,有些不高兴的坐到椅子上,瞧着基本已经将东西备齐的洞府,他有些无语道:“明明东西都准备好了,还看着我收拾那么久。”

害得他累了许久。

棠溪澈这人有些坏。

“哎。”

轻叹一口气,温郁趴到桌上,有些担心明日修复灵根要怎么糊弄过去,可偏偏棠溪澈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下巴抵着手背,墨色的长发在背后微微晃动,长长的衣摆托在地上,温郁拧眉苦思。

不如他先把自己的灵根废了,这样就可以修复还不会被看出破绽,可是……

可是灵根在哪儿呢,要怎么废?

小说里的主角说废灵根就废灵根,可温郁压根儿连灵根的位置都不知道,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头顶。

感觉都很正常,不像是会长出灵根的样子。

失望的放下手,温郁小声嘟囔道:“算了,就算真找到了我也下不去手。”

伤害自己的事,温郁做不到。

不过——

如果他有灵根又吃了那仙草会有什么作用,温郁迷迷糊糊的想,那他是不是会长出两条灵根。

别人都只有一条灵根,他有两条,那以后他会成为天纵奇才吗?

夜里,棠溪澈没有回洞府,洞府墙壁上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

温郁一个人躺在石床上,恍恍惚惚间有一种自己鸠占鹊巢的错觉,因为他的到来,所以棠溪澈有家不能回。

“不过也不怪我吧?”

温郁喃喃道:“又不是我非要来住,也不是我不让他回来。”

想明白后,温郁咂了咂嘴,心头的愧疚感瞬间没了。

就是,又不是他想来流云峰住,还不是棠溪澈逼着他来,这会儿装成一副有家不能归的样子干什么。

哼哼,

自己就是鸠占鹊巢又怎么了!

占的就是棠溪澈的巢!

“最好我搬走前都别回来,”温郁不高兴的说:“反正只会板着脸,待在一块也尴尬。”

流云峰后山的山涧中,瀑布打在巨石上溅起水花,天上无月也无星,却仍旧能看见山涧中央那一抹耀眼的白。

一掌将山涧中的水击得溅起数丈高,棠溪澈手执一把通体泛白的剑,面色冷肃,白衣胜雪。

又来了。

让人无法定心修炼的烦躁感。

耳边传来少年娇气的抱怨声,即便不用特意查看洞府中的情形,棠溪澈也知道少年这会儿正噘着嘴小声骂他,或许还会用腿夹着被子给自己打气骂得没错。

棠溪澈薄唇轻抿,眉眼似寒潭冷玉,矗立于山石间。良久后,他忽的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温郁醒来的时候,棠溪澈正在洞府的石台打坐,位置正好与温郁的石床相对,温郁只是一个侧身便立马被吓清醒了。

棠溪澈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郁不知道。

只是他一睁眼,对面的棠溪澈竟也若有察觉似的睁眼看了过来,目光清冷如冰,见温郁抱着被子,他站起身,淡淡道:“收拾好,一会儿将修灵草吃了。”

修灵草,顾名思义修复灵根的仙草。

撇了撇嘴,温郁一边掀被子,一边不高兴的说:“知道了。”

待他慢吞吞收拾好后,棠溪澈便拿了个木盒子放到桌上,盒子中间摆放着一株平平无奇的药草,和温郁以前看见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知道棠溪澈为人正经,温郁简直要觉得这人在故意驴他。

谁家仙草长得如此平凡。

无视温郁频繁看过来的眼神,棠溪澈冷声道:“吃了。”

温郁:……不想吃草。

素白的指尖捻着一株绿幽幽的草,温郁眼睫微抖,装做若无其事的问道:“师叔,修灵草吃了是什么感觉,会难受吗?”

觑了温郁一眼,棠溪澈平静陈述道:“不知。”

温郁:……也是,棠溪澈又不需要重塑灵根,知道就怪了。

温郁失望道:“哦。”

听见少年话语中的失望,棠溪澈微微拧眉,复又道:“我曾听人说过,修灵草吃后四肢百骸皆觉暖意,头脑清明,浑身浊气尽散。”

说罢,他迟疑了下,又补充道:“不会痛。”

浊气尽散是什么感觉。

温郁不懂。

见棠溪澈一直盯着他看,温郁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将手中的修灵草一点点吃掉了。

口感有点涩,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感觉。

乱吃修真界的的东西,温郁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好在修灵草应该不会因为他本来就灵根就产生副作用。

“师叔,我吃了。”

温郁站起身,伸了伸手,假装道:“我觉得这会儿身上都暖乎乎的,脑子也越来越清明了,肯定是修灵草起作用了。”

他怕棠溪澈检查他体内的情况,于是只能赶紧演一演,打消棠溪澈的顾虑。

温郁焦灼的走来走去,一边用余光瞄着棠溪澈的动作,一边想着要怎么等会儿要怎么应付,额角沁着细汗,他都紧张的快要吐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出现了幻觉,他好像看到棠溪澈勾了勾唇角,但等他仔细看去时,却发现棠溪澈依旧板着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不知道的以为温郁跟他有仇呢。

正在温郁疑惑间,棠溪澈忽而起身道:“既然修灵草起作用了,那便随我去药池。”

居然真的不用检查他灵根到底有没有长出来吗?

温郁一懵,圆润的眼迷惑的眨了眨,就连上扬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收下,他没想到棠溪澈竟然这般好糊弄。

然而棠溪澈却似根本没看出温郁的疑惑,径直起身朝着洞府的一块石壁走去。

温郁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洞府看似四面皆是石壁,但实则另有乾坤,只见棠溪澈挥了挥袖,面前看着完好的石壁便立刻升了起来,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池子,池子里的水很白,像温郁以前睡前常喝的牛奶。

池里的水温度很高,温郁一进来便感受到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还有能嗅到类似温泉旁的硫磺味,若不是棠溪澈说这是药池,温郁简直要以为这就是个小温泉。

“脱了外裳,下去。”

很简洁的命令,温郁双手放在腰带上,他看着忽然没有出去意思的棠溪澈,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师叔,我一个人可以泡。”

他不想被棠溪澈一直盯着。

“初初泡药池会不适应,”仍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姿态,棠溪澈冷声道:“我在一旁看着,若你真能适应我自会离开。”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担心温郁不适应,棠溪澈根本不想守着。

说得他好像很麻烦一样,温郁不开心的想,又不是他想这么麻烦,要不是棠溪澈非要找事,他才不想来泡药池呢。

窸窸窣窣的将层层叠叠的衣裳脱掉,温郁穿着里衣,坐在药池旁边,先小心翼翼的用脚试了试水温。

粉嫩的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温郁便感受到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热度,他立刻将脚收了回去。

“师叔,能等会儿泡吗。”

温郁小声的打着商量:“水太烫了。”

棠溪澈双手负在身后,垂眸看着水池边可怜兮兮的少年,他咬着唇,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适应了便好,”棠溪澈冷漠道:“药池的水不会冷。”

那岂不是要一直连烫三天!

温郁陡然站起身子,不准备泡了,他本来就觉得泡三天澡很离谱了,水还那么烫,等他三天后说不定他都给泡肿了。

“我觉得灵根不修复也挺好的,”温郁小声道:“师叔,我不想修复灵根了。”

话音刚落,紧接着温郁便觉得兜头来了一阵风,紧接着他就落在了药池中央,而将他推下来的罪魁祸首还振振有词道:“修行本就不易,若是连重塑灵根的苦头都不能吃,又如何追求长生之道。”

他根本就不想要追求长生之道。

滚烫的水烫的温郁一个激灵,他攀着水池的边沿想要往上爬,结果却被棠溪澈按着肩膀不得动弹。

“莫急,再过上一刻钟你就适应了。”

双眼噙着泪,白玉似的脸被蒸腾的水汽烘出一片粉,温郁动了动唇瓣,两只手握着棠溪澈的手腕,可怜兮兮的说:“师叔,我不想泡药池了,你让我出去吧。”

好烫。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快熟了。

棠溪澈并没有被少年撒娇似的求饶感化,仍旧将温郁按在水中,直到温郁渐渐适应药池的温度。

见棠溪澈冷酷无情,温郁逐渐认命,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烫以外,他的身上开始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一开始只是像蚂蚁咬,紧接着疼的越来越厉害,像是四肢百骸被人按着用锤子敲打,痛得温郁身子发抖。

胸口处的衣领因为阵痛发抖而逐渐散开,露出大片粉色的肌肤,几缕湿润的墨色发丝缠绕在上头,若非场景不对,瞧着倒是十足的风流意味。

双眼早已被泪浸润,脸颊上挂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温郁嘴唇苍白,努力瞪向阻止他上岸的棠溪澈,哭着凶道:

“棠溪澈,我不要灵根,你听见没有!”

第64章

身上的痛感愈发强烈,温郁一开始还能哭着骂棠溪澈,到最后已经哭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药池边依旧面无表情的人,温郁两只手攥着棠溪澈的衣摆,像是攥着救命稻草,直到最后痛晕过去都一直没有松手。

他不好过,棠溪澈也不能好过!

里衣紧贴着粉白的皮肉,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温郁双眼紧闭,眼瞧着脸颊要贴着水面沉下,却被忽然伸来的一只大掌托住,堪堪阻止了温郁沉下水中的趋势。

垂眸看着痛晕过去的少年,棠溪澈微微一顿,紧接着一手放在温郁的肩背,紧接着莹白色的灵气便钻入温郁的体内,随着灵气的输入,温郁的表情也逐渐从痛苦变得平静-

温郁醒来的时候躺在石床上,他抱着温暖的被子,浑身干爽舒适,体内真切的感受一股暖意,让他四肢舒展倍感舒坦,浑似之前在药池的痛苦经历不过是一场梦。

难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泡药池?

“醒了。”

耳边传来男子清冷的询问,声音听着很熟悉,温郁迷迷糊糊转过头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紧接着便瞧见棠溪澈面无表情的脸。

和在药池边时一模一样!

一下子惊醒过来,温郁抬起手看看自己手背,光滑白皙,不像是遭受了什么虐待,他又看看身上的里衣,干燥洁白和他之前穿的一样。

摸了摸自己的脸,温郁扯了扯唇,干巴巴的喊了声:“师叔。”

“嗯。”

一晃眼棠溪澈便来到床边,冷淡的目光打量着温郁乖巧的脸,他淡淡道:“你的灵根已经重塑,明日起便可开始练功。”

灵根已经重塑?

温郁呆了呆,所以他是真的泡了药池,而那日棠溪澈也是真的完全无视他喊痛,即便他痛晕过去也不肯让他上岸。

好硬的心肠!

对棠溪澈的铁石心肠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温郁神情恹恹,记恨着棠溪澈那日让他痛的事,他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棠溪澈,不想接话。

混蛋棠溪澈,谁要练功,你自己练去吧。

见温郁忽然变脸,棠溪澈眉峰微动,也不生气,只道:“你先休息,明日我教你如何引气入体。”

温郁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棠溪澈自说自话。

等了一会儿,温郁觉得棠溪澈应该走了,于是小小的用侧过脸看了看棠溪澈方才站的位置,结果没成想竟然和棠溪澈撞了个正着。

匆忙将头转回去,温郁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这混蛋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故意等着自己骂他呢。

“可听清我说的话了?”

身后传来棠溪澈平静的询问,温郁不想回答,但又怕自己不回答那人迟迟不走,憋了半天,他小声道:“知道了。”

这次温郁多等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转过头,果然,这次棠溪澈已经离开了,洞府里空荡荡,只有温郁一个人。

秀气的眉头拧在一块,温郁其实没懂他明明有灵根为什么还能重塑成功,难道那修灵草是将他原本的灵根给重塑了?

但好歹棠溪澈没发现他身份有问题,这倒是让温郁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不然他都怕自己撑不到剧情点就被棠溪澈直接给杀了。

只是,棠溪澈说要教他引气入体——

脑海中再次浮现棠溪澈冷若冰霜的脸,温郁脸一垮,他觉得棠溪澈一看就是那种严肃的老师。

有了在药池喊痛被无视的经历,温郁对棠溪澈有些畏惧。

“不行,不能跟他学。”

而且他之后还得跟魔族搞事呢,一直在流云峰还怎么找魔族,怕不是刚准备传信就被棠溪澈逮住。

掀开被子,温郁匆匆忙忙的套了件外裳,然后往洞府外跑去。

流云峰本就比凌岩峰高出许多,而棠溪澈的洞府更是在流云峰的最顶端,温郁一出去便瞧见茫茫白雾,下方则是不可见底的深渊。

咽了咽口水,温郁掏出木仙鹤爬了上去,两只手抱着木仙鹤的脖子,正准备出流云峰时,木仙鹤却拍了两下翅膀停在原地。

怎么回事?

难道是坏了?

漆黑的瞳孔疑惑的盯着光拍翅膀不飞的木仙鹤,温郁迟疑的伸手拍了拍木仙鹤的脑袋,小声道:“你走呀,一会儿棠溪澈来了,咱们可就不出去了。”

木仙鹤仍旧不动。

莫非真的坏了?

温郁蹙起眉头,没想到修真界的法宝也会坏。

“坏了要怎么修啊?”

修仙界有专门负责修理法宝的机构吗?

慢腾腾的从木仙鹤上下来,温郁正准备换一个法宝,却忽然发现整个流云峰外都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金光,仔细看去会发现像是一道透明的墙,而木仙鹤正是因为撞到这堵透明的墙上,所以才会飞不动。

棠溪澈把流云峰封起来了!

“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温郁咬着唇,气怒的看着透明的墙,但又没有办法,干瞪眼了会儿后,他一甩袖,恨恨的转身回到洞府。

“太过分了!”

踹了一脚桌子腿儿,温郁阴沉着脸,恨不得打棠溪澈一顿。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毕竟棠溪澈武力值高,自己一个小菜鸡根本打不过,但他就是不高兴。

凭什么棠溪澈把流云峰封住不告诉他!

在烦躁和对棠溪澈的咒骂中过了一晚,第二日,温郁睡得正香的时候,身上的被子忽的人掀开,紧接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冻得温郁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洞府里起大风了?

颤巍巍的睁开眼,温郁看见棠溪澈双手负在身后,正幽幽的盯着他看,而洞府外天色灰暗,只零星有些光。

揉了揉眼,温郁迷迷糊糊道:“什么时辰了?”

棠溪澈:“卯时。”

卯——时!

五点?

“该起身了,”棠溪澈面无表情道:“修行一事怎可怠惰,你根基差,更该勤奋才是。”

目光掠过温郁衣衫不整的上半身,棠溪澈微微侧目,拂袖道:“我在外头等你,收拾快些,日后卯时便该练功了。”

这是嫌他起的晚?

“我不练了。”

温郁坐起身,双手抱胸,气道:“我要回凌岩峰,沈师姐会教我练功,师叔是天纵奇才,我怕自己跟不上。”

“不可。”

冷冰冰的两个字,棠溪澈用没有商量的语气道:“若是你再不起,我便帮你起身。”

“凭什么!”温郁气结:“不过是引气入体,我跟师姐也能学!”

棠溪澈淡淡道:“凌岩峰的人对你太过骄纵,于修行一事并无裨益。”

温郁:!

无论温郁怎么说,总之棠溪澈单方面将事情定了下来,温郁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愤愤的捶了下被子,最后还是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

卯时的流云峰山顶,冷风呼呼的吹,带来云雾的潮湿水汽,但不知道为什么温郁竟然没感觉到冷。说来奇怪他在洞府里明明是被冷醒,这会儿真出来吹风了竟又不觉得冷了。

瞥了温郁一眼,棠溪澈道:“闭上双目,屏息凝神。”

温郁照着他的说法闭上双眼,屏住呼吸,紧接着便感觉身上暖暖的,有一股奇怪的气体好像进入了他的身体,在丹田处打着转。

很神奇的感觉。

“灵气已进入体内,待其打通经脉……”

清冷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原本温郁听着觉得烦躁,但这会儿却觉得舒服,浑身的经脉似被灵泉冲洗了一遍,温郁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轻,头脑越发清明。

顺着棠溪澈的话引着灵气在身体运行了一遍,温郁猛地睁开眼,双眼亮晶晶的看向棠溪澈。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想修仙了!

真的感觉很不一样!

温郁从未觉得自己身体这般轻盈舒坦过,好像能够坐在云朵上飞。

“师叔。”

感受到修炼的好处,温郁弯眉一笑,乖巧道:“我以后会好好修炼的。”

神清气明的感觉太舒服,温郁决心好好学习,日后回了快穿局他要是也能修炼那就更好了。

还要什么积分,直接带着系统一块飞升好了。

未曾惊讶于少年变脸的速度之快,棠溪澈漫不经心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彼时的温郁还不知道棠溪澈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一个月后,温郁在夜里抱着被子哭的伤心。

“棠溪澈根本不是人!”

爱学习如温郁,在被棠溪澈逼着一个月背了三部功法,一天挥剑三百次,还要记一些乱七八糟的阵法后,温郁终于忍受不了了。

“呜呜呜,他根本没把我当人。”

谁家弟子刚修炼就要学这么多东西,学也就算了,棠溪澈每天还要考核,若是温郁没答出来,他倒是也不骂人,只用冷冰冰的语气说:“明日继续。”

“呜呜呜,我明明都努力背了。”

因为考核,温郁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就连梦里都在背口诀,就怕被棠溪澈提问回答不上来。

手里抱着棠溪澈给他的口诀书,温郁一边抹泪一边背,直到双眼模糊真的撑不下去了,脑袋一偏便睡熟过去。

洞府中,壁上的油灯亮着昏暗的光,灯火忽闪忽闪的,映照出墙壁上一抹高大的男子阴影。

温郁睡着时脸上还挂着泪,长而卷翘的眼睫湿漉漉的沾着水珠,落在软乎乎白生生的脸上,又很快被一只大手抹去。

看着指腹沾着的泪水,棠溪澈又将目光移到温郁的脸上,少年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嘴唇紧抿,好似有万千愁绪干扰,让他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有些无奈的伸手将少年皱起的眉间抚平,棠溪澈垂下的眼中盛着似无奈又似疼宠的情绪,低喃道:

“怎地如此爱哭。”

第65章

翌日,卯时。

温郁准点从床上爬了起来,自从开始和棠溪澈修炼后,他再不敢睡懒觉,否则棠溪澈便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凉凉的说一句:“起来迟了?”

听着像是普通询问,但温郁却觉得自己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嘲笑了。

从那以后,无论前一天晚上背口诀到多晚,温郁都会准点起床,发誓不给棠溪澈逮住他小辫子的机会。

恹恹的走到洞府外,温郁头一回产生了些厌学的情绪。

不过不知道是昨夜的努力有效果,还是棠溪澈大发善心,总之温郁十分顺畅的通过了考核,甚至棠溪澈还难得夸了一句“背得不错”。

这让温郁因为备受打击而失落许久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

再之后棠溪澈好似放慢了教学进度,不再整日逼着温郁挥剑、背口诀,阵法也是等温郁能熟练使用后再教下一个,这让温郁松了口气,总不算不用大半夜点着灯学习。

又学了约莫一个半月,温郁已经学会如何隔空取物以及御剑飞行,虽然不过是最简单的术法,但对温郁而言却是大大的进步。

如果回快穿局也能这样就好了,两指一勾,桌上的果脯便朝着温郁的方向飘来,都不用他动腿就能拿到东西。

或许是因为修行进度还不错,温郁对棠溪澈的怨气散了些,这会儿也不嫌弃棠溪澈每日守着他修炼了,反而见到人就甜甜的喊一声“师叔”。

嚼着果脯,温郁鼓着一边腮,眉心微皱,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

对了,他要拿清音铃来着!

最近修炼得起劲儿,法诀和阵法占据了大脑,温郁都快忘记马上要到他放魔族进来捣乱,然后偷拿清音铃的节点了。

不过—

他要怎么在棠溪澈的眼皮子底下拿到清音铃?

温郁呆愣在原地,连嘴里的果脯都忘了嚼。

对啊!

原著里棠溪澈还在闭关所以他才有机会,但是现在棠溪澈又不用闭关,到时候恐怕他一碰清音铃就直接被抓住了。

眉头拧在一块,温郁又开始讨厌棠溪澈了。

好好的,不闭关瞎出来晃悠什么。

这导致棠溪澈教习温郁传送阵的时候,发现少年一直用诡异又谴责的眼神瞄着他。

棠溪澈:……

他记得最近没有招惹人,并且已经减轻了让人彻夜哭泣的课业,莫非是少年又跟不上了?

听完棠溪澈讲述如何摆弄传送阵,温郁跟着做了个简陋的阵法,他体内灵气不足做出的传送阵也只够从山前传到山后。

等到棠溪澈顿了顿后,略显勉强的夸了一句“不错”后,温郁眼睛微微一亮,觉得他其实天赋还不错。

等到今日考核结束,棠溪澈要离开时,温郁连忙喊住他,装作漫不经心的询问道:“我之前听颜师兄说天下第一神器—清音铃,在你的洞府中,不知是什么模样,我能瞧瞧吗?”

昨儿个夜里温郁趁着棠溪澈没回来,将洞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一个像铃铛的东西,要不是知道颜珩洲不会骗人,温郁都怀疑自己被驴了。

原本他还准备先看好清音铃的位置,等时间到了搏一搏,但没想到压根就没找到清音铃,这对于本就觉得任务很难完成的温郁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瞥了温郁一眼,棠溪澈没有接话,就在温郁担心棠溪澈会不会不理他的时候,那人却又忽然一拂袖,沉声道:“随我来。”

跟着棠溪澈回到洞府中,温郁眨了眨眼,一脸的好奇。

洞府里没有一处挂的有铃铛,温郁甚至连药池都忍着惧怕下去摸了摸池底,但依旧什么都没有。

或许棠溪澈特意设了个秘法,将清音铃藏起来了。

二人走到一处壁灯面前,就在温郁以为棠溪澈要施咒的时候,棠溪澈将壁灯的底座摘了下来交给温郁。

温郁:?

什么意思。

是进密室需要他提灯的意思吗?

灯呢,光给个底座也不能亮呀。

见棠溪澈没有再动,温郁窒息了一瞬,失声道:“这个是清音铃?”

翻看着手中雕花精美复杂,入手细腻光滑的圆形木头,温郁沉默了,一点不像铃铛就算了,怎么会真的那么像灯座啊!

“嗯,”看出温郁眼里的震惊,棠溪澈沉默了一瞬,复又道:“师尊来洞府时,恰好灯座脱落,他便顺手将清音铃放了上去。”

棠溪澈的师尊,温郁的师祖,他记得是一位已经飞升的大能。

所以大佬都这么任性吗?

抬起一只手挠了挠脸,温郁讪讪道:“听闻有了清音铃可以一跃三阶,师叔为何不用?”

冷淡的眉目移了过来,就在温郁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又听棠溪澈道:“修行讲究脚踏实地,投机取巧终归不是正途。”

不愧是战力值天花板的男人,说话都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捏着手里的清音铃,温郁想起之前棠溪澈曾说过允他一诺,反正棠溪澈也不用清音铃,那自己能不能直接……

“师叔,”温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红色的唇瓣翘起小小的弧度,瞧着很乖,“你之前说过要补偿我的,清音铃能不能借我一段时间呀?”

说借其实没错。

因为他刚把清音铃拿到没多久,就被棠溪澈杀去魔界,不仅把他当小怪刷了,还顺手把清音铃和颜珩洲的仙骨都夺了回去。

见棠溪澈迟迟没有开口,担心自己的目的被发现,温郁屏住呼吸,额角渐渐被汗浸湿,就在他忍不住想尴尬的说“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时候,棠溪澈忽然道:

“你既喜欢,那便送你了。”

送……

呃?

这不是天下第一的神器吗,棠溪澈说送就送了?

“啊?”

温郁呆了呆,有些结巴的说:“可、可这不是宗门的法宝吗?不用问过其他人的意见吗?”

“不必。”

棠溪澈沉声道:“此物当年师尊也并未放在心上,你也莫要对其存有太大的期待,修行总归还得一步一步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几日你修行进度不错,能看出有几分天赋,假以时日飞升并非全无可能,莫要将希望全然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死物上。”

死物?

温郁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棠溪澈是觉得他想偷懒,用清音铃一跃三阶,但又知道清音铃上的法咒至今未有人破解,所以才告诫他好好修炼。

嘿嘿嘿,棠溪澈人还怪好的嘞。

这会儿温郁又不讨厌棠溪澈了。

“多谢师叔。”

双眼弯弯,温郁笑得很开心,嘴上说着夸人的漂亮话:“师叔你人真好,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