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斩钉 我这辈子就他了,不可能接受别人……
贺书辞眼睫颤抖, 怔愣在原地。
其他在外面打架的赤瞳魔族也愣了。
他们或许是没想到砸塌一座废弃的木楼也能砸出人来,眼神微妙地变了。
没有人管被砸进木楼的那个魔族的死活,鲜活的人气失去了隐匿法术, 在安静无声的环境之中弥散开来, 逐步吸引来了一大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一个泛着活气的, 容貌令人目不转睛的青年好端端地这样站在他们面前了。
像一只失去庇护的迷途羊羔,原地喘/息着, 恐惧着,颤抖着,没有任何能够反抗的爪牙, 只有待人宰割的发抖。
这是最强效的兴奋剂,在血月笼罩之下理智断裂的魔族心头轰然放了一把火。
美丽的事物总能引起难以自控的破坏欲,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撕碎,揉烂,吞噬, 品尝。
贺书辞眼里像是看不见身后的魔族一样,疯了似的冲上去用浮鱼刨开碎木废墟。
可是浮鱼太小,效率太低, 贺书辞丢掉浮鱼, 用手。
他的思绪全部凝滞。
他忘记了自己是经过沉淀后已然可以开始冲击更高境界的金丹期, 忘记了金丹期的身体强度远大于凡人, 忘记了自己只要凝神聚集一层护体灵力在身上, 甚至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境地,区区断木尖刺根本不足以伤到他们。
可是,可是。
山崩地裂的恐惧无限逼近头顶,压过了其他所有,于是他只好失败地承认自己懦弱地丢掉了所有的脑子, 那一刻什么也不敢想。
因为会崩溃。
于是混着木钉的尖刺最终还是贯穿了手指掌心,血液和着尘土凝固,贺书辞浑然不觉地找了很久很久,却连半点人影都看不见。
找不见,寻不到,贺书辞茫然跪坐在废墟和泥土之中,自言自语:“……九渊?”
我还没有变得很厉害。
你不是在我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吗?
为什么不来看。
我这么差劲,你不生气吗?你不想冲过来质问我为什么砸了一堆资源下去还不见成效吗?
只要你现在冲过来骂我,我肯定不会还口,一句都不会。我肯定乖乖加训,一点也不偷懒。
贺书辞木然地垂着眼眸,机械般抬着手臂刨着废墟。
他听得见身后魔族们围拢过来的声音,听得见身后魔族们惨叫和轰然倒在地上的沉闷声。
但贺书辞的大脑可能早就已经罢工不愿意干活了,他处理不了这一类声音,意识不到这代表什么,游离的意识飘在三界之外,轻飘飘地看着一切,好像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浮鱼在贺书辞手边疯狂嗡鸣震颤着,坚持不懈地推开贺书辞刨废墟的手,贺书辞被一遍遍阻拦居然也没恼,只是撇开浮鱼,继续翻着黑压压的断木废墟。
直到贺书辞被一只滚烫湿润的手轻轻握住,动弹不得。
那只手指骨修长,指甲圆润,莫名有些熟悉,可上面全是血。
贺书辞猛然抬头:“九渊?!”
可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双与其他魔族如出一辙的猩红赤瞳表明了他的身份。
不是。不是闻九渊。
甚至还是受血月影响的陌生魔族。
贺书辞蓦地凝固。
他看见那人身后倒了一大片魔族,似乎刚经历过一场鏖战。
即使如此,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魔涌过来,他们被新鲜的人形优质灵根吸引,嗜血的目光都往这边聚集过来。
但他们似乎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试图抢夺眼前这位可口人族的魔族下场显而易见,都在地上了。
血月赋予他们的影响只足以支撑他们在大魔手下抢夺一轮。
在力量悬殊参与必死的战斗之中,魔族也并非一定要好战。
贺书辞嗓音沙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打赢了?”
赢了。
所以“战利品”归这个赢了的魔族。
面前的魔族没说话,只是在贺书辞面前俯身蹲下,不知是谁的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盯着贺书辞通红的眼眸,下意识抬起手。
下一刻寒芒先至,受血月影响大魔神智不太清醒,只迟钝地接住了那道往他心口刺入的白刃。
浮鱼含着主人的灵力,割伤了大魔的手心。
大魔对上了贺书辞那双含着安静恨意的眼眸,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分不清这恨意究竟是对谁。
贺书辞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令人心惊得不知所措。
他的理智被血月劈成两半,一半想用大魔的身份现身将贺书辞带离这里藏至安全之处,却又被贺书辞的眼泪和恨意刻骨的眼神钉穿。
另一半想把贺书辞从那些恶心杂碎的眼里剥离开来,将他撕碎一片片藏进自己的体内,放任那些破坏欲肆意碾过这道美丽却又易碎的珍宝,再独自品尝他的一切。
血月来临之时,他的一切本能会极其不受控,他没法放任这样的自己待在贺书辞身边。
会出事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得不到满足,神智再被贺书辞这样眼神拦腰再斩,头痛欲裂。
本就湿润的手混入了新的血液,大魔松手,沾了血的刀叮当一声落地。
血肉迅速再生,眨眼间掌心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
他敛了一双猩红的眼眸,嗓音是某种变调的沙哑怪异,听着却莫名带了几分询问:“先离开这里。”
贺书辞仰起头,眼泪随着动作掉下去,他的表情却是宁静的:“我不想走。”
他轻声念道:“九渊还在这里呢。”
大魔的太阳穴像是被尖刺贯穿。
“……”
大魔死死按住自己的额角,苍白的唇色被血濡湿,一字一句似乎说得有些艰难:“他没死。”
“还有呼吸。”
“以他的修为。一些草木……奈何不了。”
贺书辞在原地呆了好一会,随后猛然起身朝着废墟冲去。
大魔猩红的眼瞳冷冷盯了身后还在悄然围过来的魔族,伸手拦住贺书辞:“现在跟我离开,我保他安然无恙。”
贺书辞充耳不闻,在大魔怀里猛然挣扎起来:“放开我!”
大魔的手臂铁一样稳稳箍住贺书辞,一道暗光钻入贺书辞眉心,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大魔拂袖,挥开了贺书辞面前的破烂废墟,再抬手隔空抓取了地上的浮鱼,丢到废墟之中:“他在那。”
贺书辞瞳孔涣散,盯着幻象中昏迷的闻九渊流泪。
他挣开大魔的怀抱,冲上去把浮鱼抱起来。
大魔悄然走到贺书辞的身后,下一刻贺书辞眉心的暗光再次一闪而过,他的意识瞬间陷入昏沉,整个人脱力软了下去。
被身后滚烫的魔接了个满怀-
贺书辞醒得很快,出乎意料的快。
他双眼红红地在四周空旷的宫殿里醒来,第一时间是摸身边的人。
摸了个空,没有闻九渊。
贺书辞勉强清醒了一会,起身去砸门,嗓子又干又疼:“人呢?”
砰砰砰砸了半天,终于有人姗姗来迟,开了门。
是他昏迷前那个陌生的魔族。
知道闻九渊还活着,贺书辞忽然就能冷静下来了。
他和大魔似乎更加血红的双眼对视片刻,挪开视线:“人呢。”
大魔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被闯进来的贺书辞驱散不少,又悄然弥漫回来。
他盯着那抹不会被血红侵蚀的人影,哑声道:“活着。好好的。”
贺书辞:“我想见他。”
贺书辞:“他发烧了,还被坍塌的木楼砸昏了,我要确认他的安危。”
大魔沉默半晌,抬手放出一道模糊的影像。
贺书辞勉强看清熟悉的黑色人影躺在床上,胸膛在规律起伏,下一刻画面便被大魔收回。
“……”贺书辞抿唇不语。
就这一点,打发叫花子呢。
可是他和闻九渊如今都在人家手里,受制于人,根本没有办法。
贺书辞现在纯粹是破罐破摔。他懒得管眼前这魔族究竟看上他什么,也许是闻九渊养出来的纯净灵根,也许是其他。
无所谓。
既然看上了,说明他对于眼前的魔族还有存在的价值。既然存在价值,那这价值便是他的挡箭牌。
贺书辞见不到人,也要想办法转移话题:“你把我关到这种家徒四壁的地方,起码也给他换一个和这一样的空旷安静的地方养养伤吧。”
“你想要什么?”贺书辞的目光对上大魔宛如盯猎物般的猩红眼瞳,缓了缓声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算了。
血月之下,还是不能把眼前魔族刺激太狠。
本来就没几分理智可言,现在能站在他面前好声好气大抵已经是极限了,万一再被刺激几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根本无法预料。
大魔晃了晃头,把贺书辞被咬穿皮肤吮吸血液的幻觉晃掉,居然还能对贺书辞方才那句话做出反应:“这是本座的寝殿,什么家徒四壁。”
贺书辞:“?”
贺书辞指了指身后:“兄弟,你多看两眼呢。”
一张石头做的硬邦邦的床榻,床底下还有一堆黑色的骷髅,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尸骨了,这个地方除了宽阔得能建十栋楼勉强算得上优点之外,到底哪里像寝殿了?
大魔微不可查地皱皱眉,他顺着贺书辞往里面看去。
他看了很久,似乎也觉得理亏,一声不吭地打了个响指,下一刻里面所有东西全部一扫而空。
床榻换了厚软款的,桌椅从地面上拔地而起,虽然依旧是石制,但那石头似乎有灵性,自己模仿着温玉仿出了温玉的模样质感,地面铺上了柔软的地毯,头顶嵌入了不少夜明珠,殿内光线明亮许多,装潢一下子从家徒四壁变成了温馨空旷大宫殿。
不知为何,贺书辞莫名觉得这装潢有些许眼熟。
有点像他家。
贺书辞回身瞧了瞧,沉默半晌,说道:“你们魔族是不是都喜欢吃点纯净的灵根?你要是看上了我的灵根,我可以给你。我和扬怀宗的副宗主有点交情,他欠我们人情,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尝试在他那里换到。”
他直白而冷静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我这辈子就他了,不可能接受别人。除了这一条,其他都能商量。”
“你掳我来若是为了这个,抱歉,我给不了。”
大魔血红的眼瞳轻轻一缩,猛然盯住贺书辞。
第22章 墨玉 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到他。……
贺书辞咽了咽唾沫。
他看着那双猩红的魔瞳实在是有点渗人, 不免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夜空中的血色月亮逐渐扩成了满月,妖异的鲜红月光洒落大地, 血月彻底成为满月的那一刻, 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一瞬。
这更像是一种什么东西即将来临的征兆, 下一瞬就见面前的大魔低低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随之爆发的是比之前更为剧烈的振奋声, 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贺书辞看了一眼面前死死按住额角的大魔,心道一声糟糕,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唯一的出口。
如果情况不对, 他只能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再去隔壁找闻九渊。
没有人会想和一个失去理智的陌生魔族共处一室的。
正当贺书辞精神高度紧绷,就见眼前的魔族骤然抬起赤血红瞳,那眼神中带着令人心惊战胆的嗜血,似乎是完全受到血月的影响, 方才残存的理智一扫而空!
贺书辞内心警铃大作,暗道一声得罪,抬手把浮鱼丢出去, 整个人往旁边一扑。
果不其然, 大魔下一刻瞬间到了贺书辞的面前, 伸出手朝他抓来。
被贺书辞预判到, 抓了个空, 为了躲避尖刀锋芒不得不侧身避让。
这一避让,便让出了入口的身位。
可还不等贺书辞往外冲,大魔便又重新追了上来。
贺书辞还没摸到门边,就见面前的门猛然阖上,啪地一声发出爆想, 贺书辞急刹车停下,堪堪撞上门扉。
大魔鬼魅一般出现在贺书辞的身后,贺书辞额头撞进一只炙热的手掌里,被人从身后逼近,最终被抵在门上。
“……滚开!”贺书辞一点也不喜欢被这样冒犯,用尽力气挣扎,可是他的挣扎在实力悬殊之下显得格外渺小,大魔甚至只用一只手就能轻松制住他。
贺书辞被翻了过来,大魔闭了闭眼,低头叼住什么含进口中,用环抱的姿势将他扣在门上,像是想要将他扣进怀里。
浮鱼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贺书辞手中,他把刀尖对准闻九渊的心口,冷冷道:“我说过了,我不喜欢这样。你如果非要硬来,别怪我不配合。”
可大魔在血月影响最深的时候已经很难听清外界的声音了。
他垂了赤红的眼眸,抵住心口的刀尖在对贺书辞拆吃入腹的渴望面前毫无可比性,大魔半分迟钝也没有,继续往前。
随后贺书辞调转刀尖,刀柄抵住闻九渊,刀尖直冲自己心口。
大魔凝固当场。
“……”
再也没有前进半分。
贺书辞的手都在抖。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是俗人,他害怕死亡。
他是俗人,他不想死,却也不想被除了闻九渊之外的人强迫做他不愿做的事情。
他是俗人,他想两全,所以他选了剑走偏锋的一招。
出乎意料的是……这招真的奏效了。
大魔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颤抖的刀尖,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血月会无限放大内心的渴望。
贺书辞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若即若离,不能将人揉进骨血里的束缚让大魔陷入无形的焦躁,呼吸毫无规律地急促起来。
贺书辞咬咬牙,学着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立掌狠狠劈在闻九渊的后颈上,寄希望于这样可以把大魔打晕。
劈了一下,没劈动,大魔却蓦地伸手攥住浮鱼的刀锋,将刀尖生生挪开了一个角度,让浮鱼不会因为动作摇摆而不经意间刺入贺书辞的心口。
血液顺着雪亮的刀锋一滴滴落下,贺书辞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见大魔一点恢复清醒的模样也没有,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砍:“你这样我也不会心软的,不要以为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就能收买我。”
劈了六七下,大魔紧闭的唇动了动,发出含混而轻微的声音:“……我。”
“想。”
想什么?
后面的话大魔没有再说,也有可能是说不了,只死死地盯住贺书辞。
贺书辞听着觉得这话不对。
太模糊太含混,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大魔用力紧攥刀尖,浑然不觉血液涌出得更加肆无忌惮:“我……”
“想。”
像被荆棘深深勒进脖颈的困兽,几乎要被割断了脑袋,求生本能令他挣扎,可荆棘另一端对准了贺书辞的命门,只要他敢挣断,荆棘就会贯穿贺书辞。
于是困兽停下挣扎,任由荆棘越收越紧,他抿着唇,唇形几乎未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着模糊不清的字音。
“……”
贺书辞眼睫颤了颤,偏开目光,哑声道:“你……你嘴里含着东西?”
大魔望着他,不答。
贺书辞不想退步,不想妥协,他的底线摆在这里,没有办法退:“你到底想要什么?”
血汇成一条条血流,几乎要在地上聚成血泊。
贺书辞想起方才大魔后颈挨了这么多下,第一反应却是攥住刀锋防误伤他,因而看得不忍,低声道:“手放开。”
大魔不动,不肯动。
贺书辞没耐心了:“我不拿刀对着自己了,你放手,不放手想把手割成两半的话就随你。”
“……”大魔松了手。
贺书辞把浮鱼收回储物戒。
这个动作落在大魔眼里,便似乎是某种松口和退让。
他撤掉了尖刀,撤掉了大魔脖颈上缠绕的窒息荆棘。
于是大魔闭上眼睛,如愿般低头埋进了贺书辞的颈间。
滚烫柔软的唇触碰在贺书辞的颈间,又有冰凉的玉质触感若即若离地碰着贺书辞,贺书辞汗毛倒竖,当场要推开大魔。
可大魔似乎已经神智混乱,整个魔都倾倒了下来,纹丝不动地拢住贺书辞,将他严丝合缝地护在怀里。
滚烫和冰凉的触感在贺书辞颈侧交替,他又恶心又纳闷,这什么?
贺书辞推又推不动,挣又挣不开,整个人被气得火大,极其不客气地捏住大魔的下颌:“登徒子能不能都给我滚?”
不是说血月会无限放大魔族的渴望,让他们失去理智,从而遵照本能行事?
……这魔又是在干什么?
他不会只是想要这样抱着他吧?这算什么?
他总觉得这个魔族的眼神肯定不止这么简单,那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可既然血月都已经到了全盛的时期,按理说这个关键点是魔族受血月影响最深最狂乱的时刻。
他若真想吃了自己,总该实施了,这回又是抱一下又是光亲他脖子的,究竟是想干什么。
大魔被攥着下巴,垂首,含着冰玉在他掌心亲吻。
红唇白齿之间,闪过一缕墨色。
贺书辞无意间瞥见,迅速滑过的眼神骤然一凝,随后猛然转了回来。
他内心的震惊无与伦比,一道难以置信的猜测破土而出,如何驱逐都无法消失,自从形成后便盘旋在心头。
贺书辞伸手捏住大魔的两颊:“张嘴。”
大魔不乐意,撇开脑袋,被贺书辞强制转了回来:“快点。”
大魔充耳不闻地扭开头,埋进贺书辞怀里,深深嗅了一口他的气息。
贺书辞静了静,抬手摸上了大魔滚烫的后颈。
他全身的皮肤都如出一辙的烫,就像……在发烧一样。
他又望了一眼空旷的寝殿,寝殿如今勉强有了一点人气,大魔大概并不知道人族喜欢的卧室风格是怎样的,于是只好照着唯一见过的模板——贺书辞的洞府——修修改改学了个五分像,接着改成了相似的布局。
产于魔域只有魔域大魔一手掌握的的星玄晶矿,星玄晶制成的黑晶戒指,星玄晶制成的浮鱼。
避开师兄,精准而莫名其妙地给他送了好几件魔族地级法器的大鸟妖。
从血月开始降临时,眼瞳就开始不受控制泛红的闻九渊。
贺书辞抿了抿唇。
他取出那道黑晶戒指,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小声道:“闻九渊。”
眼前的大魔会是闻九渊吗。
会不会是他抢了闻九渊的墨玉,知晓蚩蚩有清心静气守灵自持的效果,所以擅自拿来用了。
“……”
不太可能。
从一开始,大魔对他的态度就客气得可怕,又是怕他自杀,又是听他抱怨替他将寝殿重新装修的。
哪家野生的厉害大魔不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脾气,掉到手里的猎物就是猎物,哪里会像眼前这位,容忍一个还算有点价值的小东西骑在自己头上撒野,自己还任劳任怨照做的。
换个修真界正常的土著大魔,估计早把他片了涮着吃了。
贺书辞呵呵一笑。
他总算知道闻九渊为何对墨玉蚩蚩感兴趣了。
原来是知道自己有血月失控这一遭?
贺书辞最终还是打开了那道黑晶戒指。
没有诅咒,没有吓人的东西,只有成堆成堆的灵石丹药和发起。
他定了定神,仔细翻找,找到了自己当初在闻九渊那里丢的几块灰扑扑灵石,和师姐送他的丹药。
连瓶身上的划痕都一模一样,贺书辞不可能认错。
“……”
春宵一度后的信物木牌,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洞府门口的储物戒,原来不是错丢,是闻九渊所谓的定然不会亏待。
只有修为强盛年岁悠远有一定资历的大魔,才有随手送出这样丰厚谢礼的实力。
贺书辞皱皱眉,伸手掰过大魔的脸,细细摸着他的五官,能够明显发现他摸出的五官和他看见的五官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是障眼法的某个不起眼弊端。
贺书辞嘀咕道:“为了躲我,怎么变得这么丑?”
声音也换了个难听的。
害得贺书辞在此之前以为自己被丑鬼非礼了。
还故意演这一出戏,就为了切大魔身份把他带回来护着。
初心是好,但贺书辞真的要被吓死了。
贺书辞伸手捏了捏大魔的两颊,叹气道:“我看看,里面不会是蚩蚩吧。你含着蚩蚩作什么?”
可大魔唇齿关得很紧,被触碰的时候反应很大,根本不让他碰。
他一有试图触碰蚩蚩的意图,闻九渊便惩罚似的,用唇畔含吮着贺书辞的皮肤。
过分的时候会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叼起来厮磨,贺书辞有好几次能感觉到闻九渊在忍不住用力。
可临到即将咬破皮肤时,蚩蚩的寒气缓缓浸透出来,闻九渊便会像是惊醒般收了力道,撤开一点距离,放过了他。
“……”
贺书辞那一刻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闻九渊含着蚩蚩的意义。
是镇定心魄的法器,是警醒,是红线,是悬崖勒马的缰绳,是闻九渊容忍自己失去理智后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失控。
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到他。
第23章 牵绊 贺书辞闭上困倦的眼睛,咕哝道:……
贺书辞叹了一口气。
他在大魔怀里摸索着调整好姿势, 坐在地毯上,让神智昏沉的大魔可以舒服地伏在他怀里。
闻九渊抱他抱得死紧,不肯放手,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烘着贺书辞。
他有点担忧地问:“你这么烧下去, 真的没事吗?”
这什么狗屎血月。
大魔轻微摇了摇头, 被贺书辞的气息环绕着,满足地眯了眯眼。
贺书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不轻不重拧了一下闻九渊:“下次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大魔敛着猩红的眼眸,不知听进去没有。他将贺书辞紧紧拥在怀里, 下巴抵着贺书辞的肩窝。
“听见没有?”贺书辞揪了揪闻九渊的耳垂,让他转过来看自己,“我哪有这么多条命可以给你吓。”
闻九渊便凑过来,用苍白的唇亲吻贺书辞的颈侧。
“停停停停。”贺书辞被痒到了,推着闻九渊的头不让他继续亲, “手呢?我看看手。”
大魔摸索着扣住了贺书辞的手腕,穿过去,五指相扣。
他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来向贺书辞证明自己手上的刀伤早已愈合完毕, 证明的同时还要顺势朝贺书辞讨一点甜头。
也不是讨, 是不问自取。
贺书辞又好气又好笑。
他紧了紧扣着的手, 拿起来在闻九渊面前晃了晃:“牵了, 就要听话。”
闻九渊没有反驳。
大魔把心爱的珍宝按进怀里, 霸占他所有的注意力和视线,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之后,他终于显而易见地消停下来了。
贺书辞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头悄然落下。
他无聊地坐在原地,感觉到困意上涌,于是有商有量道:“去床上睡会行不行?”
下一刻, 贺书辞整个人腾空起来,他瞬间紧绷,反应迅速地抱住闻九渊的脖颈。
闻九渊把人放到软榻最里侧,不忘把人重新揽回怀里,牢牢扣紧-
血月过去之后,魔域内几乎全是一片狼藉。
贺书辞收到了师兄们的灵讯,放下已经熟睡的闻九渊,提前去找师兄汇合。
血月过去之后,外面的安全度显而易见上升,由于魔族们内部在昨日狠狠地斗了好一场,因而短时间内起冲突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闻九渊整夜都昏沉地抱着他,直到血月结束,闻九渊才沉沉地睡去。
贺书辞一整晚都和师兄们失联,那边要急疯了,贺书辞着急去汇合。
又不能把人带过来,闻九渊如今并未收敛全身气息,随便来个人都能看出他身上的魔族气息,贺书辞没法把人往这里带,于是费劲吧啦地拽下闻九渊环住他的手,千辛万苦地脱了身。
贺书辞和师兄们见了面,确认大家情况都安全,萧崎没看见闻九渊,于是关切地问了一嘴。
贺书辞:“九渊还在睡,我一晚上都和他待在一起,他没事。”
萧崎:“这么危机四伏的地方,闻兄居然还能睡着,不愧是大佬风范。”
贺书辞干笑一声:“其实他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的。”
所以现在才没能跟上来。
“没事,”萧崎环顾四周,说道,“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魔族应该都会消停不少,这里暂时安全,想留也行。”
贺书辞点头:“谢谢师兄。我先回去一趟,把九渊叫上,让他去飞舟上睡。”
“好。”
贺书辞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必了。”
闻九渊神色似有疲倦,他大步走过来:“我在这里。”
“噢噢噢。”贺书辞道,“那就直接出发吧,我们回去了。”
众人没有异议。
飞行法器他们多的是,坠毁了还有新的,贺书辞刚想从黑晶戒指里掏一个出来,他实在是要夸夸闻九渊了,里面简直什么都有。
然而闻九渊的速度比他还快,贺书辞刚要从储物戒里掏东西,闻九渊便道:“书辞,上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喑哑,不知是不是昨天被血月熬了一整晚的缘故,神情也显得恹恹,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落在贺书辞身上,可当贺书辞转过身去,闻九渊又回若无其事地敛下目光。
贺书辞疑惑地挠了挠脸。
就算被他发现了最大的身份,也不至于是这个反应吧?
贺书辞自己苦思冥想,最终只得出来一个结论。
这场掉马不在闻九渊的计划当中,提前暴露大魔身份很有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或者会给闻九渊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么一想,贺书辞顿时有些愧疚起来。
他真不是故意的,谁让闻九渊自己也没把尾巴藏好,蚩蚩这么明显的环玉含在嘴里,说话间一张一合,面对着他的人想不发现都难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贺书辞当时发现了闻九渊的身份,却隐下不挑明的话,那闻九渊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那他现在装一下还来得及吗。
贺书辞抓住闻九渊朝他递来的手,借力上了飞舟,小声说道:“九渊。”
闻九渊攥住贺书辞的手蓦然一紧,又若无其事地刻意放松:“怎么了?”
贺书辞滚到舌尖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没事。”
“只是想问问你,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累。”
闻九渊顿了顿,声音柔了下来:“我没事。”
“……行。”
贺书辞。似乎并不知道他便是那个欺负他的恶劣大魔。
闻九渊昨日的记忆断断续续,最终停留在贺书辞谨慎而疏离地远离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他,言明自己有喜欢之人的那一刻。
那之后血月大盛,闻九渊断线似的失去了后半晚的记忆。
他不确定自己那后半夜做了什么,有没有对贺书辞做过分的事情,有没有让贺书辞受伤。
昨天闻九渊受血月影响,控制不住靠近渴望贺书辞,对贺书辞那般强取豪夺,贺书辞已然反感厌恶。
若是让贺书辞知道那个魔族就是他。
闻九渊唇线抿得平直。
贺书辞转移话题:“昨天……那个魔族,有对你下手吗?”
“……”
那一刻,闻九渊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低声说:“没有。”
他想起昨日在贺书辞面前编造的谎言,接下了这个台阶:“他将我关了起来,说血月过后,便会放我们离开。”
贺书辞见闻九渊松了一口气,也微妙地轻松了一点:“那就行。”
闻九渊原来真的不想他知道太多。
那贺书辞就不知道。
他们回白敕宗的路程还有一天半,贺书辞自己在房间里无聊得几乎要长毛,翻来覆去,既睡不着,也不见闻九渊来他房间。
贺书辞原地生了一会闷气,想了个办法。
他捏了一道招风的法诀,让风把自己的房门吹开一条缝隙。
都这么明显了,闻九渊应当不会觉察不到吧?
九渊没这么笨蛋的。
贺书辞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
然而意外发生在贺书辞房门被吹开的那一瞬,贺书辞清晰地看见门外一道斜下来的人影蓦然一凝,贺书辞愕然抬头,恰好和门外悄无声息的闻九渊对上眼神。
贺书辞:“……”
不是,大哥,大半夜你在我门口干什么呢?
怪吓人的。
关键是贺书辞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大魔就是大魔,好任性,做点什么,都不会被他这种小菜鸟发觉。
闻九渊也没有想到贺书辞居然会突然来这样一下,整个人暴露在贺书辞清亮的目光面前。
他沉默片刻,却是没有选择躲藏。
来都来了,贺书辞也不装了,冲闻九渊说道:“过来一起睡?”
闻九渊低声道:“我,可以么?”
贺书辞莫名道:“可以呀。怎么不可以?”
闻九渊不再解释,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当初贺书辞在大魔面前说自己已经有喜欢之人并且非他不可的时候有多斩钉截铁,现在就有多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羞耻。太羞耻了。
虽然有情急之下想让大魔知难而退的成分在里面,可贺书辞的确没有考虑过除了闻九渊之外的任何人。
也不算特别夸大其词,毕竟贺书辞现在的确是没有闻九渊在身边就睡不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惯出来的臭毛病。
闻九渊从未在他面前说过爱,但贺书辞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他在九渊心里,应当也与旁人不同。
这也是贺书辞把人叫进来的底气,他伸了个懒腰,抱怨似的:“你不在身边,我都睡不着了。”
这样近乎撒娇的依赖表达,闻九渊根本没法抵抗,他顿了顿,忍住把贺书辞揉进体内的冲动,克制地在贺书辞身边躺下。
贺书辞得不到想要的怀抱,不满地把被褥拉到最顶,把自己闷在里面。
闻九渊这个木头。
最近两天莫名其妙变成了个大木头。
讨厌木头。
以前用安眠香药晕他,半夜偷偷摸摸地爬他床抱他。
昨天跟抱不到他就要死了一样,扒开一点都要重新黏上来。
到今天什么都变了,和他有这么强的距离感,躺在他身边什么也不干,好像两个同床共枕的陌生人。
干什么呢这是?
总不会真因为他撞破了闻九渊的秘密,就这样对他疏远了。
这让贺书辞上哪讲理去?
他没处讲,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贺书辞闷住自己的薄被本来严丝合缝,忽地被钻破了一点,一只手掀开一点光亮:“书辞。”
“别闷着自己。”闻九渊在黑暗之中这样说道。
贺书辞把被子掀开,直勾勾盯着闻九渊:“你不想和我睡就回去,我不勉强你。”
话是这么说,闻九渊若真敢走一个试试。
闻九渊在贺书辞房前静立了半晚,没有敢进来。
他反复思索自己昨日的选择,总觉得那应该可以有更加完美的处理方式,可自己却选择了一条最伤贺书辞心的。
他没有脸进去。
闻九渊静了片刻,敏锐地觉察出贺书辞变化的情绪,立刻表明立场:“想。”
气话和真心话闻九渊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贺书辞却不理他了,转身侧睡面壁,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给闻九渊。
这点拒绝像小猫伸爪欲拒还迎地挠他两下,不痛不痒,连半分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闻九渊很识相地靠过去,试探着伸手搭住贺书辞的腰。
贺书辞没有把他的手拿开。
闻九渊垂眸,盯着贺书辞白皙的后颈,喉结滚了滚,闭眼。
闻九渊不需要睡眠,他惯常数着贺书辞的心跳,以此来判断贺书辞的睡眠规律。
贺书辞醒着的时候,心跳跳得热烈,鼓动着撞击他的耳膜,生机勃勃。
睡着了,心跳声便会又平又缓,规律无比,像是勾住他的棉絮,轻而静,摇晃不停地靠在他身上,让闻九渊忍不住期待下一跳会不会因为见到他而热烈起来。
就在闻九渊数着心跳,知晓贺书辞开始进入深度睡眠时,贺书辞整个人忽然一抖,随后惊醒般猛然坐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地在身边摸索着找人,在摸到同样直起身来查看他情况的闻九渊时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贺书辞摸来摸去,确定闻九渊就在身边,好端端的,没有出事,没有被木条扎穿串成刺猬,这才松了一口气,满足地躺了回来。
这会贺书辞忘记了入睡前的赌气和犟种,十分自然地抱过闻九渊的腰,将自己埋进闻九渊怀里,庆幸而含混地唤道:“九渊。”
“嗯。”闻九渊回应道,“我在这里。”
贺书辞闭上困倦的眼睛,咕哝道:“坏。”
闻九渊低声道:“对不起,我会改。小辞,再给我一次机会。”
贺书辞不知听见没有,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又悄然睡了下去。
这次才睡了两柱香不到,贺书辞又醒了。
这次贺书辞没有猛然坐起身来,他躺在闻九渊怀里睁开眼睛,呆了好一会,伸手在旁边摸来摸去。
摸到温热结实的臂膀,贺书辞顺着往上,摸到熟悉的脸和五官。
闻九渊点了一盏掌心灯,让贺书辞辨认自己。
贺书辞看清楚了,是闻九渊,又摸了摸,没在闻九渊身上摸到伤口,遂又满意地躺了回来。
“……”闻九渊缓缓皱起眉。
这次睡得久了些,睡了有大半个时辰。
贺书辞复又惊醒,迷迷糊糊地伸手确认闻九渊在不在,完好不完好。
闻九渊低头,将脸埋进他手心抵蹭,神情沉了下来。
贺书辞看着没心没肺,好似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可他睡得断断续续,有什么东西牵着他不让他进入沉眠,让他时时陷入焦虑和不安之中。
闻九渊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个扯着贺书辞不让他安眠的,是木楼倒坍之下,被轰然埋在其中的他。
第24章 闹腾 另一个爹不在身边。
贺书辞睡了一个好觉。
他醒来就记不得了, 只感觉梦里抱他的人手臂环得很紧,紧得他要伸手拧一拧闻九渊的手腕,他才肯松开一点让他喘气。
贺书辞习惯八爪鱼抱别人, 倒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别人八爪鱼抱, 还没有很习惯, 于是对着闻九渊小发雷霆:“能不能留点空气给我,亲爱的闻九渊先生。”
闻九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哑声道:“抱歉。”
意识迷迷糊糊之间,贺书辞闻见了熟悉的安眠浅香。
那是闻九渊用来药晕他的熏香。
贺书辞没力气抵抗,也懒得抵抗了, 他确实需要一点安详的睡眠来保证明天的精力。
意识即将堕入黑暗之前,贺书辞听见闻九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书辞。”
“我一直在。”
“一直都会。”
贺书辞往后靠了靠,直到牢牢抵靠在闻九渊的怀抱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安抚他:“好。”
他们抵达白敕宗的时候是正午时分, 回家的感觉总是让人放松的,贺书辞领着闻九渊往自己的洞府走,走了半天, 想起闻九渊是魔, 顿感迟疑。
闻九渊一直长期待在人族的领域里, 没有魔气摄入, 会不会难受啊。
要不要找个机会, 把闻九渊带去魔域?
但是他不熟悉魔域,本身也只是一个金丹期,去魔域也只会凶多吉少,闻九渊会不会应允都不一定。
贺书辞思索半晌,还是和闻九渊提了一嘴:“九渊, 我们过几天要不要去魔域住几天?”
闻九渊眼神微微变了变:“为何?”
“魔域太过危险。”闻九渊道。
贺书辞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拒绝的意思,嗯哼了一声。
这个台阶闻九渊不接,那可能不太需要?
毕竟修为摆在这里呢,可能没有受伤或者进阶这种急需大量魔气的场景,九渊就不需要一直待在适宜的环境里呢。
既然闻九渊不需要,那贺书辞也不勉强。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闻九渊监督着他,要他沉下心来,把境界好好稳固一下。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少天,贺书辞就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
闻九渊的身体情况好像又开始恶化了。
他逐渐开始嗜睡起来,贺书辞甚至能在早上醒来之后发现还在沉睡的闻九渊。
这在以前是很难出现的,闻九渊似乎并不需要睡眠,躺在床上也只是因为贺书辞在上面。
九渊又开始吃什么吐什么了。
在发现这个苗头的时候,闻九渊同样觉察出了问题所在。
贺书辞很担心他,甚至连自己的事情都耽搁了,说要带他去求医。
闻九渊觉得好笑,又有一股强烈的,想把自己剖开来,把贺书辞藏进来的冲动。
他太想要贺书辞,太喜欢贺书辞,喜欢到恨不能时时刻刻都不与贺书辞分开。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股对贺书辞的占有和渴望愈发难以压抑,伴随着腹中精气的日渐生长,闻九渊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腹中精气的渴望,还是他本身所产生的欲/望。
这几日贺书辞看他看得紧,晚上也睡得少,总是起身探他情况,因而他找不到机会去寻魔医诊断一下。
但即使没有魔医,闻九渊也依旧能感知得出来,腹中精气的生长速度有些超乎寻常的快了。
人间说怀胎十月,可他这才几个月不到,腹部甚至已经稍微有点显怀了。
这些日子闻九渊和贺书辞日日夜夜同吃同住,有意无意地汲取了他不少灵力气息,不确定有没有这个的原因。
再往后拖,闻九渊无法安心。
这个孩子从一开始,闻九渊便没有考虑过去留。
越拖越大,到了现在,他也一直不知要如何与贺书辞言明。
说他们当初春宵一度,而他闻九渊不小心怀了他的孩子?
说不出口。
何况。
闻九渊对贺书辞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没有半分把握。
春宵一度这种事情在魔域那边发生得更为常见,但大多数人都是秉持着爽一把的目的,除了特地服用孕子丹想要孩子的少部分群体之外,大部分魔族都不想随便弄出个累赘出来。
就算生了,也是丢到没人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魔域那边尚且如此,据说民风保守的人族就更是不必说了。
闻九渊在这边陪着贺书辞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听得最多的八卦唏嘘就是谁家长老谁家仙君风流一夜之后被人左手右手各牵一个孩子找上门来要负责。
表面光风霁月德高望重的人传出这样的绯闻,也是毫不意外地沦落为了坊间笑谈。
贺书辞不一定想要。
可要闻九渊把孩子打掉,他却也不乐意。
生了再说。
到时候贺书辞若是想要,那这孩子就是亲的,若不想要,这孩子就是他瞧着可怜从地里捡的。
而闻九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他接受不了自己在贺书辞面前频频露出丑态。
当闻九渊提出他要出一趟远门的时候,贺书辞尚还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究竟代表了什么。
他和闻九渊在一起形影不离了这么久,乍然知道闻九渊要离开,已经开始不舍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闻九渊沉默片刻,伸手捧住贺书辞的脸,感受着他乖巧蹭过来的触感,动了动唇:“……我要去很危险的地方。”
这下贺书辞不纠结于自己要不要跟着去了:“很危险?那你能不去吗。”
闻九渊低下头来:“可能不行。”
贺书辞有些失落:“我太没用……”
他既不能跟着去,也不能帮上忙。
闻九渊用指腹按住贺书辞的唇,不让他说这样的话:“小辞进步已经很快了。”
贺书辞不开心:“那也不够,还是帮不上你忙,我跟你去还会拖你后腿。”
闻九渊有些歉疚:“不会。”
闻九渊忍受不了这样陌生的孕期反应在自己身上频繁出现,还要在贺书辞面前颜面尽失。
实在是没办法接受。
贺书辞也没办法,叽叽歪歪地在闻九渊身边又黏了一会,才肯放他走:“行了你走吧。”
“等一下,”贺书辞刚放开,又拽住闻九渊,“什么时候回来?”
闻九渊稍显迟疑:“可能,几个月。”
贺书辞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这么久?”
完蛋了。
闻九渊低头抵了抵贺书辞,低声道:“我一定尽快回来。”
贺书辞原地生自己闷气,生完了,他抓着闻九渊,在他脸侧亲了一口:“行了,你去吧。”
走之前怎么的也得占点便宜。
闻九渊眼眸骤然深了不少,他用力压了压干哑的喉咙。
贺书辞知道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人了,先鼓起勇气亲了一下,亲完自己先红了,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就要溜掉。
泥鳅一样滑溜溜的,做着不熟练的事情,生疏青涩,反而却勾得人心神动荡。
闻九渊轻轻巧巧把人揽了回来,垂眸瞧着贺书辞左右飘忽的眼神。
贺书辞尝试挣脱,挣脱失败,警惕道:“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