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青梅果
迎着男生的恳切目光,阮湘撇撇嘴,接下了这束花。
她认真道:“林延述,我下次不会再因为这种事生气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既然你都不在乎,那我作为旁观者干嘛要浪费这个时间和心情?”
“我就应该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听到女生佯装冷酷的话语,出乎意料的,林延述却反而笑了出来,他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肩膀微颤,笑音不断。
阮湘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没好气道:“你笑什么呢?脑子有病早点去治。”
林延述收敛笑意,嗓音里带着点说不明的情绪:“阮湘,其实你生气我挺开心的。”
“呵呵。”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开心是因为你好像有点在意我了。”
阮湘愣了下:“真的吗?”
“不然我表演我讨厌的钢琴,你为什么要生气?”
阮湘猛然反应过来,把银杏花狠狠砸在林延述身上:“对哦,都怪你。”
“嗯,都怪我。”林延述拿着花,俯身平视着眼前女生,眼中闪过星点笑意,“阮同学,我会补偿你的。”
最后,在林延述的穷追猛打下,阮湘勉勉强强同意了校庆和他一起表演。表演曲目和排练时间全由她来定夺,男生只负责当片衬托花朵的绿叶。
国庆放假时,两人约在林延述的琴房排练。
阮湘打开音乐播放器,坐在落地窗旁认真选歌。
彼时光线灿亮,投射过来的阳光渡在女生干净的发丝间,像是给她裹上了层浅淡的毛绒金边。
一对月白色的有线耳机挂在阮湘耳廓,尾部细线轻晃间,一路缠连进薄绒毛衣与发丝纠缠,仿佛叼着根橄榄枝条飞落耳边的白鸽。
林延述不自觉把脚步放轻,走到阮湘身边。
女生身形纤薄,后颈雪白,此刻正垂眸在纸上誊抄歌词。
鼻尖嗅到股若有似无的柑橘香味,阮湘仰起头,摘下耳机递过去:“要一起听吗?”
闻言,林延述指尖吻上她温热掌心,坐在了女生身边。
前奏恰巧在此时结束,耳机里的男声低沉而又暧昧,将旋律娓娓道来。
我不介意/有点距离
距离/如果是爱的练习
谁先分心/谁想靠近
最终/谁又能猜着剧情
“林延述,再靠我近一点。”阮湘提醒他,“耳机线要掉啦。”
分支的线条一左一右地绷紧在两人中央,他侧过头,眼中映过女生的清丽侧颜。
很奇怪,与她对视的瞬间像咬到颗尚未熟透的青梅,雨水从郁郁葱葱的叶尖滴落,唇齿残留着独属于青春的酸涩滋味。
林延述没有说话,将头微微垂靠近女生耳畔,含蓄而又克制地拉进彼此距离。
忽而,他学着她的语气,低声道:“我知道了。”
放下钢笔,阮湘把刚刚抄好的歌词递给林延述:“我又仔细筛选了一遍,觉得还是最开始的那首歌比较好,所以,这首还继续听吗?”
接过歌词,林延述突然发现自己再无法坦然面对女生分外明亮的眸光,只垂下眼睑,轻声道:“听完这首吧。”
反正相遇/相爱总是没道理
我们就继续/这次就继续
我们就继续/继续下去
……
最终,阮湘把表演歌曲定为了陈绮贞的After17,认为这首歌不管是曲风还是立意都很适合校庆演出。
不过她选这首歌,其实还有一个很小的私心。
小时候和阮甄分床睡的那段时间里,阮湘常常会做噩梦,半夜总是哭着醒来。
阮甄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就会在睡前给她读绘本故事,有时候阮湘听腻了,阮甄便唱歌给她听。
如今再回忆起那时,阮甄的歌声已经变得熟悉而又遥远,像是一盘有些年头的录音带,在记忆里昏黄不堪。
但阮湘之所以选择这首歌,却并不是为了怀念过去,而是想要用崭新的故事去覆盖掉这段回忆。
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阮甄的照顾,也能够狠心割舍掉与她的爱,但在偶尔失眠时,歌曲的旋律却总会再次萦绕在脑海和心间久久不散。
所以这一次,她想把这首歌唱给自己,而后彻底告别过去。
整个国庆,阮湘和林延述都泡在琴房里练歌。
到了最后一天假期,林延述看两人歌曲已经练得差不多,便主动提出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阮湘本就忧心没能趁着假期时间多学习,闻言欣然同意,扭头就走,完全没给林延述说完后半句话的机会。
看着女生果断离去的背影,林延述无奈地收回掌心。
一回到家,阮湘便立刻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生活,恨不得一口气把这几天缺的复习进度全给补上。
待她学完一部分,外面的天色已从阳光明媚变成夕阳西下。女生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下楼去喂小区里的流浪猫。
小区里的猫咪跟她都熟,一见阮湘端着盘子罐头下来都喵喵叫着围在她身边。
吃着吃着,忽然,几只小猫戒备地弓起身子,露出副警戒状态。
阮湘抬眸,看到位身形高挑的男生正推着自行车站在她家单元楼下,瞄到女生看他,林延述招了招手,神色疏懒。
阮湘站起身,惊讶道:“林延述,你怎么来了?”
林延述怕吓到小猫们,没再靠近:“阮同学,还记得我说过要补偿你吗,我来实现诺言了。”
“是吗,你打算用什么补偿我?”
“保密,先上车,你等下就知道了。”
阮湘“嘁”了声,坐上林延述后座,指尖轻轻抓住男生衣角。
“抓紧点,我骑车还挺猛的。”林延述提醒道。
骑个自行车能猛到哪里去?阮湘还以为是林延述故意夸大其词,可当车子向前疾行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错的彻底。
明明就是普普通通一辆自行车,林延述却硬生生将它骑出了摩托车的架势。
迎面刮来的大风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将阮湘发丝狠狠扇在脸上,顷刻间挡住眼前所有视线。
为了安全,她不得已抱住了男生的腰腹。
感受到阮湘的动作,林延述嘴角弯起个得逞的弧度。
晚风穿过身体,月亮逐渐从云端探出,缓步跟在两人身旁。
阮湘逐渐适应这种速度,观望向四周景色,
林延述一路没停,骑行到片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踩下刹车。
终点是处城市偏僻所被人遗忘的一角,这里没有高楼大厦,马路汽车,有的只是空旷静谧的环境与一条在夜里银光闪闪的清澈河流。
阮湘往前走了两步,呼吸着周遭的新鲜空气问道:“林延述,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男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一棵树下拎起了个透明的塑料长盒。
透明的塑料盒里装着一条不大的鲤鱼,此时正顺着水流迷茫地晃动身体。
林延述把它交给阮湘,语气一改往日散淡,真挚无比道:“阮湘,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变成条鱼,带着鳞片随波逐流,随心所欲。”
“可惜我不会魔法,不能把你变成条小鱼,就只好买来了它。卖鱼的阿姨跟我说鲤鱼可以放生,我就想你可以让它代替你毫无顾忌地游进水里。”
闻言,阮湘怔怔看向盒子里的鲤鱼,没有想到林延述会将她的随口之言放在心里。
见女生久久不说话,林延述眸中闪过慌张,尴尬道:“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把它带回家养,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不是。”阮湘笑起来,“我只是很感动。”
女生嗓音轻柔,在此刻发自内心道:“谢谢你啊林延述,认识你之后我的生活久违地再次有趣起来了,说不定你真的有魔法呢,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边时我好像总能长松一口气。”
“别这样讲话,我好不习惯。”似乎是刻意为了破坏此刻的气氛,林延述说出的话语变得格外欠揍,“我还以为某人会跳起来打我的脑袋,批评我自作主张呢。”
“呵呵,不领情算了。”
堆积的感动情绪轰然坍塌,阮湘白了林延述一眼,选择不跟他一般见识,抱着盒子转身走到河边。
不远处,男生却依旧独自站在原地,并没有如同往日般迅速跟上女生的步伐。
他想,或许阮湘才是那个会使用魔法的人。
不然为什么她只是简单地说上几句话,他便像被咒语施中般心跳过速,只能用别扭到愚蠢的语句来掩盖悸动。
见林延述半天还站在原地发呆,阮湘不耐地召唤道:“林鼹鼠,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呀!”
咒语悠悠飘至耳畔,林延述思绪回神,心跳逐渐恢复平稳。
他应了声好,大步跑到女生身边。
河流潺潺,倒映着半弯月亮。
阮湘小心翼翼地把塑料盒放入水面,本来昏昏沉沉的鲤鱼贴入到河流的那刻仿佛忽然苏醒一般,将鱼尾用力扇动起来。
水面顿时波纹四起,它身形潜入其中,回到了素未谋面的故乡,承载着两人的期许快活地游向未知的远方。
阮湘和林延述蹲在岸边遥遥目送着它,直至它身影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望着水面扭曲的倒影,林延述语气里藏进一份忐忑的不确定性。
“阮湘,你说我们的未来也会像它一样自由吗?”
“会的。”
阮湘深吸一口气,在这刻笃定起来,微笑道:“林延述,我们的未来一定会和这条鱼一样,畅行无阻。”
_
深夜,城市的路灯亮起,照亮整片朦胧夜空。
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林延述带着河流的气息走进室内,换上拖鞋。
客厅里,已到中年的男人正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阅读报纸。他表情严肃,眉心微蹙,只是坐在那里便有无穷的威慑感,似一座山峰,沉重威严。
想到等下要说的话,林延述顿感腰腹间隐隐作痛,像是身体在对他发出的最后警告。
林延述咬了咬牙,努力忽略掉遍布全身的痛苦,鼓起勇气走到了林成责面前。
听到动静,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掀起眼皮,淡漠地审视着林延述,悠悠等他开口。
在这眼神下,林延述几乎无处遁形,只想要一头扎进水里逃亡,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冲他哀哀祈求,他求他闭上嘴巴,求他不要有任何逃离的想法。
林延述肩膀微颤,呼吸紧促起来。
他指尖刺入掌心将自己稳住,而后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林成责的目光,在这刻抛开所有的杂念,坚定道:
“爸,我想搬家。”
……
阮湘记事簿:
2017年10月2日。
希望那条鱼可以随波逐流,随心所欲。
第82章 卜卜脆
阮湘曾在七岁的某个夜晚,独自藏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今天意外调出部恐怖片,模样惊悚的女鬼从电视机里流着血泪爬出来时,她捂着双眼,吓得尖叫声与眼泪齐飞。
小阮湘最近刚和妈妈爸爸分床睡,夜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哆哆嗦嗦地咬着床单偷偷掉眼泪,也不敢哭出声,生怕会被幻想中在床边徘徊的鬼怪捉走。
直到闻讯赶来的阮甄和陈承毅掀开她的被子一角,阮湘这才松一口气,委屈地扑进妈妈怀里嚎啕大哭,质问阮甄和陈承毅是不是不要她了,不然为什么会舍得把她一个人丢给黑夜。
那时的阮甄只是轻拍着女孩幼小的背脊,告诉她,因为你长大了,长大就意味着很多时候要独自一人去面对未知的恐惧。
阮湘抽抽噎噎地说妈妈骗人,老师今天刚讲过,小朋友要到十八岁才会变成大人!我才没有长大呢!
陈承毅玩着手机里的赛车游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口逗道:“不过也快了,再有十一年你就十八岁咯。”
闻言,阮湘怔愣一瞬,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抱着阮甄,恨不得将整个身体再度塞回到她子宫里面,抽泣道:“我不要长大,呜呜呜呜……哇……我不要变成大人和妈妈分开!”
见女儿哭得吵闹,陈承毅不耐地扔下手机,把阮湘拽到臂弯中恐吓道:“七岁了还这么爱哭,都是你妈把你惯的,再哭明天就把你变到十八岁!我跟你妈谁都不要你,你就等着鬼来把你抓走吧。”
男人面容冷漠,将长大说得像把纸撕烂一样简单残忍,给阮湘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今天看到的惊悚片。
她哭得小脸通红,整个人都快喘不上气,急得四肢并用想从陈承毅怀里逃开。
见此情景,阮甄厌烦地将陈承毅赶走,罚他今晚去睡客卧,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并不把阮甄的话当一回事,转身离开了儿童房。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阮湘皱着张水晶包子小脸,耍赖地再次扑进阮甄怀里。
彼时女人靠在床边,床头灯橙色光晕渡上层温润轮廓,她面孔柔和似白玉观音,轻声为阮湘哼着歌曲,而后在结束时悄悄贴近她的耳畔。
她说成长是个逐渐累积的过程,人是不会在十八岁的当天猛然变成大人的。
变成大人是很辛苦艰难的一件事,小朋友要经过漫长的旅途,在旅途中忍受孤单,学会去爱,变得温柔又坚定,才会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成为大人。
阮湘听得一知半解,吐字因为哭腔而变得黏黏糊糊,像是在撒娇:“妈妈,变成大人了,我要是还想当小孩子要怎么办呢?”
“即使变成了大人也没有关系呀,小孩有成长为大人的机会。同样的,大人也有再变回小孩的权利,所以不要害怕长大,妈妈会陪着你的。”
“在妈妈这里,不管你是十七岁十八岁,还是二十七岁二十八岁,都是我最亲爱的小孩。”
阮甄那时是这么回答她的。
懵懵懂懂地听着,阮湘简直快被大人小孩这两个词绕晕过去,只囫囵知道不到十八岁就不可能会变成大人,以及她的妈妈真的好爱好爱她。
这爱让她得以松一口气,阮湘干脆放弃去想这个对她来讲还为时过早的事情,继续哭着耍赖撒娇,今晚势必要让阮甄陪她睡觉。
可出乎意料的,女人这次并没有同意阮湘的请求,而是温柔地拒绝了她。
阮甄走后,阮湘壮着胆子气呼呼地从床上爬起。
她想她还是讨厌长大,讨厌会逐步增加的年纪,讨厌明年的自己会是八岁的自己。
都是因为她在长大妈妈才会离开,她才不要一个人面对恐怖的黑夜,更无法忍受哭泣的时候没有人给她擦眼泪,哄她开心。
于是在七岁的那个晚上,小小的阮湘悄悄地趴在她的小书桌上,翻开记事簿,歪歪扭扭地用铅笔写下了一句话。
「我才不要长大,如果非要我变大,那我……我最多,最多只许长到十七岁!」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笔尖反复落下,纸页不停翻篇,她身形不断抽条,终于从梦中缓缓醒来。
外面的天色还是抹不开的浓墨,阮湘擦掉眼尾湿痕,把身体缩成一团,紧紧抱住双腿,把头埋进膝间。
她不想记起阮甄,不想回忆她欺骗的话语,更不想梦到从前,可却总是事与愿违。
而她也终将来到属于自己的十七岁,或许会是继续孤身一人的,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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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当天,一中的舞台装饰和配置都换成了演唱会级别,LED大屏播放着文艺部提前剪好的校园视频,冷焰火和彩带不间断喷放,仿若浮蝶蹁跹。
青绿操场上人潮涌动,欢声笑语连天。
距离校庆演出还有一个小时开始,音乐教室的歌词风铃被清风拨过,一时间乐声琳琅。
林延述眉目冷寂,身着西服静坐在一架钢琴边,清越琴声从他指尖穿过,如流水潺潺。
伴随琴音,一道清灵女声融入进节奏之中。
阮湘唱歌时的声线独特,不同于她平日里说话的语调,嗓音变得格外清冽,如银铃叮当,每个字的尾音处理都很有个人特色,韵味十足。
两人配合默契,歌声与琴声完美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
一班大合唱在第二个节目,两人的合作表演则被排在中间。因为有个人节目的原因,陈柯青特批两人不用参加大合唱,因此时间还算充裕。
练习完,阮湘换上白羽礼服裙,和林延述一起前往表演后台。
女生青丝如瀑,柔柔披在身后,脸若白瓷,眉眼精致,唇落点红,似一朵水莲,漂亮到令人移不开眼的水生植物。
众人或凝望或惊艳的目光让林延述略微有些不爽,但他也不知道在不开心什么,只是把自己与阮湘之间的距离拉得越发近,仿佛在宣誓主权。
忽然,一道清丽女声传来耳畔,暂停住阮湘前进的步伐。
冯嘉瑶站在活动场地,笑着朝女生招手:“湘湘,快来快来!”
“你不去后台准备在这里干嘛呢?”阮湘问道。
“朋友有事,我帮*她看会儿活动场地,我快无聊死了,快陪我聊聊天。”
林延述走过去时,似乎敏锐注意到什么,突然顿下脚步,眸光冷冷锁定在一处。
此刻,他们三点钟方向正有个面容猥琐的男生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阮湘,并不时对着身旁朋友窃窃私语,嬉笑不断。
林延述快步走至他身边,面无情绪地用掌心遮住镜头将手机用力按下。
他力道大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机捏碎,嗓音淬了冰般不容置喙道:“删了。”
男生本想破口大骂,一看来人,反抗心思顿消,连忙打开相册火急火燎地删除照片。
检查确定没有备份后,林延述才将手机扔在男生身上,等再回到阮湘身边时,他已收回棱角,神色恢复如常。
“你刚去干嘛了?”阮湘问。
林延述不想打扰她的好心情,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一旁的冯嘉瑶拉住阮湘掌心,笑眯眯地瞧着她,以每分钟几十字的速度朝后者不停输送彩虹屁。
一连串不重样的赞美听得阮湘耳廓微红,她连忙把食指放在唇间求冯嘉瑶闭嘴,盯着斜前方的活动标语岔开话题:“给未来的自己留一封信,你们这个具体是干什么的?”
冯嘉瑶兴致勃勃地介绍道:“顾名思义,就是为几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把你现在想说的话统统写下来投进信箱,主办方会统一保存,在毕业几年后以特定形式发放给大家,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我们可以写一封吗?”阮湘问。
“你写十封都可以,另外九封我要独家保管。”
“才不信你。”阮湘笑着拿起两张信纸,把其中一张递给林延述。
男生看着纸张,并没有接:“我不需要。”
“为什么?”
林延述唇瓣张开,却一字未发。
阮湘没再勉强,将多余的信纸放回。
她拿起根笔,写信的表情分外认真,似乎有许多话语想讲给未来的自己去听。
冯嘉瑶拖着腮,打趣林延述道:“我们湘湘很好吧。”
男生看她一眼,“嗯”了声。
“我是支持你追她的。”冯嘉瑶望着阮湘,眼神温柔又怜惜,“你不知道,她总是副天塌下来都要自己扛的样子,很多事也不愿意主动跟我和韵筝倾诉,逞强着什么事都要做好,但在你面前,她似乎没有再绷得那么紧了。”
“看到她现在这样,我心里放心好多,你要再对她好一点啊,林延述。”冯嘉瑶碎碎念道。
闻言,男生微微颔首,看向阮湘侧颜。
女生耐心叠好信纸,按下火漆封贴将它丢进信箱,而后言笑晏晏地朝他走来。
她纯白裙摆随风盈盈摆动,仿佛挂在枝头的碎雪,即将融化在这片明亮处,美好到不忍亵渎。
于是在这瞬间林延述忍不住去想,不管是阮湘,还是阮湘的裙子,他都绝不会让她沾染到泥点、脏污。
……
演出后台,两人并肩站在幕帘旁,听主持人逐个介绍即将上场表演的班级。
阮湘活动着面部肌肉为等下唱歌做准备,可林延述刚刚的状态总是闪回在脑海,让她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思考良久,她还是轻声道:“林延述,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没有梦想,这次的信……”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女生关心的话语如同清泉浇灌,把心中堆积的情绪冲刷开来。
林延述解释道:“我不写是因为我不需要,我很清楚未来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跟他并没什么好说的。”
“别在意这个了阮同学。”他语气轻松起来,“有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讲。”
“我搬家成功了。”
阮湘瞳孔微睁,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延述:“真的吗?”
“嗯,原本他不同意,但我说路程太远会影响学习,然后他就态度松动了。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我却在跟他讲话时吓得心惊胆战,好不好笑?”
“不好笑。”阮湘语气果断,擦去林延述的自我嘲讽,“你做的很好,林延述。”
“是吗?”男生垂下眼睑,轻轻叹出一口气,“谢谢你啊阮同学,托你的福,我感觉我的背后马上就要长出翅膀了。”
阮湘配合道:“你翅膀扇出的风都吹到我身上了,林延述,快点飞起来吧。”
“飞?”男生扬唇一笑,“我飞起来你怎么办?没听说过一个故事吗,飞鸟与鱼不同路。”
“没听过,讲一讲。”
林延述简略道:“故事的开始,是有只迷路的飞鸟偶然路过一片水域,在那里,它遇见了一条浮在水面上呼吸的鱼。”
“它们眼神凝望彼此时一见钟情,于是飞鸟就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肯飞走,鱼也久久不愿沉入水底和它分开,但它们毕竟是有着完全不同境遇的两个生命,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最后这条鱼不得不沉入水底,再也没浮出过水面,而那只鸟飞离水域,不再回来。它们之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虽然相距很近,却注定无法相交,匆匆相遇,匆匆离散,有缘无分。”
听完这个带有悲情色彩的故事,阮湘倒是无所谓,将事情看得很开:“这么矫情干嘛?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大家好聚好散,相伴的时候就好好享受,分开就各自为安,不会有谁离开谁会无法生活。”
阮湘说:“如果我是那条鱼,不管有没有喜欢上那只鸟我都会选择游走,离开水源我会失去生命,离开飞鸟我却不会,生命中的很多东西对我来说比起爱情都更加重要,更加值得我停留目光,只盯着故事里这部分来看太悲观啦。说不定那条鱼和那只鸟分开后,它们带着对彼此的爱意去体验世界都生活的很好呢。”
林延述微微笑了:“嗯,是会从你嘴里听到的答案。”
“所以放心飞吧,盟友,我也会游走的。不过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大学,你可以飞回来看我,我会为你浮出水面的。”
“但如果那只鸟只想留在鱼的身边,不想飞走呢?”林延述眼神撞向女生,忽然开口道。
对视间,阮湘心脏突兀漏拍一跳,被植入颗无名种籽,只待发芽。
“别犯蠢了。”她反应迅速,“即使这样鱼也会选择游走的,她不会为任何人驻留原地,更不会为任何人的行为负责。”
男生语气淡淡,却格外固执:“没关系,鸟也不想困住鱼,他只想顺着影子追在鱼的身后,一直看着她就好。”
他心甘情愿,她无话可说,阮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下头,指尖扣着话筒的尾部,一言不发。
她很少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林延述这个直球打得太奇怪了,说是喜欢好像是在自作多情,但要不是喜欢……讲这种话未免也太过暧昧。
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节目在眼前播放,阮湘却再没心思欣赏。
林延述注意到女生反常的态度,嘴角勾了勾笑,漫不经心道:“阮同学,你是害羞了吗?”
阮湘嘴硬,不想承认:“我没有,我是紧张。”
不过她倒也没完全撒谎,台下那么多同学老师,换谁多少都要紧张一番。
“别紧张。”林延述语气疏淡,温声抚慰道,“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
熟悉的话语变成了不同的人再度诉说在耳畔,今早的梦还历历在目,阮湘咬了咬唇,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你知道上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是谁吗?”
“谁?”
下一秒,舞台上身着长裙的女主持人面带微笑地拿起手卡。
“有时候,我们常会觉得前路迷茫,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快乐似乎总是变得困难而又短暂。我们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害怕他人眼神里的暗语,每当这时都只想停下脚步稍作休息,肆意喘息。”
“但请不要着急,这些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我们的眼泪终会化作前行路上的繁花似锦,幸福会变得触手可及。如果你要问我那会在何时,朋友,我会笃定地告诉你,它就在我们的十七岁,它就在我们的,十七岁以后。”
“接下来,有请高二一班的阮湘和林延述同学为我们带来歌曲——After17。”
阮湘握紧手里的麦克风,望着明亮前方,在此刻释然道:“那个人,是我妈妈。”
“林延述。”她微笑着看向身旁男生,“我们走吧。”
……
灯光从天空笼罩在身体的刹那,阮湘望向台下,听着周围的人声鼎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如同各色电影的片段剪辑交叉。
15岁的初遇,16岁逐步打开的心扉,接下来她和林延述会共同走向17岁、18岁,或许更久以后。
飞鸟与鱼是否同路?两根平行线究竟会不会出现偏差相交于彼此的终点?阮湘不知道,她只知道,当下,她如释重负。
双目交汇之间,她想:林延述,替我即将到来的17岁,以及它的之后说一句,很开心认识你。
钢琴富有感染力的乐声传到耳畔的第一秒,阮湘轻轻地扬起唇角。
她知道他在说:我也是,阮湘。
……
阮湘记事簿:
2017年12月26日。
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
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
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
我的玩具是我的秘密
自从那一天起
我自己做决定
自从那一天起
不轻易接受谁的邀请
自从那一天起
听我说的道理
WhenIamafter17
……
已经在开始期待了,我的17岁,我的17岁以后!
第83章 丘比特
校庆结束后的寒假,林延述成功搬到新家。
彼时正值冬天,外面天色渐明,寒风瑟瑟,雪把大地蒙上层如雾般的薄纱。
阮湘出门时雪已经停了,遍地细盐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女生裹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走在路上,每一步都踩出脚印痕迹,格纹流苏围巾护在她纤细的脖颈处,显得一张脸颊杏眼桃腮,精致昳丽。
阮湘在前阵子答应林延述今天来帮他搬家,等她打车到地方时,后者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男生身形高挺,眉骨落影,立如芝兰玉树,小半个月未见,阮湘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点。
她扫了眼四周,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人:“你行李呢?”
“都在电梯旁边。”林延述俯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湘。
观察半响,他伸手捏了捏女生的脸颊肉,问出自己的观察成果:“阮同学,你是不是瘦了?”
阮湘后退半步,含糊其辞地“嗯”了声。
她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吃饭,因为做饭属于仰望星空派,平常都是点的外卖。
前段时间似乎是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阮湘胃痛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才勉强见好,但之后食欲变得更差,连带着脸颊肉都干瘪不少。
又闲聊几句,阮湘陪着林延述把行李拎到新家。
新房是两室一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清香,这里雅静整洁,空旷明亮,只等被人沾染出生活痕迹。
房间朝阳,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室内,汇成条金色河流缓缓倾泻在脚下,有种让人安心的舒适感。
“这地方很不错。”阮湘诚心实意道。
林延述敛眸收拾着东西,也没有想到林成责这次会这么上心,同时他也在焦急地思考,思考到底要用什么才能回报给男人。
阮湘做事利落,拆开箱子把物件归类整理,林延述则行走在各个房间摆放生活用品。
两人正忙着,门铃忽然被人按动,叮铃作响。
她抬眸,看到林延述走去客厅打开房门,随即下一秒又迅速关上,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谁啊?”阮湘好奇道。
“不认识。”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男生的回答,气得把门拍出“砰砰”声响,咬牙切齿道:“林延述,你良心他爹的被狗吃了?!”
阮湘听出声线的主人,语气讶异:“为什么不给迟辰开门,你们吵架了?”
“没有。”林延述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打开房门,极其虚伪地抱歉道,“行了别骂了,能不能有点素质?不好意思刚没认出来你,快进来吧。”
迟辰:“……”
迟辰难以理解:“林延述,你脑子放外面被雷劈了?”
林延述没回话,他正欲继续骂下去,转头却看到了客厅里的阮湘。
女生正站在毛绒地毯上帮林延述整理着书架,她鼻尖被天气冻得泛粉,一吸一吸的,跟只掉到冰天雪地里直抽抽的小白兔似的。
迟辰顿时噤声,清楚地看到林延述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挑起眉,扫了两人一眼,故意打趣:“哦,我说怎么不开门,原来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呢,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林延述放下箱子,缓慢而又清晰地“嗯”一声,深层意思是知道就行,还不赶紧滚。
迟辰揶揄不成反被嫌弃,又想起这人刚刚的所作所为,冷笑道:“见色忘友,你是真畜生。”
看在林延述今天搬新家的份上,阮湘难得善良地替他找补一句:“我和林延述等下约了出去,他可能是怕没时间顾及你让你白跑一趟。”
“听到了吗?”林延述勾勾嘴角,语气很欠,“别误会我了,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迟辰赏他一个白眼,识相地主动离开,把恭贺林延述搬家的礼物放在桌面,招招手跟两人告别。
下午收拾完房间,林延述跟着阮湘一起来到她常来的花鸟市场。
刚过完年不久,各个店都正式恢复营业,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各色花朵摆放在店外,味道馥郁芬芳,人群熙熙攘攘,花鸟鱼虫文玩杂项各种摊位汇集在小街。
两人避让人群走进家宠物店,阮湘拎出早就买好的两只玄凤鹦鹉,嗓音婉顺:“喏,送给你的乔迁礼物,好好照顾它俩哦。”
林延述接过鸟笼,好心情肉眼可见地开始飙升:“我会的。”
“它们还没有名字呢,你要不要现在起一个。”
林延述打趣道:“叫软软和香香怎么样?”
女生眼神杀他一眼:“你敢。”
“想不到,你起好不好?”
阮湘思考片刻,盯着笼子里的两只鹦鹉,又转而对上林延述的目光,语气分外认真:“叫无拘和无束怎么样?”
“很合适。”林延述清楚女生的用意,温柔地抚摸过鹦鹉羽毛,微笑道,“就叫无拘无束。”
原本接完鹦鹉两人就打算离开,但阮湘一会儿摸摸小狗一会儿又逗逗小猫,硬生生把十分钟的路程延长到了半个小时。
林延述耐心地陪着她,俯身与她一起盯着笼子里正在玩跑轮的小仓鼠,好奇道:“你就这么喜欢小动物?”
阮湘点点头,双手合十:“我希望我未来能养一狗一猫还有只小仓鼠。”
林延述笑了:“你在家里造食物链呢?”
“反正又不可能实现,我梦一下还不行吗?”
“为什么觉得不会实现?”
阮湘慢慢往宠物店外走去:“毕竟是一条生命,既然养了就肯定要负责到底,以后还要工作,我担心我会照顾不好它们。”
“一个人确实麻烦。”林延述强调道,“但两个人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阮湘眼尾扫过去,否决这个提议:“那还要再养个人,更麻烦了。”
“说得也是。”林延述垂下眼,看向手边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低声道,“我会养好它们的。”
然后争取和它们一起,也混入阮湘家的食物链当中。
_
帮林延述搬完家没几天,阮湘便旧病复发。
由于她这一寒假都没怎么认真吃饭,小时候的胃病又开始反反复复折磨人,疼得她满头虚汗,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床。
屋漏偏逢连夜雨,胃病还没好,女生又紧接着发起烧来,一缕缕发丝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脸上,难受的她脚步虚浮,整个人都精神恍惚起来。
林延述来看她时,阮湘给他开个门都喘得费劲,脸上血色尽无,白得像纸扎一样。
看清女生的模样,林延述身体僵直一瞬,随即惊慌失措地扶住阮湘,后者弯着腰,病恹恹地捂着胃,指挥着林延述拿药给她。
女生裸露出来的肌肤灼热,显然烧得厉害,林延述不敢给她乱吃药,连忙给阮湘里三层外三层套上棉服,马不停蹄地将人送去医院。
待打过退烧针,阮湘的意识才稍微恢复些,她体温没怎么退,却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林延述硬是让她又留院观察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同意。
天公不作美,两人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遍地素白。
下了车,林延述让阮湘拎着买给她的粥,自己则右手撑伞,另只手牢牢护住女生腰肢,生怕她腿一软摔倒在地。
阮湘身上还没什么劲,垂着头,半边身子压在林延述身上,跟着他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到了家,阮湘一下跌在床上,身体蜷缩成团,难受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林延述忙前忙后地帮她脱鞋脱外套,又逼着阮湘吃下半碗粥才放任她沉沉睡去。
直到看见女生安静的睡颜,林延述才算松一口气,守在她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很少见到阮湘今天这副脆弱的模样,像是颗坚硬的水晶在日复一日的碰撞中击出了丝丝裂痕,索性他来得及时,帮这颗表面坚强的水晶缝缝补补,期望她早日变回原本健康的模样。
阮湘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她烧还没完全退下,迷茫地睁开眼只感觉头痛欲裂,身边有个模糊的人影晃来晃去,她眯眼看了几秒,确定是林延述才放下心来。
病意让阮湘身心都卸下防备,遵从本心地变回了小时候那个爱撒娇的娇气小女孩。
她手指挠了下林延述胳膊,语气软绵绵的:“林延述,我好不舒服,想吃烤红薯。”
男生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温度降低后才松口气,好脾气地惯着:“我可以去给你买,但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吗?”
阮湘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轻轻点头:“我会很乖的。”
林延述心脏都被她语气揉软了些,换了杯热水放在女生床边:“那你先再睡一会儿,等下我就回来。”
阮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林延述的了,也或许她根本就没说话,很快便又昏睡过去。
这次她做了个清醒梦,梦里是自己小时候的生病模样,阮甄握住她幼小掌心,目光心痛,仿佛她每声迷蒙的痛苦呻吟都如石子般砸在女人身上。
夜晚,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寒气逼人,走一步路便踩出“咯兹”声响,现在又是深更半夜,路边的小贩早已收摊。
林延述撑着伞在手机地图上搜索附近的烤蜜薯店,打车一家一家去找,一直跑到八公里外等了半个小时才成功买到。
快到阮湘家时,积雪成群堆积,将车流堵在路面。
林延述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便把烤红薯塞在羽绒服内兜,一路迎着寒风跑了回去。
等他再次推开房门,阮湘已经睡醒坐在床边,女生抱着双臂发呆,思绪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林延述脱掉羽绒服,拿出红薯,积雪顺势簇簇滑下,落在地毯印出小片湿润痕迹。
他低喘着坐到阮湘面前,把包装纸细心叠好,又将焦褐的红薯皮仔细剥开,确定不烫后才把红薯递给女生。
阮湘没接,只慢吞吞抬起眼皮,她注意到林延述的睫毛被雪落满薄薄一层,此刻正随着室内温度化作水滴,刺进他的眼里。
男生睫毛湿润,被痛得眨下右眼,像在做一个滑稽的wink。
阮湘仔细地看着林延述,看着他满身的寒气,看着他疲惫却也放下心的面容,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个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感觉心脏仿佛被只蝴蝶亲吻,变得湿漉漉一片,好似与他同淋了外面的那一场暴雪。
片刻后,阮湘伸出手,指尖拂过男生眼睑,想要帮他擦去那片水渍。
肌肤的触感灼烫,林延述猛然躲过,仿佛刚刚是女生的手指冒昧地吻上了他。
“快凉了,吃吧。”林延述垂眸揉眼的动作有逃避意味,眼尾和耳朵一起泛出同频薄红。
阮湘接过红薯,张开嘴巴咬下一口,嘴角孵出两个浅浅梨涡。
这种安全感像是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阮甄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而不用担心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林延述很快整理好自己,批评起阮湘本次的错误行为:“阮同学,平常你要是记得好好吃饭,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可怜地步。”
闻言,女生垂头舔了舔唇瓣上余留的甜味:“我下次不会了。”
林延述显然不信:“你上学吃过早餐吗?”
“吃过。”见男生目光质疑,阮湘心虚地又补了句,“只是很少吃而已。”
林延述表情无奈,拿她没什么办法,打算等开学后承包女生的早点,督促她乖乖吃饭,养好身体。
时间转逝,待天色彻底陷入灰黑时,阮湘又反复发烧起来,林延述盯她吃完药,又找到床厚被子盖在她身上。
阮湘阖眸,难受地缩成一团。
林延述没回家,一直守在她身边陪着,女生睡得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中抓住了林延述冰凉指尖,将它放在自己的面庞降温。
她没睁眼,小猫似的用脸颊蹭了蹭男生掌心,低喃道:“你的手好凉,好舒服。”
林延述喉结轻轻滑动,迅速将手从阮湘脸上抽出,发觉掌心在此刻与她一起发烧起来。
眼见身边唯一凉快的东西被他的主人没收,女生眯了眯眼,表情十分不满。
她换上了副幼猫、兔子、小狗那样委屈巴巴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念他名字,可怜兮兮道:“林延述。”
太暧昧了。
林延述垂下眼睑,神情晦暗不明,瞳孔中藴着层层涌潮。
在此刻,名字变成最短的咒语,虽然知道她在生病,虽然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萦绕在他心里却敲锣打鼓地响起来,像夏季干燥的风那般吹得人心烦意乱,目眩神迷,吹得仿佛要摔倒在这里,永远留在这个丘比特梦境,心甘情愿地再不复醒。
下一秒,林延述缓缓抬眸,听到阮湘近乎是邀请地说道:“你不要躲好不好,我想和你,再亲近一点。”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2月24日。??……!,。呃…………l@ys-/nlj。nbn##bdbt:%lyszhblzhblzhbl
第84章 无尽夏
近乎是竭尽全力才将目光从女生泛着酡红的面颊移开,林延述掩去眼底欲色,缓缓吐息,退回至克制守礼的距离,忍无可忍道:“阮湘,真有你的。”
回应他的,只有女生模糊不清的低声呓语和逐渐平稳的清浅呼吸。
林延述起身,闷声喝下整杯凉水才压下喉中干涩。
视线近乎是不可自控地再次落在女生身上,他目光窒凝几秒,而后毫不犹豫地走去阳台吹风冷静。
外围的世界积雪沉沉,遍地素白,他望向远方,任由冷风呼啸在身体才缓下本不该有的燥热。
拜生病的阮湘所赐,林延述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欲壑难填。
那是种窒息的灼烫,上瘾的煎熬。
待热度完全散去,他才缓步回到房间。
室内灯光昏沉,林延述指尖报复般捏了捏女生泛着红晕的脸颊,无可奈何道:“阮同学,要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_
三月份,冬去春来。
林延述遵守承诺,开学后每天一份早餐按时投喂阮湘,并认真监督女生乖乖吃完。
阮湘几次接过早餐,眼神欲言又止,把话卡在喉咙里,一副吐不出又咽不下的模样。
最近这段时间校领导视察频繁,纪律部总在早读时突击检查,因此在教室吃早饭这事只能偷偷摸摸进行。
为避免被抓,阮湘常将手藏在桌兜,趁人不备时迅速探腰咬下一口,再抬起头时,女生单手托腮,腮帮鼓得似只囤货的花栗鼠,顺着牙齿咬嚼的频率一颤一颤。
林延述眼神抓拍着她,觉得阮同学实在是过分可爱,但饶是女生如此小心,也有几次险些被人抓到,于是为保证阮同学进餐过程的舒适、安全,林延述在校内四处搜查,最终用独家撬锁技能打开了教学楼天台当做两人的秘密基地。
同时,他也问出了这段时间一直想问,但又苦于找不到机会的事情。
“阮湘,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听到林延述问话时,女生正垂头俯瞰着整座校园。
站在高处似乎总能把一切尽收眼底,操场像张巨大的地图,批量网罗着这些年轻面孔,他们去向不定,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把迷茫的路径擦得清晰。
自从上次生病后,阮湘就常在思考她和林延述的关系,或者说,是她在思考自己对林延述的感情。
他们之间是盟友关系,按理说总要有个共同的目标或利益相关才能保持长久的稳定,但两人均一无所有,而她却在这其中越来越享受,甚至沉溺于林延述所对她的好。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阮湘还记得小时候她颇喜欢看偶像剧与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大多家财万贯,完美无缺,有着矢志不渝的爱,能在危难之际拯救女主,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永远不会有脆弱的时刻。
于是每当陈承毅殴打阮甄时,幼时的阮湘常常会在痛苦中流着泪水幻想,要是这时能有一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来拯救她和阮甄就好了。
哭着哭着,她在阮甄的选择中幡然醒悟,猛然发现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人会来救她,而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当中。
与此同时阮湘也很清楚,如果她再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不做任何改变现状的行动,她的人生便会就此完蛋,走向一事无成的必定结局。
在这个想法下,她一直有意无意的和身边人保持距离,因为她清楚自己的本性,怕变得和从前那般怠懒娇纵。
可林延述却是例外。
他对她太好了,好的似乎不求回报,就只是简单纯粹的感情给予,珍贵的像是放在阳光下的钻石,可阮湘的第一反应不是拾起而是捂住双眼。
她恐惧会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更不想患得患失,既然林延述现在问了,阮湘想她就直接说个清楚,于是干脆道:“林延述,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了?”
男生怔愣一瞬,有些不解:“是我过界了吗?”
阮湘摇头,语气严肃:“不是,是我的原因。”
“林延述,我直说吧,你和我都不是什么一味付出不求回报的老好人。你高一时在除夕夜说得那些话我也能感觉出来,你最开始想和我做盟友的动机并不单纯。”
“不过就算是盟友,有所求,你做到这份上也已经过了,现在算来,我给予你的不管是实际利益还是情绪价值都远不如你给我的。”
“所以请告诉我,你对我这么好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我不想欠人情,如果我做不到,不能回馈给你想要的需求或情感,那我们的关系也就到这里为止吧。”
虽然语气冷硬,但阮湘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深处其实还蛮希望林延述能给她个肯定的答案。
人都是自私的,有所求也情有可原,尽管这样林延述对她的好就不是完全纯粹,但那又怎样?
当下她只需要一个理由可以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继续接受林延述的好,就像最开始一样,两人就只是各取所需的盟友而已。
阮湘别扭地想,她并不想靠近他,却更不想远离他。
听完阮湘的话,林延述眼睫垂下:“嗯,还真的有。”
果然。
阮湘掩下心中稍纵而逝的失落感,语气如常:“讲。”
“你笑一下。”
阮湘“啊”了声。
林延述只是重复道:“你笑一下。”
阮湘提提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然后呢?”
“这就够了。”林延述迈步,和她一起趴在天台的围栏边,侧身看向身边的女生,“阮湘,我最开始想和你接触的原因并不能讲给你听,但就像你说得那样,我当时确实是自私地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刚刚听了你这段话,我就在心里问了自己,我现在的想法还和初始时一样吗?”
阮湘脸上依旧撑着不咸不淡的笑,问他:“答案呢?”
“答案就是这个。”林延述指着女生唇角的浅浅梨涡,字句清晰道,“现在我想从你身上获得的,就只是这个。”
“所以想还我人情的话,以后就多笑给我看吧。”
居然,就只有这么简单?
阮湘回望过林延述,感觉浑身的尖锐都被他三言两语插上了软和的棉花糖。
良久,她又问道:“林延述,你就不想问问我吗,猜猜我答应和你做盟友是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男生随口胡诌起来:“大概率是我的帅气迷人。”
阮湘撇撇嘴:“正经点。”
“其实我并不觉得你能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干嘛把你自己看得那么差?”阮湘说,“自从和妈妈分开后,我一直过得还蛮封闭,比起踏进别人的世界,我开始变得更希望有人主动来敲我的门。”
“那天我的大门被你叩响,我站在猫眼后面盯着你,踌躇徘徊,一直不确定要不要回应。”
“所以,你现在后悔为我打开门吗?”林延述问。
“不后悔,因为我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话音刚落,女生立刻又严谨地补充道:“这样说好像听起来很暧昧,提前说明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啊,你这个自恋狂可别误会。”
闻言,林延述只是勾勾唇角,低声一笑:“我明白了。”
不过阮湘并不清楚她的解释纯属多此一举,因为不管这句话*是否带有暧昧的双重含义,在林延述这里其实都算作同义。
但他其实已经有些不甘心,不甘心他们再只是各取所需的“盟友”。
临近期末,班里的学习氛围变得沉重压抑,阮湘课间变得越来越喜欢往天台上去,经常一待就是很久。
林延述担心她一直站着会腿痛,索性给阮湘买了个折叠板凳放上去。他凳子买得纯白色,靠背是两个兔子耳朵形状,轻量便携。
阮湘嫌他幼稚,嘟囔道:“我家楼下六岁的小女孩都不坐这种板凳了。”
林延述没理会女生的得寸进尺,坐在凳子上翻开书本,语气散淡:“你嫌幼稚我坐。”
闻言,阮湘不干了,拽住男生胳膊使劲往外赶:“起来,这是我的板凳。”
“它写你名了吗?”
“马上就要写了。”
阮湘挠他痒痒,逼得林延述不得不站起身,待后者与凳子保持开安全距离,女生一把将凳子翻至背面,拿出记号笔一笔一划在上面写道:「阮湘专座,除她以外碰此座者便秘十年。」
看清字迹,林延述不禁莞尔:“阮同学,你至于这么狠毒吗?”
“为了防你,当然至于。”
_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洛城下了场暴雨,雨水剧烈冲刷在地浇灭盛夏炎热气息,带来潮湿痕迹。倾盆雨滴浇在颜色各异的伞面,发出玻璃弹珠坠地的清脆声音。
阮湘林延述并肩撑伞走出校门,互相凭着记忆去对答案。
他们成绩咬得紧,分数差往往不会超过两道选择题,林延述物理貌似比阮湘多对了道填空,语气不由得意上几分。
“阮同学,说好谁输谁就请客吃饭,不要出尔反尔。”
“才只对了物理,别太嘚瑟,最后请客的肯定是你。”
林延述拖着语速,语调欠欠:“实不相瞒,昨晚我复习化学的时候刚巧做了道试卷的类似大题,我记得你化学总是拉分。”
他“啧”了声,似乎很是替阮湘愤愤不平:“你要是有我这运气就好了。”
阮湘冷笑一声,羡慕道:“是啊,大学霸你快离我近一点,我好沾沾你的运气。”
林延述不疑有他,往阮湘身侧走了两步。
下一秒,女生握住伞把的指尖轻巧一转,整个伞面顿时如竹蜻蜓般旋转起来,本该顺流而下的雨水顷刻变成子弹朝外飞溅,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泼过林延述足足半身满脸。
“……”
瞧见男生的狼狈模样,阮湘嘴角上扬,抓着雨伞朝前跑去,还不忘学着林延述刚刚的语气回头嘲讽:“不好意思啊,手滑。”
闻言,林延述手背抹去下颚雨水,被阮湘生生气笑。
见女生身形渐远,他毫不犹豫地抬步追逐过去。
迎面忽然刮来阵清风,来势汹汹,席卷过整片盛夏,霎时间,碧绿翠叶从树枝间轻柔降落,粼粼水池泛起涟漪波动。
两人脚步一前一后踩过路径,击起雨水,踏出水花,水面淋漓,疾速倒映着彼此掠过的身形,瞬失瞬得,填满这本名为青春的画册。
墨色发丝随风飘摇牵引间,女生掌心一松,透明雨伞被风轻盈抛至天空,降落身后。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雨水密密侵袭下来,变做晶莹水珠滚落肌肤。回头的刹那,她眼神无可避免地撞进一双清澈眸光之中。
那瞬间,阮湘仿佛闻到了,夏日暴雨的味道。
夏季风吹拂过他衬衫衣角,林延述停下步伐,拾起伞,将脚步落定在女生面前。
清冽的柑橘香味夹杂着雨水气息混合在鼻尖,似云似雾,缭绕过心脏泛起阵阵朦胧而又难捱的潮湿之感。
下一秒,林延述伸出手,为她再度撑起这把伞,微笑道:
“阮同学,我追到你了。”
雨没有停。
连绵不断的雨水从天而降冲刷掉往日足迹,对视的瞬间,他们心跳同频,节奏合一。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此刻被雨浸润,终于破土而出,生根发芽,百卉含英。
或许,那可能是,喜欢?
……
阮湘记事簿:
2018年6月27日。
这场雨,先不要停下。
第85章 烂好人
习习长风过夏,把翠绿叶片吹得逐渐泛黄,蜻蜓般落于地面。
高三刚开学不久,阮湘和林延述便撞上趟霉运。
本该参加研讨会的高主任不知何故突然杀上天台,把正在吃早饭闲聊的阮湘和林延述成功一网打尽。
办公室里,男人不怒自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盯着面前的两位学生盘问道:“天台你们是怎么上去的?”
“撬锁。”
林延述早就试想过这种可能性,颇为淡定地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觉得教室的学习氛围太压抑了,就把天台的锁撬开想上去放松下心情,结果却被这位爱多管闲事的同学发现,她正要抓我回去上课呢,结果您就上来了。”
这人怎么谎话张口就来?
阮湘立刻想要反驳林延述,却被男生拍了下手背,示意她先安静。
高主任执教多年,自然没放过两人的小动作,并不相信林延述的说辞。
他叫来一班班主任陈柯青询问两人平时的相处情况,在陈柯青再三保证他们绝无早恋迹象后才勉强相信,但依旧罚每人写两千字检讨并记一次过。
天台也因此再度尘封,拒绝任何学生进入。
因为这事,学校里传出不少阮湘和林延述的风言风语,有猜他俩早恋被抓,有猜告白被拒,其中最离谱的还要属周韵筝听来的。
她不知从谁嘴里听到阮湘和林延述因为期末排名约在天台决一死战,打赌谁考不过对方谁就从楼上跳下去。
本倚着墙角看好戏的迟辰没想到这么脑残的谣言周韵筝都听得认真,一脸无语地找了个借口把她给揪回了班里。
出去办公室门,阮湘拽着林延述到走廊深处,面色不渝:“真有你的,居然把我撇得这么干干净净。”
“我也没说谎,的确是我把你这个好学生带到了天台。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没做好背调,抱歉阮湘,让你背处分了。”
“你道什么歉啊。”女生无语道,“总不能福全我一个人享,锅都留给你背,那我也太缺德了。”
林延述倒全然不在意这些,只是说:“等等我,过几天一定再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带你去。”
“不用,你何必帮我做这么多。”
察觉到女生毫不掩饰的抗拒,林延述试探着讲:“我心甘情愿也不行吗?”
“不行。”阮湘加重语气,“就算是你心甘情愿也不行。”
对视中,林延述在女生眼里读出到几分强硬的拒绝,于是他别开目光,微微垂下眼睑,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傍晚,两人并肩离开学校。
王广盛因为要照顾女儿还没赶来,林延述便陪着阮湘在校门口等车。
他察觉到自从今天那事过后,阮湘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林延述很会察言观色,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女生开心,但却收效甚微。
正值夜宵时间,路边几个小贩在门口推着炸串叫卖,香味四溢。
趁时间还早,两人各自挑选想吃的炸物,结果才刚付完钱城管便来抓人,小贩投去个歉意的目光,连忙推着车闪身走人,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阮湘叹了口气:“林延述,我们是不是有点倒霉?”
“不是有句话叫否极泰来吗,再等等吧。”
“我肚子等不了了。”阮湘说,“我去便利店买个面包吃,林延述,你不用陪着我等了,快回家吧。”
女生所说的便利店位置偏僻,建在个小巷附近,平日里有许多不良少年在此处聚集,打打闹闹,治安十分不好。
天色已经黑不见五指,树影被拉成鬼影般模糊。林延述不放心阮湘一个人去,伸手拉住她的书包肩带,走在女生身侧:“我们一起。”
巷子里的便利店虽然面积不大,但东西却琳琅满目,结完账司机也没能赶来,两人便不紧不慢地站在店门口啃面包。
忽然,林延述听见那边似乎有人在争吵,一方的嗓音尖利,持续不断地呼喊着模糊字句。
有阮湘在,他不想卷入到是是非非当中,拉着女生的胳膊便打算离开。
可阮湘却立住脚步,表情渐渐凝重起来:“林延述你听见了吗?那边好像有人在吵架,有个人的声音很像周韵筝。”
语毕,还不等男生回复,阮湘便焦急地往深处跑去。
夜色下,六七个穿着校服的不良少年手里掐着烟,正勾肩搭背吞云吐雾地围着个男高中生,满脸嬉笑。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那男高中生突然跪在地上放声嚎哭,尖利的嗓音在远处猛然听起来倒确实很像周韵筝。
确定只是自己听错后,阮湘这才松了口气,带着身后的林延述迅速逃开。
路过一个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时,他们迎面与一位拿着五三的男生匆匆对视一眼,而后擦肩而过。
走出小巷许久,阮湘还是垂着脑袋,兴致依旧不高。
林延述观察她片刻,猜测道:“阮同学,你是不是想路见不平报警,但是又怕后续会牵扯到自己太麻烦?”
闻言,阮湘睁圆了眼睛:“林鼹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起码也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多少能猜到点你心思。”林延述说,“要不然我来报警。”
阮湘回头看了眼漆黑的巷子,拒绝道:“不要,还是丢掉多余的善良先顾好自己吧。我还记得你上次为了帮我拿回手机被人揍得那副惨样,万一那伙人记恨上你就得不偿失了。”
“再说你的时间也是时间,人各有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林延述眉头一挑,不满地重申:“再说一遍阮同学,是我一挑三把他们揍了一顿,不是他们揍我。”
女生撇撇嘴,语气淡淡:“行了莽夫,我记着你的丰功伟绩呢。”
阮湘这张嘴刻薄起来不饶人,林延述不跟她一边见识,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他清楚女生嘴硬心软,冷漠的并不彻底,虽然嘴上总是说着浪费时间管好自己那番话,但心里多少会有点在意。
如若那男生没出事当然皆大欢喜,但要是真出现什么意外,阮湘很可能会为今天的袖手旁观烦心,索性他直接把这事解决,一了百了。
侧目看到林延述手机屏的拨号页面,阮湘掐住面包塑料袋,忍不住骂道:“多管闲事。”但却并没阻止男生的举动。
她清楚林延述的性格,知道他对于这种事情向来不会参与,之所以做出如此行动只会是为了她。
一时间,阮湘竟说不上来现在的具体心情,只觉得内心波澜的湖面因为他开始慢慢地趋于平稳、平静。
乌云漫步,渐渐遮盖住整片月光。
报完警,两人并肩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旁。
路灯明亮,光线倾洒在他们身上,把彼此投落出的影子交织相依。
阮湘单手支在膝盖,拖着腮侧头看向了林延述。
男生碎发散落在额前,一张侧颜似炭笔勾勒,线条清晰,眉眼疏冷,此刻他垂着眸,正安静又认真地替阮湘剥着刚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坚果。
阮湘想,林延述是个怎样的人,她大概已经能够清楚。
阮湘还记得自己最开始并不喜欢林延述,总觉得男生对人的态度过于疏离冷淡,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而自身也总是垒起层厚重的壳,活得太过疲惫。
但在接触中,她又逐渐发现了林延述温柔的另一面,但这另一面他从不在外人身边显露,就显得似真似假起来,一度让她恍惚许久。
而如今,经过往日和今天的事情,阮湘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在她面前的林延述简直就是个烂好人。
一个对她好得过分的,毫无原则的烂好人。
而就是这个过分偏心的烂好人,让她时隔许久,再次拥有了对人对事可以不冷漠的权利。
伴着耳畔渐渐传入的呼啸警笛,阮湘扯了扯林延述的袖子,示意男生看向自己。
“怎么了?”林延述问。
“没事,只是觉得我还差一句谢谢你。”
阮湘微笑起来,在此刻正式道:“林延述,一直以来,谢谢你。”
_
夏日落幕,时间在高三紧张的学习氛围中一晃而过。
月考结束后,阮湘和林延述以优异成绩被选入到学校的培优班,但男生却出乎意料地并无喜色。
前几天林延述回到新搬去的公寓,却惊讶发现往日对他不理不睬的林成责和柳薇居然正在家里等他。
经过一阵客套且虚伪的寒暄,他们才说明来意。
原来是林桦越即将回国,可林成责给他买得那套新房还没装修好,得知林延述不在家住后,林桦越便主动提出要暂时搬来和哥哥一起住。
虽然林延述极度反感,却还是不得不在林成责和柳薇的胁迫中缴械。
恰好今年的钢琴比赛在这时开始,刚刚林成责又发来短信逼他去报名练习。
各种令他烦躁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如同座山般压得林延述喘不过气。
见男生上课频频走神,阮湘扔了块方糖给他,同时又拆开一块悄悄塞进嘴里。
林延述指尖拿起糖,看到女生单手比出手枪的姿势朝他biu了下,口型道:“再不开心就拖出去做掉你,听到没?”
甜味海浪般溢入口腔,暂时排挤开那些困扰着他的事情,林延述缓慢地“嗯”了声,按下女生指尖:“行了阮同学,收起你幼稚的手段,我投降。”
下课铃一响,老师单脚刚踏出教室门槛,班里便如同煮沸的水般吵闹起来。
秦安宁来到一班门口,毫不在意地迎着各式各样的八卦目光让人把林延述叫出来见面。
她此举一出,顿时引起了班里众人的小范围讨论,毕竟秦安宁在学校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女生人美气质佳,性子清冷,博学多才,眼高于顶,唯一能让她抬眼看人的男生满打满算也只有林延述一位。
据说前几天曾有某位痴恋秦安宁许久的男生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一路追着她的影子说了几百字情深意切的少年心事,而女生却甚至不曾停下脚步,只丢来背影与冷冰冰的一句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男生表情一窒,不死心地追问:“他是谁?”
秦安宁转过头,语气淡然,坦诚道:“林延述。”
此话一出,顿时在校园内激起了千层浪。
她这简单却又极富信息量的两句话很快便人人知晓,同学们口耳相传再添油加醋,编排出不少酸倒牙的恶俗故事。
现在她主动来找林延述,班里的同学们虽然面上都没什么反应,但一个个都悄悄地竖直了耳朵打算吃瓜。
林延述出去后,冯嘉瑶戳了戳前面的阮湘,低声道:“湘湘,你现在危机感强不强?”
阮湘不解:“什么危机感?”
“秦安宁啊!我跟你说湘湘,我合理怀疑秦安宁是因为你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声明自己喜欢林延述的。”
“啊?”
冯嘉瑶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谁不知道天台那事后你和林延述都快被大家传成一对了。这事才过去几天啊秦安宁就承认自己喜欢林延述,显然是担心你们真成一对,同时再顺便提醒你下。她用意这么明显,你就没感觉到?”
“那她误会了。”阮湘说,“我跟林延述真就是朋友,并且现在是高三,我不会考虑早恋。”
虽然冯嘉瑶真的很希望阮湘和林延述能在一起,不过她也只是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中用八卦好友来当做点生活的调味剂,一切还是会以阮湘的想法作第一要素。
见女生态度不明,她也没再多说,但因为冯嘉瑶的话,阮湘眼神不自觉地投向了门外一男一女的身影,若有所思。
她和秦安宁交集并不多,但阮湘却能明显感觉到女生不是很喜欢她,因为林延述总是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前段时间,她和秦安宁共同参加过一场征文比赛,当时后者就主动上门来挑衅过,不过阮湘并没当一回事。
最后的比赛结果她只拿下了二等奖,秦安宁则是第一名。
阮湘自认水平绝不差,但上次比赛确实是秦安宁更胜一筹,这样优秀的女生,她并不想因为林延述和她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至于罪魁祸首,阮湘目前也说不清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逐渐变得越来越在意林延述。
走廊的光线刺目,林延述和秦安宁不知聊了些什么,男生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似乎很是抵触。
阮湘帮张依琳收完作业,照例陪女生送往办公室。经过班门口时,她有意无意地加快了脚步。
可擦肩而过的刹那,秦安宁却忽然上前,面色冷凝地拉住阮湘胳膊,似乎有话要讲。
她用得力气实在算不上温柔,阮湘被她拽得猛然停下脚步,手心一个不稳,练习册顿时如叶片般洒落走廊,发出不小声响,迅速引起了众人侧目。
阮湘眉心微蹙,眼神不免落向了抓住自己右臂的那双手。
她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引人注目。
林延述表情骤变,立刻拉开秦安宁,低声道:“你说得事情我都清楚,马上就要上课了,我觉得你应该走了。”
闻言,女生却只是甩开手退后一步。
她对林延述的话语充耳不闻,只是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的阮湘,随后目光复杂地问道:“他干嘛这么护着你?阮湘,难道你真的和他谈恋爱了?”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8月29日。
高三早恋不合适,但如果阮同学很想谈……也不是不行。
第86章 等烧光
秦安宁不礼貌的态度着实让阮湘有些不悦,她并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蹲下身拾起掉落的作业。
见女生一言不发,秦安宁目光转向林延述:“别告诉我,你拒绝我的话只是借口。”
“不是借口。”林延述语气疏冷,“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改变,不是吗?”
听到答复,秦安宁下唇沉默地颤了下,整个人像是被戳烂的气球,一点点干瘪下去,残存的骄傲在此刻撕扯,叫嚣着让她快点离开。
等阮湘再度拿好练习册时,秦安宁身形已渐渐远去。
望着女生的背影,阮湘烦乱地躲开林延述想要帮忙的手,拉着张依琳快步离开走廊。
林延述本想追上去解释几句,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不能替秦安宁鲁莽的举动道歉,这样倒显得两人更像有什么关系一样。
一旁目睹全程的迟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饶有兴味道:“啧,我看你最近是犯了桃花劫。”
“怎么破?”林延述绷着脸道。
“破不了。”迟辰语气欠欠的,“你就受着得了。”
“滚,你专程过来嘲讽我?”
“当然是有正事。”迟辰说,“国庆后咱学校跟三中有场篮球比赛,我给你报上啊。”
最近的烦心事多如牛毛积压在身上,林延述语气烦躁地拒绝道:“没空,不去。”
“不去拉倒。”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阮湘都没再搭理过林延述,无论后者怎样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她都是副视若无睹的冷淡模样。
放学后,阮湘踩着树影回家,却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生不由分说地拉到了香樟树旁。
大树枝繁叶茂,投落的阴影遮天蔽日,笼罩着两人。
林延述面容冷峻,步伐欺近女生,直问道:“为什么不理我?”
阮湘双手抱臂:“不想理你需要理由?”
“你就不想知道秦安宁找我是说什么?”
闻言,女生面上虽然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语气却有所松动:“我只给你一分钟。”
林延述说:“林桦越马上就要回国了,我爸想让我在他的接风宴上弹琴,秦安宁来帮忙传话,顺便提醒我报名今年的钢琴比赛。”
“别告诉我你还要听你爸的话。”
林延述语气坚定:“不,这次我会反抗。”
即使他知道反抗意味着什么。
阮湘想了想,还是说:“你现在这样很好,林延述,不要强迫自己,不要做你不喜欢的事,即使这件事看起来你似乎非做不可。”
“嗯。”他问,“所以还生气吗?”
阮湘没回答他,反问道:“先告诉我,你拒绝秦安宁表白时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林延述犹豫片刻,再开口时,声音细若蚊蚋:“呃……我说……我不会喜欢任何人。”